行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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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在汾陽獅子禪院，忽一晚，性明監院、忻然維那、隱J33nB288_p0582b06素副寺、本覺知客，領眾懷香入室，請師述行由。師云：J33nB288_p0582b07「四大非有，五蘊本空，有何行跡可狀哉？」進云：「後學規J33nB288_p0582b08模，乞垂遺訓。」師云：「從上古人如亮座主、隱山和尚，蹤J33nB288_p0582b09跡弗留，豈更行於紙墨乎？但貴諸人真參實悟，徹見J33nB288_p0582b10父母未生已前本來面目，非但山僧行狀，從上佛祖J33nB288_p0582b11根源直向諸人腳跟下一時看透，豈不快乎？」眾堅請J33nB288_p0582b12不已，師乃徐曰：「往年經歷，雁影雲蹤，遺忘多矣，聊舉J33nB288_p0582b13梗概，以塞眾請。吾蜀之順慶西充王氏也，父某，母楊J33nB288_p0582b14氏。余童年時，先父常對余曰：『我中年缺嗣，求禱於佛，J33nB288_p0582b15願得二子，一以祀先，一以侍佛。』後果如禱。一夕，先母J33nB288_p0582b16夢蒲衲僧投宿而娠，生之日，有三老比丘至家，語先J33nB288_p0582b17父曰：『聞君已生貴子，正值日光東昇，可名洪暹。』先父J33nB288_p0582b18遂因茲命名。及八歲，父即送本縣圭峰禪院禮壽庵J33nB288_p0582b19業師出家，師授諸經，讀至『自皈依佛，當願眾生體解J33nB288_p0582b20大道，發無上心』處，自云：『既然如此，讀之何為？』但好跏J33nB288_p0582b21趺兀坐，不務習學，時人呼為憨和尚。自思：『生死事大，J33nB288_p0582b22若不參訪知識，決明大事，謬為釋子，何益於世乎？』十J33nB288_p0582b23六歲，辭師行腳，再三不允。次年，師忽示寂，遂盡法門。J33nB288_p0582b24孝畢，急欲辭行，以果前願。又以先母染恙，不忍遠離，J33nB288_p0582b25因自克責。痛念道業無成，慈恩何報。即懇禱三寶，頂J33nB288_p0582b26禮《法華》尊經一部。願乞慈闈，身康病愈，同發菩提。乃J33nB288_p0582b27過一年，先母辭世。罄其衣資，嚴設道場。安厝事竟，方J33nB288_p0582b28禮峨嵋。至潼川，遇草庵五臺和尚，開示云：『切須參究，J33nB288_p0582b29決成法器。若不然，禍身未久而知。』遂即參歸，仍往覓J33nB288_p0582b30覲草庵，是處竟無蹤跡。次參含璞和尚，授以不是心，J33nB288_p0582c01不是佛，不是物話。參至數月，瘡病纏身。自愧宿業障J33nB288_p0582c02重，般若緣淺。晝夜猛志精參，少有得意忘身之快。猶J33nB288_p0582c03強隨眾出坡，又因失跌傷手。調治半年，不能全愈。先J33nB288_p0582c04父聞之，走人接回，醫治一月乃愈。仍辭先父，往彼參J33nB288_p0582c05究。不及半載，又與能師弟歸接先父，同詣含和尚處，J33nB288_p0582c06落髮受具。未及一載示寂，乃依茶毘，入塔峨山。是時J33nB288_p0582c07兵戈饑饉，叢林眾散。結甲同志數人，入於深山，共相J33nB288_p0582c08參究。惟採山蔬度日，晝夜精勤。工夫至於定中，不覺J33nB288_p0582c09有山河大地、人我物色。惟疑情未破，話頭不明。卻向J33nB288_p0582c10經教文字中，未見未聞之意，了了分明。及看《華嚴經》，J33nB288_p0582c11菩薩受用處，宛然無異。但于淆訛公案，又卻去不得。J33nB288_p0582c12晝夜慚慮，忽憶古人云：『已見未透，不遇明師，終成癡J33nB288_p0582c13狂邪解。』今經三載，不近知識，虛棄時光，徒受辛苦。即J33nB288_p0582c14于乙酉年，奮志同能師弟出山行腳，又值大兵平蜀。J33nB288_p0582c15其時荒難，升米二金，人多互相食噉，結友數人同行，J33nB288_p0582c16遂出劍關，入秦涉晉。又以冠氛梗路，同侶憚進，乃嘆J33nB288_p0582c17曰：『寧死，豈可退菩提道心耶？必欲至善知識所決明J33nB288_p0582c18大事，死無恨矣。』己丑夏，行至太原，途受困熱，苦患痢J33nB288_p0582c19疾，於道場溝晝夜百次。憶得古人於病發悟，我輩根J33nB288_p0582c20行不及，但奮死不忘參，雖身無力而心志精明，蒙主J33nB288_p0582c21人檀越道誼殷殷調治，冬季方愈。次年春，正清明交J33nB288_p0582c22鋒之際，冒兵直行覲禮五臺，又至盛京愍忠寺上普J33nB288_p0582c23下潤和尚處圓具，彼中專究毘尼，無有能決此大事J33nB288_p0582c24者。又因病目水瀉，即告辭南詢。至東魯，猶值兵難、水J33nB288_p0582c25難齊發，拚身奮志，直抵江南。首參夾山箬庵和尚處，J33nB288_p0582c26入堂打七，病目雙盲，自愧業重福輕，死不出堂必完J33nB288_p0582c27一七，及至七完，雙目全愈。我問云：『此是選佛場，心空J33nB288_p0582c28及第歸。如何是及第歸？』山云：『大眾在這裏。』我云：『恁麼J33nB288_p0582c29處處綠楊堪繫馬，家家有路透長安。』山云：『那裏是你J33nB288_p0582c30透長安處？』我便拂袖歸位。時因水難，絕糧散眾，往參J33nB288_p0583a01天童林祖。值祖已示寂，方請牧雲和尚主法，正值饑J33nB288_p0583a02饉，斗米五錢，大眾一千五百，其淡薄難可言諭。久而J33nB288_p0583a03又患脾瀉，但慶為法者多互相策進，不以苦病為障，J33nB288_p0583a04依住三年，自得工夫親切，病皆退矣。我問：『向上一著J33nB288_p0583a05則不問，非即非離意若何？』童云：『不打這葛藤。』我云：『馬J33nB288_p0583a06祖道：「即心即佛。」黃檗道：「非心非佛。」又作麼生？』童云：『東J33nB288_p0583a07西十萬，南北八千。』我云：『昔日馬祖，今朝天童。』童打一J33nB288_p0583a08拂云：『穿卻汝鼻孔。』我云：『龍得水時添意氣，虎逢山色J33nB288_p0583a09長威獰。』次因小天童弘智禪師塔院頹朽年深，夢感J33nB288_p0583a10張鎮臺重脩工完，啟請開光，尚命眾以夢感、開光作J33nB288_p0583a11法語，我呈云：『歷代老古錐，傳法震寰宇，遺跡整頹綱，J33nB288_p0583a12感夢於檀護。東谷菴然炳煥新，祖師覿面無回互，敢J33nB288_p0583a13問檀護還識祖師麼？』驀拈筆點云：『祖師法眼如千日，J33nB288_p0583a14為君指出大家看。』和尚點看，即命堂中領眾。一日，示J33nB288_p0583a15臘雪二見題，令眾作偈，我呈偈云：『一番結瑞一番寒，J33nB288_p0583a16天地凝然不二看，凍破虛空文不露，當陽惟放一毫J33nB288_p0583a17端。』童點頷之。因和尚出山，我往參雪竇奇和尚，問云：J33nB288_p0583a18『向上玄關則且置，末後一著請師通。』竇云：『汝從溈山J33nB288_p0583a19來麼？』我云：『天童、雪竇何異溈山？』竇云：『喫茶去。』我云：『不J33nB288_p0583a20勞醉後添盃。』拂袖便出。過江，參報恩琳和尚，恩問云：J33nB288_p0583a21『大千沙界海中漚，一切聖賢如電拂，且道那箇是你J33nB288_p0583a22本來面目？』我云：『萬里一條鐵。』恩云：『急走過。』我即珍重J33nB288_p0583a23歸位。又參靈隱具和尚，值上堂，我問云：『鐘未鳴，鼓未J33nB288_p0583a24響，早已葛藤露布了也，更陞此座堪作甚麼？』具云：『特J33nB288_p0583a25為闍黎。』我云：『何必畫蛇添足？』具云：『更問作麼？』我云：『也J33nB288_p0583a26要對眾證盟。』雖然，隨處機緣荅問，自覺疑情未破，見J33nB288_p0583a27地不親，奮發自誓，絕睡杜言。若不明此大事，決定罷J33nB288_p0583a28參，深藏巖谷，免玷僧倫。至第三日中夜，正疑德山未J33nB288_p0583a29後句，經行簷下，並不覺有身心，唯秪一個疑團，忽聞飛J33nB288_p0583a30來峰作樂聲，釋然頓脫胸中疑慮，始知天地同根、萬J33nB288_p0583b01物一體，從前所疑佛祖公案一一了然。即有見道偈J33nB288_p0583b02曰：『也大奇，也大奇，管樂聲吹向上機，撲碎虛空無向J33nB288_p0583b03背，倒騎鐵馬趁須彌。二大千沙界若浮萍，祖佛猶來J33nB288_p0583b04卻是塵，識破這些關捩子，一毛頭上定乾坤。三不疑J33nB288_p0583b05佛，不疑祖，大蟲元來是老虎，橫空寶劍露鋒鋩，魔佛J33nB288_p0583b06皆揮絕狐種。』其年正三十五歲，不由自愧自喜，思古J33nB288_p0583b07人一聞千悟，我輩鈍根喫許多艱辛苦，不乘其夙志，J33nB288_p0583b08安能得到今日耶？始知佛法本自現成，頭頭虛明自J33nB288_p0583b09照，從前未明公案一時頌出。及旦，呈方丈，從頭看過，J33nB288_p0583b10云：『據子知見，悟處分明，從今正宜深畜厚養，母妄出J33nB288_p0583b11頭。』我即禮拜而出。不意雪厂兄同過嘉禾參禮本師，J33nB288_p0583b12師問云：『聞汝于飛來峰撲碎鼻孔，是否？』我云：『和尚那J33nB288_p0583b13裏得這消息？』本師云：『現今贓物捉敗。』我即珍重而出，J33nB288_p0583b14即命掌副寺。一日，本師落堂，垂問云：『一喝不作一喝J33nB288_p0583b15用，諸人作麼生會？』我荅云：『覓甚麼碗？』師頷之。又因本J33nB288_p0583b16師誕日上堂，我問云：『威音那畔事，朕跡不留；兜率降J33nB288_p0583b17王宮，自揚家醜。今日和尚誕辰，未審如何指示？』師云：J33nB288_p0583b18『桂子月中落，天香雲外飄。』我云：『信步踏翻毘盧頂，管J33nB288_p0583b19教千聖落下風。』師云：『上座腳跟在甚麼處？』我便喝，師J33nB288_p0583b20云：『好喝。』我云：『莫怪渠儂多意氣，他家曾踏上頭關。』師J33nB288_p0583b21云：『重說偈言。』我云：『老老大大作恁麼語話。』師云：『又恁J33nB288_p0583b22麼去也。』我即珍重歸位。至秋，告辭執任，欲圖適意山J33nB288_p0583b23林，本師再三不允，我乞改任，遂命知藏。一日，侍立次，J33nB288_p0583b24師舉：『天童密祖垂問唯一師云：「興化道：『紫羅帳裏撒J33nB288_p0583b25珍珠。』你作麼生會？」』唯一師下語不契，『汝向這裏道一J33nB288_p0583b26句看。』我云：『滿盤托出。』本師頷笑，歸方丈。自後機緣偈J33nB288_p0583b27頌總載錄中，無更繁敘。至丙申元旦，上堂畢，示拂二J33nB288_p0583b28柄，命雪厂兄與我出位受付，自愧德微行淺，識智不J33nB288_p0583b29聰，豈敢承此大任？固辭不受。本師云：『汝各將去，他日J33nB288_p0583b30自然風雲聚會，為吾流通正法眼藏。』囑之再三，不敢J33nB288_p0583c01違師慈命，遵付作禮而退。至二月初，忽命北來訪諸J33nB288_p0583c02祖庭，即時渡江涉晉，經歷堯都，遇古羊二酉、宋大苑J33nB288_p0583c03馬，機緣相扣，遂請住霍山廣勝寺。次受汾陽滄起朱J33nB288_p0583c04太史請，住太子禪院，乃遣隱素、徹空二禪人復命芙J33nB288_p0583c05蓉。余因本師有命守志汾陽，聽其緣分，雖與眾兄弟J33nB288_p0583c06共聚相參，實非吾之本意，暫遵師命，聽其前緣。今為J33nB288_p0583c07諸人懇之再四，多少落索，一時狼藉了也。如上所說，J33nB288_p0583c08自山僧十八歲出方參學，至三十五歲頓脫疑團，釋J33nB288_p0583c09慮心歇，從前歷盡關山，受盡辛苦，單為明此一段大J33nB288_p0583c10事因緣。且問大眾：還知大事因緣麼？」良久，云：「百尺竿J33nB288_p0583c11頭重進步，十方世界現全身。珍重！勉旃！」監院領眾作J33nB288_p0583c12禮而退。

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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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童林祖忌。拈香，云：「通玄峰頂起萬丈洪波，太白巖J33nB288_p0583c15前會五湖龍象，不遠劍閣路三千，特特南詢趨甬上，J33nB288_p0583c16誰知未到清關先已藏身北斗？雖然，爭奈鼻孔今日J33nB288_p0583c17依然落在頑孫手裏？」驀顧左右，云：「還有知其落處者J33nB288_p0583c18麼？」良久，云：「隱隱常懷舊日嫌，相見猶如不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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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法華禪德舉火。云：「水綠山青，玅法流通於三際；風J33nB288_p0583c20和日暖，青蓮香噴於人天。不從鷲嶺親聞，焉得汾河J33nB288_p0583c21普濟？惟此法華禪德忘形荷法，克己為人，始自汾河J33nB288_p0583c22岸上一旦相逢，既而乾明室中九年佐贊，今朝撒手J33nB288_p0583c23獨翛然，大地都盧無處著。雖然，山僧更助汝一道三J33nB288_p0583c24昧去也。」便燒。

J33nB288_p0583c25J33nB288_p0583c28J33nB288_p0584a02J33nB288_p0584a07J33nB288_p0584a13J33nB288_p0584a17J33nB288_p0584a22

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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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退之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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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上古住持進退，則鑑宜時當。然寄四大浮囊於三J33nB288_p0584b04界海中，若太倉之粒粟，其驟進勇退，雖千萬里，何利J33nB288_p0584b05害云乎哉？良由人情好惡不等，進亦是非，退亦是非，J33nB288_p0584b06人不能遠鑑至理，動為是非所惑，一進一退，惟任妄J33nB288_p0584b07情，卒無所主。惟聖賢則不然，其進必以道，則思所以J33nB288_p0584b08濟人；其退必以道，則思所以補過。其餘進退之頃，雖J33nB288_p0584b09百折挫，而浩然無憂，較之卒無所主者，何如哉？其或J33nB288_p0584b10于榮冒寵，孳孳為一己之謀者，進則與業會，退則為J33nB288_p0584b11情轉，是非之跡，動輒紛然，因果之招，凜然莫隱。道人J33nB288_p0584b12於進退，寧容無擇焉？原夫聖人洞窺理底，存實於中，J33nB288_p0584b13惟恐斯須或忘之也。是故于無量劫，專求至道，乃破J33nB288_p0584b14生死魔，而返靈源之實也。逮今時遷物變，為道人疏，J33nB288_p0584b15淪溺情海，勿求出心，究竟為冤，彼此何益？嗚呼！大聖J33nB288_p0584b16尚慈憫，設千萬接引之方，亦且未拔眾生之苦，我何J33nB288_p0584b17人哉，豈可不退隱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