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存嘉興楞嚴寺經坊

夔州府臥龍寺字水圓䂐禪師行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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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諱圓䂐，字字水，鐵龍其別號也。漢太師譙周之後。J29nB222_p0018b03家安漢岳池羊山下。父聖功，母楊氏。生明萬曆乙巳J29nB222_p0018b04十月七日，有異兆，人多奇之。五歲入塾，能誦四書，頗J29nB222_p0018b05敦敏。十歲知《春秋》，能文，常喜與僧談。一日，父諧往山J29nB222_p0018b06寺。有僧看經，因問：「看者何書？」曰：「《心經》。」曰：「借覽可乎？」曰：J29nB222_p0018b07「可。」師遂覽。既歎曰：「此聖之至也。」自是以後有出塵之J29nB222_p0018b08意，而不敢𣊡告於親友。年十三，將為納聘，乃惟曰：「塵J29nB222_p0018b09網恢恢，不裂之於此日，而後欲解亦難也。」因見有衲J29nB222_p0018b10憩樹下，而貌高古不類庸僧，乃問：「師欲何之？」衲不對，J29nB222_p0018b11負囊而去。師雖不聆衲語，而心切慕之。一夜不樂，黎J29nB222_p0018b12明即逸去。氐渝，追衲不及，急出峽，造江陵，遍謁名勝。J29nB222_p0018b13忽見衲於千佛菴，急前揖曰：「師識弟子不？樹閒一別J29nB222_p0018b14兩月逾矣！」衲驚且詰曰：「少年欲何事而遠涉邪？」曰：「乞J29nB222_p0018b15師剃度。」納憫而收之。衲諱德崇，字大悟，是師從舅氏J29nB222_p0018b16也。既脫白，勤習經律，而同列沙彌雖前十臘，不如師J29nB222_p0018b17一歲學也。年十五，聞江浙講席半為蜀人，欲往參學，J29nB222_p0018b18白本師，本師聽而遣之。由衡廬達建業，過武林，不入J29nB222_p0018b19越歲，經旨遠造，一時諸師莫不嘉歎。忽動省親之想，J29nB222_p0018b20買歸櫂到江陵謁本師而後還蜀，則親已逝矣！明年，J29nB222_p0018b21往嘉州禮峨嵋，复欲下楚道梁山會明法師，與之論J29nB222_p0018b22《法華》有契，留住分座說法。明法師臘尊學博，學者罕J29nB222_p0018b23有契，而一見即許之，足見師之所造也。年二十五，開J29nB222_p0018b24縣有知微、雲波者，仝瑞環陳公、星拱黃公，訝師大覺J29nB222_p0018b25講《楞嚴》，自此則新寧之牛山、達州之黃龍皆師法席J29nB222_p0018b26矣！崇禎壬申，棲靈寺成，眾以為非師莫主，公書迎師。J29nB222_p0018b27師既居之，常閱《五鐙》，見德山、圓寤皆是法師，遂欲罷J29nB222_p0018b28席叩宗旨於吳越，忽聞破山老人自嘉禾還蜀，在梁J29nB222_p0018b29山太平又見提唱語，頗信服。時有僧坐僧堂前，師過J29nB222_p0018b30都不視之，師疑而邀入問焉！僧曰：「某自浙來，以天童J29nB222_p0018c01衣缽在蜀，固欲見破和尚耳！」師疾與之諧往。既至，見J29nB222_p0018c02方丈，長揖不拜。明日平上堂，舉「德山見龍潭語」示之，J29nB222_p0018c03師芒然不知是義所在。平召入室夜坐，不覺論之久，J29nB222_p0018c04侍僧曰：「只一法師，而費此商量何也？」平曰：「是玉不可J29nB222_p0018c05不琢。」越十日，襄香上方丈問：「佛說上中下修，未審修J29nB222_p0018c06箇甚麼？」平曰：「修即不無，女且明道眼著。」又問：「如何是J29nB222_p0018c07成佛根本？」平曰：「父母未生前薦取。」師曰：「某到此不會。」J29nB222_p0018c08平曰：「向此著力好。」時四方多故，而楚兵又將入蜀，因J29nB222_p0018c09辭隱開縣之九龍山。居一載，疑情愈重，再往見平請J29nB222_p0018c10益工夫。平曰：「工夫不到不方圓，著實理會去。」及平遷J29nB222_p0018c11中慶，師又往見之，求入堂，平不許，師曰：「此回如不得J29nB222_p0018c12入路，誓不出。」平然之。一日，聞維那月竹舟師說：「前有J29nB222_p0018c13僧入堂，三日有省。」師被此語激發，頓不知工夫之切J29nB222_p0018c14密而癡絕者三七日，因竺微泰師一喝，而師之桶底J29nB222_p0018c15脫也。走上方丈見平，平上下顧曰：「者是甚麼所在？」師J29nB222_p0018c16曰：「者箇所在不可說。」平曰：「你者說底聻？」師一喝便出，J29nB222_p0018c17平隨落堂。師問：「盡大地是一眼時如何？」平便打，師喝。J29nB222_p0018c18平曰：「再試喝看。」師云：「知音不在頻頻舉。」平曰：「伎死只J29nB222_p0018c19如此。」師曰：「再有絕伎作麼生？」平曰：「重言不當吃。」師曰：J29nB222_p0018c20「伎倆盡時諸念盡，猶來何處不稱尊？」平曰：「去年有供J29nB222_p0018c21養，沒人還飯錢；今年有人還飯錢，又沒人供養。」師拍J29nB222_p0018c22一拍，平便歸方丈。西堂珽師曰：「大慧十八寤，公得頭J29nB222_p0018c23一寤。」師作〈偈〉見意曰：「迷則千差，寤則不別，十聖三賢，J29nB222_p0018c24繫驢之橛。」一日，平上堂，師出拍兩拍便𢍏卻席，平便J29nB222_p0018c25下座。師呈〈偈〉曰：「當場一語絕家私，此意須還父子知，J29nB222_p0018c26自是旁人空著眼，徒勞歎息鐵師兒。」平曰：「卻似有箇J29nB222_p0018c27入路。」師曰：「也不可道別有。」平便打。因看「有句無句，如J29nB222_p0018c28藤倚樹」又似墨黑，乃歎曰：「大慧何人，尚疑到喫飯不J29nB222_p0018c29知舉箸？」因又起疑。後在書記寮偶與人語，忽然冰釋，J29nB222_p0018c30上方丈見平，適平在火盧上，便拈火柴頭打出。師之J29nB222_p0019a01有所得，心伏不住而歡喜踊躍，作歌詞偈句不知竟J29nB222_p0019a02幾千也。一日過河口，忽念「木人夜半穿靴」之語，而一J29nB222_p0019a03旦平妥，如雲出岫、似鳥飛空，絕無管待。閱五家宗旨J29nB222_p0019a04如子猷青[毛*詹]，實我家故物也。平，常書法語付師，其略J29nB222_p0019a05曰：「字水䂐公，得得破家散宅，來入者保社，捉余腳手，J29nB222_p0019a06大放憨睡。饑餐渴飲，盡是本地風光；啄唾掉臂，全章J29nB222_p0019a07殺活機柄」云云，乃以師為西堂。平應棲靈請，師亦在J29nB222_p0019a08焉！及平住祥符，師遣人上書論「有鼻孔無鼻孔」往還J29nB222_p0019a09三次，又常擊碎茶桮驗事堅固，則師之所造非淺，故J29nB222_p0019a10沒量居士啟云：「三書扭折鼻孔，曾當場法戰古錐；一J29nB222_p0019a11掌擊碎茶桮，輒尋常勘驗衲子。」盍本諸此也。其後師J29nB222_p0019a12與破雪諸公祝平四十，平屬師與雪公共廣化門。雪J29nB222_p0019a13回渝之西湖，師還夔之臥龍，將尋亮座主之山而為J29nB222_p0019a14隱遯之計，年三十三矣！

新寧士大夫高師德風，以師J29nB222_p0019a15名白郡，請出世於城西之指月，師幡然行曰：「吾不為J29nB222_p0019a16而誰為？」於是歸者如市，即士大夫願假擇木堂講明J29nB222_p0019a17此道者亦百人焉！由是漢豐之棲靈、江陵之天皇、慈J29nB222_p0019a18利之華嚴、澧州之藥山、新寧之廣福，不十年則六坐J29nB222_p0019a19道場矣！師說法有古德之風，故其上堂，如：「蝴蜨生枯J29nB222_p0019a20樁，千古之常事；指物與傳心，早落第二義。」又如「遊龍J29nB222_p0019a21峰頂，猿鳥啼不二之圓音；指月竿頭，青冥𣊡無聞之J29nB222_p0019a22般若。」又如「認著是，痛與一頓；不認著是，亦痛與一頓。J29nB222_p0019a23昨見孤鴻塞北歸，足邊繫得安南信。」又如「秋色入慈J29nB222_p0019a24昜，天門山色換；樓頭梧葉飄，有眼如不見。」又如「一浦J29nB222_p0019a25雲煙，萬井冰雪，玉樓人睡不知天曉；瓊樹鳥啼不知J29nB222_p0019a26晴明。」又如「鵝城峰碧，牛山岫青，不是古佛蠃髻，亦非J29nB222_p0019a27諸聖頂門。昨夜文殊、普賢疑到五更，及至醒將起來，J29nB222_p0019a28依舊可憐生」之類。他如「開堂日，沒量張公居士請書J29nB222_p0019a29雲堂額，師曰：『攃佛處。』以衣袖左右撝曰：『山川也是！草J29nB222_p0019a30木也是！』」及四禪、四眼問答之類種種施設，若非深造J29nB222_p0019b01遠蹈，安能如此直截痛快乎？即廁之雪竇、真淨、松源、J29nB222_p0019b02天目、雪巖、高峰之閒，則亦伯仲焉爾！

師重道好德，不J29nB222_p0019b03噬利、不榮名，暑寒一衲、飲食一缽，即錢穀如山、錦繡J29nB222_p0019b04如市都不經眼，故凡師之及門，莫不以清白為行。所J29nB222_p0019b05以師在棲靈日，有僧名全心者來，遺金三十，頑石矩J29nB222_p0019b06公拾得，當白，眾無認識者。全五日後方覺，來白師，師J29nB222_p0019b07曰：「在某處。」矩出金，原封未解。又笑月初公往淨土寺，J29nB222_p0019b08拾金五十，歸白，師曰：「此必商賈所遺也，初當候而還J29nB222_p0019b09之。」兩日後，其人來，倉皇之極，口數曰：「有死而已。」初詰J29nB222_p0019b10之，其人曰：「兩日前遺下白金，是貸以糴米者，某家寒，J29nB222_p0019b11將何以償？」言畢大慟。初曰：「無啼，金在我處。」遂出而還J29nB222_p0019b12之。其人曰：「生我之恩逾於父母。」跽謝而去。如非師之J29nB222_p0019b13好義，何能感及門清淨若此？則是師之皇皇德業，而J29nB222_p0019b14揆筆舌何能殫述焉？吾蜀父老亦能道之，常曰：「為佛J29nB222_p0019b15祖兒孫如吾臥龍老人，可謂不忝也。」

毅廟甲申閒，殺J29nB222_p0019b16僇之痛、焚燒之憯，無寸土乾淨。師諧五七人避之方J29nB222_p0019b17城、避之九龍、避之萬峰，未七月日，而二郡三十縣，人J29nB222_p0019b18與物無有矣！師以昔年參方，勇不避暑溼，惟以佛法J29nB222_p0019b19因緣在意，不覺成患而損一足，此時履動非馬即輿，J29nB222_p0019b20故不能遠去萬里外逃此大劫，乃於新寧之廣福為J29nB222_p0019b21戎壘所有。幸師德聲素來遠播，雖持兵者亦知有師，J29nB222_p0019b22競來禮拜奉以淨食并乞師懺罪，師盡陳以罪福、忠J29nB222_p0019b23孝之事。皆曰：「吾屬本國家赤子，安能萌此不軌之心J29nB222_p0019b24乎？此李某、張某陷吾屬於此，奈何？」師益就此指之導J29nB222_p0019b25之，故殺僇少貸，吾仝袍之釋子亦賴此得免十一，其J29nB222_p0019b26來集之及門，亦如臥龍時無減。此十二月十八日也。J29nB222_p0019b27明年，迻營梁山，師目此竟非沙門所安。二月二十七J29nB222_p0019b28告眾曰：「吾自為僧以來，不受不義之衣食，況戈戟中J29nB222_p0019b29吾豈樂乎？自今日始勿進飲食，來月朔吾當出營矣！」J29nB222_p0019b30營之愚者聞師言，恐失師，皆防之。至朔之子，喚侍者J29nB222_p0019c01張鐙謂曰：「女為道，其努力之，吾以此時別女矣。」侍者J29nB222_p0019c02求偈，師書數偈與之。又曰：「徐護法為師之重，獨不留J29nB222_p0019c03一面乎？且坐脫亦化人之一助？」因勸請。至午，徐率眾J29nB222_p0019c04至，求說法，師忻然上堂，說法畢，端坐而逝，實乙卯三J29nB222_p0019c05月朔日也。留五日始茶毗。其營中慕師者，皆持緞帛J29nB222_p0019c06及沈水等香，競投薪中以表敬。及收骨，得五色設利J29nB222_p0019c07若干，人皆爭拾之。骨臧梁山金城之西，胡氏萬松菴J29nB222_p0019c08後，自此遐邇皆曰：「有佛矣！」師世壽四十有一，臘二十J29nB222_p0019c09有八。室中親印弟子，大儀誰公等七人，居士沒量等J29nB222_p0019c10十人、婆子明玅等五人，其受化獲益者千萬有餘。師J29nB222_p0019c11語錄，初，誰公裒刻於棲靈者八卷；次，亮公裒刻於藥J29nB222_p0019c12山者又八卷；次，矩公收全錄裒刻於臥龍者總二十J29nB222_p0019c13卷。今刻於黔南者，璧侍者囊中所存數篇，非師全璧J29nB222_p0019c14焉！烏乎！師為一大時宗匠，道沖德備，嘉言懿行，揆焉J29nB222_p0019c15能詳述𣊡揚於天下，使仝事之人知師之所造乎？揆J29nB222_p0019c16懼湮沒，乃不過狀其人所共見，俟大手筆為師作塔J29nB222_p0019c17銘者有所考。

住夔州開縣寶峰法姪明揆謹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