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雨禪師法檀
石雨禪師法檀卷第二十
石雨禪師法檀卷第二十
J27nB190_p0151c02 J27nB190_p0151c03祭文
J27nB190_p0151c04祭具足法兄文
J27nB190_p0151c05於乎於乎，於乎哀哉。一慟欲繼，再慟復甦，三慟復欲J27nB190_p0151c06繼。道乎，情乎，腸俱可裂，生未同埋，死未同穴，此慟於J27nB190_p0151c07情也。生也不及，死猶可追，此慟於情之至也，而又何J27nB190_p0151c08慟乎？死者自滅，生者自存，此慟於道也。死實生也，生J27nB190_p0151c09實死也，此慟於道之至也，而又何慟乎？繼復甦，甦復J27nB190_p0151c10繼，道乎，情乎，吾已矣乎，於乎尚饗。
祭麥浪法兄文
J27nB190_p0151c12雲門一派，兄為次子，我又次之，百難一比。兄具說通，J27nB190_p0151c13拖泥帶水，我溺煙雲，掉頭不理。不水則山，忽數寒暑，J27nB190_p0151c14散曰自高，愧不能耳。聞先師赴，歸首訊兄，法座改觀，J27nB190_p0151c15金光增明。天台且入，蠅翅已成，修涂驥尾，終擬附行，J27nB190_p0151c16不期法華，竟成終席。我過聯床，劇談兩夕，登座指揮，J27nB190_p0151c17屬累如昔。兄亦有心，我自不識，指雲門言，寥落何堪？J27nB190_p0151c18老弟當此，我亦已甘，兄再三讓，我再三謙。今日迴思，J27nB190_p0151c19句句哽咽，以哽咽意，可奠兄乎？復不成歌，奈何奈何？
祭西築宗禪師文
J27nB190_p0151c21至靈前，拈祭文曰：「生從何來？死從何去？那個能無此？J27nB190_p0151c22一滴淚，將此一滴飛入九天，九天不知；滴入九地，九J27nB190_p0151c23地不會。且問：靈骨畢竟在什麼處？」良久，曰：「到江吳地J27nB190_p0151c24盡，隔岸越山多。」
維那遂宣祭文，曰：「師乎，師乎，赴至之J27nB190_p0151c25日，殊不可信，云已二七。所可疑者，先有十日，夢師怡J27nB190_p0151c26然，欲有他適，送師遲遲。雲颿只尺，追不可親，如千里J27nB190_p0151c27隔。無可疑者，師向無疾，曰近有之，無眾苦厄，別子將J27nB190_p0151c28聞，趁殘暑入，九日不出，索飲食畢，兀坐胡床，合掌西J27nB190_p0151c29訖，隨暮課聲，渺然圓寂。某曰不然，師願頗堅，字雖曰J27nB190_p0151c30西，意不在焉。築西築室，錫杖泉邊，志之所共，證諸流J27nB190_p0152a01泉。同辭西築，受雲門囑，某苦遊詢，師歸碌碌，效古定J27nB190_p0152a02光，示人以福。詩乞補松，號栽松子，古殿一新，莊嚴不J27nB190_p0152a03止。至孝慈嚴，語溪所傳，事翁與母，相繼解縣。寄聞天J27nB190_p0152a04華，薦昇於天，書乃約曰：『世事紜紜，了武唐局，可以就J27nB190_p0152a05焚。獨憶雲門，汝已潦倒，屈指諸方，磬山已老。我獨慕J27nB190_p0152a06之，門庭尚悄，得遂所懷，是生可了。』是故聞之，痛為躕J27nB190_p0152a07踟，夢耶？非耶？占其來辭，紅輪既隕，秋風凄其，採菊盈J27nB190_p0152a08把，雨淚如澌。西湖已竭，棹不可拽；高峰已頹，杖不可J27nB190_p0152a09挈。愁雲四垂，蕭蕭落葉，定光無光，法相相滅。末後殷J27nB190_p0152a10勤，無德可畣，問師何之？示人親切，人自不知，某亦饒J27nB190_p0152a11舌。撮土為香，當龕一爇，大眾哀哀，一時漏洩。」
祭爾密法兄文
J27nB190_p0152a13嗚乎，日中玉兔，夜半金烏，霜飛六月，大地淆訛。哭既J27nB190_p0152a14不成，歌復無聲，要終原始，實煩忍聽。花宮燁燁，同參J27nB190_p0152a15乍結，萬指叢中，目擊而合，並觸逆流，洞水分遊，剡溪、J27nB190_p0152a16雪棹，東山是幽。初開講席，香臺煥赫，循循誘人，憧憧J27nB190_p0152a17謝屐。石傘忽摧，載撐載持，未克手足，力曷可支？重開J27nB190_p0152a18五位，推兄獨貴，一整復整，頹綱大備。傷哉法流，運不J27nB190_p0152a19可週，津梁示倦，一疾弗瘳。嗣法有人，庶得其真，我歸J27nB190_p0152a20自閩，陟江若奔。合掌一別，笑談不撤，如深夜燈，熾然J27nB190_p0152a21乃滅。是眼可瞞，神光卻圓，敬修杯茗，滴破重玄。重玄J27nB190_p0152a22若許，烏兔復處，紅爐迫霜，瓣香一縷。
祭瑞白法兄文
J27nB190_p0152a24正惜狂瀾不可遮，那堪砥柱復傾斜？纔掀百丈潛狐J27nB190_p0152a25穴，又逐千江湧素車。葉落有根歸石傘，法流何處剩J27nB190_p0152a26龍華？瓣香一掃尋靈骨，痛唱新豐慰克家。
祭久默法侄文
J27nB190_p0152a28惟苗有種，靈根獨擁，一穗兩岐，分香播隴。得名蘭芎，J27nB190_p0152a29天華首眾，得地龍華，其名愈重。或出、或處，或奪、或縱，J27nB190_p0152a30去就得宜，低昂賈勇。欲隱如影、欲諱如鐘，靖共爾位，J27nB190_p0152b01人天接踵。建無勝幢，妖邪震恐，戒雲棲虎，法雲門龍。J27nB190_p0152b02端規肅矩，復整頹風，水之四海、月之天中。影分流散，J27nB190_p0152b03莫不朝宗，法流寶壽，句與山崇。當我閩適，扺掌談衷，J27nB190_p0152b04閩歸未久，訃音何從？珠光含浦，劍氣埋豐，不堪著眼，J27nB190_p0152b05爍破虛空。今夕何夕？鴈墮塔叢，薄修缽飯，淚捲西風。J27nB190_p0152b06尚饗！
祭嵌石兄文
J27nB190_p0152b08於乎！兄之生也，荊南之青溪。我之生也，浙西之武水。J27nB190_p0152b09雲水相逢，影形相倚，共禮雲門於石傘耶溪，聯策諸J27nB190_p0152b10方於名山勝水。兄精嚴也，嫌五色糞之惡臭；我疏散J27nB190_p0152b11也，事一瓢飲之閒遊。參詢既暇，隨緣去留，或高、或下，J27nB190_p0152b12一出一處，兩心相參，易地相許。兄念母儀，兄母即我J27nB190_p0152b13母也，我不遠三千里之波濤，代為親省。我勞拮据，我J27nB190_p0152b14處即兄處也，兄不惜一喘息之匡贏，躬為佐助。我已J27nB190_p0152b15倦飛而知還，樂西溪之偏僻，兄又無心而出岫，欣金J27nB190_p0152b16澤之雲關。往往來來，越寒度暑，擬投老於龍門之鸚J27nB190_p0152b17鵡峰居，詎意單絲不線，寄遨遊於寶壽之七十二賢J27nB190_p0152b18峰畔，此則孤掌誰鳴？脫爾長行，謂宿債之必酬勤乎，J27nB190_p0152b19囑累示定業之難逭。嗚呼！精嚴畢竟先驅，靈骨先歸J27nB190_p0152b20無縫塔，疏散終成滯貨痴。魂滯此，最頑皮，兄其有靈，J27nB190_p0152b21忍受蔬儀，我雖不敏，敢輕杯茗，一滴九泉，三生永賴。J27nB190_p0152b22嗚呼尚饗！
祭即念關主
J27nB190_p0152b24「一炷香，一杯水，將謂汝供我，誰知我供汝？一生上下J27nB190_p0152b25分明，今卻拈頭作尾。且道：何故如是？」良久，曰：「不順非J27nB190_p0152b26孝，不奉非輔。」
雜著
J27nB190_p0152c05規約
J27nB190_p0152c06讀「賀家池上天華寺，一一軒窗向水開」之詩，則知寺J27nB190_p0152c07之閱人多且久矣，今復新於陶章諸宅宗曉、張道尊J27nB190_p0152c08共請先師湛然和尚雅集龍象，重整宗綱，復得達虛J27nB190_p0152c09關主輔翼之。自先師圓寂，門庭愈肅，僧眾愈調，關主J27nB190_p0152c10茲又以謙自居，特虛丈室，見招山野，欲思所以報佛J27nB190_p0152c11恩於不朽，防滲漏於未然耳。奈山野久耽山水，少入J27nB190_p0152c12叢林，無可益於法門，但憐時弊、慕古道，近賢者、遠不J27nB190_p0152c13肖，或堪與同志者共。諸師友！能不以人廢言，信從少J27nB190_p0152c14分清規遞相砥礪，即是自信信人，終不至於慢人自J27nB190_p0152c15慢矣。又何佛恩之不可報、檀信之不可酬、慧命之不J27nB190_p0152c16可永繼乎？
堂約
J27nB190_p0152c18若未知有者，須信礦中有金，必用勤淘勤汰。既知有J27nB190_p0152c19者，須信金中有礦，還有熱灶熱爐，一口氣打將來，管J27nB190_p0152c20取成釵成釧，遲延些冷將去，未免費炭費柴。作是觀J27nB190_p0152c21者，則惟恐規矩之不嚴，又何慮繩墨之絡索哉？恐有J27nB190_p0152c22以放肆為灑落、將狂妄作逍遙者，鼓而攻之，約罰如J27nB190_p0152c23左。
寶泉寺規約
J27nB190_p0152c25上古叢林都遵佛制，自百丈大師以來宗門大盛，故J27nB190_p0152c26有不作不食之風，開田說義之舉。及乎沿流至今，半J27nB190_p0152c27以耕鋤為業，惟汲汲以利自圖，竟不知義從何說。智J27nB190_p0152c28眼觀之，實為可嘆。僅有壽昌、黃蘗諸老，雖不離鋤鑊，J27nB190_p0152c29不妨規矩可觀、威儀可畏，此真可起作食之風者。今J27nB190_p0152c30寶泉破宇頹垣，大眾雲集，二時所須不能盡取給於J27nB190_p0153a01檀那，未免有效顰之愧。若更疏慵，威儀全缺，不惟向J27nB190_p0153a02去道法不隆，吾又恐退失一方善信而後已，故趁此J27nB190_p0153a03時，約諸兄弟，為法、為眾、為此一方各自努力執務，恪J27nB190_p0153a04守清規，共安澹泊，必以見道為期。至於興廢盛衰，自J27nB190_p0153a05有分在，無甚強焉。約立於左。
題法相戒酒卷後
J27nB190_p0153a07長耳古佛風顛無定蹟，遞代沿流變現不盡，應以宰J27nB190_p0153a08官、居士、諸男女得度者，能俱現身為說本法，更多酒J27nB190_p0153a09徒詞客，應接無虛往。予踞西築菴，聞酒氣與茶香鬥J27nB190_p0153a10額，愧不能和其光。因尋參方外，往來二十年矣，今值J27nB190_p0153a11司理黃公一整茶鎗酒旗大敗，予來得陞座，話清平J27nB190_p0153a12話，漚和勤舊出卷讀之，何異老衲法言？此又宰官之J27nB190_p0153a13現比丘身也，逆順隨緣，彼此相現，莫要扶持此末運J27nB190_p0153a14麼？請看腳下是什麼？下得一語，現與不現俱成剩義；J27nB190_p0153a15其或未然，且喫茶去。
雲門初住規約
J27nB190_p0153a17近日住持，不無條約，但設而不行、行而不整，致使人J27nB190_p0153a18心日下，叢席就衰。今顯聖家聲未墜，先師遺屬猶存，J27nB190_p0153a19諸兄弟惜乎丈室久虛，恐負方來龍象，復蒙護法宰J27nB190_p0153a20官、正信居士見招山野住持，業已不辭，眾請規矩重J27nB190_p0153a21新，則我豈敢？謹就先師所未足，參入雲棲之少分。佛J27nB190_p0153a22法無多，貴在力行而無倦。行之既整，何煩王法以加J27nB190_p0153a23焉？
題蘇門黃孝廉太上感應袖珍
J27nB190_p0153a25聖賢經傳，深淺隨機，易乎明著，難乎隱微。如藥之性，J27nB190_p0153a26妙於應病，如影赴鏡，妍醜斯正。或專受持、或工書寫、J27nB190_p0153a27或隨傳唱，同歸善也。棗割新裁，繼往開來，功高敷演，J27nB190_p0153a28其利博哉。工於佩帶，無往不在，曲順人情，體物無累。
放生大意
J27nB190_p0153a30登越山，得山林居士邀過草堂坐，忽蒼頭告主人有J27nB190_p0153b01饋生魚者，主人即速命放，以適丁禪侶良集為喜。余J27nB190_p0153b02因引鄭子產章為問，孔碩諸公子各說所見已，余曰：J27nB190_p0153b03「子產之道恐即在圉圉洋洋，悠然而逝處。蓋校人烹J27nB190_p0153b04之即校人之魚也，使畜而至於得其所哉，是子產之J27nB190_p0153b05魚也。子產可欺也，子產放魚之道不可欺也，即子產J27nB190_p0153b06之魚亦千古不可烹也。」諸公子俱躍然，喜得放生大J27nB190_p0153b07意。時武林報國院三學師在座，索余為文以竟放生J27nB190_p0153b08池事，遂走筆記此。倘見聞者以余語為當，則同證無J27nB190_p0153b09生，不特同證子產之道，同放子產之魚而已，又何止J27nB190_p0153b10放生得長生耶？
說夢篇
J27nB190_p0153b12方賓侯先曾夢遊雪峰，及入山歷諸境，喜與夢中無J27nB190_p0153b13異，告余，余曰：「即今是夢，唯文殊菩薩親證。所以道：卻J27nB190_p0153b14來觀世間，猶如夢中事。真是大夢覺人，故能於夢醒J27nB190_p0153b15俱夢之中承昔願力，善入游夢三昧，指迷人間，示同J27nB190_p0153b16迷夢，非真如夢中人於違順境起苦樂見也，亦非冥J27nB190_p0153b17然無苦樂違順而言醒也。」余自乙亥冬主會稽雲門J27nB190_p0153b18席，喜陶石梁居士講學甚得宗門旨趣。一日，偕祁季J27nB190_p0153b19超居士訪余，曝背簷下，梁曰：「連日講學，談及因果，人J27nB190_p0153b20不甚信，因以夢喻，頗覺曉了。」余曰：「山僧亦喜說夢，每J27nB190_p0153b21對人說你即是我，人不甚解。乃以昔年夢事告之：初J27nB190_p0153b22夢入山，覺幽邃可愛，忽值虎哮吼奔突，余時魂分失J27nB190_p0153b23意，復得樵者相救，擊虎虎斃，且感且醒，身汗漓漓，魂J27nB190_p0153b24猶未定，見月明在牖，山雞奏更，斯時斯境，夢耶？醒耶？J27nB190_p0153b25莊周蝴蝶了不可辨。」復自念曰：「一臥如尸，尸是我也。J27nB190_p0153b26夢身入山，身是我也。夢山，山亦我也、虎亦我也。我復J27nB190_p0153b27愛我山、畏我虎，復得我樵擊我虎而救我身，以感我J27nB190_p0153b28之樵。醒時一覽違順苦樂，物物頭頭亦復如是。」兩居J27nB190_p0153b29士大笑。余又嘗以我證我境、遊我之夢告我之人，而J27nB190_p0153b30我之人亦不信，真可謂寥寥天地間，獨立望何極？安J27nB190_p0153c01得人焉與同遊夢鄉、同作夢事，心心相知、鏡鏡相炤，J27nB190_p0153c02牙為賓主？振我說夢之宗，而大夢覺仍書贈賓侯居J27nB190_p0153c03士，其為我分身說夢乎？
普明寺安執事引
J27nB190_p0153c05泥金剛不入水，筋骨不出；木羅漢不入火，舍利不明。J27nB190_p0153c06所以普明寺寒爐發焰，紫雲峰白浪滔天，要使久參、J27nB190_p0153c07初學各各量才，堂內、堂外齊齊知有。倘有出格漢子J27nB190_p0153c08不拘繩墨，也要還我三玄三要的落處，方可明窗安J27nB190_p0153c09置；如或不然，大家相聚喫莖虀，不吃任從伊。
齋單引
J27nB190_p0153c11經云：「飯千億三世諸佛，不如飯一無念、無住、無修、無J27nB190_p0153c12證之者。」且道：普明寺裏，誰是其人？有甚饆饠䭔子一J27nB190_p0153c13任下來？還有麼？不見道？財、法二施，等無差別。
行狀
J27nB190_p0153c22師諱上明下方，字石雨，出禾之嘉善，陳氏望族。父文J27nB190_p0153c23錦，進禮退義，以型其躬，一鄉儒者為之下。晚以艱於J27nB190_p0153c24育子，令其庶徐氏如法相禱定光古佛而有身，徐實J27nB190_p0153c25為師生母。
師之生，明萬曆癸巳，正月廿九日午也。自J27nB190_p0153c26幼徇齊，氣宇俊逸，如獨鶴摩霄。稍長入塾，所誦習即J27nB190_p0153c27了大義，不屑句讀，亦不慕儒冠。
二九諧伉儷，則曰：「從J27nB190_p0153c28父所制，匪我思存也。」
父遊雙塔，師隨之行，見緇衣攸J27nB190_p0153c29敘，宛然三代禮樂，計決出家，既又曰：「老父在，未可奉J27nB190_p0153c30身而去也。」迨父捐館營窀穸已，母令依法相西築宗J27nB190_p0154a01禪師薙染相傳，甲寅孟秋之朔，云：「嗣是恒與靜安老J27nB190_p0154a02宿專修淨土。」一日念佛，忽擿魚子，笑曰：「不特西方可J27nB190_p0154a03生，東方亦可生矣。」靜曰：「莫艸艸，未是汝到家處。」示以J27nB190_p0154a04南泉三不是語。師鈍置，疑礙橫生，胸痛不止。
乙卯春，J27nB190_p0154a05參雲門湛老和尚於禾之石佛，師以前念佛事呈，門J27nB190_p0154a06曰：「此信心真切，塵勞暫息耳。」復以礙胸作苦事告，門J27nB190_p0154a07曰：「愚癡東西，參禪圖大安樂，豈是苦得來的？縱苦得J27nB190_p0154a08來，也是苦禪，參他作麼？」師承啟迪，如暗得燈，自此工J27nB190_p0154a09夫不用氣力矣。
時輩多弄口頭，擎拳豎指者滿堂，師J27nB190_p0154a10竊謂：「禪若是者等參的，我也會得。」一日，見鄰單商量J27nB190_p0154a11公案，到相關處，師出曰：「我卻道得。」眾曰：「你試道看。」師J27nB190_p0154a12作女人拜而出，一眾失色，師笑曰：「禪至此亦為可憐。」J27nB190_p0154a13俄舍去，一缽飄然，有孤身萬里之志，遂為新安諸名J27nB190_p0154a14士所重。
後憩承天，閱《楞嚴》至「如汝文殊，更有文殊是J27nB190_p0154a15文殊」者，忽覺身心世界打成一片。同參微相謂曰：「石J27nB190_p0154a16公似有所得，請試看。」驀扭住曰：「道，道。」師滿口逼抑無J27nB190_p0154a17對。
聞門主東塔，又如請益，門示以「一人所在也要到，J27nB190_p0154a18半人所在也要到」，遂南詢撥草，乞食羅岩山下，雖無J27nB190_p0154a19深入宇宙每一頫仰，自謂寸絲不挂人矣。
丁巳春，參J27nB190_p0154a20博山來禪師，以頌偈呈政，山曰：「語句未玄。」諄諄以死J27nB190_p0154a21工策勵。直抵衡嶽，結茆毘佛洞，刀耕火種，值歲儉，即J27nB190_p0154a22以帶沙糠為禪悅，師恬如也。
戊午夏，遊五乳，謁憨山J27nB190_p0154a23大師，談至無生話，酬唱甚洽。
J27nB190_p0154a24壬戌春，辭門住山，門曰：「下流，甘墮小乘那？」師曰：「豈懶J27nB190_p0154a25贊之流亦小乘耶？」門曰：「亦是小乘。」奈單丁苦究之願J27nB190_p0154a26甚堅，登天目最奇嶮處。菴曰：「西方潛一載餘，枯槁淡J27nB190_p0154a27薄倍於南嶽，工夫至此，所謂死得活不得者是也。」
癸J27nB190_p0154a28亥冬，聞雲門大開爐韝，海內英衲無不畢集，即下山。J27nB190_p0154a29進堂，默禱韋馱曰：「一生所參學問、積劫所護命根，盡J27nB190_p0154a30情交與菩薩，惟憑菩薩慈悲。」說竟大慟，自此精進日J27nB190_p0154b01倍。
一日，因見堂中商量浩浩，結同志者十人約不語，J27nB190_p0154b02限七日徹證。未至所期，門上堂曰：「放下著。」忽覺通身J27nB190_p0154b03慶快，如窮子歸家，口占偈曰：「平空一擲絕躊躇，轉眼J27nB190_p0154b04風波徹太虛，會得竿頭舒卷意，放生原是釣來魚。」錄J27nB190_p0154b05呈雲門，門閱畢，大呵曰：「弄者個彀當作麼？」門取偈入J27nB190_p0154b06袖中。又三日，聞僧舉大慧竹篦子話，曰：「如荔枝相似，J27nB190_p0154b07殼也去了、核也去了，放在人口中，只是不解吞。」師不J27nB190_p0154b08覺失聲大笑。首座麥大師問曰：「做甚麼？」師正色曰：「幸J27nB190_p0154b09遇我持不語戒。」自是，首座每邀入室，不讓於師矣。
一J27nB190_p0154b10日，門火浴僧，有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身甚抖戰？」J27nB190_p0154b11門曰：「且莫問話，先把者抖戰去了著。」師出曰：「和尚何J27nB190_p0154b12得以相貌取人？」門將答，師即作抖勢，曰：「又作麼生？」門J27nB190_p0154b13曰：「賊。」師曰：「賊賊。」便歸眾。
嗣同化山和尚入室，門問曰：J27nB190_p0154b14「如何是一口道不盡底句？」師曰：「晨昏禮拜和尚也是J27nB190_p0154b15尋常事。」門曰：「趙州道無意作麼生？」師曰：「和尚喜著棋，J27nB190_p0154b16某甲麤知。」門曰：「他道有又作麼生？」師信口頌曰：「家家J27nB190_p0154b17有幅遮羞布，放下便能當雨露，獨怪當年老趙州，擿J27nB190_p0154b18卻頭巾頂卻褲。」門喜之，以偈印曰：「分明識得趙州狗，J27nB190_p0154b19拾得鼻頭失卻口，莫於萬丈峰頭立，且向叢林陸沉J27nB190_p0154b20走。」并付斷拂一枝，故師自號斷拂子，嗣為洞宗三十J27nB190_p0154b21三代也。
繼謁黃櫱，有禪師於棋隆以絕學無為徵論J27nB190_p0154b22竟日，大為賞識。尋往黃安鷂兒山養靜，冬夜不設臥，J27nB190_p0154b23且竟夕趺坐，積草為裯。時當體罷，則幪首假寐，畢盡J27nB190_p0154b24抖擻之風。
偶遊渚宮，聞雲門訃音，南還顯聖，卜塔竟，J27nB190_p0154b25治任入天台，棲息香柏峰。
庚午春，同具足和尚住嵊J27nB190_p0154b26之西，明作活埋計，有「翻轉杜園還杜田，那管十年、廿J27nB190_p0154b27年、三十年」之句。繼徙寶泉，因象田蘭芎堅請結冬，不J27nB190_p0154b28得已而起。
壬申，出住天華，暨登座，舉揚大法，玅協全J27nB190_p0154b29提，至若鉗錘學者，別具作家手眼，因邪打正，俾簾外J27nB190_p0154b30轉身，知有尊貴一路。每見狂妄之徒謬稱證悟，師以J27nB190_p0154c01金鍼玉線細密工夫為之落草盤桓，則口噤不能加J27nB190_p0154c02答。蓋師平日所貴者，真操實履，直達佛祖堂與，其家J27nB190_p0154c03風嚴密率類此。
甲戌冬，峨雲王冢宰、世培祁中丞等J27nB190_p0154c04請主顯聖。杭州司李黃元公聞師敏捷，未有以異之，J27nB190_p0154c05一旦徒步入山，即鳴鼓請說法。師便陞座，公禮拜，問J27nB190_p0154c06曰：「請大師舉揚雲門未了公案。」師曰：「竹拖鳳尾慵迎J27nB190_p0154c07客。」公曰：「今日親見作家。」師曰：「松作龍吟嬾送人。」乃垂J27nB190_p0154c08示法語，皆赴來機，公嘉歎，復問曰：「明頭來時如何？」師J27nB190_p0154c09曰：「耶溪不許扁舟宿。」公曰：「暗頭來時如何？」師曰：「此去J27nB190_p0154c10錢塘尚隔程。」公曰：「不明不暗來時如何？」師曰：「杭州理J27nB190_p0154c11公事時向居士道。」
一日，在報國院與石車和尚同座，J27nB190_p0154c12公問車曰：「往天童還到雲門否？」車曰：「且看。」公曰：「雨大J27nB190_p0154c13師不放過時如何？」車曰：「與他一頓棒。」師曰：「居士還甘J27nB190_p0154c14麼？」公曰：「天童和尚在背後。」師曰：「原來不甘。」公又問車J27nB190_p0154c15曰：「兩石相磕時如何？」車曰：「一輾便死。」公顧師曰：「和尚J27nB190_p0154c16如何？」師曰：「只可自怡悅，不堪持贈君。」師之應機詳載J27nB190_p0154c17語錄，茲不廣引也。
丙子春，嚴印持、聞子將諸居士請J27nB190_p0154c18主寶壽，即宋石田薰禪師息影處也。先是有「五百年J27nB190_p0154c19前石田，五百年後石雨」之讖，故諸居士請師益堅。師J27nB190_p0154c20顧眾曰：「能事钁頭者隨我而去。」
師見法門愈亂，不久J27nB190_p0154c21自有定論，掩關，大書曰：「定論不須下千古，偷安聊爾J27nB190_p0154c22約三秋。」于關後葺茆為別室，忽得石砌如八角古井，J27nB190_p0154c23師啟視之，見舍利雜五色土，知為薰公窆地印持。諸J27nB190_p0154c24公以為舍利藏見有時，讖之所云，良不誣矣。
集生余J27nB190_p0154c25中丞會同閩紳京臺、王光祿等於戊寅冬迎，主閩之J27nB190_p0154c26長慶。
J27nB190_p0154c27辛巳，遊古汀艤舟韓埠，緇素遮道，延入靈山結夏。秋J27nB190_p0154c28寓獅峰，開戒。及冬，應鴛湖禪師、孝廉朱聯岳、黃蘇門J27nB190_p0154c29普明之請。才解制，而贛州、嵯峨、漳州三平俱以住持J27nB190_p0154c30相延，師底力辭之，居考亭之靈峰凡五閱月，復歸寶J27nB190_p0155a01壽，是冬再主天華。
癸未春，屺瞻葛太常請興龍門，師J27nB190_p0155a02見棟宇湫隘，乃卜築東偏鼎新殿堂，躬先荷畚，為大J27nB190_p0155a03眾倡鳩工庀材，不兩載而已落成。
甲申冬，石倉曹侍J27nB190_p0155a04御等請主禾之東塔，期畢歸龍門。
乙酉秋，會四方多J27nB190_p0155a05難，兵燹交加，龍門鄰剎半作行營，一眾聳懼，師示以J27nB190_p0155a06安心靜守，晝夜結參，因或少懈。荷戟之士欽其道力，J27nB190_p0155a07莫敢舉刃相傃焉。
山阿以寧皋亭之陽有佛日者，唐J27nB190_p0155a08本空禪師故剎也，邇來住持難得其人，本山勤舊偕J27nB190_p0155a09護法存憶、唐總憲武山、錢郡伯等數延師主席，師不J27nB190_p0155a10允。
丙戌秋，敦請至三，有泣言「大師不往，古剎必廢」者，J27nB190_p0155a11師幡然從之。比入院，參徒駢集，廩無宿春，領眾行化J27nB190_p0155a12以瞻不足，而廢者修、缺者補，叢林應用，翕然就緒，及J27nB190_p0155a13開爐弘戒，眾萬有二千餘指。師書門以示來參，曰：「擇J27nB190_p0155a14木嶺相見了也，松篁橋滑倒時如何？松篁橋相見了J27nB190_p0155a15也，為甚僧堂前不肯住？僧堂前相見了也，且道：丈室J27nB190_p0155a16向東？向西？若也道得，許汝相見；不，則且居門外。」
丁亥J27nB190_p0155a17夏，閩撫佟君持景師道，望修幣，遣官迎，興芝山、雪峰J27nB190_p0155a18二剎，師婉辭以謝，撫軍順其意，不強起之。
孟秋，魔事J27nB190_p0155a19忽作，師不惟不校，深加憐惻，故唐總憲曰：「道高、魔高，J27nB190_p0155a20道與魔原相對待，吾師汪汪千頃，於人何所不容？」尤J27nB190_p0155a21見道力弘深，化人以不屑之教誨，大為羡服、大為浣J27nB190_p0155a22慰。
屆冬結制，宿衲響臻倍於客歲。一日，坐金湯閣，歎J27nB190_p0155a23曰：「世界如此多事，不如歸去好。」乃囑維那元正三日J27nB190_p0155a24解制，眾咸驚異，蓋師歷坐道場，凡結冬俱於正月廿J27nB190_p0155a25九日解，因師以是日誕，諸禪德必申慶祝而後去也。J27nB190_p0155a26眾白師請如初，師不許。
三之日解制，上堂，曰：「人人藤J27nB190_p0155a27斗笠，個個水雲包，出門踏著草，途路轉迢遙。到者裏J27nB190_p0155a28不倒斷得一回，直饒說個回途得妙，就路還家，便是J27nB190_p0155a29千里萬里。昔洞山辭雲巖，巖問：『向甚麼處去？』山曰：『無。』J27nB190_p0155a30巖曰：『莫還鄉去麼？』山曰：『無。』巖曰：『幾時回？』山曰：『待和尚J27nB190_p0155b01有住處即回。』巖曰：『此去難得相見。』山曰：『難得不相見。』J27nB190_p0155b02今日若道難得相見，便生幾多情見了也，只因洞山J27nB190_p0155b03是個得的，便道個難得不相見，看他何等穩密？何等J27nB190_p0155b04把細？佛日期中豈少一知半解？只是到者些原委處J27nB190_p0155b05未免走作，即今你要東去？西去？不見古人道：『直須向J27nB190_p0155b06萬里無寸草處去。』又云：『出門便是草。』又云：『不出門亦J27nB190_p0155b07是草。』便見舉措不得，只因你不能向異類中行。且道：J27nB190_p0155b08異類又如何行？」乃屈指曰：「一、雞，二、犬，三、豬，四、羊，五、牛，J27nB190_p0155b09六、馬，為甚麼『七、人』不道？參。」
至晚陞座，示眾，曰：「一期圓J27nB190_p0155b10滿，可謂有始有終。若論本分家風，一落始終，必不免J27nB190_p0155b11于始終之患。須知本自無始，又何有終？今人不解自J27nB190_p0155b12推，只管向外推求，推到伏羲、神農、黃帝以上，說盤古J27nB190_p0155b13便為分混沌之始，不知盤古是個甚麼？混沌是個甚J27nB190_p0155b14麼？若看一念未萌以前、父母初生之際，豈不真是盤J27nB190_p0155b15古？真是混沌？只因不覺，總在始終裏面安身。一有始J27nB190_p0155b16終，便有生滅、便有輪迴，所以一切聖賢苦口教你參J27nB190_p0155b17禪，參到一舉一動亦無始終處，便是就路還家、便是J27nB190_p0155b18出輪迴處。且道：始終畢竟如何免得？你且將年月日J27nB190_p0155b19時推看，推到一剎那際如擊石火閃電光相似。」以拂J27nB190_p0155b20子擊案，曰：「如者一響，說他始也得、說他終也得，說他J27nB190_p0155b21生也得、說他滅也得，若再推到初生即有滅，再推到J27nB190_p0155b22當處發生、隨處滅盡，再推推即是不生不滅，便好孤J27nB190_p0155b23迥迥、峭巍巍，一任逆來順往，七縱八橫，踢倒便行，撩J27nB190_p0155b24起便走，有甚麼拘戀處？便是解脫丈夫，便是出塵羅J27nB190_p0155b25漢。還有此等人到此等地步麼？不，則惜取眉毛好。」
初J27nB190_p0155b26四日，辭眾出山，柱作禮，問曰：「和尚幾時來？」師曰：「初八、J27nB190_p0155b27九日便回。」初五日，次上墩。初六日，至寶壽囑付事宜，J27nB190_p0155b28諄諄不倦。初七日，上龍門。是日山風甚厲，師有寒色，J27nB190_p0155b29遂泄瀉示疾。至晚付託後事，亦如寶壽。次早命具湯J27nB190_p0155b30沐浴，旋謂侍者智海曰：「扶老僧起來。」師端坐不語。時J27nB190_p0155c01同門兄妙首座、寶首座、律監院等侍側，察師有去意，J27nB190_p0155c02亟問曰：「和尚還有分付也無？」師曰：「我無甚麼分付。」
少J27nB190_p0155c03頃，寄浮法師仝陳華甫、益朋二居士恰從禹航來問J27nB190_p0155c04候，師一見，合掌微笑，遂坐脫，時戊子正月初八日申J27nB190_p0155c05時也，赴及遠邇靡不驚痛。
越九日，化山和尚渡江來J27nB190_p0155c06封龕，容貌如生。封竟，乃筮塔於龍門案山金龜巖下，J27nB190_p0155c07去寺三百武，坐南向北。
師世壽五十有六，僧臘三十J27nB190_p0155c08又五，初師主龍門，葛公屺瞻恐師再受別請，師曰：「脫J27nB190_p0155c09余若赴諸山，畢竟歸根此地。」公欣然。今師豫知時至，J27nB190_p0155c10示寂茲山，信師言之不爽已。
師天性沖醇，凡應緣酬J27nB190_p0155c11物俱以慈忍力循循善誘，有媺必彰、有瑕必隱，為世J27nB190_p0155c12導師，罕有其比。然整躬勤，勵自超方，以至行道三十J27nB190_p0155c13餘年，雖祁寒溽暑，丙夜不寐。
先覺有言：「古之君子，其J27nB190_p0155c14責己也重。」以周師之謂，與嗣師而建幢者，即念現主J27nB190_p0155c15越之象田，石浪如主信之鵝湖、饒之薦福，其餘尚在J27nB190_p0155c16水邊林下潛行密用。
師嘗謂門弟子曰：「誘引後學，度J27nB190_p0155c17量須倣博山；接納上流，機用宜如顯聖。雙眼圓明，振J27nB190_p0155c18起吾宗，使狐狼野干假借不得，是所深望也。」
每見時J27nB190_p0155c19輩分洞、分濟，抑此揚彼，主普明時撾毒鼓，推出瞎驢，J27nB190_p0155c20使接斷橋一脈，有曰：「洞濟相參，千古一遇。」至若所歷，J27nB190_p0155c21道場去住，如雲停鳥飛不可方格。其機辯峭拔入理J27nB190_p0155c22深談，則見於各會語錄中，其遊戲翰墨綽有風雅，則J27nB190_p0155c23見於雪蕉諸作，別有闢邪說合若干卷並傳于叢林，J27nB190_p0155c24後之覽者將藉是以知師者焉。
不肖柱覲師有年，維J27nB190_p0155c25是生平涉歷、本末機緣聞之頗詳，謹倣年譜例譔次J27nB190_p0155c26行實，惟祈立言君子博綜先師遺墨，摘其大要論而J27nB190_p0155c27著之，以垂不朽。後學幸甚，往哲幸甚。
時戊子仲春朔J27nB190_p0155c28旦，攝佛日方丈事，嗣法小師淨柱拜狀。
石雨禪師法檀卷第二十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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