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溪一滴
曹溪一滴卷之一
曹溪一滴緣起
J25nB164_p0267a02歲甲寅，從家不退先生、徹公和尚，J25nB164_p0267a03禮盤龍、古庭兩肉身大士於昆明J25nB164_p0267a04池上。晉寧山中，既知盤龍得法中J25nB164_p0267a05峰因緣，而古庭出世事僅存斷簡。J25nB164_p0267a06聞有《山雲水石》遺集，為黃慎軒太J25nB164_p0267a07史選訂，朗目和尚較刻，散佚不傳，J25nB164_p0267a08愴怳者數年。迨辛酉，得之友人架J25nB164_p0267a09子上，不啻夜光寶也。甲子偕計游J25nB164_p0267a10明聖湖，謀之石梁、不退兩兄芟蕪J25nB164_p0267a11點定，梓於武林，見者得未曾有，謂J25nB164_p0267a12我J25nB164_p0267a13明楚石以來一人。昨年徹公與家不J25nB164_p0267a14退南來，如善財五十三參，語余曰：J25nB164_p0267a15「吾欲為吾滇從前大善知識出些J25nB164_p0267a16子氣。」余唯唯否否，乃取所攜《竹室J25nB164_p0267a17集》浮山法句，摘其要者附焉，一為J25nB164_p0267a18得法古庭高足大巍所著，一為朗J25nB164_p0267b01目和尚所著，皆浮山派也，余題之J25nB164_p0267b02曰《曹溪一滴》。徹公謂余：「吾滇，故稱J25nB164_p0267b03佛國。迦葉抱金襴袈裟入定華首，J25nB164_p0267b04待彌勒下生補佛處。今雞山是《法J25nB164_p0267b05苑珠林》載四天王答唐律師，益州J25nB164_p0267b06三塔等並有神異。白古記載：『三皇J25nB164_p0267b07之後，西天摩竭陀國阿育王第八J25nB164_p0267b08子蒙苴頌居大理為王，三塔見存。』J25nB164_p0267b09傳聞國初地震縫開復合，益州即J25nB164_p0267b10今大理郡是。大藏有《華嚴懸談會J25nB164_p0267b11玄記》，為蒼山再光寺比丘普瑞集，J25nB164_p0267b12即玅觀禪師是。此一滴水，從鷲嶺J25nB164_p0267b13來，從曹溪來，須向威音王那畔求J25nB164_p0267b14之始得，遂集禪宗應化諸聖賢崖J25nB164_p0267b15略冠之篇端。」余曰：「公閱《五燈》，有王J25nB164_p0267b16荊公入大相國寺，見諸方看經次，J25nB164_p0267b17問曰：『佛未出世時，看甚麼經？』眾無J25nB164_p0267b18語。吳山端云：『相公！周孔未出世時，J25nB164_p0267c01讀甚麼書？』然則曹溪未出世時，這J25nB164_p0267c02一滴水落在甚麼處？」徹公喝一喝。J25nB164_p0267c03予曰：「木馬嘶風春意鬧，泥牛嘯月J25nB164_p0267c04百花香。」徹公法諱周理，吾郡玅峰J25nB164_p0267c05開山主。家不退諱珽，今任關中憲J25nB164_p0267c06副。石梁諱奭齡，濟寧州守。余不佞J25nB164_p0267c07珙，今南水部郎無學居士也。
J25nB164_p0267c08崇禎九年丙子歲春三月上澣
引曹溪一滴
J25nB164_p0267c14此滴雖源曹溪，而自西自東、自J25nB164_p0267c15南自北，華夷靈蠢、瓦礫秕糠無J25nB164_p0267c16不同具，如魚種不同，同吃一水，J25nB164_p0267c17只爭知味與不知味耳？開口便J25nB164_p0267c18啖，不費氣力，為知；吞之，噎之有J25nB164_p0268a01物在喉，非知。美如甘露，遍體融J25nB164_p0268a02和為知；一節不靈，症候仍在，非J25nB164_p0268a03知。這滴便足，不必別飲，為知；飲J25nB164_p0268a04著這箇，又想那箇，非知。不離我J25nB164_p0268a05口，即見眾口，為知；知有我口，分J25nB164_p0268a06別眾口，非知。愈雋愈永，舉無似J25nB164_p0268a07處，為知；揣摩滋味，羨彼曹溪，非J25nB164_p0268a08知。飲了一滴，溺出百千萬滴，為J25nB164_p0268a09知；自謂已飲，溺不出一滴，非知。J25nB164_p0268a10祗園、尼丘、函谷三老子，吾知味J25nB164_p0268a11之父母也。過去見在諸賢者，吾J25nB164_p0268a12知味之兄弟也；未來諸賢者，吾J25nB164_p0268a13知味之子孫也。夫豈惟知味者J25nB164_p0268a14哉？即一切不知味者，皆吾之眷J25nB164_p0268a15屬也。吾滇知味，如蒙苴頌，妙觀J25nB164_p0268a16盤龍，古庭大巍、朗目諸禪師，近J25nB164_p0268a17如妙峰徹公禪師、不退、無學兩J25nB164_p0268a18居士及無住上人，皆接曹溪嫡J25nB164_p0268b01派，可見人人能飲、處處曹溪，次J25nB164_p0268b02而傳之，期滴滴相承而已。不肖J25nB164_p0268b03允禮，不知味者數十年，忽被徹J25nB164_p0268b04公一喝，頓覺所謂知味不知味J25nB164_p0268b05者如是。徹公為之點頭，因書於J25nB164_p0268b06首，以俟後之知味者。
J25nB164_p0268b07賜進士第光祿寺寺丞前南京J25nB164_p0268b08吏科給事中古滇戈允禮履J25nB164_p0268b09卿父識
曹溪一滴卷之一
J25nB164_p0268c02 J25nB164_p0268c03 J25nB164_p0268c04禪宗
J25nB164_p0268c05唐聖師李成眉賢者，中天竺人也。受般若多羅之後，J25nB164_p0268c06長慶間遊化至大理國，大弘祖道。昭成王禮為師，為J25nB164_p0268c07建崇聖寺。基方七里，塔高三百餘尺。後王嵯巔，問曰：J25nB164_p0268c08「三尊佛那尊大？」師應聲曰：「中尊是。」我王不契，以師為J25nB164_p0268c09狂，流於緬。未幾滅度，塚間常有光明，復生靈芝，大如J25nB164_p0268c10傘蓋。有盜者盜其骨，商人貨之，乃金鎖骨也。王聞其J25nB164_p0268c11事，取骨為中尊臟腹。誌云：師乃西天三祖商那和修J25nB164_p0268c12後身也。
J25nB164_p0268c13唐大理崇聖買順禪師，葉榆人也。幼志不群，常慕空J25nB164_p0268c14宗，從李成眉賢者雉染，屢有省發。賢者語師曰：「佛心J25nB164_p0268c15宗傳震旦數世矣，汝可往秉承。」於是走大方，見天皇J25nB164_p0268c16悟和尚。問：「如何是玄妙義？」悟曰：「莫道我解佛法好。」曰：J25nB164_p0268c17「爭奈學人疑滯何！」悟曰：「何不問老僧？」曰：「即今問了也。」J25nB164_p0268c18悟曰：「去，是汝棲泊處。」師不覺點頭。悟曰：「汝徹矣。」師遽J25nB164_p0268c19以手作掩悟口勢。悟曰：「西南佛法自子行矣。」是時百J25nB164_p0268c20丈、南泉諸大宗師，法席頗盛。師遍歷參承，咸蒙印可。J25nB164_p0268c21六祖之道傳雲南，自師為始。
J25nB164_p0268c22唐禪陀子，西域人也。初隨李賢者至大理，賢欲建寺，J25nB164_p0268c23命師西天畫祗園精舍圖。師朝去，暮回，以圖呈賢者。J25nB164_p0268c24者曰：「還將得靈鷲山圖來麼？」曰：「將得來。」者曰：「在甚麼J25nB164_p0268c25處？」子遶賢者一匝而出。
J25nB164_p0268c26唐些島師，有神通，侍李賢者至大理，與買順禪陀子J25nB164_p0268c27為友。是時南詔奉佛，賢者徒眾千人，惟買順與師深J25nB164_p0269a01契焉。及賢者入緬，師侍行。歸寂，師開永昌龍泉寺，後J25nB164_p0269a02入交趾大行教化，不知所終。
J25nB164_p0269a03晉弘修大師，即文經帝禪位為僧也。神聖文武帝之J25nB164_p0269a04子，姓段氏，名思英。為太子時，隨父王入僧寺，問寺僧J25nB164_p0269a05曰：「佛是何方人？」曰：「西天。」問：「西天在何處？」曰：「佛生處。」曰：J25nB164_p0269a06「這裏聻？」曰：「佛住處。」便微笑，無意於世，請為僧。帝不許，J25nB164_p0269a07遂即位。未幾，讓位與叔思良，雉染焉附錄。
J25nB164_p0269a08按《南詔史》載：段氏王雲南三百五十年，歷二十二J25nB164_p0269a09帝，其中禪位為僧者七人，曰文經、曰秉義、曰孝德、J25nB164_p0269a10曰保定、曰文安、曰宣仁、曰正康。第六代昭明帝有J25nB164_p0269a11述《傳燈錄》續雲南得道者作一書，予未之見。
J25nB164_p0269a12宋水目山淨妙德澄禪師，滇池人也。因讀《楞嚴》至「見J25nB164_p0269a13猶離見，見不能及」處，有省。後見黃龍南禪師，因問：「農J25nB164_p0269a14家自有同風事，如何是同風事？」師良久。澄曰：「恁麼則J25nB164_p0269a15起動和尚去也。」師曰：「靈利人難得。」澄禮拜，遂辭歸雲J25nB164_p0269a16南。開水目山，南詔為建梵剎，諡為淨妙禪師。
J25nB164_p0269a17宋東山普濟慶光禪師，姚安人也。因問淨妙禪師宗J25nB164_p0269a18門中事，師云：「道甚麼？」光擬開口，師便起身入方丈，光J25nB164_p0269a19大悟。初開妙光寺，卓錫湧泉，次同淨妙禪師開水目J25nB164_p0269a20山。及師領眾，六詔諸王咸往問法。入滅於東山，塔於J25nB164_p0269a21水目。段氏諡為普濟慶光禪師。
J25nB164_p0269a22宋水目山皎淵月禪師，姓高氏，大理國段氏國公也。J25nB164_p0269a23問濟禪師：「如何免得生死？」濟曰：「把將生死來。」公擬議，J25nB164_p0269a24師以扇打棹一下，公有省。後祝髮為僧，住水目。臨終J25nB164_p0269a25書偈云：「諸法因緣生，我說是因緣。因緣盡故滅，我作J25nB164_p0269a26如是說。」擲筆而化，塔于本山。
J25nB164_p0269a27宋水目山阿標頭陀，洱海人也。問皎淵禪師《心經》無J25nB164_p0269b01智亦無得。師曰：「你但恁麼參去，看是甚道理？」時南詔J25nB164_p0269b02段氏建寺，師為工匠都養，日則奔走勞苦，夜則繫髻J25nB164_p0269b03寺梁，遂獲靈通。嘗挈筐入市，貨物雖去二百里者，食J25nB164_p0269b04頃便至。人竊窺之，但見閉戶默坐，置筐於前，諸物白J25nB164_p0269b05盈。見者喧於眾，標遂立化。繫髻金鉤，至今存焉。
J25nB164_p0269b06宋蒼山再光寺妙觀普瑞禪師，榆城北鄉人也。童時J25nB164_p0269b07日記萬言。因讀《華嚴》至「若有如是如是思惟，則有如J25nB164_p0269b08是如是顯現」處，豁開心地。後見皎淵月禪師印可，南J25nB164_p0269b09詔為造再光寺，請師居焉。師嘗夢與清涼、賢首華嚴J25nB164_p0269b10諸祖共語，遂撰《華嚴會玄記》四十卷，流通於世。師雖J25nB164_p0269b11印心於南宗，而恒闡華嚴為業。於水目山開講，感金J25nB164_p0269b12甲神人現身；再光寺敷演，陸地忽生蓮花，如是瑞應，J25nB164_p0269b13不可殫述。誌謂師乃文殊後身也。
J25nB164_p0269b14元蒼山念庵圓獲禪師，大理人也。因讀《證道歌》契入，J25nB164_p0269b15段氏稱為弘辨大師。游大方，見中峰本和尚。師初號J25nB164_p0269b16無念，峰以羅什捧缽，永嘉無念無生之旨扣之。師曰：J25nB164_p0269b17「我之無念，異乎其所聞。什師過在絕念不起，永嘉過J25nB164_p0269b18在任念自起，二皆有念也。我無念者，心體靈之，湛寂J25nB164_p0269b19不動，如鏡鑑像，如燈顯物，未嘗毫髮隱也。惟洞徹法J25nB164_p0269b20源者頗測，未易與纏情縛識者語也。」峰深肯之，為作J25nB164_p0269b21無念字說，并授三聚淨戒而歸。廣錄稱為護藏主焉。J25nB164_p0269b22師夢神授書法，凡書字時，右腕洞如水晶，人號為玉J25nB164_p0269b23腕禪師。所著有《磨鏡法》，并手書《證道歌》蹟，盛行於世。
J25nB164_p0269b24元太華無照玄鑑首座，莫詳姓氏，與念庵禪師為友。J25nB164_p0269b25初為座主，善講經論，名著諸方，未測教外別傳之旨，J25nB164_p0269b26遍遊天下，廣涉兩宗之門。初見高峰妙禪師為首座，J25nB164_p0269b27峰示寂，師再見中峰本和尚，復為第一座。峰有云：「雲J25nB164_p0269c01南鑑講主，越萬八千里路來兩淛，自相見至相別恰J25nB164_p0269c02三年。一日，尋我客中夜話湖山間，因舉宗門下數段J25nB164_p0269c03陳爛葛藤，不覺咬斷拇指，臨別匆匆，不欲徵其罪犯，J25nB164_p0269c04且放過一著。」有「積劫塵勞忽吹盡，黑龍潭下五更風」J25nB164_p0269c05之句。師歸滇，為梁王所重，開太華山，大弘祖道。門弟J25nB164_p0269c06子數百，得師心印者五人。及滅度，王親至葬所，全身J25nB164_p0269c07奉塔於本山，有行紀碑存焉附錄。
J25nB164_p0269c08中峰和尚聞師示寂，遣侍者往祭之。祭文云：佛祖J25nB164_p0269c09之道，未易墜兮，吾無照遠踰一萬八千里江山以J25nB164_p0269c10來茲；佛祖之道，失所望兮，吾無照負五十七春秋J25nB164_p0269c11而云歸。生耶死耶，果離合兮，非智眼而莫窺；祖意J25nB164_p0269c12教意，果同異兮，惟神心其了知。謂無照於吾道有J25nB164_p0269c13所悟兮，真機歷掌，其誰敢欺？謂無照於吾道無所J25nB164_p0269c14悟兮，大方極目，云胡不迷？笑德山之焚疏鈔兮，何J25nB164_p0269c15取捨之紛馳；鄙良遂之歸罷講兮，徒此是而彼非。J25nB164_p0269c16惟吾無照，總不然兮，即名言與實相互融交涉而J25nB164_p0269c17無虧。出入兩宗大匠之門兮，孰不歎美而稱奇。屈J25nB164_p0269c18指八載之相從兮，靡有間其毫釐。我閱人之既多J25nB164_p0269c19兮，如無照者。非惟今少，於古亦稀。我不哀無照之J25nB164_p0269c20亡兮，哀祖道之既墜；而今而後，孰與扶顛而持危？J25nB164_p0269c21對鑪薰於今夕兮，與山川草木同懷絕世之悲也。
J25nB164_p0269c22元雞足德存普通禪師，趙州人也。童稚出家，遍遊講J25nB164_p0269c23席，講演大小乘。因問中峰和尚：「於三乘十二分教明J25nB164_p0269c24得，與祖師意是同是別？」峰曰：「你舉教意來看。」師曰：「擬J25nB164_p0269c25舉即差。」「恁麼則汝講的經論聻？」師擬議，峰便喝，師不J25nB164_p0269c26覺汗下，因茲服膺。峰為陞座示法語，有「參玄上上人，J25nB164_p0269c27須識巧方便」之句。後結庵山中，一日聞僧云：「水自石J25nB164_p0270a01邊流出冷，風從花裏過來香」，恍然開解。
J25nB164_p0270a02元太華智福講主，與蒼山道元為友。二師雖弘經論，J25nB164_p0270a03而常慕南宗。遊五臺，聞鑑首座印心於中峰，往參之。J25nB164_p0270a04峰一見，便問：「座主何處人？」曰：「雲南。」「講甚經論？」曰：「法華。」J25nB164_p0270a05「如何是佛法不現前？」曰：「即今現前了也。」曰：「現前底事J25nB164_p0270a06如何？」曰：「不可以聲求色見。」曰：「座主大似會講經論。」師J25nB164_p0270a07曰：「某甲到這裏，一辭措不及。」峰於是示法語而歸，并J25nB164_p0270a08題庵名即心，蓋取大梅見馬祖即心即佛義也。福，楚J25nB164_p0270a09雄人。元，永昌人。俱隱山不出，有即心庵歌載中峰廣錄。
J25nB164_p0270a10明洱水道庵居士，久參古庭和尚萬法歸一，築室J25nB164_p0270a11於水目九峰之問，因聞水聲大悟。再見古庭和尚，庭J25nB164_p0270a12一見，便曰：「可喜居士這回穩坐家邦也。」居士曰：「某甲J25nB164_p0270a13自來不出外。」師曰：「家中事若何？」士曰：「倒卻四壁。」師肯J25nB164_p0270a14之，士禮拜。師有「鐵壁銀山都放倒，叮嚀珍重莫狐疑」J25nB164_p0270a15之句寄之。年七十，臨終，說偈云：「貫用龜毛，頻拈兔角。J25nB164_p0270a16今日分明，趙州略彴此段在大巍之前。」
J25nB164_p0270a17J25nB164_p0270a18J25nB164_p0270a19J25nB164_p0270a20元盤龍蓮峰崇照禪師，晉寧人也，姓段。年十八，禮雲J25nB164_p0270a21峰和尚祝髮。峰示與狗子佛性話，每以七日斷絕思J25nB164_p0270a22想疑之。一日，聞伐木聲，忽大悟，遂遊大方，見空菴等J25nB164_p0270a23一十八元善知識。最後見中峰本和尚印可，回滇建J25nB164_p0270a24盤龍寺居焉。元至正二十一年八月望，詔眾書偈云：J25nB164_p0270a25「三界與三途，何佛祖不遊？不破則便有，能破則便無。J25nB164_p0270a26老僧有吞吐不下，門徒不肯用心修。切忌切忌。」跏趺J25nB164_p0270a27而逝。身體溫軟，七日如生，有彩虹貫天者三日，至今J25nB164_p0270b01肉身見在。所建有六梵剎，最崇麗焉附錄。
J25nB164_p0270b02《南詔史》載：梁王宮中有怪，左右啟王，請師治之。師J25nB164_p0270b03祝畢，怪息。王喜禮謝。留宮中，夜分潛至榻前問國J25nB164_p0270b04事，師但嘆息不言。王曰：「興敗乃天意。師言何礙？」曰：J25nB164_p0270b05「二十年後國亡矣。」至期， 大明兵下，果應其言。黑J25nB164_p0270b06井有毒，龍興水，溢鹽井，損民居，師建寺書咒，沉水J25nB164_p0270b07害息。寧州虎噬人，師噀水，限速去，次日果去。自是J25nB164_p0270b08二地感師德，每歲納貢，耕牛引鹽，永為常例。
J25nB164_p0270b09明感通無極禪師，大理人，因參雲門拈世尊因緣悟J25nB164_p0270b10入。洪武十六年，以白駒山茶進 上，上臨軒受之。時J25nB164_p0270b11駒忽嘶一聲，茶亦發一花，上異之，加歎彌久，敕賜建J25nB164_p0270b12寺并御製詩一十八章而歸。與金陵金碧峰、千巖諸J25nB164_p0270b13師友善，咸有詩贈焉。
J25nB164_p0270b14明古庭善堅禪師，姓丁氏。永樂甲午二月二十二日J25nB164_p0270b15子時，生於滇城南廓。其夜，紅光盈室，異香彌戶。七歲J25nB164_p0270b16乞出家，十歲入五華寺，禮此宗和尚為師，易名善賢。J25nB164_p0270b17十九年復禮白巖和尚，改名善堅，自是坐習不輟。師J25nB164_p0270b18異之，勉持觀音號。宣德二年，巡按御史張公善相，謂J25nB164_p0270b19其師曰：「此子非凡間人。年三十後當佩祖印，爾老僧J25nB164_p0270b20輩亦當加額。」後走金陵，謁無隱和尚，示萬法歸一話J25nB164_p0270b21參之。忽一日，看《圓覺經》至「身心俱幻」處，劃然自釋，遂J25nB164_p0270b22云：「離此身心，誰當其幻？」返杭州戒檀，受具足戒。正統J25nB164_p0270b23十年，往金臺參無際和尚，證明大事。和尚大喜曰：「吾J25nB164_p0270b24法自子大興於世，賜號古庭。將袈裟拂子付與汝，作J25nB164_p0270b25臨濟正眼。先師慧命，無令斷絕。珍重！珍重！」師暮年返J25nB164_p0270b26滇，建歸化禪林。以弘治六年癸丑七月二十日未時J25nB164_p0270b27集眾說偈云：「來從華藏海中來，文殊、普賢；去從華藏J25nB164_p0270c01海中去，彌勒、釋迦。」豎拂子云：「古今諸佛諸祖都在這J25nB164_p0270c02裏，不來不去。咄！」放拂子，瞑目而逝。至今肉身如生，所J25nB164_p0270c03著有《山雲水石集》行於世。
J25nB164_p0270c04明大巍淨倫禪師，雲南昆明人，姓康氏。生宣德丁未，J25nB164_p0270c05正統丁巳年，甫十一入學。庚申，出家受業本府太華J25nB164_p0270c06無極泰和尚。戊辰，遂謁大方。天順癸未，參見古庭老J25nB164_p0270c07和尚於浮山。逮年六十有六，說偈以別其徒。所著有J25nB164_p0270c08《竹室集》傳于世。
J25nB164_p0270c09明波羅禪師，大理人，姓趙。初居蒼山，懸巖禮佛，洞明J25nB164_p0270c10心地。後謁大方，印心於古庭堅禪師。復歸，仍禮佛。一J25nB164_p0270c11日，經行巖上，屹然立化，七日不踣。鄉人以香燭之儀J25nB164_p0270c12禱之，輕如一葉，遂就茶毘，得舍利七粒，瘞於浮圖。後J25nB164_p0270c13人名其壁曰波羅巖，山勢巇嶮，登者凜然，風吹草木J25nB164_p0270c14皆作禮佛聲，至今不息。所禮之石，手足印紋，怳然如J25nB164_p0270c15生。塔于蕩山，蘭若猶存。
J25nB164_p0270c16明雞足楊輔居士，字存誠，博學多聞，隱居不仕。壽八J25nB164_p0270c17十餘，無病化去。家人以屍入棺營喪葬之頃，忽見輔J25nB164_p0270c18自外入，拍手笑曰：「楊輔可喜，今日大事了畢。」俄爾不J25nB164_p0270c19見所著。有《桂樓集》、《篆隸宗源》行世。
J25nB164_p0270c20中溪覺林居士李元陽，生而穎悟，過目成頌。初得方J25nB164_p0270c21士受導引之術，以為神仙必致。後因讀《楞嚴經》大駭J25nB164_p0270c22曰：「世有如是書乎？」遂留心內典，樂與僧遊，自號覺林J25nB164_p0270c23居士。在翰院時，常遊法席，見雲谷、法舟諸師，與默菴、J25nB164_p0270c24定堂二僧為方外契，所著有《禪源記》及《中溪類稿》等J25nB164_p0270c25書流于世。
J25nB164_p0270c26明雞足定堂本帖禪師，尋甸人，姓楊，參萬法歸一。臨J25nB164_p0270c27終書偈云：「幾回力盡心圓處，坐脫娘生鐵面皮。」即化J25nB164_p0271a01去。
J25nB164_p0271a02明朗目慧光本智禪師，曲靖人，姓李。從本山白齋和J25nB164_p0271a03尚落髮。初遊方，參不二、遍融等八大善知識，究竟大J25nB164_p0271a04事。其後乃登天目蘭風和尚之門，以見佛了生死為J25nB164_p0271a05問，方擬說，輒呵之。一日，風肩柴次，遙見師，擲柴於地J25nB164_p0271a06曰：「見佛了生死。」師不言直肩柴去，曰：「見佛了生死。」深J25nB164_p0271a07契之。後開堂於北京盧溝橋，興復浮山，刻《九帶集》。當J25nB164_p0271a08時大宰官如汪可受、陶望齡、王元翰等咸執弟子禮，J25nB164_p0271a09因與眾說《楞嚴》至「同分別業二種妄見」處，忽下坐，告J25nB164_p0271a10眾曰：「緣盡矣。」跏趺而逝，塔于浮山。所著有《法句》行世。
應化
J25nB164_p0271a12邃古之世，大理舊為澤國，水多陸少，有邪龍據之，是J25nB164_p0271a13名羅剎，好啖食人，居民鮮少。有一老僧自西方來，託J25nB164_p0271a14言欲求片地藏修。羅剎問：「何所欲？」僧身披袈裟，手牽J25nB164_p0271a15一犬指曰：「他無所求，但欲吾袈裟一展，犬一跳之地。」J25nB164_p0271a16羅剎諾。僧曰：「既承許諾，合立符券。」羅剎又諾，遂就洱J25nB164_p0271a17水岸上畫券石間。於是僧展袈裟，縱犬一跳，已盡羅J25nB164_p0271a18剎之地。羅剎彷徨失措，意欲背盟，僧以神力制之，不J25nB164_p0271a19敢背，但問：「何以處我？」僧曰：「別有殊勝之居。」因於蒼山J25nB164_p0271a20之上陽溪，神化金屋寶所一區，羅剎喜過望，盡移其J25nB164_p0271a21屬入焉，而山遂閉。于是僧乃鑿河尾，洩水之半，是為J25nB164_p0271a22天生橋。今洱水島上有赤文，如古篆籀，云是買地券。J25nB164_p0271a23僧即觀音大士也。
J25nB164_p0271a24唐雞足古和尚，不知何許人，與二僧同住一庵，入城J25nB164_p0271a25乞食，南詔問：「識何法門？」古答云：「我能使死者，生極樂J25nB164_p0271a26世界。」詔今國中但有死者，請古起棺。如此十餘年，有J25nB164_p0271a27讒於詔曰：「古，妄人也。云能超度死魂，何所證驗？臣願J25nB164_p0271b01入棺試之。」詔如言請古起棺。將至化骨之所，起棺視J25nB164_p0271b02之，誠死矣。懇古求生，又作法，遂甦。死者悔曰：「我已生J25nB164_p0271b03在七寶宮殿中，如何復來此？」古遂還舊庵，見二僧問J25nB164_p0271b04食。二僧曰：「汝從城中來，乃不裹糧，卻至此欲食耶？」古J25nB164_p0271b05遂走，叩華首石門，門訇中開。二僧追呼至，則石門閉J25nB164_p0271b06矣。二僧悔恨，焚身門外。焚處生柏二株，有泣淚泉、袈J25nB164_p0271b07裟石存焉。然古即守衣迦葉也。
J25nB164_p0271b08唐白豬高娘，大理有樵人，每以食供山神。神現身，問：J25nB164_p0271b09「何所求？」曰：「我欲到極樂一觀耳。」神曰：「此非我所能。白J25nB164_p0271b10巖有擔桶引豬女人，汝往懇之，彼能致汝極樂。」樵人J25nB164_p0271b11尋之，懇其所云。女人以衣袖納樵人，且戒勿語，即見J25nB164_p0271b12七寶宮殿、池沼、樹林，皆如經說。樵人忽思家，不覺身J25nB164_p0271b13居故地。女人騎白豬化為象，騰空而去，乃知普賢菩J25nB164_p0271b14薩化身也。女生于高氏，名谷女。土人即其地建寺曰J25nB164_p0271b15谷女，今稱高娘谷鳥，皆訛也。
J25nB164_p0271b16唐蓮冠老僧，首戴赤蓮花冠，身披袈裟，持缽至蒙舍J25nB164_p0271b17細農邏家乞食。時農邏父子耕巍山下，姑婦往餉，見J25nB164_p0271b18僧乞食，遂食之。再炊住饁，僧坐不去。持饁前行，而僧J25nB164_p0271b19業已先在，復向人乞食，姑婦驚怪，又食之。返而復炊，J25nB164_p0271b20且至巍山，見僧坐石磐前，有一青牛，左有白馬，右有J25nB164_p0271b21白象，各馴伏，上覆雲氣。雲中有二童子，一執如意，一J25nB164_p0271b22執金鏡。姑婦驚喜，再拜之。僧問：「何願？」二女不知。僧曰：J25nB164_p0271b23「奕業相承。」二女趨農邏等至，則但見五色雲中，一人J25nB164_p0271b24持缽而坐，彷彿見二童子，唯餘磐石上衣痕及象馬J25nB164_p0271b25牛之跡耳。
J25nB164_p0271b26楊波遠大士，東漢時常以神異救世人，號為神明大J25nB164_p0271b27士。數百歲，出沒無時。唐永徽以後，常騎三角青牛，逍J25nB164_p0271c01遙以遊，善觀風氣，凡雲南鹽井寶處，皆師所示。偶逢J25nB164_p0271c02神僧於三陽峰麓，為設一供，陳石案長丈六闊六尺，J25nB164_p0271c03但以一手持將。石案猶存，千夫莫舉，後不知所終。
J25nB164_p0271c04唐僧道清和尚者，姓楊。殉道忘軀，日課經典，感現觀J25nB164_p0271c05音大士。遐邇欽風，漁者焚其網，酒家隳其具。蒙氏冊J25nB164_p0271c06為顯蜜融通大義法師。一日微哂而化，火中彩雲磐J25nB164_p0271c07礡，舌根不爛，如紅蓮然。
J25nB164_p0271c08唐趙迦羅師，大德間，昆明池有蛟，化美少年，妖異害J25nB164_p0271c09人，居民苦之。師世精阿吒力教，尤通梵經，鄉父老禮J25nB164_p0271c10請治之。師即遣黑貌胡奴擒至，以水噀之，蛟立見形，J25nB164_p0271c11因斬之，怪絕。人問：「胡奴為誰？」曰：「此大黑天神也。」
J25nB164_p0271c12唐楊都司創洱河東羅筌寺，寺前有田四十畝，每栽J25nB164_p0271c13秧約三日，傭者戲師曰：「若能繫日，當為畢栽。」師默念J25nB164_p0271c14咒，田栽既畢乃暝，傭歸而後知，已歷二晝矣。山下有J25nB164_p0271c15黑龍，常作風浪覆舟，師以白犬吠之，龍怒而出。師視J25nB164_p0271c16龍猶蜒蚓，若教誨之。有頃，龍馴俛而去。先是河浪九J25nB164_p0271c17疊，師以念珠鞭之，去其三疊，河乃翕順可舟。
J25nB164_p0271c18唐宗寶禪師者，元和間有漁人於洱河岸得鵰遺卵，J25nB164_p0271c19收之。有頃，卵破而出為嬰兒，人異之，不敢加害。嬰兒J25nB164_p0271c20能食，即解種種伎倆。長而為僧，在崇模莊，人呼為崇J25nB164_p0271c21模師。又曰：宗寶能呼致風雨，善用兵機，神異莫測。景J25nB164_p0271c22莊帝禮以為師。帝攻成都，軍士乏糧，師咒水為酒，咒J25nB164_p0271c23少為米，醉飽數萬人。唐師三至三敗者，皆師力也。後J25nB164_p0271c24帝憚之，師輒化為鵬，飛集高興寺，不知所終。
J25nB164_p0271c25師摩矣太后，乃景莊帝之母，持觀音咒，得觀音圓通。J25nB164_p0271c26隨帝征，至羅浮白城建一寺，南壁畫一龍，是夜龍動，J25nB164_p0271c27幾損寺矣。復畫柱鎖之，方定。
J25nB164_p0272a01唐贊陀高僧，摩伽陀國人，為蒙氏所重。初游鶴慶，其J25nB164_p0272a02地皆水，師以杖刺東隅而泄焉，復建玄化寺鎮之。與J25nB164_p0272a03李成眉友善。時王公主崇聖寺祈佛，至城西為乘白J25nB164_p0272a04馬金甲神入攝去。王告於師，師曰：「此蒼山神也。」乃設J25nB164_p0272a05燈照之，果在蒼山下。師怒，欲作法移山於海，神懼，獻J25nB164_p0272a06寶珠，王從之。
J25nB164_p0272a07周壽海法師，洱海人。有道行，博通經史。時天旱不雨，J25nB164_p0272a08王命師祈雨，師曰：「昔湯旱七年，六事自責，天雨七日。J25nB164_p0272a09今王酒色妄殺，天怒不雨。王如悔改，天雨自至，何用J25nB164_p0272a10禱為？」王如師言，自改自責，數日果雨。
J25nB164_p0272a11宋無言和尚，姓李氏，精密教。嘗持一銕缽入定，欲晴J25nB164_p0272a12則缽內火光燭天遂霽，欲雨則缽中白氣上升遂雨。J25nB164_p0272a13南詔封為灌頂法師。一日，講《法華經》，有老翁立聽，畢J25nB164_p0272a14乘風雲而去。眾驚問之，曰：「洱水龍也。」
J25nB164_p0272a15元連精和尚，定遠人，通瑜伽、秘密教。元至正間，滇大J25nB164_p0272a16旱，梁王迎之祈雨。師於淨瓶中出一小蛇，雨大降。王J25nB164_p0272a17贈以金帛，力辭歸之。日役鬼荷擔，步如行空，不知所J25nB164_p0272a18往。師初隱處，今名雲山焉。
J25nB164_p0272a19漢觀音長者，不知何許人。蒙氏時遊大理，長髯闊面，J25nB164_p0272a20冠蓮冠，執杖持珠，或隱或顯，出沒不定。後漢兵伐滇，J25nB164_p0272a21長者背負大石，可約數丈，兵士望見驚退。兵中有善J25nB164_p0272a22用陰符者，盡令境中火息，長者取石吹之得火。民有J25nB164_p0272a23憂患，數處禱之皆應，俗呼為觀音長者。所負之石尚J25nB164_p0272a24在，取火之法今賴焉。
J25nB164_p0272a25唐閤毘和尚，神武王之弟也。人馬十八騎，往回數千J25nB164_p0272a26里，不過朝夕。時唐師伐滇，皆師破之。後至西海，人馬J25nB164_p0272a27浮波而去，莫知所從。
J25nB164_p0272b01大義法師，西竺人，游滇，以菩提珠九子種鄯闡，今存J25nB164_p0272b02一株甚茂，所譯有方廣經盛行。
J25nB164_p0272b03梁智照法師，深通大乘，兼弘律部，肅文帝禮以為師。J25nB164_p0272b04時帝興師犯梁，師諫不止，兩軍勝負，殺戮甚多。師撰J25nB164_p0272b05《封民三寶記》以進之，歸隱深山不復出。
J25nB164_p0272b06元左黎國師，滇西人也，隨段氏朝 元。適元成宗手J25nB164_p0272b07疽，醫莫能治，師咒水洗之即愈。帝再欲試，掘地窖，使J25nB164_p0272b08八人入地打鼓，佯曰有怪，命師治之。師端坐少頃，鼓J25nB164_p0272b09聲不聞，開視之，八人已死。帝深敬服，封為國師。
夢語引
J25nB164_p0272c02予半生虛度，無論情封境閉，不J25nB164_p0272c03得出頭日，顛倒於夢中，即視聖J25nB164_p0272c04太高，視作聖太難，亦迷惑於夢J25nB164_p0272c05中，更苦懵懵懂懂，喚醒無人，尤J25nB164_p0272c06淪沒於夢中。幸而機緣未斷。崇J25nB164_p0272c07禎丙子，大士誕日，遇吾滇徹庸J25nB164_p0272c08禪師於金陵之興善寺，謂予生J25nB164_p0272c09死事大，須求菩提。歸而胡猜亂J25nB164_p0272c10度，展轉弗寧更憧擾。於夢中求J25nB164_p0272c11師指示，但推椅頓足曰：「再商量。」J25nB164_p0272c12益雲霧於夢中，至無可奈何！田J25nB164_p0272c13地徹公出所說《夢語》示予，紫閬J25nB164_p0272c14陶公聞之，亦出海門周先生《證J25nB164_p0272c15學錄》見贈，猛力憤發細讀沉思J25nB164_p0272c16越十日，昧爽在枕，豁然有悟。咦！J25nB164_p0272c17原來今日即昨日，新人是故人。J25nB164_p0272c18這推椅頓足的徹老漢，絲毫瞞J25nB164_p0273a01不得，有甚麼再去商量？且說師J25nB164_p0273a02門良知，極見成的不待致，極完J25nB164_p0273a03全的不必致，物自沾他不上，格J25nB164_p0273a04無可格，不知陽明夫子從何處J25nB164_p0273a05下手來？頓覺通身靈活，本體工J25nB164_p0273a06夫一齊俱了。今而後讀無書書，J25nB164_p0273a07應無事事，且可說無說法。如是J25nB164_p0273a08饑餐渴飲，晝起夜眠，何夢覺之J25nB164_p0273a09關不了？何聖賢之道不成耶？於J25nB164_p0273a10戲！予自夢自喚，微獨徹公、紫閬J25nB164_p0273a11不能喚予，即諸佛菩薩與周先J25nB164_p0273a12生不能喚予。然非徹公、紫閬把J25nB164_p0273a13我筌蹄，何繇得此魚兔？恐活佛J25nB164_p0273a14出世、周孔再生，所接引我者，亦J25nB164_p0273a15不過是，別無奧妙可傳也。然後J25nB164_p0273a16知徹公、紫閬之善用棒喝，具大J25nB164_p0273a17慈悲心，有大功德力，起而頓首J25nB164_p0273a18謝之，書夢語之首。
J25nB164_p0273b01賜進士第光祿寺寺丞前南京J25nB164_p0273b02吏科給事中古滇戈允禮履J25nB164_p0273b03卿父識
雲山夢語摘要上
J25nB164_p0273c02 J25nB164_p0273c03 J25nB164_p0273c04元起章
J25nB164_p0273c05自生民以來，有人必有事，有晝必有夜，有寤必有寐，J25nB164_p0273c06有覺必有迷，如是乃至夢想顛倒，相待而起。
J25nB164_p0273c07天地以晝為闢，以夜為闔。晝為陽，夜為陰，陽是人之J25nB164_p0273c08覺時，陰是人之睡時。睡而形合，覺而形開，大則天地，J25nB164_p0273c09細則微塵，乃至虛空有頂，不能超於氣數之外。
J25nB164_p0273c10夢體無來處、無去處，不於心生、不於身生，不從想生、J25nB164_p0273c11不從意識所生，非世間、非離世間，非欲界、非色界、非J25nB164_p0273c12無色界，非染非淨、非生非滅而有，示現一切世間悉J25nB164_p0273c13同如夢，如夢無變異故，如夢自性故，如夢執著故，如J25nB164_p0273c14夢性離故，如夢所現故，如夢無差別故，如夢想分別J25nB164_p0273c15故，如夢覺時故。一切是夢，夢無起處故。
J25nB164_p0273c16至人無夢，非有無之無夢也，乃無無之無夢也。謂夢J25nB164_p0273c17覺恒一，念想俱忘。猶如晴天無雲，萬象昭朗，物物頭J25nB164_p0273c18頭，纖毫不昧。魚之遊、鳥之語，皆是本色天然，圓明虛J25nB164_p0273c19活。
J25nB164_p0273c20夢有返夢正夢、順夢逆夢、深夢淺夢、延夢促夢、借夢J25nB164_p0273c21倚夢、傳神夢托意夢、想夢非想夢，是自心靈明之所J25nB164_p0273c22作，非假神明主宰，非假人力安排。
J25nB164_p0273c23夢非有非無、非亦有非亦無，非生非滅，一切俱非，離J25nB164_p0273c24於一切拘礙執著之心，脫爾無思，名曰真夢。
J25nB164_p0273c25夢事有如波中月印，有如暗中樹影，有如空中鳥跡，J25nB164_p0273c26有如鷺鷥立雪，有如錦上添花，有如迅雷疾風，有如J25nB164_p0273c27倒影轉形，有如圓珠繫彩，有如窗外月白，半明半暗J25nB164_p0274a01之中，似有非有之地，恍焉惚焉，一點精神，出沒萬狀。J25nB164_p0274a02夢之一事，最微最妙，鮮有能徹其底蘊者，縱三教秘J25nB164_p0274a03典，亦說不盡，饒他至神至聖，也只說得一邊，不能全J25nB164_p0274a04口道了。蓋非不全口道了，只是無下口處。言思路絕，J25nB164_p0274a05語默難容。
J25nB164_p0274a06世人日間擾擾，夜夢沉沉，只隨無明業識漂流。如人J25nB164_p0274a07在夢，不知是夢。既不知是夢，安能明夢？既不明夢，安J25nB164_p0274a08能悟夢？既不悟夢，安能了夢？所以從劫至劫，常在夢J25nB164_p0274a09中。
J25nB164_p0274a10我以念頭起處是夢，亦是▆情邊事，而實不能言夢J25nB164_p0274a11之真。所以然者，前人說夢從想生者，從意識起者，從J25nB164_p0274a12第八含藏識中流注者，從內根外塵偶合處而有者，J25nB164_p0274a13從遊魂引識神而有者，皆是不得已而鑽龜打瓦。
J25nB164_p0274a14心思動而六塵現，眉睫交而妄影生。生前尚不識身J25nB164_p0274a15中之主，死後安能明夢裏之人？
J25nB164_p0274a16三界外者，身若琉璃，心似虛空，在劫火而不焚，居阿J25nB164_p0274a17鼻而無苦，動徹光明，舉措自在，心頭受盡，眼底情空，J25nB164_p0274a18達法性以無為，悟涅槃而常樂。思欲不生於三界，依J25nB164_p0274a19正高超於四生，無名而人其為聖乎？
J25nB164_p0274a20晝必作、夜必寐，作要心寧，寐要神守。作而心不寧，如J25nB164_p0274a21有氣之死人；寐而神不守，如不附屍之遊魂。
J25nB164_p0274a22當夢者，不知其夢。譬如悟人不見空，魚不見水，牛不J25nB164_p0274a23見雨，人不見風。
J25nB164_p0274a24其性情治者，其夢寐不亂；其心識融者，其習氣不流。J25nB164_p0274a25娑婆世界土石諸山，穢惡充滿，人身卑小，受用粗澀，J25nB164_p0274a26情沉貪慾，積血氣以成身；心沒愛河，報分段而為質。J25nB164_p0274a27山澤障故，目不能遠視；虛空渺故，耳不聞天聲。壽命J25nB164_p0274b01無過百年，知識不逾隔日，如一器中佇百蚊蚋，啾啾J25nB164_p0274b02亂鳴，鼓發狂鬧，不出方寸。
J25nB164_p0274b03世界中間，天地日月，山河國土，春夏秋冬，此為最大J25nB164_p0274b04者，曰：亦有窮乎？曰：有日月能照本須彌，而不能照外J25nB164_p0274b05世界。山河國土能充此四海，而不能遍外乾坤。春夏J25nB164_p0274b06秋冬能消長此方萬物，而不能致極樂世界。有盈虛J25nB164_p0274b07故，亦有窮也。
J25nB164_p0274b08世以砒霜、鴆糞、草烏為毒，苟誤投之，即殺人無疑。然J25nB164_p0274b09善醫之者，以之而瘥人疾。此何也？蓋得其用之法而J25nB164_p0274b10已矣。善知識用六情治眾生病，亦復如是，大智慧海J25nB164_p0274b11中，不可捨卻此物而不用故。善於醫者，能用毒為藥；J25nB164_p0274b12善於智者，能轉識為性。
J25nB164_p0274b13通乎晝夜之道，質諸鬼神而無疑，在意識清明耳。意J25nB164_p0274b14識清明，自然前塵不能惑。前塵不能惑，一切時不昧。J25nB164_p0274b15此神明活計，非大圓鏡智宗旨。
J25nB164_p0274b16耳有所聽，心有所念，有念有心，皆名外物，與己不相J25nB164_p0274b17似，不能合體。縱得合體，不能忘機，皆名障礙。
J25nB164_p0274b18心與境相觕立時，正如兩軍相持，此處大不容易放J25nB164_p0274b19過。背境譚心，誰人不快？學者工夫，須從者裏查考。
J25nB164_p0274b20萬境不來，念時心似明了，此非道也，虛明妄想之根J25nB164_p0274b21本。睡著不作夢時，心上無一物，此非道也，幽隱妄想J25nB164_p0274b22之根本。夢覺清寧，六塵不擾時，此非道也，堅固妄想J25nB164_p0274b23之根本。
J25nB164_p0274b24夢中昏沉擾惑，不能由人，千牽萬引，紛飛莫緒。而省J25nB164_p0274b25時似覺了無根，纔睡依然百出，縱端座以待之不來，J25nB164_p0274b26然終不能頓淨。經云：「諸修行人如澄濁水，澄之雖清，J25nB164_p0274b27未去濁腳，攪之復濁。」須知此外有上頭關，夢覺不能J25nB164_p0274c01入，萬境不能惑者。
J25nB164_p0274c02人心必私，神心必正，天心必公。以去其所私，存其所J25nB164_p0274c03正，故廓然太公。
J25nB164_p0274c04人心見有可欲，多被境轉。神心直其所屈，正如執物。J25nB164_p0274c05聖心空其所有，無私無欲，應化無物。
J25nB164_p0274c06心如明鏡，心如大海，心如虛空。心即天地，在天地先，J25nB164_p0274c07天地從出，皆名言也。又曰：無心無心，則庶幾矣；而果J25nB164_p0274c08無心者，即謗也。雖然，即心即佛，最切近矣。奈何眼中J25nB164_p0274c09著屑者，難免形影之疑。吾意凡落音聲相貌者，皆無J25nB164_p0274c10心也。噫！安得其無心之人，與之言心乎哉？
J25nB164_p0274c11今人以情性為心者，以六塵緣影為心者，以昭昭靈J25nB164_p0274c12靈應用不缺為心者，以肉團為心者，又以心配離配J25nB164_p0274c13火者，又以心喻猿喻蛇者，如盲捫象，各說一端。
J25nB164_p0274c14平時工夫十分，于生死際只得一二；平時之心，持到J25nB164_p0274c15睡中又移換了。平時做夢甚是明白，到病中又改變J25nB164_p0274c16了。病中四大改常妖邪百出，非見思惑、塵沙惑、無明J25nB164_p0274c17惑盡淨者，不能於忙中長往。
J25nB164_p0274c18個中一靈物，萬古無增減，只因迷於事，所以有推遷。J25nB164_p0274c19道人工夫成片，世間心斷，十二時中無一法可當情。J25nB164_p0274c20▆是虛閒寂靜，山河夢裏覺，世界影中圓而已矣。
J25nB164_p0274c21元神無擾，眾念俱定。當境無法者，心之虛也。心虛故，J25nB164_p0274c22前塵無礙，所以見地非地，見水非水。夫夢覺齊觀，身J25nB164_p0274c23界混入者，聖人也；聖人之心空，故夢亦空。
J25nB164_p0274c24世上有最好的事，都被忙者錯過了也。聖賢有極妙J25nB164_p0274c25之理，都被愚者闇昧了也。故絕天下之學，無過一愚；J25nB164_p0274c26昧世間之通，無過忙亂。
J25nB164_p0274c27孔子曰：發憤忘食。予謂急於道者，如饑人得食而不J25nB164_p0275a01著味。夫人有饑而食者，有不饑而食者。不饑而食者，J25nB164_p0275a02志在味也；饑而食者，意在飽也。在饑則一飽有餘，在J25nB164_p0275a03味則千方不足。
J25nB164_p0275a04又曰：樂以忘憂。此樂非遂耳目口鼻之欲為然也。夫J25nB164_p0275a05憂從愛生，愛自欲來，佛言愛盡則苦盡，故知生死貪J25nB164_p0275a06愛為本。世人之樂樂於情，孔子之樂樂於心。樂心者J25nB164_p0275a07常，樂情者亡。
J25nB164_p0275a08道家以情為性，授受之際，只要七情不動，觀張道陵J25nB164_p0275a09傳趙昇、雲房授呂巖，皆可見矣。蓋老氏之道法自然，J25nB164_p0275a10而七情屬意根，意根不起，無識無知，便是淪虛，乃第J25nB164_p0275a11六識主持，未到第八阿賴耶識，何況大圓鏡智。
J25nB164_p0275a12儒者博文約禮，便近佛之義性，為佛在了世，儒專治J25nB164_p0275a13世，而昧者目寂滅為斷滅，錯認了也。佛所說寂滅，如J25nB164_p0275a14謂萬物本間，而人自鬧是也。佛又說：治世語言、資生J25nB164_p0275a15業等，皆是佛法。如此觀之，自是治世者不了，而出世J25nB164_p0275a16間法統攝盡故。
J25nB164_p0275a17常能安分守己，自然諸惡不生。常能虛閒寂靜，自然J25nB164_p0275a18洞達古今。觀三界如傳舍，了萬物如漚生，明生死如J25nB164_p0275a19寤寐，齊身世如光影。
惟識章
J25nB164_p0275a21神識無依，遇物便寄，如種子落地，隨處生芽。三界四J25nB164_p0275a22生，修羅外道，皆所流處。其生之時也，若火燃泉達，不J25nB164_p0275a23可止遏。隨所生處，習業隨有，諸天正樂，脩羅戰爭，三J25nB164_p0275a24途苦楚，人道無明，因集而生，因散而滅。是故我說，諸J25nB164_p0275a25法惟心，諸法惟識。
J25nB164_p0275a26凡物遇火則焚，遇水則溺，遇土則埋，遇金則斷。云何J25nB164_p0275a27心識入火不焚、入水不溺、入土不埋、入金不斷？所以J25nB164_p0275b01此物最堅最硬，世無過者。
J25nB164_p0275b02賢者之夢為智作，愚者之夢乃識作。故智作之夢，雖J25nB164_p0275b03夢猶覺也。識作之夢，雖覺亦夢也。智夢如杲日，識夢J25nB164_p0275b04若螢光，夫相去遠矣。
J25nB164_p0275b05智人之夢如澄水，雖流而未嘗濁，蓋本清也。愚人之J25nB164_p0275b06夢如渾潭，雖停而未嘗淨，蓋本垢也。
J25nB164_p0275b07凡分垢分淨、畏生畏死者，皆識也。夫造善業者皆識，J25nB164_p0275b08而受苦報者亦識。其有踐蛇虺而不加恐，飲鴆毒而J25nB164_p0275b09不生畏者，蓋由識未發也。識發由心生，心生故有生J25nB164_p0275b10死，生死者乃識受，非性。
J25nB164_p0275b11無造作，無損益，無垢淨，無增減，無恐懼，無欣厭，隨緣J25nB164_p0275b12飲啄，一味平常，斯性攝也。非識達此者似人，而天不J25nB164_p0275b13見其淵。
J25nB164_p0275b14若能轉物，即同如來。夫物其孰能轉乎哉？皆物轉者J25nB164_p0275b15也。是故轉物則昌，物轉則亡，非聰明睿智，其孰能當？J25nB164_p0275b16今稱釋迦，誰不欲為之？今稱堯舜，誰不欲齊之？然雖J25nB164_p0275b17欲為而不能齊者，蓋由無明也。無明即識，識即欲，欲J25nB164_p0275b18即凡情。凡情非天理，非天理，故不齊。
J25nB164_p0275b19萬象平平，太虛寥寂，不了惟心，強自啾唧。凡物起者，J25nB164_p0275b20我招也；我惑者，物役也。物無自物，我物之也；我無自J25nB164_p0275b21我，物我之也。是故智者役物，而愚者物役。
J25nB164_p0275b22禽中之大者，惟鷗惟鵬；獸中之大者，惟魚惟龍；人中J25nB164_p0275b23之大者，惟王惟臣；世間之大者，惟山惟海。夫此皆未J25nB164_p0275b24足為大也矣。其最莫大者無過道，故人達則大，不達則J25nB164_p0275b25小。
J25nB164_p0275b26世之明者，燈與燭也；次更明者，火與炬也；其大明者，J25nB164_p0275b27日與月也。故螢火之光不及燈燭之光，燈燭之光不J25nB164_p0275c01及日月之光，日月之光千萬億倍不及佛光。佛放光J25nB164_p0275c02時，無邊世界諸日月光明皆如聚墨，世界中間幽暗J25nB164_p0275c03之處，日月光明所不能照，而皆大明。
J25nB164_p0275c04世之善能者，皆能於物也，未能於心。夫能於心則無J25nB164_p0275c05不能矣，能於物則非能也。嘗聞由基、紀昌之射，百步J25nB164_p0275c06貫虱而不移，蓋技也，心猶未喻。伊尹、呂望之師，千載J25nB164_p0275c07遺風而不墜，蓋道也，德無不侔，故心能即道，技能即J25nB164_p0275c08物。能於道者通，能於物者塞。噫！物於心也，甚矣夫！
J25nB164_p0275c09身榮而心未榮，未足為榮；心榮而身未榮，斯榮也。世J25nB164_p0275c10以及耳目、悅口體為榮。夫斯情也，乃業，大害莫若是。J25nB164_p0275c11守清貧，甘淡泊，苦心節志為榮。夫此道也，乃智，大貴J25nB164_p0275c12莫若是。是故榮於心者壽，榮於情者夭；榮於業者窮，J25nB164_p0275c13榮於道者通。
J25nB164_p0275c14勿謂得於我何所益？勿謂失於我何所損？但增其欣J25nB164_p0275c15厭之情耳。是以至人不望德，恒守貧，抱其虛，見得如J25nB164_p0275c16失，終日惟損，損其所損，復歸無極。
J25nB164_p0275c17處世如駕虛舟，過而不留，到而不住，此至人之境也。J25nB164_p0275c18至人之心與天地合，故天如、萬物如、我心如，一切如J25nB164_p0275c19夢焉。夫夢無心歟？
J25nB164_p0275c20處大不得意之境，其心晏如；居甚榮遇之地，其心淡J25nB164_p0275c21如。非平素操守到家、物不能遷者，不與也。
J25nB164_p0275c22凡事覺於未然者寡，悔于已然者眾。昔季文子貴三J25nB164_p0275c23思，孔子云再斯，愚云更加思。上智者一思有重，在季J25nB164_p0275c24文則以三思，予則十思猶不足。
J25nB164_p0275c25自古英雄得志，皆從困厄中來；自古聖賢得道，皆從J25nB164_p0275c26怕苦中來。是故困不極，志不發，苦不極，道不成。不憤J25nB164_p0275c27不起，不悱不發，其為如予何？
J25nB164_p0276a01無心者，道之本也；有念者，識之根也。識能生欲，欲能J25nB164_p0276a02亡我，我既亡矣，安能入道？故善造道者，在得無心，無J25nB164_p0276a03心則百非不生，萬機齊備。
J25nB164_p0276a04愛慾生於心，如醍醐罐裏著鴆毒；嗔怒發於念，如清J25nB164_p0276a05冷雲中霹靂火；癡想萌於懷，如太虛空中起黑雲。
J25nB164_p0276a06宇宙中有最大利，雖日親之而不能見者，心也；有最J25nB164_p0276a07大害，雖日避之而不能遠者，慾也。心本於象帝已前，J25nB164_p0276a08慾根於形色之初，故象起於心，身生於慾，其源遠流J25nB164_p0276a09長，非聰明睿智不能當，非英雄豪傑不能斷。噫甚矣J25nB164_p0276a10大，雖猛虎熱鐵交橫於前，猶甘心投焉，故曰無敵。
J25nB164_p0276a11心體原虛喪於實，識性原有喪於無。譬之火性從上、J25nB164_p0276a12水性自下。識性喪而心珠圓，心體實而識神勝。是以J25nB164_p0276a13聖人虛處令實，實處還虛，顛倒目前，怡神曠劫。
J25nB164_p0276a14有我受故憎愛從之而生，毀譽自此而發，做了個常J25nB164_p0276a15慼慼之人。無我所故，生死無繇而作，是非無地而興，J25nB164_p0276a16纔是坦蕩蕩之士。噫！我之難忘者久矣。非神悟於機J25nB164_p0276a17先者，不能當境無事。
意生章
J25nB164_p0276a19若要知死從何處去，先須知生向何處來。知夢覺底J25nB164_p0276a20源，便知生死去處；知生死去處，便永脫生死。
J25nB164_p0276a21人只知閉眼夢，而不知開眼亦夢；只知形亡而死，而J25nB164_p0276a22不知身存亦死。蓋生死是念也，非關其形。有形亡而J25nB164_p0276a23神不亡者，有神亡而形不亡者，有神形都亡者，有神J25nB164_p0276a24形都不亡者，是則形依神而有，神假真心而有。圓明J25nB164_p0276a25真心中無夢無覺，無生無死，無生無不生，雖終日生J25nB164_p0276a26死，而不見有生死之相，是為神明，是為遍知，是為大J25nB164_p0276a27覺，覺破世間大夢故。
J25nB164_p0276b01予每寢時，嘗查考這夢從何處起，正思慮間，忽然睡J25nB164_p0276b02著，即不繇我。夢中昏昏惚惚，似明白，似不明白，但一J25nB164_p0276b03味只隨妄境牽引去者多矣。若夢魂引不去，白晝惑J25nB164_p0276b04不得，此人於道有少分相應。
J25nB164_p0276b05學者工夫得力不得力，須從夢中查考。我初時作夢J25nB164_p0276b06如以黑屋入黑屋，後來作夢如走月下燈影中，而今J25nB164_p0276b07做夢如太虛空飛片浮雲。
J25nB164_p0276b08工夫到一分，夢境清一分，世情重一分，心境濁一分。J25nB164_p0276b09欲得夢覺無惑，須大放下世情，做到語不干之工夫。J25nB164_p0276b10欲得夢覺無惑，須得一水清珠，能清濁水。然此珠非J25nB164_p0276b11歷盡辛勤，則大不容易。
J25nB164_p0276b12予嘗以睡覺後，或清晨時，或至晚臨睡時，卻自打點，J25nB164_p0276b13此一夜所做的好夢歹夢，此一日所為之惡事善事，J25nB164_p0276b14有功無功，及一日、兩日、一月兩月所做之夢，所為之J25nB164_p0276b15事，成甚邊事？從幼至壯這半生前，及無數生前所作J25nB164_p0276b16所為，成甚邊事？近取諸身，遠取諸物，古今成敗盛衰J25nB164_p0276b17欣悲苦樂，成甚邊事？後來無數劫無數生事，又成甚J25nB164_p0276b18邊事？
J25nB164_p0276b19每到睡時，將身心世界閑非雜擾，一切放下，外境不J25nB164_p0276b20侵，內心自淨，如水溶月，如山住雲，無一毫思議于其J25nB164_p0276b21間。則知天地如寄，物我如化，自家一個身心，亦如夢J25nB164_p0276b22中人也。
J25nB164_p0276b23人之欲睡，而竟睡不著者，都是塵打攪；睡著而夢境J25nB164_p0276b24昏惚者，亦是塵打攪。
J25nB164_p0276b25人有生，必有死，生如寄客，死如轉車，父母妻兒，如逆J25nB164_p0276b26旅中人，捨此就彼，就彼捨此。凡千百年中，不知幾多J25nB164_p0276b27捨而幾多取，而不覺之。晝必作，夜必寐，寐而復作，自J25nB164_p0276c01古及今而不覺之。春之生物也，必夏長，夏長後秋收，J25nB164_p0276c02秋收又冬藏，又復春生，自古及今而不覺之。世界之J25nB164_p0276c03初成也，而後住，住而後壞，壞而後空，空又復成，自古J25nB164_p0276c04及今，而不覺之。
J25nB164_p0276c05人說至人無夢，予謂不謂無夢，謂至人知夢，知夢則J25nB164_p0276c06無夢也，不知則夢也。昔者空生夜夢說六波羅密，信J25nB164_p0276c07相夢金鼓，堯夢攀天，而上湯夢及天而飴，黃帝夢遊J25nB164_p0276c08華胥，孔子夢奠於兩楹，皆無夢也。
J25nB164_p0276c09法身無夢，漏身有夢；意生身無夢，分段身有夢。圓覺J25nB164_p0276c10無夢，緣覺有夢；佛無夢，菩薩有夢。
J25nB164_p0276c11有囿夢者，有知夢者，有無夢者，有了夢者。囿夢者，迷J25nB164_p0276c12於夢也；知夢者，夢皆覺也；無夢者，覺亦夢也；了夢者，J25nB164_p0276c13無覺覺夢、無夢夢覺也。
J25nB164_p0276c14古人言：學道須識夢中人。予謂會得一夢字，學道之J25nB164_p0276c15能事畢矣。
J25nB164_p0276c16善人行善，所夢皆善，不善人行不善，所夢亦不善。生J25nB164_p0276c17者夢生而死者夢死，皆念頭起也。
J25nB164_p0276c18夢本無體，隨心轉變，有兩人同一夢，而各事不同；有J25nB164_p0276c19人人異夢，而其事一體；有夢中雖吉，而返兆於凶，有J25nB164_p0276c20最險之象，而多應乎吉；有一夢而十人所成，各得一J25nB164_p0276c21節；有一人夢十事而全體備焉。復有為此夢而轉及J25nB164_p0276c22於彼，或藉言指象而乖影露形，或託物比興而隔越J25nB164_p0276c23疏親。大段窗外月明窗內白，池邊花發水中紅，是也。J25nB164_p0276c24心無三世，夢有古今，有夢十年者、百年者，有即夢即J25nB164_p0276c25應者。有夢一生、二生、無數生者，有一劫、二劫、無數劫J25nB164_p0276c26者，所謂盡無邊劫，總在一夢。
J25nB164_p0276c27吉人做凶夢，凶夢皆吉；凶人做吉夢，吉夢成凶。故鄭J25nB164_p0277a01獬夢頭生角為狀元，魏延夢頭生角為刀下用。甘羅J25nB164_p0277a02占凶夢為吉，周宣以妄夢符真，伯嚭妄以凶原吉，而J25nB164_p0277a03終成凶。鄭人解龍著衣，為人襲國。林環夢文淵送犬J25nB164_p0277a04肉。石頭夢與大鑑乘龜身。提多伽尊者母夢日而生J25nB164_p0277a05祖。章懿皇后夢日而生帝。劉幽求夢妻於寺，兩夢符J25nB164_p0277a06同。宋理宗夢胡僧取殿，二十年卒驗。梁武帝夢獼猴J25nB164_p0277a07升御榻，果符其人。六一居士夢石馬一耳。張無垢侍J25nB164_p0277a08郎夢咸陽景象。婆羅門一睡，夢經十生。善慧五緣，果J25nB164_p0277a09證多劫。事乃漸應，夢以頓成。一心之念，變幻多方，一J25nB164_p0277a10夕之夢，應于累劫。
J25nB164_p0277a11夢從想生，境由心異，念有誠妄，夢有真假。念如陽焰，J25nB164_p0277a12夢如空花，念如飄風，夢如舞葉。念如晴空，夢如湛水。J25nB164_p0277a13思出于位，神現于境。心不住內，魂從外流。忽幻忽真，J25nB164_p0277a14乍有乍無。倏哀倏樂，忽悲忽喜。神無有方，夢無有體。J25nB164_p0277a15心本無住，境不定所。有以外神交集內心而豫禍福J25nB164_p0277a16者；有內心昭明，如水映物、鏡寫形者；有游魂外奔而J25nB164_p0277a17先兆後應者；有陰陽不和而妄興妄見者；有逃影避J25nB164_p0277a18形而愈逐愈狂者；有疑杌為鬼、認繩作蛇者；有妖假J25nB164_p0277a19怪異，遊先陰傳者；有虛幻無記，昏昏不實者；有純真J25nB164_p0277a20聖境，授神授道者。然則夢原不一，變有多方。念若不J25nB164_p0277a21生，夢本無寄○。原夢之心，會夢之神，知夢之人，入夢J25nB164_p0277a22之化。
J25nB164_p0277a23夢體不流，夢用遷變，隨其變處皆真，非守真而不化。J25nB164_p0277a24譬如太極生兩儀，而四象八卦無中發有，轉生轉變，J25nB164_p0277a25愈出愈多，宮宮混入，爻爻交參。一卦之中，渾圓大極；J25nB164_p0277a26一爻之內，通攝諸卦。
J25nB164_p0277a27夢有圓得者、圓不得者。世有云：有頭無尾、有尾無頭、J25nB164_p0277b01有中間無前後者，皆不可圓。予謂更有從天中來生J25nB164_p0277b02人者，及八部三途中遞相出沒者，所夢生前、所夢生J25nB164_p0277b03後皆不可解。古以得惡夢即向東咒曰：惡夢桃李，好J25nB164_p0277b04夢珠玉。又以逐日地支所屬符禳之，其惟周公解者，J25nB164_p0277b05太得其詳耳。孫真人曰：「欲無惡夢，莫食本命所屬肉，J25nB164_p0277b06莫起惡念，莫啖五辛，睡常以首觸東，莫面壁。」予謂善J25nB164_p0277b07惡皆從心生，知心則無惡夢。欲無惡夢，睡時大歇身J25nB164_p0277b08心，莫思前、莫索後，安心於無事，游神於無有，當內外J25nB164_p0277b09安隱，側身吉祥而寢，首不往東向西向，意莫東想西J25nB164_p0277b10想，制心一處，諸夢自然不生。夢是念起，不關形骸，當J25nB164_p0277b11禳於心，莫禳於境。心就是夢，心就是符。知心則知夢J25nB164_p0277b12覺，知夢覺則知禍福、知生死、知世間、知出世間，則知J25nB164_p0277b13三界皆大夢也矣。
J25nB164_p0277b14東萊以形接為事，神游為夢，浮虛則夢陽，沉實則夢J25nB164_p0277b15溺，寢藉則夢蛇，寢衣則夢馬，啣髮則夢馬，將陰則夢J25nB164_p0277b16水，將晴則夢火，將病則夢食，將憂則夢舞。古論亦如J25nB164_p0277b17是說，皆以陰陽五行定夢之吉凶，都不理會，心識變J25nB164_p0277b18幻，游魂使然者。蓋五行乃心識所附之塵，心識是主J25nB164_p0277b19五行之神。心、肝、脾、肺、腎者，陰陽造化所成之形也。見J25nB164_p0277b20聞覺知者，本來所具之神也。神能用於形，形不能用J25nB164_p0277b21神。譬如機關木人有牽抽即動，否則不能一切作用。J25nB164_p0277b22夢覺生死皆心識遷變，而形色隨之。論者須以心識J25nB164_p0277b23形色圓和而說，即當；不然，無因也，邪因也。
J25nB164_p0277b24陳希夷言：「先睡心，後睡眼。」夢菴曰：「六根以心為主，先J25nB164_p0277b25放心睡，則目自寧。」此意雖是，但根本不寧者，說個先J25nB164_p0277b26睡心，益見紛擾。
J25nB164_p0277b27衛玠形神不接夢，問樂令，令答：「是想陽明，睡著不做J25nB164_p0277c01夢時云血氣障蔽。」夢菴曰：「形神不接夢，非想也；睡著J25nB164_p0277c02不做夢，非血氣障蔽也。」李卓說：「一切皆是夢。」鄧豁渠J25nB164_p0277c03說：「夢是游魂，把識神到處引將去了。」此二人，一得體，J25nB164_p0277c04一得用。
J25nB164_p0277c05夢有異者，謂或凶轉吉，或吉成凶。男夢作女，女夢為J25nB164_p0277c06男。沙門夢加冠，士夫夢鶴襒。帝王夢著公卿衣，公卿J25nB164_p0277c07夢為帝王服。乃至玉瓶耳碎，木杖擊天。又有夢入天J25nB164_p0277c08宮、龍宮、鬼神宮、地獄、餓鬼之處，禍福受授，境變神遷，J25nB164_p0277c09纖毫不失。
雲山夢語摘要下
J25nB164_p0278a02 J25nB164_p0278a03 J25nB164_p0278a04問答章十四門
J25nB164_p0278a05無夢
J25nB164_p0278a06問：人嘗說至人無夢，而佛又夢，周公、孔子、莊周、武王J25nB164_p0278a07又夢，何也？
答：不謂無夢，只謂不知夢。知夢者，夢即覺J25nB164_p0278a08也。不知夢者，覺即夢也。夢固夢也，夢覺一也。若得無J25nB164_p0278a09夢，亦無有覺，無覺無夢。至人嘗夢，故日卻來觀世間，猶J25nB164_p0278a10如夢中事，不是無夢。
J25nB164_p0278a11問：何緣睡中有夢，而又言至人無夢？
答：有我故，必有J25nB164_p0278a12我之事。晝作夜夢，固然之理，何得無耶？然晝中所應J25nB164_p0278a13作者當作之，夜中所夢者亦夢之，二皆不可止遏，故J25nB164_p0278a14曰夢即覺也。
J25nB164_p0278a15問：夢即覺，何故晝中曾所不聞、不見的事，夢中皆見J25nB164_p0278a16之？及至醒來，有符驗者，有不符驗者，何也？
答：夢與覺J25nB164_p0278a17只是一人，非有二義，只為覺屬形用事，故有偏礙阻J25nB164_p0278a18帶，形到處見之，形不到處不見之。夢是神用事，故神J25nB164_p0278a19無方而夢無體，能遠涉近遊，見善見惡，先世後因皆J25nB164_p0278a20得知之。剎那而生、剎那而滅者，總是念頭代識神起J25nB164_p0278a21滅耳。
J25nB164_p0278a22問：我所作夢有驗不驗者，何也？
答：夢有三世，又有百J25nB164_p0278a23世，謂現在、過去、未來。有今生作往世夢者，有今生作J25nB164_p0278a24今生夢者，有今生作來世夢者。有夢十年者，有夢百J25nB164_p0278a25年者，有夢一日一夜者。有一人為十人夢者，有十人J25nB164_p0278a26為一人，乃至千百人夢者。有人為畜夢者，畜為人夢J25nB164_p0278a27者，乃至四生、六道遞相為夢者。或近或遠，或前或後，J25nB164_p0278b01情量卜度，難盡知之。凡有事必有夢，有夢必有事，先J25nB164_p0278b02因後果，後果先因，如鏡現形，纖毫不失。
J25nB164_p0278b03問：夢亦有不驗者否？
答：若人妄心太甚，念念不停，見J25nB164_p0278b04前所作，得前忘後，身心總若揚塵。這等人夢與覺渾J25nB164_p0278b05是箇妄心主持，因妄極故，皆無著落，多有不驗。
J25nB164_p0278b06問：如古人言：「不夢不覺時，血氣障蔽」是否？
答：如眼有J25nB164_p0278b07不見明、不見闇時，是本色光明，不勞心力，不可喚作J25nB164_p0278b08血氣障蔽、天地收斂。他說血氣，只在形神上言，指後J25nB164_p0278b09天生滅法耳。且如人死為鬼，鬼亦有睡著不作夢者，J25nB164_p0278b10彼無血氣，何不明了？
J25nB164_p0278b11問：夢中我形神作我之事，理固宜之；何有素不識面J25nB164_p0278b12之人事亦入我境，我為彼作夢者，何也？
答：有三義：為J25nB164_p0278b13有我故，我之心體虛靈不昧，如明鏡當臺，諸所有物J25nB164_p0278b14隨照隨見，不可說言非我之事。又有遊魂引識神到J25nB164_p0278b15處去故。又與彼往昔稍有因故。如轉輪聖王夢中作J25nB164_p0278b16蟻，莊周夢蝶等意亦爾。
J25nB164_p0278b17問：夢覺是一，云何覺時諸事皆實，而夢中諸事皆虛，J25nB164_p0278b18乍幻親疏，恍惚不定耶？
答：汝只知夢中之事虛，而不J25nB164_p0278b19知覺時諸事亦虛。汝當細審目生以來所作種種事J25nB164_p0278b20業，如今回心一照平生所得所失處，盡成幻影，無一J25nB164_p0278b21可實，何謂實耶？
J25nB164_p0278b22問：晝中作事有頭緒、有始終，一件了，又一件。云何夢J25nB164_p0278b23中無根，或有頭無尾，或有中無兩邊，幽幽隱隱不能J25nB164_p0278b24自主者，何也？
答：晝中所作，因有身故，一切作用總係J25nB164_p0278b25乎身，八識一時具足。夢中惟識神用事，識隨念頭轉，J25nB164_p0278b26念頭起處即夢，念頭滅處則無。蓋為念頭無根緒，而J25nB164_p0278b27夢亦無根夢，乃第六獨頭意識所起，前之五識不能J25nB164_p0278c01致夢。
J25nB164_p0278c02問：睡著不做夢時，此心鶻鶻突突不能明了；做夢之J25nB164_p0278c03後，能知之心在夢中明。此二者中間，何以我自不知J25nB164_p0278c04去做夢？及乎做出夢來，纔有知識、有善惡。雖然有知J25nB164_p0278c05識善惡，而又何自不知我在夢中？
答：睡著不做夢時，J25nB164_p0278c06是四大休息精神閉合，無明與識性混作一團，所以J25nB164_p0278c07無知識、無境界，一味蒙昧不覺耳。做夢後，從體起用，J25nB164_p0278c08先因意識牽引，然後內根外塵一齊發動，即有能見、J25nB164_p0278c09所見之境。在夢而自不知夢者，因外境界風飄蕩心J25nB164_p0278c10海，念念遷流，神用于外。譬如眼光，只見其前，不見其J25nB164_p0278c11後，由無始妄想虛偽習氣之所流轉，故在夢而不知J25nB164_p0278c12是夢，生生滅滅，無有窮已。
J25nB164_p0278c13問：將作夢時，又不由身又不由心及諸靈覺主宰，云J25nB164_p0278c14何是中忽然抽出便成了夢事？
答：此意如水生波、空J25nB164_p0278c15出雲、石出火、鍾出聲，遍身是、通身是，出與不出，其性J25nB164_p0278c16無二。一擊動處即火生時；一念起處，即夢生時。不可J25nB164_p0278c17說言何時抽出火光，何時成了夢事。
J25nB164_p0278c18問：古人指睡著不作夢時，為心之本體，是否？
答：睡著J25nB164_p0278c19不做夢，乃無明裏識情昏昧不辨耳。東坡云：「若以頹J25nB164_p0278c20然無知為佛地，則貓兒狗兒得食飽睡，腹搖鼻息，無J25nB164_p0278c21一毫思慮，豈為貓兒狗兒亦佛耶？」人又以赤子之心J25nB164_p0278c22不識不知為道。予謂此時更喚不得為道，是情塵結J25nB164_p0278c23伏於內，不發泄耳。《涅槃》云：「劫初時眾生，煩惱未發故。」J25nB164_p0278c24僧問古德云：「初生之兒還有六識也無？」曰：「如急水上J25nB164_p0278c25打毬。」言其念不停也。以此觀之，睡著不做夢，與赤子J25nB164_p0278c26之心，皆不是道。
J25nB164_p0278c27人問李卓吾曰：「人之睡而夢也，而視而聽，而持而行，J25nB164_p0279a01而喜而怒，何其不屬於我之目之耳之手之足之心J25nB164_p0279a02乎？」卓吾曰：「夢中之人，元不屬我之身矣。古人有言曰：J25nB164_p0279a03『生寄也。』蓋言人之神，特寄於我之身耳。惟其以身為J25nB164_p0279a04寄，故其謂死為歸。」客問予曰：「若依此言，生為寄，死為J25nB164_p0279a05歸，則凡人都要死而後已；夫人未嘗不死，只要死得J25nB164_p0279a06有頭。」向李氏所言死為歸，及夢中之人不屬我之身J25nB164_p0279a07者，此意不然。若作夢時，人不屬我之身，則其識已離J25nB164_p0279a08軀殼，必如死而已矣。何其境雖在萬里外，而齁鼾之J25nB164_p0279a09息猶綿綿不絕耶？然既有不絕者，不可喚作全不屬J25nB164_p0279a10我身矣。又若以生為寄，死為歸，則必不樂于生而樂J25nB164_p0279a11於死，此生誠無用也。大慧云：「生也只恁麼，死也只恁J25nB164_p0279a12麼。」經云：「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何嘗以死為樂耶？J25nB164_p0279a13或曰：人之睡中有夢，自然之理，但不須擬著他，則吉J25nB164_p0279a14亦不知、凶亦不知道，無許多疑忌。而今說夢皆有事J25nB164_p0279a15無不驗者，使人有種種憂慮。若得善夢，必疑有好事；J25nB164_p0279a16不善，必疑不祥，而又多有不驗者。則此疑心皆因是J25nB164_p0279a17說而起。曰：余說此語，特欲解人疑，而汝反生疑耶？夫J25nB164_p0279a18夢與不夢俱不可得，疑與不疑皆是自起，豈關我說J25nB164_p0279a19與不說乎？且人之福與禍，皆是自心所作，苟知自心，J25nB164_p0279a20福來亦不欣，禍至亦不懼。故仲尼困於陳蔡而彈琴J25nB164_p0279a21自若，菩薩天龍恭敬而不以為喜。若不知自心為不J25nB164_p0279a22疑者，為愚頑冥癡一味，懵然度日，不惟不知夢覺生J25nB164_p0279a23死，至於世事亦不知者也。古德云：「大疑大悟，小疑小J25nB164_p0279a24悟，不疑不悟。」只可知而不疑，不可不知不疑。悟而不J25nB164_p0279a25疑，無可疑者。不知不疑，昏昧不識。
J25nB164_p0279a26問：夢是眼做耶？耳做耶？乃至鼻、舌、身、意做耶？心做耶？J25nB164_p0279a27做夢時有我耶？無我耶？若無我而誰做？若有我，而胡J25nB164_p0279b01不由我之身之心之意？
答：夢是念起，非關形關神，非J25nB164_p0279b02關鼻舌身意，亦非關有我無我。念起即夢，念滅即無。
J25nB164_p0279b03問：若如是者，全不關身形作用，原來都是念頭。既是J25nB164_p0279b04念頭，云何世間瞽者、聾者、啞者、跛者，亦皆有念也，胡J25nB164_p0279b05不能視、不能聽、不能言、不能履耶？
答：此業報於身者J25nB164_p0279b06也，雖色身有病，而真性不壞，是故瞽人多聰明，啞人J25nB164_p0279b07多念慮。此蓋塞於四體，而明在一根也。
J25nB164_p0279b08問：某嘗好打瞌睡，昏沉比人重，是何也？
答：飲食多、油J25nB164_p0279b09鹽重，思慮過、身疲勞、神不全，故爾。若節飲食薄滋味、J25nB164_p0279b10歇妄想安神魂，自然不昏濁也。
J25nB164_p0279b11問：人有夜夢飲酒而覺哭泣，夢哭泣而飲酒；夢糞得J25nB164_p0279b12財，夢棺得官，夢歌舞則有憂事者。又有夢糞不應財，J25nB164_p0279b13夢棺不主官而別主者。又有夢飲酒即得飲酒，夢哭J25nB164_p0279b14泣即得哭泣。如是種種變幻，何以夢同而事別耶？
答：J25nB164_p0279b15夢生于識，情惑于計。情所感處，夢便相投，情想雜均，J25nB164_p0279b16夢隨偏計，故有應於此者、彼者，同者、別者。佛言：三界J25nB164_p0279b17惟心，萬法惟識耳。
J25nB164_p0279b18問：晝所見物，若山若海，若人若物，歷歷分明，無纖毫J25nB164_p0279b19過患。云何夢中所見，以有為無、虛為實，乍幻疏親，恍J25nB164_p0279b20惚不定，何言夢與覺同一機軸耶？
答：我說一機者，謂J25nB164_p0279b21境雖有夢覺，而心本一靈。蓋因心隨境轉，被物所眩，J25nB164_p0279b22遂以有為無，以虛為實。然雖被物眩，而真性亦不失J25nB164_p0279b23壞。《楞嚴》云：「如重睡人，眠熟床枕。其家有人于彼夢時J25nB164_p0279b24搗練舂米，其人夢中聞舂搗聲，別作他物，或為擊鼓，J25nB164_p0279b25或為撞鐘，自怪其鍾為木石嚮。於時忽寤，遄知杵音，J25nB164_p0279b26自告家人：『我正睡時，惑此舂音，將為鼓響。』阿難！是人J25nB164_p0279b27夢中豈憶靜搖開閉通塞？其形雖寐，聞性不昏，縱汝J25nB164_p0279c01形銷，命光遷後。此性云何為汝銷滅？以諸眾生從無J25nB164_p0279c02始來，循諸聲色逐念流轉，若去生滅，守于真常，常光J25nB164_p0279c03現前，根塵識心應時銷落。云何不成無上知覺？」
J25nB164_p0279c04問：人言佛亦有夢，今說佛無夢，豈不相違乎？
答：佛無J25nB164_p0279c05夢，非強言也。夫地位菩薩且起煩惱、滅煩惱二心了J25nB164_p0279c06不可得，況如來乎？如來今者得妙空明覺，山河大地J25nB164_p0279c07有為習漏，何當復生？若言如來有夢者，乃謗佛毀法J25nB164_p0279c08也。
問：佛作善慧童子時，于普光佛所得五種奇夢，如J25nB164_p0279c09是種種經有明文，何得言無？
答：比皆因中也。或為菩J25nB164_p0279c10薩時，示同凡夫作夢亦有之，而果德中誠無夢，夢乃J25nB164_p0279c11想陰所作。經云：「想陰盡者，寤寐恒一。」雖聲聞小聖，亦J25nB164_p0279c12破想陰，況如來乎？佛實無夢。
J25nB164_p0279c13問：夢中有被人或打或辱之境，將受未受之際，恐懼J25nB164_p0279c14交慌，與白晝無殊。及其受時，十分不見有疼痛之象，J25nB164_p0279c15而又自知其事，倏爾之項，或轉為歡為笑。今觀夢中J25nB164_p0279c16光景，與白晝全不相同，何言夢覺一耶？
答：一者，心也。J25nB164_p0279c17由汝心念不一，所以境有千差，俄爾人辱我，俄爾我J25nB164_p0279c18辱人，倏哀倏樂，倏憂倏喜，都由白晝心思所致，見之J25nB164_p0279c19於夢。只是晝中有了形質，室夢中惟思量執我之念，J25nB164_p0279c20所以不多覺疼痛者，是無血軀也。
J25nB164_p0279c21問：鬼無血軀，何故有濩湯、爐炭、寒冰等苦？
答：鬼神雖J25nB164_p0279c22無肉身而有業身，所以有業故即有苦，不得脫去。
J25nB164_p0279c23問：嘗聞人死後清氣歸天，濁氣歸地，一靈真性還乎J25nB164_p0279c24太虛。譬如一塊土，把來作器用，物壞之後依舊還土。J25nB164_p0279c25其理如何？
答：此外道斷滅之見也。彼因不知身從業J25nB164_p0279c26生，業從心起，三世循環，輪轉不息。若無輪迴報應，則J25nB164_p0279c27作善者為徒勞，作惡者反得計。何以故？以性歸太虛，J25nB164_p0280a01善惡無徵處故。彼亂臣賊子，任肆惡於君父，期一死，J25nB164_p0280a02幾於淪滅，便同聖人之樂，豈不便宜？何貴學為也？孔J25nB164_p0280a03子云：「遊魂為變。」此正謂死而不亡者。輪迴報應之理J25nB164_p0280a04昭然也。而世人不察，淪為斷滅，膚見如此，深為可笑。J25nB164_p0280a05客曰：「本是一幻夢，卻如說幻說，與人添出許多知見J25nB164_p0280a06來也。如我則不信夢。」曰：「在汝為不信，是夢有乎？」曰：「有J25nB164_p0280a07無都不信。」曰：「有無都不信，是汝不信，非關夢有無也。J25nB164_p0280a08而由汝不信，必欲使盡天下人皆無夢，可乎？此義譬J25nB164_p0280a09如孩稚自閉其目，而怪日月無光。若言雖有而為幻，J25nB164_p0280a10則幻本自幻也，非幻而幻也。然幻幻元幻，非假幻而J25nB164_p0280a11後幻，幻性不有，不可作無；幻性不無，不可作有。故幻J25nB164_p0280a12幻幻也，非幻幻幻幻也。有無且置，即以目前言之，凡J25nB164_p0280a13有晝必有夜，有寤必有寐，胡為不信？君不信者，不信J25nB164_p0280a14有晝作夜寐等事乎？不信有天地、日月乎？不信有四J25nB164_p0280a15時行，百物生乎？不信有父母兄弟六親乎？穿衣吃飯，J25nB164_p0280a16亦不信有乎？自家一箇身心塊然行宇宙問，亦不信J25nB164_p0280a17乎？且此等事業，森然在目，朝朝夕夕日用所為，去不J25nB164_p0280a18得一毛。若果不信此等皆有之，則不信亦得矣。苟離J25nB164_p0280a19不得，則覺與夢必然有之，烏得不信？如云穿衣吃飯，J25nB164_p0280a20一切都不信，則與土木瓦石無異也，何來對我語夢？」J25nB164_p0280a21客不能加對而退。
J25nB164_p0280a22問：當持何念，於生死長夜中不被夢寐所惑？
答：若悟J25nB164_p0280a23我心無我，一切如夢，無一真實，即不被其惑。以如夢J25nB164_p0280a24解脫心，十二時中觀照妄念不起即得也。
J25nB164_p0280a25問：四生六道遞相致夢，何也？
答：從因緣所生一切眾J25nB164_p0280a26生，從無始以來，皆有父母六親，自受識捨識後改形J25nB164_p0280a27易報。人死為畜，畜死為人，不復相知，以熟習因緣故J25nB164_p0280b01相致夢。蓋夢為神遊，能見先世後因而無障礙。
J25nB164_p0280b02問：所言六道互能入夢，但能託夢于人者，神人也。人J25nB164_p0280b03尚不能致夢，況畜生乎？
答：凡有生必有神，神者無有J25nB164_p0280b04不交通之理。且無論六道，即如畜生致夢人者亦多。J25nB164_p0280b05如宋元君之靈龜，梁武帝之牲豕，蛇啣珠而感夢，鳥J25nB164_p0280b06披素以求解，奚謂不能？
J25nB164_p0280b07問：古人謂萬物之中，惟人最靈。此靈知之性，畜生得J25nB164_p0280b08之偏，人得之正。今能相致夢，又言人死為畜、畜死為J25nB164_p0280b09人，則無偏正之說也。
答：天上天下，四生六道，有情無J25nB164_p0280b10情，皆具此靈知性，只為業習有輕重，故所感之報亦J25nB164_p0280b11不等，俱一性所生也，何言有偏正耶？且佛說十類、三J25nB164_p0280b12途，人為十類中之一也。十類者，謂天、龍、夜叉、乾闥婆、J25nB164_p0280b13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㬋羅伽、人、非人。此數種類，J25nB164_p0280b14各各有王臣眷屬，各各飲食男女，依報、正報、苦樂等J25nB164_p0280b15事，與人無別。若以福壽快樂論之，則吾人不如彼者J25nB164_p0280b16猶多。彼具神通光明，飛行自在，壽命萬歲，衣食自然，J25nB164_p0280b17此之種類，得正耶偏耶？人死為畜，畜死為人，是彼眾J25nB164_p0280b18生由妄習故，迷失本明，隨業灣環，受諸苦報。畜業滿J25nB164_p0280b19而成人，人業重而作畜，如人被罪，然罪畢則脫，無一J25nB164_p0280b20定之人，亦無一定之畜。且死此生彼之法，如人乘車J25nB164_p0280b21下一就一，又如行客寄宿旅亭，天明即速裝前途，無J25nB164_p0280b22久住理，是故畜生與人皆報之優劣也，非謂性地得J25nB164_p0280b23偏得正。
J25nB164_p0280b24問：諸法皆因緣所生，夢亦是因緣否？
答：若無因緣，即J25nB164_p0280b25不成夢。然夢有多種緣，晝所作見之于夜，緣識神、緣J25nB164_p0280b26心思、緣意想、緣五蘊、六入、十二處、十八界，二十五有J25nB164_p0280b27皆是夢緣。
J25nB164_p0280c01問：夢有幾種？
答：惟二種為根，其餘皆是分枝列派所J25nB164_p0280c02成。
問：云何是二種？
答：夢時夢，醒時夢。
J25nB164_p0280c03問：睡著不做時，主人在甚麼處？
曰：還是做夢，只是迷J25nB164_p0280c04之太重耳，所以昏昏惚惚，不能明了。曰：若是做夢，何J25nB164_p0280c05不與醒時夢時同？蓋醒時主人在醒時，知夢時在夢J25nB164_p0280c06中覺，睡著不作夢，何以懵然不辨耶？或曰：此亦迷也，J25nB164_p0280c07若素有守持者，決不至此。曰：意識尚不分，守持個甚J25nB164_p0280c08麼？其人無對。余曰：睡著不作夢，與忽然睡著不由我，J25nB164_p0280c09同是一機軸。蓋神機轉功處，不容心意守持耳，全在J25nB164_p0280c10妙悟。悟則自知，不消問人。
J25nB164_p0280c11問：生與死皆是一夢，未至生死之時亦有夢，云何夢J25nB164_p0280c12中去又復來？至於死時，此識何以一去即不回？
答：業J25nB164_p0280c13未滿故，識不盡去，所以去了又來。若業已滿，別報一J25nB164_p0280c14身，識移彼身而不來此。如人住屋，屋若不壞，此人雖遠J25nB164_p0280c15涉近遊，還來歸家；屋壞則別尋屋住，不來歸也。此理J25nB164_p0280c16亦然。
J25nB164_p0280c17問：以何因緣能感後有？
答：佛說有三因：無明未斷故，J25nB164_p0280c18愛未棄故，業未息故，能感後有。所以者何？業為良田，J25nB164_p0280c19識為種子，愛為溉灌。無名無智、無了無見之所覆蔽，J25nB164_p0280c20識便安住。
J25nB164_p0280c21問：人謂凡受胎時便是氣血，無神識入中。識在臨出J25nB164_p0280c22胎時，㘞地一聲，始命之耳，其理何如？
答：若無神識，則J25nB164_p0280c23彼竭羅蘭、遏蒲曇成死物也，何以成胎而能運動生J25nB164_p0280c24長乎？㘞地一聲始來者，乃外道邪因論。喻如穀種，若J25nB164_p0280c25無穀性在中，則出地時便麻麥也。經云：「有福眾生處J25nB164_p0280c26胎，其樂或如天上，或如人間。其母安隱，夢寐吉祥。無J25nB164_p0280c27福者在胎，如受沸湯寒冰地獄。菩薩人住胎，如居淨J25nB164_p0281a01土。佛世尊住胎，胎中悉能容受諸天神王所奉宮殿，J25nB164_p0281a02為諸菩薩說無量法門，成熟無量眾生。」摩耶夫人謂J25nB164_p0281a03我此腹中悉能容受三千大千世界而不迫礙。言㘞J25nB164_p0281a04地一聲始受識者，有是理乎？或者謂：識有去後來先J25nB164_p0281a05作主翁之說，有前主者、有後主者，其理或然。若謂後J25nB164_p0281a06附者，真無因也。
J25nB164_p0281a07問：中有形狀如何？
答：如想夢者，因晝所想，見之於夢，J25nB164_p0281a08彼于無形中見諸形狀，中有之身亦復如是。當生地J25nB164_p0281a09獄者，彼中有身，即如地獄，乃至天道、人道皆然。又若J25nB164_p0281a10以人道生天者，其頭向上；若生地獄、餓鬼中者向下；J25nB164_p0281a11若畜生中生畜者，如鳥橫飛。
J25nB164_p0281a12問：論中謂頂聖眼生、天人心、餓鬼腹之語，言人之捨J25nB164_p0281a13識之際，熱向某處，即生某道之義，是乎？
答：若論識，則J25nB164_p0281a14不求諸孔而出；但熱向者，乃眾生善惡業緣所感，故J25nB164_p0281a15捨識之時，神從彼出，有是義耳。
J25nB164_p0281a16客問：道家專以神自頂出，使臨終之人端坐拱神是J25nB164_p0281a17乎？
答：鄧隱峰禪師臨終倒卓而化，其神入地耶？客無J25nB164_p0281a18對。予曰：只要見得真用得熟，則逆順皆自在，豈可任J25nB164_p0281a19定頂門為事耶？
J25nB164_p0281a20問：圓澤見汲婦而托胎，未死之身如何先有坐胎者，J25nB164_p0281a21非是偷胎奪舍乎？曰：若言奪舍，則自不謂此孕懷三J25nB164_p0281a22年等我也。問：若然，甚麼在中作主？曰：因緣也，識神也。J25nB164_p0281a23曰：他身未死，豈有識神入彼中乎？曰：識有去後來先J25nB164_p0281a24作主翁。若非彼之因，則不先知也。曰：如是則一身有J25nB164_p0281a25二主矣，誰先誰後？
答：經云：「三界惟心，萬法惟識。」爭說J25nB164_p0281a26得身在身亡，識在不在，二主三主？
J25nB164_p0281a27問：修行人臨終不得力，何也？
答：若真正修行者，臨終J25nB164_p0281b01永有不得力之理，只恐認影子做活計，與夫力量有J25nB164_p0281b02所不充耳。然非具道眼者，莫能窺其涯涘。有身即有J25nB164_p0281b03苦，豈可以呻吟疾病為不得道哉？然則何以辯之？曰：J25nB164_p0281b04病則病，死則死，在不亂耳。然則以不亂為得道可乎？J25nB164_p0281b05曰：亦未必然。予嘗見一屠人，臨終分付家事，別妻孥J25nB164_p0281b06而逝。故古德有云：老僧後來，自縊而死。所謂非道眼，J25nB164_p0281b07莫能窺其涯涘。
J25nB164_p0281b08問：夢是佛法不？
答：夢即佛法。
問：經中雖說夢，只將以J25nB164_p0281b09喻法使人明了。今言即夢是法，全以虛幻不實之理J25nB164_p0281b10以為佛法，可乎？
答：經云：「念念中以夢自在法門，開悟J25nB164_p0281b11世界海微塵數眾生。」豈不是夢即法乎？以執著目前J25nB164_p0281b12境界為實，故以夢為虛幻，殊不知目前有為之物全J25nB164_p0281b13體不實，而夢者當體覺性也，豈可反謂虛妄不實乎？
J25nB164_p0281b14問：夢中多另是一山川者，何耶？
答：心性無依，世界廣J25nB164_p0281b15大，夢中無形質室礙，隨其去來，故從來不到處到之，J25nB164_p0281b16不見之境見之。
問：夢又多是舊景界者，何故？
答：良由J25nB164_p0281b17貪著目前，念念不捨，故神識結縛此中，不能遠離耳。
J25nB164_p0281b18問：夢既佛法，如何修持？
答：大慧教人先以目前景界J25nB164_p0281b19都作夢觀，然後以夢中光景移來覺時。如此會得，自J25nB164_p0281b20然夢覺恒一。
J25nB164_p0281b21問：一切是夢，則地獄天宮亦夢也，善趣惡趣亦夢也，J25nB164_p0281b22心與識法亦夢也。云何眾生於舍識受識之際不知J25nB164_p0281b23不覺，被所流轉，雖入於地獄天堂，亦不能自主者，何J25nB164_p0281b24也？
答：愛欲所醉，業力所牽，顛倒所迷。如醉酒人，酒力J25nB164_p0281b25所持，不知為醉。既不知是醉，亦不知為醒，長夜昏迷J25nB164_p0281b26不覺爾。
J25nB164_p0281b27問：經言此三千大千世界咸釋迦所化之土，而中何J25nB164_p0281c01亦有非佛所化者，如西域之六師，此方之孔老及諸J25nB164_p0281c02子，皆不秉佛教。
答：有二義：一者、謂法久成弊，附佛法J25nB164_p0281c03而各成異見；二者、謂隨方設教，化儀不同，諸大聖人J25nB164_p0281c04殊形異相，真俗雙融，而度眾生。論曰：太昊乃應身大J25nB164_p0281c05士，仲尼即儒童菩薩，皆佛化儀也。
J25nB164_p0281c06問：佛及老子皆有神通，云何堯舜周孔不具神通？
答：J25nB164_p0281c07堯、舜、周、孔乃應化聖人，隨此方機宜，故神通雖有而J25nB164_p0281c08不論，非不具也。當時舜若無神通，被象填於井而不J25nB164_p0281c09能出；孔子若無神通，秦始皇伐塚而不豫知之。蓋神J25nB164_p0281c10通乃聖賢之餘事耳。龍、鬼、妖魅皆悉具之，佛法中只J25nB164_p0281c11尚義勝，不貴神通。
J25nB164_p0281c12問：夢是何物作用？
答：黃櫱云：「一切眾生意緣走作於J25nB164_p0281c13六道，以天身入人身，地獄身入餘身亦爾。又如捨人J25nB164_p0281c14屋入畜屋，於畜屋入人屋亦爾。生時性亦不來，死時J25nB164_p0281c15性亦不去，皆虛妄想相之所流轉耳。」
紀業
J25nB164_p0282a02予初參禪時，用功甚銳，一夕忽夢于幽澗中，乘最大J25nB164_p0282a03白象出平川，後有百十人，各執長鎗利器刺吾，但其J25nB164_p0282a04象高大，不知幾十丈，彼惟至膝耳，竟不能奈何。後至J25nB164_p0282a05一門，廣博無表，予乘象入，彼皆齊門而退。入已不知J25nB164_p0282a06象之為我，我之為象，非覺非夢而醒。
J25nB164_p0282a07予作此夢，語未及半，而是夕稍倦，就枕寢，恍惚間，夢J25nB164_p0282a08遊一處，若渚宮仙境，然有小村落，景物甚麗。四顧不J25nB164_p0282a09見人，惟一病夫圍爐而坐，貌甚憔悴，若忍饑寒之狀。J25nB164_p0282a10予憐之，就坐與語，復與食。其人不納，有傲然不忿之J25nB164_p0282a11貌。倏忽翻然成一壯士，與人相歐而勝。或聞傍語曰：J25nB164_p0282a12「此人仙都客也。因赴龍王請及此。這愚夫不料其力，J25nB164_p0282a13與爭乃敗。」須臾，又見一王者至，從者極多。壯士復若J25nB164_p0282a14大臣，然輔於左右，王後又不知所之。時予在夢中，亦J25nB164_p0282a15知其為夢也，攜拄杖而往。又見其人獨坐於水濱巖J25nB164_p0282a16穴之下，若羽士形，欠身要予同坐，乃問曰：「欲與師少J25nB164_p0282a17論夢意，得否？」予曰：「喏。」「若然，師立義曰：我與公俱在夢J25nB164_p0282a18中也。就以夢為題。」其人聯出數聯對，意以屈予，予答J25nB164_p0282a19之無滯，皆徵夢語也，然不復記。最後曰：「師出我對。」予J25nB164_p0282a20曰：「公立義曰：就以師所坐石磴為題。是夢不是夢？速J25nB164_p0282a21道！速道！」予應聲曰：「是夢不是夢，于無有無中一點精J25nB164_p0282a22靈，出神出鬼。」其人良久不能答而退。
J25nB164_p0282a23予童時語音謇澀不明，有老尊宿激勸禮觀世音菩J25nB164_p0282a24薩，從教虔禮三載，夢一人報云：「接娘娘，接娘娘。」二童J25nB164_p0282a25女執香花于白衣婦人前，有若將軍者擎方蓋于上，J25nB164_p0282a26入堂坐已，授一六方沉香色小盒與予。其內有藥三J25nB164_p0282a27丸，皆六稜而鬱金色。予初嘗一丸，始及唇齒，通身如J25nB164_p0282b01灌酥酪，其香味遠徹，非世所有。覺已，毛孔發香，精唾J25nB164_p0282b02如蜜，自後發言，無瘖塞之患也。菩薩如此靈應，故書J25nB164_p0282b03以記之。
J25nB164_p0282b04予生來多病，病中作夢，多是平昔作事，忽慢不加檢J25nB164_p0282b05點去處。有神人持一方簿云：「此是錄誦經雜念者罪J25nB164_p0282b06過。」余接已檢之，果書誦經攙雜俗念人等姓字，并罪J25nB164_p0282b07過也。然予亦在末篇。讀已甚凜然，其人謂予曰：「若一J25nB164_p0282b08卷經攙雜兩箇念頭，試思這一生來所誦經，皆攙雜J25nB164_p0282b09多少念頭？」忽然夢醒，汗流浹背，至此誦經必務至誠J25nB164_p0282b10不妄矣。
J25nB164_p0282b11予嘗有慳習，自為僧，雖不作院主長老，不蓄利養財J25nB164_p0282b12物，然微細習氣，不覺不知處，奚無誤犯？忽夢遊曠野J25nB164_p0282b13處，其地多荊棘黑石，見數十人，形貌醜惡，臥身于糞J25nB164_p0282b14壤中大半，有相識者一人高叫曰：「我因罪入此久矣，J25nB164_p0282b15師可為我寄一信。」予曰：「汝家何處？」曰：「我與師同鄉，住J25nB164_p0282b16在施家庄。」夢覺已，自思曰：「此非餓鬼乎？與我同鄉，則J25nB164_p0282b17皆人也。住施家庄，則不布施而生彼中也。」自此發破J25nB164_p0282b18慳習心。
J25nB164_p0282b19如禪人有弟，數詢予出家，然斯人氣度，非沙門種也。J25nB164_p0282b20予遮之，以在家吃齋念佛即出家也，不必在剃頭。而J25nB164_p0282b21禪人以為不然，云：「和尚發願度盡眾生，何為此人而J25nB164_p0282b22閉卻願門耶？」遂度。是夜，其人自夢有三人立於殿堂，J25nB164_p0282b23相謂云：「又出家一人也，此人沒一點善根，怎麼吃得J25nB164_p0282b24常住？」一人云：「不消。我不與他吃便了。」乃以鍼逆刺其J25nB164_p0282b25咽。次日果患疾，腹饑不下食，自說其夢，回俗則疾愈，J25nB164_p0282b26入則復作。又一人求度，入行者寮習《彌陀經》，至七重J25nB164_p0282b27行樹處，夢有赤髮者以硃筆打一乂，自後其人盡日J25nB164_p0282c01不能記一偈而止。
J25nB164_p0282c02予嘗以怕死作念，忽夜夢將死前有數十僧曰：「某師J25nB164_p0282c03不在，望和尚待一日。」予問曰：「今日是甚麼日？」曰：「十四。」J25nB164_p0282c04其次日，眾又集，身坐禪几，一足橫跏一足垂下，漸覺J25nB164_p0282c05其身自下冷上，見見麻木。因眾苦索，作辭世偈。予舉J25nB164_p0282c06筆云：「諸法從心生，是故說因緣，因緣無所得，故說心J25nB164_p0282c07如幻。」遂有一人手執玉瓶曰：「此是甘露，食之不迷。」予J25nB164_p0282c08抗聲曰：「以何迷我？」自覺彼中氣絕，此處夢回，其間光J25nB164_p0282c09景古木叢巖大寺，在中寺下，即大路路下有小菴，宛J25nB164_p0282c10然在目，是何說耶？或謂是過去事，或云未來。予曰：「非J25nB164_p0282c11也。因我有待心，故有待事來惑我。」
J25nB164_p0282c12姚州了然公，予初會時長者也，純誠好學，問狗子因J25nB164_p0282c13緣稍有省，再三來，列名為弟子。予謝而不允。負笈雞J25nB164_p0282c14山，從遍和尚雉髮，既而派列子上，每見必推尊，公避J25nB164_p0282c15遜不已，禮謝而言曰：「今生不克執中瓶於和尚座下J25nB164_p0282c16矣。願盡此朽骨，作栽松道者故事。」由是攜闊一月。後J25nB164_p0282c17聞公訃至，先一夜夢公遊西南城郭，有人曰：「久候了。」J25nB164_p0282c18然師到此赴齋，不期一到即去松陰法會，此不知何J25nB164_p0282c19說也。記之以待後云。
J25nB164_p0282c20予於病中，夢偕數人行，漸漸至窮巖削壁，仰上視之，J25nB164_p0282c21不知幾萬丈，於下亦然。四面皆無路。偶見一橋大如J25nB164_p0282c22繩，架於大山之巔，下面波濤沸湧萬狀。同伴咸懼而J25nB164_p0282c23推予前，予忻然過至半，忽見山連橋澗一時播動，吾J25nB164_p0282c24亦忽生憂懼，尋覺曰：何有是幻妄之境？忽然夢回，還J25nB164_p0282c25坐舊榻，然惑不盡之所致也。
J25nB164_p0282c26夢中見書，名曰源流，所載有老僧見赤蠖蟲死，為誦J25nB164_p0282c27觀音咒云：咄！咄咄咄！項而見其蟲作人形，入夢謝僧J25nB164_p0283a01云：「某已轉為五臺山火頭四十年。」言畢，沖霄而去。夢J25nB164_p0283a02中見蟲為人，蟲謝僧于夢，歷歷如鏡像水月重重分J25nB164_p0283a03明。予與老僧似非為兩人。復見其書末有云：「佛法靈J25nB164_p0283a04應，上度三界，下救四生，惟其心肯，無不從願。」
J25nB164_p0283a05予姊為尼，號覺妙，既亡矣，予因疾不能往，但存心焉。J25nB164_p0283a06醫者治藥，用少許酒為引。一夕夢曰：「爾欲為功德，何J25nB164_p0283a07遽忘戒乎？」自思己行無虧，或藥引一事耳。從是誓志J25nB164_p0283a08凡服藥，寧死不用犯戒引子。然亦見覺妙，生平真實J25nB164_p0283a09于淨土，一念誠切堅久，故有此感。嗚呼！為僧者，于戒J25nB164_p0283a10得不謹乎？
J25nB164_p0283a11天啟初，予住水雲，嘗蓄一雞司晨，每齝食，則以佛號J25nB164_p0283a12呼之，雖遠必至。見僧誦經、坐禪、經行論道，則環立左J25nB164_p0283a13右，而聽喈喈作聲，若有所解者。時余有妙峰之役，相J25nB164_p0283a14去數年。一日復過其地，眾僧迎余，雞亦隨至，啄啄有J25nB164_p0283a15言，如親故相適者。及予禮佛，還環遶之。侍者以杖逐J25nB164_p0283a16而不去，予遽止之曰：「彼必有意，何用爾驅？」時有客至，J25nB164_p0283a17予對客坐，雞忽近其前，大鼓兩翼，鳴一聲而化，尸亦J25nB164_p0283a18不踣，眾大異之，曰：「雞亦有是哉！」是日予止不行，以亡J25nB164_p0283a19僧例送之。及過妙峰，守菴僧傳言：「雞塚生靈芝，大如J25nB164_p0283a20盤，有異色。」未幾，復夢謝云：「已生淨土矣。」
J25nB164_p0283a21予生來業重，咸蒙 聖賢默祐，故得消其瘖謇，除其J25nB164_p0283a22夙障。今稍識字明經理者，皆所賜之力也。故以八大J25nB164_p0283a23菩薩為依仗，有盡於來劫誓度眾生之願。一夕，因夢J25nB164_p0283a24坐於次，諸聖形儀整肅，動止安庠，不自得而稱也。然J25nB164_p0283a25予雖坐其次，而諸聖自相語言，予皆不聞，因啟曰：「既J25nB164_p0283a26值聖座，何以使我即斷煩惱而獲聖果乎？」有二聖以J25nB164_p0283a27目顧我而微笑。餘皆默然，遂恍焉夢覺。
J25nB164_p0283b01姚安知府李公諱自蕃，初遊妙峰，見奇巒疊秀，林木J25nB164_p0283b02森陰，乃喜之曰：「真佛國仙都也。」及問予出世旨，大有J25nB164_p0283b03歸嚮。未幾，公疾作，邀予歸公署，謂曰：「一生為人，全無J25nB164_p0283b04半點著落。今幸逢師，得霑法誨。若此病不起，願為山J25nB164_p0283b05門護法。」予曰：「公生平剛正，嫉惡鋤強，護法固是常分，J25nB164_p0283b06但世間如幻，生綠如風，勿作此念，宜善安隱。」俄而公J25nB164_p0283b07卒。寺僧數夢李知府來謁，入佛殿，指揮眾事，遂立位J25nB164_p0283b08事之。響應如生。
J25nB164_p0283b09崇禎辛未庭午，妙峰雷電大作，水勢滔天，山嶽為J25nB164_p0283b10之撼動，一眾驚駭。時洪眾禪人持缽杖立予前，子問：J25nB164_p0283b11「奚為？」曰：「龍作孽耳。」予打一掌曰：「你見甚麼？」須臾水沒J25nB164_p0283b12几案，予端坐不顧。至瞑雨霽，前後五十里，壞山拔木，J25nB164_p0283b13不可甚計。然唯寺宇及予之靜室毫無損焉，眾異之。J25nB164_p0283b14是夜夢一王者乘空而至，為子求書，書曰：善德祠！又J25nB164_p0283b15夢一老姬引女子形儀妖冶，將習近人。予呵之曰：「業J25nB164_p0283b16障！汝前生作孽，今尚如此，當斷汝頭。」言畢，乎中忽有J25nB164_p0283b17一劍，而老姬與女子咸跪於前，因為授戒而去。自此J25nB164_p0283b18境物清晏，無復擾焉。
J25nB164_p0283b19金陵友人邀予遊天童，然余雖聞天童久矣，初不願J25nB164_p0283b20見。友人強以同行。一夕，夢與天童老人并一童子共J25nB164_p0283b21舟游於永深之池，舟疾如風，忽過一樓，瞬夕百里。又J25nB164_p0283b22夢授一錫瓶，插兩蓮花，光色耀人，下有無數小花。及J25nB164_p0283b23至天童，景色人物宛如夢中無異。
J25nB164_p0283b24予遊天台日，夜宿餘杭，夢一偉男子訴云：「弟子因貪J25nB164_p0283b25慾過分，行於猥褻，今報以醜形，乞師懺悔。」言已，慘然J25nB164_p0283b26泣淚，走入大石間，見有黑繩縛此人，於石上前後火J25nB164_p0283b27燒。覺已大異。明日入城，見錢塘門一人陰藏大過於J25nB164_p0283c01身，去住為之妨礙。觀之則彷彿夢中人也。因憶夢事，J25nB164_p0283c02乃語之曰：「汝前身以愛形故，今感此形。今以厭形故，J25nB164_p0283c03乃脫此形。前後皆心也，心何所之？」其人大悅，以首觸J25nB164_p0283c04地，予亦捨去，數日再過此地，聞其人斃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