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蘗無念禪師復問上帙目錄

• 原序顧起元
J20nB098_p0503b13
• 第一卷復問J20nB098_p0503b14
  • 復鄧太史二篇
  • 復梅司馬三篇
  J20nB098_p0503b15
  • 復尼澹然三篇
  • 復劉太史三篇
  J20nB098_p0503b16
  • 復王憲副五篇
  • 復方督學三篇
  J20nB098_p0503b17
  • 復袁考功四篇
  • 復袁太史一篇
  J20nB098_p0503b18
  • 復陶太史二篇
  • 復焦太史二篇
  J20nB098_p0503b19
  • 復傅考功一篇
  • 復李孝廉一篇
J20nB098_p0503b20
• 第二卷復問J20nB098_p0503b21
  • 復鄒司寇一篇
  • 復劉金吾二篇
  J20nB098_p0503b22
  • 復岳司馬一篇
  • 復左督院一篇
  J20nB098_p0503b23
  • 復董太史一篇
  • 復汪司馬一篇
  J20nB098_p0503b24
  • 復黃司馬一篇
  • 復蔣文選二篇
  J20nB098_p0503b25
  • 復李太守一篇
  • 復陳稽勳一篇
  J20nB098_p0503b26
  • 復瞿太守一篇
  • 復丘參將二篇
  J20nB098_p0503b27
  • 復顧孝廉一篇
  • 復蘇兵憲一篇
  J20nB098_p0503b28
  • 復孫比部一篇
  • 復陳少卿二篇
  J20nB098_p0503b29
  • 復胡侍御一篇
  • 復李司徒四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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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卷復問J20nB098_p0503c01
  • 復梅司馬四篇
  • 復王司空二篇
  J20nB098_p0503c02
  • 復潘兵部二篇
  • 復喻文學一篇
  J20nB098_p0503c03
  • 復中海師一篇
  • 復毛文學一篇
  J20nB098_p0503c04
  • 復李文學一篇
  • 復鄧文學一篇
  J20nB098_p0503c05
  • 復王文學一篇
  • 復樊居士四篇
  J20nB098_p0503c06
  • 復高麗僧一篇
  • 復天倪師一篇
  J20nB098_p0503c07
  • 復岳司馬一篇

黃蘗無念禪師醒昏錄并附錄總目

• 原序袁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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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卷醒昏錄J20nB098_p0503c14
  • 法語二十六則
  J20nB098_p0503c15
  • 酬問三十則
  J20nB098_p0503c16
  • 偈六首
  J20nB098_p0503c17
  • 牧牛圖頌十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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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卷附錄J20nB098_p0503c19
  • 小傳　　南皋鄒元標
  J20nB098_p0503c20
  • 贈無念上人序　　復所楊起元
  J20nB098_p0503c21
  • 書龍湖圖贈無念上人　　卓吾李　贄
  J20nB098_p0503c22
  • 無念上人誕辰　　卓吾李　贄
  J20nB098_p0503c23
  • 贈別無念禪師　　定宇鄧以讚
  J20nB098_p0503c24
  • 送無念禪師赴豫章請　　衡湘梅國楨
  J20nB098_p0503c25
  • 送無念禪師還楚　　定宇趙用賢
  J20nB098_p0503c26
  • 贈無念禪師偈　　五臺陸光祖
  J20nB098_p0503c27
  • 因無念禪師示客偈　　訒菴方　沆
  J20nB098_p0503c28
  • 讀龍湖集寄懷念禪師　　如真李　登
  J20nB098_p0503c29
  • 禪那歌　　荊父胡懷玉
  J20nB098_p0503c30
  • 贈無念禪師偈　　澹園焦　竑
  J20nB098_p0504a01
  • 論禪　　石公袁宏道
  J20nB098_p0504a02
  • 再晤無念禪師紀事　　石公袁宏道
  J20nB098_p0504a03
  • 本住法頌壽念師八十有序并書　　憨山釋德清
  J20nB098_p0504a04
  • 開黃蘗山記　　石公袁宏道
  J20nB098_p0504a05
  • 法眼寺記　　石公袁宏道
  J20nB098_p0504a06
  • 護塔文　　長公梅之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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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卷附錄J20nB098_p0504a08
  • 行由　　侍者懷淑錄

黃蘗無念禪師下帙目錄終

復鄧太史定宇

僧數十年涉水登山，只為這件事未得，餘習淨盡，所J20nB098_p0504b05以終日挨拶，尋個鐵石心腸無情漢子撩起就行竟J20nB098_p0504b06不可得。古云：佛道非遙遠，久長難得。人雖有一二相J20nB098_p0504b07知，不免聰明領略，或遇境逢緣，觸發知覺，認得個光J20nB098_p0504b08影，坐此窠臼，如鐵橛相似，及乎問著本分事，不是說J20nB098_p0504b09些義理，弄出許多機關，便作默然良久。若與他同侶，J20nB098_p0504b10反招累墜。世情利害、作喪殺人，不透此關，難出陰魔J20nB098_p0504b11之手，只能入淨不能入穢，入佛入不得魔，入順入不J20nB098_p0504b12得逆，便有人境之分，限量之隔。何故？是他見識不忘，J20nB098_p0504b13氣質未化，被人一折，便生嗔恨。若不一刀兩段，大有J20nB098_p0504b14事在。

又

屢承師友錐劄，又恐見諦不實，難逃順逆二境，奔馳J20nB098_p0504b17南北，借是非場、假利害劍，磨煉習態，方得疑情頓脫、J20nB098_p0504b18見惑銷融，外無他求、內無所守，纔見達磨直指之道，J20nB098_p0504b19不費絲毫氣力。僧已年暮，精神漸減，難奉人情，只好J20nB098_p0504b20歸山，放闊空懷，渴飲饑餐，閒遊倦眠，只待瓜熟蒂落，J20nB098_p0504b21大寂光中作個滿散矣。

復梅司馬衡湘

臺下靈州之役，其作用妙處，與卓老談之久矣。嗣後J20nB098_p0504b24聞拂衣之說，豈有他哉？蓋謂生死難明，欲于風波中J20nB098_p0504b25求出頭耳。夫道本無方，迷於執方，丈夫事業無妨道J20nB098_p0504b26也。不曰不離法場而證菩提乎？然未可謂功業真無J20nB098_p0504b27妨道也，不有捨淨飯之位而入雪山者乎？要之，隱現J20nB098_p0504b28無所不可，惟不辦生死之心，徒爾效顰，則真不可耳。J20nB098_p0504b29令愛真靈照復出，不知若翁果龐居士否？居士沉金J20nB098_p0504b30帛于水矣，若翁獨不能沉功業於水乎？

又

接手書，感承遠教所云世緣素輕近益脫，然獨疾痛J20nB098_p0504c03一關不能打透，明知四大假合，有身為患，僧謂人之J20nB098_p0504c04至親者、身至難者患苦，必先打透此關，有個出身之J20nB098_p0504c05路，然後便好逢緣作戲、借境煉心。縱患苦臨身，亦脫J20nB098_p0504c06然無累。蓋身是苦本，亦云極樂。若離苦求樂，譬如捨J20nB098_p0504c07礦求金；若即苦是樂，又是認礦作金。古人到此，舌折J20nB098_p0504c08辭窮，切不可退惰，只要猛省，返身一擲。何如？

又

數年在江西，每聞鄧老道及公經濟之才，並見詩疏J20nB098_p0504c11稿，當今真難得此人也。又云國家幸有此長城之寄，J20nB098_p0504c12更復何慮？我輩林下人得以安心學道，真大快事。及J20nB098_p0504c13某回來，又聞公以出世自任。山僧甚不然，豈可將世J20nB098_p0504c14間第一等便宜都要占盡了也？留下此一著與山林J20nB098_p0504c15野人過日罷，何得攙行奪市？昔龐老亦是楚人公，豈J20nB098_p0504c16龐老復出乎？他一家洞明大法，來去自由，今果有此J20nB098_p0504c17大手段、大力量否？幸以所得處見教一二，何吝法之J20nB098_p0504c18甚。令愛大法已明，公信得及否？若信得及，不妨與之J20nB098_p0504c19商量，彼決不負乃翁也。

復尼大士澹然即衡湘公女也

來書言言真切，可惜精神向見解上去了。孔子三千J20nB098_p0504c22徒眾，個個聰明博達；善學愚者，止顏子一人。近時學J20nB098_p0504c23道者，譬如猜謎，或于公案、或于話頭上猜著歡喜，也J20nB098_p0504c24當悟了一番，縱把三藏十二部、一千七百則都明白J20nB098_p0504c25了也，只是播弄精魂，不如收攝真神，向那黑漫漫處，J20nB098_p0504c26要曉不能曉、要說不能說，眼睜睜地，如機關木人相J20nB098_p0504c27似，到此更加逼拶，豁然㘞地一聲，頭破腦裂，如夢忽J20nB098_p0504c28醒，方知從前見解都是夢言。尊翁聰明豪俠，真不可J20nB098_p0504c29及，不免被伶俐所使，忽日老苦臨身不能治也。不若J20nB098_p0504c30勸渠趁此強健時，向那神筭不到處、計較難測處、見J20nB098_p0505a01聞不及處討個分曉。縱有神機妙用、能所是非，一齊J20nB098_p0505a02休歇，惟有饑食倦眠而已，只待報緣一盡，符到奉行。

又

山中兀坐，不聞動息，未知近來見地何如？學道須趁J20nB098_p0505a05初心猛利，就要討個分曉，日用對境逢緣，纔得出脫。J20nB098_p0505a06不然，日久月深，漸忘精進，依舊流於世情耳。近時學J20nB098_p0505a07道人只圖口舌便利、見識聰明，及乎病苦臨身，一些J20nB098_p0505a08也用不著。又不恨自己念頭不切、立志差錯，反說先J20nB098_p0505a09聖也只如此。且莫錯會好，古聖一言半句，如吹毛劍、J20nB098_p0505a10鐵釘飯、木扎羹、塗毒鼓，無你側耳處、無你下口處、無J20nB098_p0505a11你著意處、無你近傍處，狹路相逢，貶眼錯過。到這裏，J20nB098_p0505a12情消想絕，思盡神窮，寒暑兩忘，寢食俱廢，正於無可J20nB098_p0505a13捉摸處驀忽猛省，馳求頓歇，再不隨聲逐色。到此地J20nB098_p0505a14位，但是聰明解會、能巧神通，脫手讓與他人，終日如J20nB098_p0505a15癡如訥，空腹閑心，世人亦不識、鬼神覷不見、閻老子J20nB098_p0505a16無處著眼，纔是個頂天立地的漢子。

又

昨見尊翁以《楞嚴》晦昧為空相，示此問，正為自己細J20nB098_p0505a19惑未盡、見識不化，生出許多見解，不知總是緣境晦J20nB098_p0505a20昧，明被明昧、曉被曉昧、覺被覺昧，總之，不識真空所J20nB098_p0505a21在故也。自性真空，觸物而應，臨機而變，你向何處知J20nB098_p0505a22曉他？譬如睡著無夢無覺時，你知在何處？忽然響聲J20nB098_p0505a23驚覺，知從何來？要省響聲未至、知未生時是何境象？J20nB098_p0505a24切莫作睡醒會好。尊翁膽略，聰明可遵，唯這著子，不J20nB098_p0505a25敢奉承。何也？見識太廣，機巧太多，被伎倆氣魄參合，J20nB098_p0505a26難得淨盡。豈不聞？為學日增，為道日減。減到自不知J20nB098_p0505a27處，雖有六根，置于無用之地，又有何虛空大地晦昧J20nB098_p0505a28名相耶？

復劉太史雲嶠

接來教，感謝奉行，從此外學愚訥，內非虛閑，不負高J20nB098_p0505b01明之望也。願公深根固蒂，莫被境風搖動，要信尊顯J20nB098_p0505b02成壞乃是前因，非今生人力為也。若信得過、識得破，J20nB098_p0505b03腳跟穩當，趁此境風，大進是非裏，煆煉出世英雄，豈J20nB098_p0505b04俗士可知？僧奔馳人境，非求名譽，只恐今生錯過，萬J20nB098_p0505b05劫難逢。伶俐漢腳跟須點地，脊梁硬似鐵，遊戲人間，J20nB098_p0505b06幻視萬緣，脫去知解，及至作用，不落窠臼，纔是觀自J20nB098_p0505b07在也。

又

聞公時刻不暇，常有不如意事。人生世間都在事物J20nB098_p0505b10中安身，大智慧人自有出身之路，不被事擾，先識得J20nB098_p0505b11自己，所以脫洒自由。道眼未開時，被事所轉，常有如J20nB098_p0505b12意、不如意的在心，總之不識本命元辰也。公氣魄豪J20nB098_p0505b13俠不凡，只恨不在己分中打點。若趁早回頭討個分J20nB098_p0505b14曉，便好遊戲三界，就事安身。不然，我是我、事是事，縱J20nB098_p0505b15做得勳業格天、功名蓋世，源頭上不清徹，才力氣魄J20nB098_p0505b16只在名利窠裏，臨命終時，依舊黑漫漫地。不如放下J20nB098_p0505b17門外事，向那理會不及處猛著精彩，著力打點、著力J20nB098_p0505b18查考，忽然英雄憤發，爆地一聲，脫胎換骨，不求無事，J20nB098_p0505b19分明絕矣。

又

前日未了公案，只今何如？予見公性勇猛，恐無入處，J20nB098_p0505b22生退墮心，權露光影，令暫歇腳耳，切莫以此便休。古J20nB098_p0505b23宿有三種接人：下根人來，除境不除法；中根人來，境J20nB098_p0505b24法俱奪；上根人來，全體作用，不立崖岸，除是金剛牢J20nB098_p0505b25強銅頭鐵額漢，到這裏便有通變的手眼。今夏入山，J20nB098_p0505b26大家多買柴炭，鍛煉一番，陰氣銷盡。倘一日洗面，摸J20nB098_p0505b27著鼻孔，大有得力處在。

復王憲副豐輿

別後不聞一音，未知今日又作麼生？想大進不待問J20nB098_p0505b30矣。公既省得自己，反觀萬緣猶如夢幻。古人到此，意J20nB098_p0505c01盡言窮。若是義解之流，饒他識量衝天、聰明蓋世，到J20nB098_p0505c02這裏無插足處，方知前頭工夫易得，後步工夫最微。J20nB098_p0505c03十地菩薩量等三千大千世界，說法不可思議，見性J20nB098_p0505c04如隔羅縠。等覺菩薩，了色即空，悟空即色，法量未滅，J20nB098_p0505c05智識有限，饒他說法如雨如雲，總是度量智，是量邊J20nB098_p0505c06事，終非究竟。僧數十年只為這件事，不避寒暑，窮參J20nB098_p0505c07力究，困苦勞形，逼得身心無逃奔處。一日掇盒送櫃，J20nB098_p0505c08不覺失手，櫃蓋倒來，打頭作痛，豁然猛覺，踢破無明，J20nB098_p0505c09掀翻識浪，數十年愁苦一旦休息，外緣既寂，內識不J20nB098_p0505c10停，鼓作精神，滔滔變化，遇境逢緣，六根不歇。後閱古J20nB098_p0505c11宿公案，遇著個沒意味句，盡力不能吞吐，當下失身J20nB098_p0505c12喪命，直得無事可守、無本可據，不免依原，托缽度日，J20nB098_p0505c13以待歲盡而已。

又

純夫對卓老言會公於福州時，將淆訛詰問他，渠說J20nB098_p0505c16都是哄人的，公說只此一言，毫髮盡同也。卓老笑云：J20nB098_p0505c17觀公之言，不必問學可知矣，不唯辜負古人，亦乃自J20nB098_p0505c18欺瞞耳。不知先聖憐憫眾生沈沒苦海，無可奈何，設J20nB098_p0505c19此淆訛公案，智識不能解、利口不能言。若是宿有靈J20nB098_p0505c20根，遇此公案，如箭入心，結滯胸中，欲透不能、欲罷不J20nB098_p0505c21能，懷下聖胎年深日久，噴地折、嚗地斷，生死利害纔J20nB098_p0505c22奈何我不得，方好與人解粘去縛，抽釘拔楔。若果到J20nB098_p0505c23此，六根休歇，心腹空閑，決不作此註解矣。令郎信根J20nB098_p0505c24大利，切不可把識見染污他，逼拶到不通氣處，忽然J20nB098_p0505c25猛省，方曉香嚴一擊忘所知那一句子，纔不負他靈J20nB098_p0505c26根聰明處耳。

又

蜀楚間關數千里，何時得一覿面也？世上業緣足以J20nB098_p0505c29累人，不是有力量漢，誠難擔荷。公向此熱鬧門庭，佛J20nB098_p0505c30事熾然，真是不壞世相而入實相也。雖到此地，未稱J20nB098_p0506a01究竟。此時色力充實，強自支持，臘月三十日到來，又J20nB098_p0506a02作麼生抵敵？公平生全力在于性命，命根不斷，是非J20nB098_p0506a03鋒起。我此昭昭靈靈，乃自生後入此殼漏子，被現前J20nB098_p0506a04種種業力驅使，如今三界、二十五有，莫不依此為憑J20nB098_p0506a05仗，以此當主人公。屢聞辯論奇特，乃是依此發出來J20nB098_p0506a06的支節，恐無始習氣未得勦絕，於應緣處則不相應J20nB098_p0506a07矣。功名富貴，真是令人可愛。大慧斥云：「做得官大的J20nB098_p0506a08無明大，做得官小的無明小。」這老漢兩句淡話，令人J20nB098_p0506a09思之。有味學道人，真如大火聚，一切大小名相俱不J20nB098_p0506a10依倚。世上夢幻，無有窮極，要得大醒，在于何劫？倘便J20nB098_p0506a11道一談，幸幸！

又

一別十餘年矣，不得日侍左右，飫領教言，徒懷戀慕J20nB098_p0506a14耳。宗社寂寥，無如今日，單傳一路，荊棘叢生。海內參J20nB098_p0506a15學者雖眾，各執己見，不肯知非，欲得個返本歸源、光J20nB098_p0506a16揚祖室者，其在公乎！此段事決非小根淺識者所能J20nB098_p0506a17擔荷，若非銅頭鐵額漢子，渾身是膽，未敢撒手懸崖。J20nB098_p0506a18若肯直下赤手空拳，一肩擔荷，何惜餘光照臨窮谷J20nB098_p0506a19耶？不審日用事作麼生？迎接僚屬時、政務冗雜時，還J20nB098_p0506a20生忻厭否？逆境逼迫時，心安寓否？事不稱意時，心一J20nB098_p0506a21如否？六根對物時，人境兩空否？形骸分散時，來去自J20nB098_p0506a22由否？望一一明示。

又

別後不奉道誨久矣，不審動定如何？近日士大夫以J20nB098_p0506a25聰明意見，將暫時岐路指為究竟，便拋入無事甲裏，J20nB098_p0506a26道力不能勝，業力浸淫，打入塵勞內，幾與飲酒食肉J20nB098_p0506a27不礙菩提、行盜行婬無妨般若此等外道同一窠臼，J20nB098_p0506a28如此豈唯生死大事不得力，即小小利害已自手腳J20nB098_p0506a29忙亂了也。如居士根力，道眼迥異，時輩想不蹈此病。J20nB098_p0506a30古德云：學道如鑽火，逢煙且莫休。竿頭進步，是所望J20nB098_p0506b01耳。至于日用行持，尤宜綿密。昔李漢老已明大事，而J20nB098_p0506b02大慧猶叮嚀之曰：「日用間當依黃面老子所云，違其J20nB098_p0506b03現業，除其助因。此乃了事漢無修證中真修證也。」居J20nB098_p0506b04士家尊奉五戒，謹護三業，此乃悟與未悟所共之行。J20nB098_p0506b05如日用飲食必不可廢者，莫將逆行菩薩偶爾示現J20nB098_p0506b06之跡，便附會入一切無礙見解。自己一人，其毒猶小，J20nB098_p0506b07展轉相傳，寫烏成馬，將來無忌憚之流，殆不忍言。山J20nB098_p0506b08僧往年見刺不破，雖不敢自抉藩籬，誤出示人，亦未J20nB098_p0506b09免有圓滑托大之弊。今喜宰官中黃慎軒、袁中郎兄J20nB098_p0506b10弟輩同時回頭，苦心參禪，真實修行，守護戒寶，此乃J20nB098_p0506b11法門之幸事也。居士是法中有力健兒，但恐休歇太J20nB098_p0506b12早，智不入微、道不勝習耳。若不回頭，此紙即同臘月J20nB098_p0506b13扇子也。

復方督學訒菴

時承遠教，知公道念愈切、菩提愈親，逆勢趨貧，誰人J20nB098_p0506b16肯作？古云：世情日短，道路遙長，己見不忘，千生隔越。J20nB098_p0506b17今既到此，切莫便休，但盡凡情，別無聖解。何為凡情？J20nB098_p0506b18或遇順則喜、遇逆則怒，愛則著、憎則離，是則稱、非則J20nB098_p0506b19毀，乃至善、惡，取、捨，種種分別者是。若到凡聖情盡、迷J20nB098_p0506b20悟見消，又何明之有？只恐覺明未化，見識猶存，境風J20nB098_p0506b21觸動，辯論不絕。古云：得意忘言道易親。若不徹底窮J20nB098_p0506b22根，終非到家時節。般若如火聚，儘力不能緣，世情如J20nB098_p0506b23標膠，逢著便粘去。以相似之言，記憶于懷，於四大身J20nB098_p0506b24中妄認個不生滅性，末後窮年悔時晚矣。

又

純夫到，得手書，聞舟中得悟者三，一路辯論甚妙，覺J20nB098_p0506b27得從前都不是。此語雖好，總是見解，不如忽然猛醒，J20nB098_p0506b28披襟一笑，更不道是我、非我，省多少精神。不然，如夢J20nB098_p0506b29說夢，縱悟得一千遍，與己何干？昔所謂傾囊布施之J20nB098_p0506b30言，總成寐語矣。若得夢醒，更不復夢。做夢、說夢總是J20nB098_p0506c01自己，豈有一人之身自作昔是今非之見耶？純夫道：J20nB098_p0506c02公與王豐輿不相信，非二公不信僧，無可信處。但願J20nB098_p0506c03二公自信，不隨人腳跟轉，就是達磨西來，覓個自肯J20nB098_p0506c04的不可得。純夫說：二公盡被他轉動腳跟，詰其來由，J20nB098_p0506c05依舊在門外打之遶。如此學道，不但哄人，亦乃自哄。

又

昨承慈念，感愧難當，願公愍正法寂寥，拚捨見聞，報J20nB098_p0506c08佛恩德。苟或參決未透、鑑辨未明，被愛惡情欲纏縛J20nB098_p0506c09於思惟測識之中，卒未免于毫釐千里之謬。蓋世學J20nB098_p0506c10者，莫不以識見解會，分別能所為知。至於聰見不及J20nB098_p0506c11處，則以為知有未盡、理有未窮，仍向古人冊子上旁J20nB098_p0506c12求博采，漁獵見聞，見人說得相似，便作道理會去。殊J20nB098_p0506c13不知本有妙明清淨無為之體，已陷于知知識識之J20nB098_p0506c14中。忽被業風吹向境緣，浩浩地依舊與情意輥作一J20nB098_p0506c15團，自己分上了無交涉。如此者，喚作辜負己靈，埋沒J20nB098_p0506c16先聖。古云：知之一字，眾禍之門。豈虛語哉？近時士大J20nB098_p0506c17夫學道，說得頭徹尾徹，下筆四六尖新，寫得攢花簇J20nB098_p0506c18錦，一逢利害便自作主不得，不知學道何為？

復袁考功石公

素服公筋骨如鐵、膽壯神雄，但開口應對便不本色，J20nB098_p0506c21不覺被機語氣魄瞞過。何也？好奇勝之過耳。令弟聰J20nB098_p0506c22明才學出自天然，要緊處毫釐不肯放過，真不可及。J20nB098_p0506c23二公乃是公安二聖復出世也，令兄亦肯好學，雖入J20nB098_p0506c24義路去了，念念不休，若得回頭，未可知也。劉太史見J20nB098_p0506c25地已明，只欠懸崖撒手。在公權巧，曹溪一脈不絕也。J20nB098_p0506c26寂寥中，看古宿省益人處，錄呈數段，請教似同志者J20nB098_p0506c27共覽何如？

又

別後數載，知所造日益精明，見佳刻、戲笑、怒罵皆為J20nB098_p0506c30佛事，真法門梁棟也。不知令兄何如？今居清要之官，J20nB098_p0507a01兄弟一處，終日共話無生。昔東坡言：世間那有揚州J20nB098_p0507a02鶴。今觀公兄弟受用，豈不勝腰纏騎鶴者萬萬倍耶？J20nB098_p0507a03又見令弟與梅楊和書云：學道事甚大，非一面作功J20nB098_p0507a04名、受富貴、耽聲色、料理世情，一面又去學可以了得。J20nB098_p0507a05又云：古人四十年打成一片，除粥飯二時是雜用心，J20nB098_p0507a06何等勤苦專一？今纔有所得，便以為一切無礙，恣情J20nB098_p0507a07作業，不知地獄債何時還也。可畏！可畏！如令弟所云，J20nB098_p0507a08誠是未可輕易抹過。僧謂如世間種種事業，做官做J20nB098_p0507a09人、聰明氣魄、詩文草聖，一切從心意識擬得的盡讓J20nB098_p0507a10與公家兄弟，只有聰明擬不得的、意識行不得的這J20nB098_p0507a11一著子，還讓與老僧受用何如？近有一疑，無人為我J20nB098_p0507a12破得。僧與鄧公相處數十年，承其過愛，相信之深，真J20nB098_p0507a13知己也。今一旦捨我而去，雖日夕思念，竟不知在何J20nB098_p0507a14處。公具慧眼者，必能看得透，畢竟鄧公真在何處？若J20nB098_p0507a15能破我此疑，莫大之恩也。

又

生平求友不了之，悵得一面，足下悉為酬盡。海內談J20nB098_p0507a18心學者，本不具眼，又不遇人，所以盡成辜負去也。焦J20nB098_p0507a19先生輩奈患聰明太毒，難教淨盡，受症在極微細所J20nB098_p0507a20知愚處，故不能渾融境風，卒來湊泊，猶在種地不空，J20nB098_p0507a21出皆渣滓，舉筆開談，不無根蒂。為人手眼，說法導迷，J20nB098_p0507a22如將勦賊，先破其巢，然後擒如探囊。今時學者不經J20nB098_p0507a23本色開導，多是鼓唇意度，博一肚皮道理，親師近友J20nB098_p0507a24只圖撥些勝負，那得半個虛心空腹者哉？這件事若J20nB098_p0507a25欲求人，正好于聖明之下大闢鑪冶，煆煉群雄，閃電J20nB098_p0507a26光中攝取得三兩個英靈者，佐助宗乘，使佛燈不墜，J20nB098_p0507a27含識乘恩，功莫大焉。蘇雲浦有超格之資、筋骨之士，J20nB098_p0507a28當用鉗鎚，不可放過。梅長公到京，諒納入知己中，此J20nB098_p0507a29公到是個貨，赤歷無染，膽壯神雄，正可優任，奈不生J20nB098_p0507a30鼻孔，無把捉他處，願宛轉慇懃造就得出來，不同弱J20nB098_p0507b01質無氣味者。至囑！至囑！

又

適逢來教，聞發憤志，斷除助因，此念既發，定成聖果。J20nB098_p0507b04承寄汾陽一段因緣，我前在藏裏揀出，欲勦絕鄧公J20nB098_p0507b05見解，不覺老僧也被他打失鼻孔，至今痛恨無地。又J20nB098_p0507b06承寄來，不知是我仇敵，我費盡數十年辛苦，學得禪J20nB098_p0507b07道，零零碎碎，盡被揭擄一空，依舊只還得個粥飯僧J20nB098_p0507b08耳。老窮無倚，空守寒崖，閑時栽得些惡辣物事，管待J20nB098_p0507b09禪客。倘不棄來我山中，也要奉上一碗，辣出一身白J20nB098_p0507b10汗。到這裏，全身放下，一步一看，除我一身之外，更有J20nB098_p0507b11何事？縱有說的、明的，修的、學的，總是剩語。此話非公J20nB098_p0507b12力量超群，斷不敢陳上。

復袁太史石浦

陶公云足下是真了手漢，不任欣慰。雖然，切不可以J20nB098_p0507b15此為是。若自認是，終無日新之用。學如大海，漸入漸J20nB098_p0507b16深，故曰無盡藏。僧入山來，愚訥兀坐，全無活計，數十J20nB098_p0507b17年所學不知向何處去了，依然只是個住山僧耳。山J20nB098_p0507b18中人無別事，只有幾個法親常在心中，若得無法可J20nB098_p0507b19執、無見可逞，吾事畢矣。

復陶太史石簣

聞公學有大進，僧甚慶喜。非夙植德本，焉能如是懇J20nB098_p0507b22切？邇者學人只圖充闊神機，增長見識，與己何益？果J20nB098_p0507b23有真志，二六時中切不可放過，逼到有眼如盲、有耳J20nB098_p0507b24如聾，更加逼拶，忽有個省力處就是得力處。果爾到J20nB098_p0507b25此，慶快平生，方知佛不欺人。故云：未到家鄉惟務到，J20nB098_p0507b26及乎到了也尋常。又有何玄妙能巧向人言哉？又莫J20nB098_p0507b27作平常會，纔道平常便不平常了。公既不被生死羅J20nB098_p0507b28籠，便好游戲人間，幻視萬緣。書中道某是了手漢，不J20nB098_p0507b29知即日用應酬了，抑另有了處？若另有了處，如夢說J20nB098_p0507b30夢。若即事了，何處是了？這裏分疏得出，方具隻眼；不J20nB098_p0507c01然，秪自欺耳。

又

自領教來會卓老，言渠遨遊四方，至南北二都尋求J20nB098_p0507c04師友，不見有一人實為生死，惟公志氣真切，只是路J20nB098_p0507c05徑不同，但向聰慧氣魄上著力，不肯退步知非。近時J20nB098_p0507c06士大夫，秪要會得事事分曉，說得道理，如佛祖相似，J20nB098_p0507c07不知反成壅塞。我此門中無你分曉處、無用氣魄處，J20nB098_p0507c08只貴息機忘見耳。某無一能，只這著子不肯泛然，左J20nB098_p0507c09挨右拶，直得途窮路絕，覷透淵源，饒他千聖出來，也J20nB098_p0507c10須吃棒。

復焦太史澹園

金陵別後，消息茫然，李卓老化為烏有，以法臺視之，J20nB098_p0507c13不知了手何如？若以為未了，則彼自掛冠以來，精進J20nB098_p0507c14殆無寧刻，豈以聰明豪傑勤苦數十年而猶未耶？若J20nB098_p0507c15以為了，則又安所憑據？公素具法眼，且卓老亟稱海J20nB098_p0507c16內知己惟公一人，故今所疑難，不得不以相質。此段J20nB098_p0507c17商量，正是出生死關頭處，不作比方人物看，望明以J20nB098_p0507c18示我。海內人文零落，命脈如線，都中固材藪，不知尚J20nB098_p0507c19有足任者否？先時箇中自不乏人，然或為毀譽所嚇、J20nB098_p0507c20或為疑信所搖，不免改換腳步，半途而廢，真可惜也。

又

大令郎欲搆靜廬，置野朽于座右，共商個事，不惟吾J20nB098_p0507c23宗有托，且殘喘得所賴矣。復接手教，知遽斷世緣。傷J20nB098_p0507c24哉！是造化之妒賢，不俯就人好事也。人生此世，顛沛J20nB098_p0507c25坎坷大數不無，千古英賢不足類是，老翁臨此劇痛，J20nB098_p0507c26何如學問陰毒，最隱最微？十地菩薩尚有未盡為道，J20nB098_p0507c27若不經百萬惡煞照鑒，檢察不出。近世學人不取自J20nB098_p0507c28悟，多遊識逕，攀緣他家糟粕，比合自己根塵，一段無J20nB098_p0507c29味無生底徑截，不肯推究，講太平禪、說脫空話，個個J20nB098_p0507c30都似毫無錯謬。一旦飛災罹厄八面衝來，渾無把捉，J20nB098_p0508a01待事過理融，已鷂過新羅矣。若秪討論些義味，逍遣J20nB098_p0508a02悶懷、浮沉世俗乃可，要濟生死關津，豈能得乎？實務J20nB098_p0508a03了此大事，須卸卻一生裝載，乾竭累積珍藏，將至玄J20nB098_p0508a04至妙的、能覺能悟的、陰結不化的、隱隱在臟腑中作J20nB098_p0508a05奇作怪的劫賊陰魔通身打落，罄教淨盡，全無倚托，J20nB098_p0508a06如靈魂不得附屍相似，倒向平地上，忽轉過身來，纔J20nB098_p0508a07有一星見量現前，急須吹毛鏟落，無令纖土停針，方J20nB098_p0508a08許少分相應。

復傅考功泰衡

接蔣考功書，道公吞過栗棘蓬三個，不受人瞞。僧特J20nB098_p0508a11過訪，果不虛也。若非夙植德本，累劫薰修，焉能一信J20nB098_p0508a12至此？雖然，切不可認著。何也？若作聖解，迷在中途。所J20nB098_p0508a13以前步工夫只圖見性，後步須要透出重關、覷破生J20nB098_p0508a14死。譬如駕船，無風浪時，撐篙盪槳之人也都扶得柁，J20nB098_p0508a15若遇風浪滔天，須是久慣的稍公柁柄在手，隨波上J20nB098_p0508a16下，安穩無憂。到恁麼時，便好逢場作戲，隨寓安身，出J20nB098_p0508a17格利生，無處不可。若有毫釐未盡，強作主宰，卒境一J20nB098_p0508a18至，瞥爾情生，雖有見識聰明都用不著，實自欺瞞，非J20nB098_p0508a19先賢之罪也。

復李孝廉

來云怕死忽到，不知趣向。若真怕死，且看這一怕死J20nB098_p0508a22的從何而起？查來查去，不論年月，如水濕麻繩，漸漸J20nB098_p0508a23緊來，逼到無用力處，連那怕死的、查考的一齊粉碎。J20nB098_p0508a24生尚不可得，死從何來？切莫知解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