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伽藍記校釋
洛陽伽藍記卷第一
序
洛陽伽藍記為北魏時流傳至今的一部名著,雖然以記洛陽的佛寺為題,可是實際上所著重記述的是當時的政治、人物、風俗、地理、以及傳聞的故事等等。因此這部書不僅使我們了解到北魏洛陽都城的建制、佛寺的建築和歷史的古跡,同時使我們知道了許多的歷史事實。如所述宣武帝以後朝廷的變亂,諸王的廢立,權臣的專橫,閹宦的恣肆,以及文人學者的事蹟,四方人物的往來,佛教在民間的影響,外國沙門的活動等,其中有些可以與魏書、北史相證,有些可以補正史之闕略。尤其是卷五所載宋雲、惠生使西域一節,與晉法顯行傳及唐玄奘大唐西域記同為研究古代中亞地理歷史及中外文化交流史的極寶貴的史料。所以這部書的價值很高。作者楊衒之不但熟悉當時的掌故,而且長於著述,敘事簡括,文筆雋秀,足與酈道元水經注媲美。既是地理書,又是一部史書,並且是一部極好的文學著作。
楊衒之,史書無傳,其事蹟略見於唐釋道宣廣弘明集卷六王臣滯惑篇。道宣稱衒之為北平人,元魏末為秘書監,「見寺宇壯麗,損費金碧,王公相競侵漁百姓,乃撰洛陽伽藍記,言不恤眾庶也」。這幾句話已經把作者著書的要旨指出來了。例如書中譏刺胡太后立永寧寺之營建過度;諷刺王公窮奢極欲,貪斂無已;官吏曲理枉法,劫奪民財,以造僧寺;以及揭舉沙門之講經造像,欲得他人之財物等;都充分地表現出作者對當時統治者與僧徒之所為深切不滿。北魏是佛法極盛行的時期,而僧尼佛寺之猥濫亦為前所未有。魏書釋老志說:在正光以後,僧尼有二百萬之多,佛寺有三萬餘所。其蕪雜冗濫可知。單以洛陽城內外而論,就有寺一千三百六十七所,侵佔民居達三分之一以上,而營建之時所耗的人力物力更是難以計算了。北魏政治的腐敗已達到極點。到孝靜帝為高歡所迫遷都於鄴以後,洛陽這些寺宇大半為兵火所毀。衒之於武定五年(公元五四七)重經洛陽時,不禁有黍離麥秀之感,因此藉記伽藍以陳述史實。其中除了一部分近似小說以寓其諷刺者外,大部分都是真實的記錄。所以前代的歷史家(如司馬光、胡三省)對這部書都很重視。
這部書傳流至今已經有一千四百多年了,但始終缺乏一個善本。現在流行的幾種刻本都有錯字脫文,必須參校各本才能讀得下來。根據劉知幾史通所說,我們知道原書本有正文、子注之分,現在的刻本都連寫在一起,不貫通全書文例,很不容易分辨。前人在校勘和分析正文與子注方面已經做了不少的工作,可是除利用法苑珠林、太平御覽、太平廣記幾種資料以外,還有許多極重要的材料未能利用。如歷代三寶記、續高僧傳、大唐內典錄、酉陽雜爼、紺珠集、類說、元河南志以及永樂大典等皆是。在分析正文子注一方面,前人又把正文分得過於簡略,與唐韋述兩京新記相似,恐怕也與原書體例不盡相合。因此寫成這一本校釋,除校勘和分析正文與子注的工作之外,又做了必要的注釋,這樣讀起來就方便得多了。
此書草創於一九四四年五月,最初只着重於校勘,後來因為卷五宋雲行記的材料不易讀得懂,才着手作注。授課之暇,時作時輟,直到現在方寫成全書,前前後後,將近十二年了。十二年不為不長,然成就之微薄如此,令人慚愧。在進行校勘注釋當中,還得到許多位先生的幫助,永樂大典的資料就是趙萬里先生告訴我的。稿中涉及梵文處又曾經得到季羨林先生和印度教授師覺月先生(Prof. P. C. Bagchi)的指教,有些一時找不到的參考書和難得的照片又蒙朋友們惠借。使作者於艱辛的歲月中所草創的一本書,得以最後寫成,這是作者所深深感謝的。這本書原稿已經增訂刪改過三次,其中遺闕不備的地方還很多,希望得到讀者的指正。
著 者一九五六年一月
敘例
一、洛陽伽藍記之刻本至多,有明刻本及清刻本。明刻本主要有三種:一、如隱堂本,二、吳琯所刻古今逸史本,三、毛氏汲古閣所刻津逮秘書本。如隱本不知何人所雕,板刻似出於嘉靖間;趙萬里先生謂:「此書蓋為長洲人陸采所刻。范氏天一閣藏書中有采所著天池山人小藁,內有如隱草堂之名,此伽藍記之板刻字樣正類蘇州刻本,故疑為陸采所雕。」案如隱草堂四字見小藁壬辰藁卷末。采為嘉靖進士陸粲之弟,從都穆學古文詞,於文喜六代,為諸生累試不第。詳馮桂芬蘇州府志卷八十六。逸史本則為萬曆間所刻也。二者來源不同,文字有異。津逮本刊於崇禎間,據毛斧季言,原從如隱本出,而有改竄。蓋據逸史本校改者。至於清代刻本,則有四種:一、乾隆間王謨輯校之漢魏叢書本,二、嘉慶間張海鵬所刊學津討原本,三、嘉慶吳自忠真意堂叢書活字本,四、道光吳若準洛陽伽藍記集證本。考漢魏本乃出自逸史本,學津本即據津逮本翻雕,而小有更易。真意堂本,則又參取津逮漢魏兩本以成者。至於吳氏集證本,雖云出自如隱,然亦略有刪改。凡別本有異者,均於集證中詳之。綜是而言,伽藍記之傳本雖多,惟如隱堂本及古今逸史本為古。後此傳刻伽藍記者,皆不出此兩本。故二者殆為後日一切刻本之祖本也。校伽藍記,自當以此二者為主。如振裘挈領,餘皆怡然理順。苟侈陳眾本,而不得其要,則覽者瞀亂,勞而少功矣。
二、如隱堂本,今日易見者,為董康及四部叢刊三編影印本。至於原刊本,殊不易覯。北京大學圖書館所藏李木齋書中有之,無清人藏書印記。余所據者為董本。昔毛斧季云:「如隱堂本內多缺字。第二卷中脫三紙,好事者傳寫補入,人各不同。」案董本卷二闕四、九、十八三板,與毛氏所言一致。董云:「從吳氏真意堂本補此三葉。」案真意堂本,第九葉「受業沙門亦有千數」下,有「趙逸云暉文里是晉馬道里」十一字,董本此語乃在前「高門洞開」下,津逮本同,由是可知董本所補者,亦非盡據真意堂本也。而四部叢刊及李氏舊藏之原刻本亦闕此三葉,其所鈔補,又均與董本無異,如出一轍,殊不可解。
三、明永樂大典中有引及伽藍記者,見於卷七三二八陽韻郎字下者一條,卷一三八二二至一三八二四寘韻寺字下者三十三條,合之約當楊書五分之三。可謂富矣!案大典雖為明人所修,而所取之書,殆皆宋元相傳之舊本。然則其中所引,不啻為明以前之一古本也。又繆荃孫所刻之元河南志,其卷三所記後魏城闕市里之文,一望而知出於伽藍記。繆謂原書蓋襲宋敏求之舊志。宋敏求書見宋史藝文志,凡二十卷。果爾,則所錄者又為北宋本矣。此二者前人均未道及,故特表而出之,使覽者知校勘伽藍記,除採取諸刻本外,尚有此重要之資據在焉。觀其內容,河南志之文最古,大典所引多與逸史本相同。由是益可知逸史本與如隱本不同,自有其來源。
四、伽藍記之有校本,自吳氏集證始。然簡略且有譌謬,未為精善。近乃有二校本:一為大正藏卷五十一所收之校本,原書據如隱本排印,而參校眾本,列其異同於下。惟不及古今逸史本及真意堂本。一為張宗祥先生之合校本。此書不以一本為主,但合校各本,擇其長者而取之。凡有異同,皆備記其下,而不加斷語,足以見其審慎。然撮錄之時頗有譌奪。如卷一胡統寺條脫「其資養緇流從無比也」九字。今之校本,以如隱堂本為主,而參用古今逸史本,校其同異,定其是非。凡義可兩通者,注曰「逸史本作某」。逸史本誤,槩從如隱本。如隱本誤字較多,皆取逸史本校正。原書俱在,可覆案也。至於津逮漢魏以下各本,亦均在校讎之列。如有可採,必擇善而從。若津逮同於如隱本,漢魏同於逸史本,正其淵源所自,不復言之,以免殽亂。斯所謂振裘挈領也。若津逮不同於如隱,學津又不同於津逮,蓋據逸史本或漢魏本而改,故亦不備舉。或出一二,以見其源流而已。夫校書之事,最忌臆斷;苟有真知灼見,又不可全無是非。今所校改,皆舉其證。間有依文例或上下文意而確知有脫誤者,則以意訂正,並陳明其故,惟學者斟酌之。凡依文例增加之字,字外均以〔〕為識。
五、唐劉知幾史通補註篇云:「亦有躬為史臣,手自刊補,雖志存賅博,而才闕倫敘,除煩則意有所恡,畢載則言有所妨,遂乃定彼榛楛,列為子注。若蕭大圜淮海亂離志,羊衒之洛陽伽藍記、宋孝王關東風俗傳、王邵齊志之類是也。」由是可知衒之原書本有正文子注之分,今本一槩連寫,是混注文入於正文,與原書體制不合。此意自顧千里發之。見思適齋集卷十四洛陽伽藍記跋。爾後吳若準為集證,乃本顧氏之說,畫分段落,子注皆分行書之。然所定正文太簡,注文過繁,恐非楊書之舊。吳氏之後,唐晏為洛陽伽藍記鉤沉,復重為分畫。以視吳本,眉目稍清;然猶有界域不明者。以予考之,此書凡記伽藍者為正文,涉及官署者為注文。其所載時人之事蹟與民間故事,及有衒之案語者,亦為注文。唐晏鉤沉以有衒之案語者為注中之注,古本不可得見,今皆列為子注,不復分別。如卷一永寧寺條,開元釋教錄引之,而不錄常景之傳記及「衒之嘗與河南尹胡孝世」云云數語,是其明證。循此以求,條理不紊。其卷五記宋雲西行求法一節所載道榮傳云云,亦均為子注。考法苑珠林卷三十八引雀離浮圖一節,全不引道榮傳語,即其證也。陳寅恪先生謂此即本於魏晉南北朝僧徒合本子注之例,誠不可易。見「讀洛陽伽藍記書後」。今就以上所舉例證,重為畫分,雖未必能還楊書之舊觀,但藉此以明楊書之體例,並使上下文句條貫統序,亦未始無用也。今書中子注皆分行低格書寫,校注則作小字。原書一條之內,所記非一事者,則又為之畫分段落,以便觀覽。
六、伽藍記一書內容包括至廣,唐晏鉤沉雖有注釋,但僅援據魏書北史略記書中人物之大概,其他則不復措意。今之所注,牽涉較廣。關於歷史事實及人物事蹟,則取證史書,陳其同異。史傳所不詳,則參照碑誌,發其幽隱。關於地理,則參校水經注及前代地理載記,凡能與本書相發者,悉載於篇,以資參證。宋雲西行所經之處,則據正史之西域傳及法顯行傳、玄奘西域記等書說明古代中亞各國之地理山川、物產風習。關於佛書故事,則採諸經論,述其原委。至於翻譯之名稱,則兼注梵音,陳其義訓。其他若文藻典故、名物制度之類,亦隨文釋之,不以其瑣屑而失之也。
七、北魏之建都洛陽,即因漢魏洛陽故城之舊而興建,宮闕坊里或有改變,而城之大小仍舊。據晉人書籍所稱,南北長約九里,東西長約六里。吳若準集證所附洛陽圖,南北窄而東西長,與載記及舊城基址不合。今據閻文儒先生實測故城城基之大小比例重繪一圖,其城闕、宮殿、坊里、溝渠、橋梁以及伽藍之所在,則以本書所述及水經注、魏書所載為依據,並參照元河南志之漢魏晉洛陽城圖、汪士鐸水經注圖之洛陽城圖定其方位,惟覽者詳其闕焉。
目錄
- 序
- 敘例
- 原序〔一〕
- 卷一(城內)
- 永寧寺〔一七〕
- 建中寺〔四八〕
- 長秋寺〔五一〕
- 瑤光寺〔五四〕
- 景樂寺〔五七〕
- 昭儀尼寺〔五九〕
- 胡統寺〔六二〕
- 修梵寺〔六三〕
- 景林寺〔六四〕
- 卷二(城東)
- 明懸尼寺〔七一〕
- 龍華寺〔七二〕
- 瓔珞寺〔七四〕
- 宗聖寺〔七四〕
- 崇真寺〔七五〕
- 魏昌尼寺〔七九〕
- 景興尼寺〔七九〕
- 莊嚴寺〔八三〕
- 秦太上君寺〔八四〕
- 正始寺〔八八〕
- 平等寺〔九五〕
- 景寧寺〔一〇三〕
- 卷三(城南)
- 景明寺〔一一三〕
- 大統寺〔一一八〕
- 秦太上公寺〔一一九〕
- 報德寺〔一二一〕
- 正覺寺〔一二四〕
- 龍華寺〔一二八〕
- 菩提寺〔一三五〕
- 高陽王寺〔一三七〕
- 崇虛寺〔一四一〕
- 卷四(城西)
- 沖覺寺〔一四三〕
- 宣忠寺〔一四五〕
- 王典御寺〔一四九〕
- 白馬寺〔一五〇〕
- 寶光寺〔一五二〕
- 法雲寺〔一五四〕
- 開善寺〔一六一〕
- 追先寺〔一六八〕
- 融覺寺〔一七〇〕
- 大覺寺〔一七二〕
- 永明寺〔一七三〕
- 卷五(城北)
- 禪虛寺〔一七九〕
- 凝玄寺〔一八〇〕
- 宋雲惠生使西域〔一八二〕
- 京師建制及郭外諸寺〔二二七〕
- 附錄
- 年表〔二三一〕
- 引用書目〔二三五〕
- 人名索引〔二四一〕
- 地圖
- 一 北魏洛陽伽藍圖
- 二 宋雲使西域行程圖
- 圖版
- 一 明永樂大典
- 二 明如隱堂刻本洛陽伽藍記
- 三 明吳琯刻古今逸史本洛陽伽藍記
- 四 明毛晉刻津逮秘書本洛陽伽藍記
- 五 清吳自忠刻真意堂叢書本洛陽伽藍記
- 六 北魏元天穆墓誌
- 七 北魏正光六年造彌勒下生石像台座浮雕
- 八 雲崗石窟造像
- 九 北魏彭城王元勰墓誌
- 一〇 北魏廣平王元懷墓誌
- 一一 漢熹平石經(詩經)
- 一二 漢熹平石經(公羊春秋經)
- 一三 六朝寫本左傳服虔注
- 一四 白馬寺塔
- 一五 白馬寺元代塑像
- 一六 釋迦佛在鹿野苑說法造像
- 一七 濕婆仙像
- 一八 龍門賓陽洞北魏造像


圖版一(上) 明永樂大典(卷7328)

圖版一(下) 明永樂大典(卷7328)

圖版二 明如隱堂刻本洛陽伽藍記

圖版三 明吳琯刻古今逸史本洛陽伽藍記

圖版四 明毛晉刻津逮秘書本洛陽伽藍記

圖版五 清吳自忠刻真意堂叢書本
洛陽伽藍記序
三墳五典之說,說,歷代三寶記卷九引作記,非。九流百氏之言,百氏,各本作百代,誤,九流百氏指諸子百家而言。今依三寶記及大唐內典錄卷四、續高僧傳卷一菩提流支傳引改。並理在人區,人,吳若準集證本作寰,非。而義兼天外。兼,內典錄、續僧傳作非。外,集證本作下。案衒之此語與後漢書西域傳論「神迹詭異,則理絕人區;感驗明顯,則事出天外」;用字相同。天外者,寰宇之外也。至於一乘二諦之原,原,三寶記、內典錄並作源,原源字通。水本曰原也。續僧傳作言,涉上文而誤。○一乘者,猶言一法也。廣弘明集卷十五沈約佛記序云:「廓不二之法門,廣一乘之長陌。」乘者,運載為義。法門名義集云:「能運眾生從因至果,故名為乘。」又云:「二諦:一者世諦,亦名俗諦;二者第一義諦,亦名真諦。謂緣法不目,名用萬差,別言顯相,皆是世諦。第一義諦:真妄平等,垢淨不二,凡是無實無相無詮,皆是第一義諦所攝。出世聖人,乃證斯理,最實無比,故言第一義諦。諸佛說法是依二諦,共表一法,不相違反。」又釋神清北山錄卷二真俗符云:「會極捐情之謂真,起微涉動之謂俗。真也者,性空也。俗也者,假有也。」翻譯名義集第五十九篇云:「佛事門中不捨一法,勸臣以忠,勸子以孝,勸國以治,勸家以和,此依俗諦也。真諦彰本寂之理,一性泯然,是非雙泯,能所俱亡,指萬象為真如,會三乘歸實際,此依真諦也。」三明六通之旨,三寶記、內典錄、續僧傳並作六通三達之旨,其義相同。維摩經云:「佛身即法身也,從六通生,從三明生。」法門名義集云:「三明:過去宿命明,未來天眼明,現在漏盡明。」案漏者,浸漬於內,放逸失道之義也。又釋六通曰:「一身通,二天眼通,三天耳通,四他心通,五宿命通,六漏盡通。」案通者,離壅無礙之謂也。六通亦名六神通,見翻譯名義集第一篇。三明亦名三達,佛說菩薩本行經卷上云「六通三達成一切智」是也。西域備詳,東土靡記。上言三墳五典之說,諸子百家之言,行於中土;而一乘二諦、三明六通之言,獨發自彼域也。自項日感夢,項,各本作頂,此依三寶記、內典錄改。滿月流光,陽門飾豪眉之象,豪,逸史本作毫,三寶記、內典錄同。夜臺圖紺髮之形,夜臺,三寶記、續僧傳同,惟內典錄作涼臺。○此述自漢明帝感夢,佛教始至中土也。牟子理惑論云:「昔孝明帝夢見金人,身有日光,飛在殿前,欣然悅之。明日博問羣臣,此為何神?有通人傅毅曰:臣聞天竺有得道者,號曰佛,飛行虛空,身有日光,殆將其神也。於是上寤。遣中郎蔡愔、羽林郎中秦景、博士弟子王遵等十八人於大月支寫佛經四十二章,藏在蘭臺石室第十四間。時於洛陽城西雍門外起佛寺,於其壁畫千乘萬騎繞塔三匝。又於南宮清涼臺及開陽門上作佛像。明帝時豫修造壽陵,曰顯節,亦於其上作佛圖像。時國豐民寧,遠夷慕義,學者由此而滋。」(見弘明集卷一)漢法本內傳亦云:「明帝永平三年,上夢神人,金身丈六,項有日光」云云。(見廣弘明集卷一及弘決外典抄卷一引)即其事也。○夜臺,即長夜臺,指明帝之壽陵而言。內典錄作涼臺,則謂清涼臺,義有不同。項日、滿月、毫眉、紺髮皆如來之色相。大善權經云:「白淨王嚴駕白象,往詣阿夷頭,道人披㲲相太子,見三十二相,軀體金色,頂有肉髻,其髮紺青,眉間白毫,項出日光。」是也。(瑞應本起經同)滿月,見修行本起經卷上,言佛之顏容,皎潔光淨,如滿月也。魏溫子昇大覺寺碑言佛「顏如滿月,心若盈泉」。(見藝文類聚卷七十七)又唐釋法琳辯正論卷六云:「夫法身等於如如,無方理絕稱謂。化體由乎應物,妙質可涉名言?故有白毫紺睫之輝,果脣花目之麗,萬字千輻之相,日輪月彩之殊。自像法東被,正化南移,夕夢金人,河浮玉馬。清臺之下,覩滿月之容,雍門之外,觀相輪之影。」並與本文相發。邇來奔競,邇原作爾,誤。逸史本作邇,與三寶記、內典錄合。其風遂廣。釋法琳破邪論卷下云:「及慈雲卷潤,慧日收光,迺夢金人於永平之年,覩舍利於赤烏之歲。於是漢魏齊梁之政,像教勃興;燕秦晉宋已來,名僧間出。」至於晉室永嘉,各本作至晉永嘉,此依三寶記、內典錄。唯有寺四十二所。亦見魏書釋老志。逮皇魏受圖,受圖,謂受天命也。後漢書班固傳東都賦「於是聖皇乃握乾符,闡坤珍,披皇圖,稽帝文」,李賢注曰:「乾符坤珍,謂天地符瑞也。皇圖帝文,謂圖緯之文也。」又張衡傳東京賦云:「高祖膺籙受圖,順天行誅。」文選卷二十應貞晉武帝華林園集詩云:「五德更運,膺籙受符。」義同。光宅嵩洛,光者,大也。左氏昭公二十八年傳「光有天下」,班固東都賦「光漢京于諸夏」,是也。宅者,居也。嵩,嵩高山也。文選卷十六潘岳懷舊賦李善注引戴延之西征記曰:「嵩高,中丘也。東謂太室,西謂少室,總名嵩高也。」又引河南郡圖經曰:「嵩丘,在縣西南十五里。」篤信彌繁,法教愈盛。詳見魏書釋老志。王侯貴臣,棄象馬如脫屣;此謂多施與也。往者太子須大拏曾以白象車馬布施他人,見太子須大拏經,故曰棄象馬如脫屣。屣,履也。如脫屣言其至為輕易也。庶士豪家,捨資財若遺跡。文選古詩十九首云:「不念攜手好,棄我如遺跡。」於是招提櫛比,招原作昭,誤,別本均作招。續僧傳卷十二達摩笈多傳云:「招提者,正音云招鬪提奢,此云四方,謂處所為四方眾僧之所依住也。世依字解:招謂招引,提謂提擕,並浪語也。此乃西言耳。」又釋氏要覽卷上釋招提曰:「增輝記:梵云拓鬪提奢(caturdisya),唐言四方僧物。但筆者訛拓為招,去鬪奢,留提,故稱招提。即今十方住持寺院也。」案僧吏略卷上云:「後魏太武帝始光元年創立伽藍,為招提之號。」寶塔駢羅,釋氏要覽卷下云:「塔,梵語塔婆,此云高顯,今略稱塔也。又梵云蘇偷婆,此云寶塔。又梵云窣堵波,此云墳。」案塔婆者,由巴利文(Pali)thūpa 而來;蘇偷婆、窣堵波者,由梵文 stūpa 而來;皆譯音也。玄應一切經音義卷六引字苑曰:「塔,佛堂也。他合反。」是此字之訓寺塔,自晉葛洪始。寶塔者,以眾寶為飾者也。駢羅,猶言並列。張衡西京賦曰「夾蓬萊而駢羅」。爭寫天上之姿,競摹山中之影;摹原作摸,此依三寶記。摹摸一字,摸為俗體。別本作模,非。模者,法也。摹者,摹寫之也。意義有別。圖繢佛像,畫工未施采事,而先規摹之也。自以作摹為是。○天上之姿,山中之影,皆指如來佛像而言。往者佛至忉利天為母說法,優填王以旃檀作佛像,為造像之始。大唐內典錄謂漢明帝時從月支得優填王雕像之圖樣,敕圖於開陽城門及壽陵上,為中國供養佛像之始。案又過去佛嘗於那竭城南山中留影,魏書釋老志云:「太安初有師子國胡沙門五人奉佛像三到京師。」即本佛影摹寫而得,斯即所謂山中之影也。金剎與靈臺比高,靈臺,三寶記作雲臺,誤。案靈臺漢光武所建,升之以望雲物也。水經注穀水條云:「高六丈,方二十步。」文選潘岳閒居賦云:「浮梁黝以徑度,靈臺傑其高峙。」李善曰:「陸機洛陽記:靈臺在洛陽南去城三里。」○金剎者,旛柱也。此指浮圖而言。法華經卷三授記品「長表金剎」,慧琳音義云:「剎梵云掣多羅,彼土無別旛竿,即於塔覆鉢柱頭懸旛。今云剎者,語聲雖訛,以金為之,長而有表,故言金剎也。」案古無剎字,徐鉉說文新附字有之,云:「柱也,從刀未詳,殺省聲,初轄切。」玄應一切經音義卷一忉剎條云:「剎音察,梵言差多羅。此譯云土田。案剎書無此字,即㓼字略也。㓼音初一反,浮圖名剎者,訛也。應言剌瑟胝。剌音力割反。此譯云竿。人以柱代之,名為剎柱,以安佛骨,義同土田,故名剎也。以彼西國塔竿頭安舍利故也。」季羨林先生云:「剎,梵文為 yasti,巴利文為 lasthi。玄應所云剌瑟胝,或為 lasthi 之對音。」講殿共阿房等壯。講殿原作廣殿,此依三寶記。逸史本集證本作宮殿,非。阿房,殿名,見史記秦始皇本紀,東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可以坐萬人,在渭南上林苑中。房音旁。豈直木衣綈繡,土被朱紫而已哉!此言當時興建寺舍之窮侈極度也。文選張衡西京賦云:「北闕甲第,當道直啟,程巧致功,期不阤陊。木衣綈錦,土被朱紫。」薛綜曰:「言皆采畫如錦繡之文章也。」李善曰:「說文云:綈厚繒也。朱紫,二色也。」暨永熙多難,皇輿遷鄴,諸寺僧尼,亦與時徙。元魏孝武帝(元修)於永熙三年七月為斛斯椿所迫,西出於長安。十月孝靜帝(元善見)即位,北遷於鄴。至武定五年,歲在丁卯,余因行役,重覽洛陽。三寶記作至武定元年(公元五四三),無歲在丁卯四字。案孝靜帝武定元年二月,北豫州刺史高仲密據虎牢西叛,三月南陽王元寶炬遣其子突與宇文黑獺率眾來援仲密,旋圍河橋南城。齊獻武王高歡乃聲討黑獺,戰於邙山,大破之,豫洛二州始平。見魏書孝靜帝紀。衒之之行役過洛,當在平洛州之後,故有城郭崩毀之語。城郭崩毀,城郭崩毀,三寶記作牆宇傾毀。宮室傾覆,寺觀灰燼,廟塔丘墟。牆被蒿艾,巷羅荊棘,三寶記牆宇傾毀下作荊棘成林,無宮室下十八字。野獸穴於荒階,山鳥巢於庭樹。巢,三寶記作聚。遊兒牧豎,躑躅於九逵;詩兔罝「施于中逵」,傳曰:「逵,九達之道也。」此所稱九逵者,九軌也。洛陽城門每門有三道,即所謂九軌。左氏隱公十一年傳注云:「逵,道方九軌也。」文選張載七哀詩注云:「桓子新論:雍門周以琴見孟嘗君曰,臣竊悲千秋萬歲後,墳墓生荊棘,狐兔穴其中,樵兒牧豎躑躅而歌其上。」農夫耕老,藝黍於雙闕。耕老,各本作耕稼,誤。此依三寶記。農夫耕老與遊兒牧豎文正相應,作耕稼則不合矣。闕者,宮門之象魏也。天子宮門兩旁特為屋,高出於門屋之上者,謂之雙闕。亦謂之兩觀,見孫詒讓周禮正義大宰職。文選古詩曰:「兩宮遙相望,雙闕百餘尺。」是也。兩宮即南北二宮,相去七里。始知麥秀之感,非獨殷墟;黍離之悲,信哉周室!始知二字今本並脫,此依三寶記補。又悲字,三寶記作哀。自爭寫天上之姿至此,內典錄並闕。尚書大傳曰:「微子將朝周,過殷之故墟,見麥秀之蔪蔪,此父母之國,志動心悲。」又詩黍離序曰:「黍離,閔宗周也。周大夫行役,至于宗周,過故宗廟,宮室盡為禾黍,閔周室之顛覆,彷徨不忍去,而作是詩。」此所謂黍離麥秀之感也。文選向秀思舊賦曰:「歎黍離之愍周兮,悲麥秀於殷墟,惟古昔以懷今兮,心徘徊以躊躇。」京城表裏,表裏,三寶記作內外。凡有一千餘寺,今日寥廓,寥原作寮,此從逸史本。鐘聲罕聞。鐘原書均作鍾,今皆依逸史本改作鐘。恐後世無傳,故撰斯記。案衒之於孝莊帝(元子攸)永安中為奉朝請,若年當弱冠,則撰述此書之時,於武定五年之後,蓋已年在四十左右矣。然寺數最多,不可遍寫;今之所錄,止大伽藍,伽藍即佛寺,或曰僧伽藍,本名僧伽囉磨,梵文稱 saṅghārāma,譯云眾園,乃眾沙門修靜之所也。其中小者,取其祥異,異字原脫,津逮本同。惟逸史本不誤。祥字各本均作詳,非是。案內典錄引凡有一千餘寺下,作「並選擇祥異以注述云」,是詳異當作祥異也。世諦俗事,俗字各本並奪,此依三寶記補。因而出之。先以城內為始,次及城外。表列門名,以記遠近。凡為五篇。記字,凡字,各本並奪,此依三寶記補。余才非著述,著,三寶記作注。多有遺漏,後之君子,詳其闕焉。
太和十七年,太和,各本並作大和,誤。案孝文帝(元宏)改元太和詔曰:「朕夙承寶業,懼不堪荷,而天貺具臻,地瑞並應,風和氣晼,天人交協,宜改號太和。」見魏書卷七上高祖紀。高祖遷都洛陽,高祖上各本有後魏二字,當為後人所加,今刪。洛陽本古成周之舊址,漢光武建武元年建都于是,魏晉因而不改。元魏之初,本都平城,至孝文帝太和十七年始定遷都之計,經營洛京。清嘉慶洛陽縣志卷六云:「東漢舊京,在今洛陽城東三十里,今雖湮滅已久,故蹟猶存。」詔司空公穆亮營造宮室,魏書高祖紀下云:「太和十七年九月幸洛陽,巡故宮基址。帝顧謂侍臣曰:晉德不修,早傾宗祀,荒毀至此,用傷朕懷!乃定遷都之計。冬十月,幸金墉城,詔徵司空穆亮與尚書李沖將作大匠董爵經始洛京。」元河南志卷三云:「又命青州刺史劉芳、中書舍人常景、造洛陽宮殿門闥之名,經途正其號。十九年九月,新都始立,於是六宮文武盡遷洛陽。宣武永平二年又詔定諸門闥名。初命中書舍人沈馨以隸書書板題之,景明正始之年,又敕符節令江式以大篆易之。」洛陽城門依魏晉舊名。案城門之稱號仍魏晉之舊者固多,而亦有高祖改之者。
東面有三門:
北頭第一門,曰建春門。
漢曰上東門。阮籍詩曰「步出上東門」,是也。此阮籍詠懷詩句,見文選卷二十三。李善注引河南郡圖經曰:「東有三門,最北頭曰上東門。」魏晉曰建春門,高祖因而不改。漢曰以下今本與上文連寫,今依集證及鉤沈二本列為注文,且分行書之,以清眉目。○案元河南志卷二云:「賈誼疏曰:擇良日立諸子雒陽上東門之外,是則西漢時已有上東門矣。漢舊儀曰:冊皇太子諸侯王皆於上東門。李尤銘曰:上東少陽,厥位在寅,條風動物,月正孟春。」又云:「晉永嘉二年,王彌至洛陽,屯於津陽門。彌兵散,燒建春門而東。」
次南曰東陽門。
漢曰中東門。中東門,各本作東中門,誤。水經注卷十六謂東陽門,故中東門也。元河南志卷二亦作中東門,且引李尤銘曰:「東處仲月,厥位當卯。」是原名中東門無疑。中東門者,東門之中間一門也。魏晉曰東陽門,高祖因而不改。
次南曰青陽門。
漢曰望京門。案元河南志卷二曰:「旄門,一作宣平門,又曰望京門。李尤銘曰:旄門值季,月位在辰。」魏晉曰清明門,高祖改為青陽門。青陽,漢魏本作清陽,非。爾雅釋天云:「春為青陽。」說文云:「青,東方色也。」「陽,高明也。」元河南志卷二云:「青陽門,晉之清明門,孝文改。亦曰稅門,又曰芒門。」
南面有四門:原作三門,誤。此依逸史本及元河南志改。
東頭第一門,門字各本脫,依集證本補。曰開陽門。
初,漢光武遷都洛陽,作此門始成,而未有名,忽夜中有柱自來在樓上。後瑯琊郡開陽縣上言南門一柱飛去,上字各本無,依水經注卷十六及漢官儀補。使來視之,則是也。遂以開陽為名。遂,逸史本作因。李尤銘曰:「開陽在孟,位月惟巳。」自魏及晉因而不改,文選潘岳懷舊賦曰:「啟開陽而朝邁。」高祖亦然。
次西曰平昌門。
漢曰平門。元河南志卷二云:「南面四門:正南曰平門,一作平城門。古今注曰:建武十三年開。蔡邕曰:平城門,正陽之門也。與宮連屬,郊祀法駕所由從出,門之最尊者。漢官秩曰:平城門為宮門,不置候。李尤銘曰:平門督司,午位處中,外臨僚侍,內達帝宮,正陽南面,炎暑赫融。」魏晉曰平昌門,高祖因而不改。
次西曰宣陽門。
漢曰小苑門。魏晉曰宣陽門,高祖因而不改。此注今本並無,依水經注、太平寰宇記補。水經注卷十六:穀水又東逕宣陽門南,注云:「故苑門也,皇都遷洛,移置于此。」太平寰宇記卷三云:「開陽門在巳上,漢有小苑門在午上,晉改曰宣陽門。」是宣陽門即漢之小苑門。小苑門亦稱謻門。文選張衡東京賦云:「謻門曲榭,邪阻城洫。」薛綜曰:「謻門,冰室門也。」水經注穀水下云:「謻門,即宣陽門也。」今各本宣陽門下作「漢曰津門」云云,非是。元河南志卷二列後漢城門,平門之西曰宣陽門,並云:「按漢志十二門名有小苑門,而獨無銘,莫知其方所。而十道志列在平城之西。董卓傳:孫堅軍太谷,進宣陽城門。注曰:洛陽記南面有四門,從東第三門也。是則小苑亦名宣陽。次西曰津門。」據此可知宣陽門與津門為二門,非一門也。又水經注穀水下云:「穀水南東屈逕津陽門,又東逕宣陽門南,又東逕平昌門南,又東逕開陽門南。」此正為南面之四門,次第甚明,足正今本伽藍記之誤。
次西曰津陽門。此六字今本亦脫,張氏宗祥據水經注各書始發其誤。今考元河南志卷三多據衒之此書而作,其敘南面四門:東曰開陽,次西曰平昌,次西曰宣陽,次西曰津陽;所列與水經注並合,今據補。
漢曰津門。逸史本津下有陽字,非。案津門者以洛水從此而入城,故名。元河南志卷二云:「津門當洛水浮橋下,一作津城門,又作津陽門。李尤銘曰:名自定位,惟月在未。」魏晉曰津陽門逸史本作宣陽,非。案晉永嘉二年王彌至洛陽,屯於津陽門。高祖因而不改。
西面有四門:案自漢迄晉,西面有三門,元魏增闢一門,故為四門。
南頭第一門,曰西明門。
漢曰廣陽門,李尤銘曰:「廣陽位孟,厥月在申。」魏晉因而不改,高祖改為西明門。
次北曰西陽門。
漢曰雍門,元河南志卷二云:「一曰雍城門。李尤銘曰:雍門處中,位月在西。」魏晉曰西明門,高祖改為西陽門。水經注卷十六曰:「舊門在東南,太和中以故門邪出,故徙是門,東對東陽門。」
次北曰閶闔門。
漢曰上西門。李尤銘曰:「上西在季,位月惟戌。」上有銅璇璣玉衡,上字原脫,此從逸史本。以齊七政。尚書舜典云:「在璿璣玉衡,以齊七政。」璿璇字同。孔穎達正義曰:「說文云:璿,美玉也。璣衡者,璣為轉運,衡為橫簫。運璣使動於下,以衡望之,是王者正天文之器。漢世以來,謂之渾天儀者是也。宣帝時,司農中丞耿壽昌始鑄銅為之象,史官施用焉。馬融云:渾天儀可旋轉,故曰璣。衡,其橫簫,所以視星宿也。以璿為璣,以玉為衡,蓋貴天象也。蔡邕云:玉衡長八尺,孔徑一寸,下端望之,以視星辰。蓋縣璣以象天,而衡望之,轉璣窺衡,以知星宿。是其說也。七政謂日月與五星也。馬融云:日月星皆以璿璣玉衡度知其盈縮進退,失政所在。聖人謙讓以驗齊日月五星行度,知其政是與否,重審己之事也。」魏晉曰閶闔門,文選卷二十一左思詠史詩「被褐山閶闔」是也。李善云:「晉宮闕名曰:洛陽城閶闔門西向。」高祖因而不改。水經注卷十六云:「太和遷都,徙門南側。」
次北曰承明門。
承明者,高祖所立,當金墉城前東西大道。水經注卷十六云:「金墉城,魏明帝于洛陽城西北角築之,起層樓于東北隅,皇居創徙,宮極未就,止蹕于此。」遷京之始,宮闕未就,高祖住在金墉城,城西有王南寺,高祖數詣寺〔與〕沙門論義,與,各本無,今依文義增。義原作議,非,此依逸史本改。案魏書高祖紀下云:「帝雅好讀書,手不釋卷,史傳百家,無不該涉。善談老莊,尤精釋義。」此所謂論義者,即談論釋典經義也。故通此門,而未有名,世人謂之新門。時王公卿士常迎駕於新門,高祖謂御史中尉李彪曰:彪字道間,頓丘衛國人。家世微寒,篤學不倦。高祖初,為中書教學博士,後假員外散騎常侍,建威將軍,使於蕭賾。遷秘書丞,參著作事。高祖南征,假彪冠軍將軍。車駕還京,遷御史中尉,領著作郎。後坐事除名。世宗時以白衣在秘書省修史。景明二年秋卒。見魏書卷六十二本傳。「曹植詩云:謁帝承明廬,此子建贈白馬王彪詩,見文選卷二十四。李善云:『陸機洛陽記曰:承明門,後宮出入之門。吾常恠曹子建詩謁帝承明廬,問張公(華),張公云:魏明帝作建始殿,朝會皆由承明門。然直廬在承明門側。』(此據文選卷二十一應璩百一詩注參校) 此門宜以承明為稱。」遂名之。
北面有二門:
西頭曰大夏門。
漢曰夏門。元河南志卷二云「一作夏城門。李尤銘曰:夏門值孟,位月在亥。」魏晉曰大夏門,〔高祖因而不改。〕高祖云云,各本並無,今依例補。宣武帝造三層樓,去地二十丈。宣武二字各本並無,帝原作嘗。逸史本作帝。案元河南志卷三云:「北有二門:東曰廣莫門。西有大夏門。宣武造三層樓,去地二十丈。洛陽城門樓皆兩重,去地百尺,唯大夏門甍棟峻麗。」此文當即本於是書。今本帝上奪宣武二字,故據補。又河南志卷二記魏宮闕云:「魏略曰:武帝立北宮,明帝造三層樓,高十丈。」水經注卷十六云:「穀水又東歷大夏門下,故夏門也。陸機與弟書云:門有三層,高百尺。魏明帝造。」是則門舊有樓,亦非創自宣武(元恪)矣。又逸史本漢魏本此文作「帝造三層樓,去地十丈;高祖世宗造三層樓,去地二十丈」。吳若準以為高祖世宗云云誤衍,而帝字上脫魏明二字。津逮本之嘗字,又當從漢魏本作帝。唐晏鉤沈則據漢魏本,但於帝字上增魏明二字而已。今從河南志改正。洛陽城門樓皆兩重,去地百尺,惟大夏門甍棟干雲。甍,屋棟也。廣韻莫耕切,音萌。
東頭曰廣莫門。廣莫者,大也。天有八風,一曰廣莫風。史記律書云:「廣莫風居北方。」
漢曰穀門。元河南志卷二云:「一作穀城門。李尤銘曰:穀門北中,位當于子。」水經注卷十六云:「穀門北對芒阜,連嶺修亘,苞總眾山,始自洛口,西踰平陰,悉芒壠也。」魏晉曰廣莫門,文選卷二十八劉琨扶風歌云:「朝發廣莫門,莫宿丹水山。」高祖因而不改。自廣莫門以西,自字原脫,依逸史本補。至於大夏門,宮觀相連,被諸城上也。
一門有三道,所謂九軌。元河南志卷二記晉城闕云:「陸機洛陽記曰:洛陽十二門,門有閣,閉中,開左右出入。城內大道三,中央御道,兩邊築土墻,高四尺,公卿尚書章服從中道,凡人行左右道。左入右出,不得相逢。夾道種槐柳樹。晉書曰:洛陽御道,築墻高丈餘,百郡邸舍皆在城內。又曰:洛陽十二門,皆有雙闕。有橋,橋跨陽渠水。」○九軌,逸史本作九逵,義同。周禮考工記匠人曰:「國中經涂九軌。」鄭注曰:「經緯之涂,皆容方九軌。軌謂軌廣。」又文選張衡東京賦述洛陽城隅之制曰:「經途九軌,城隅九雉。」薛綜曰:「南北為經。途,道也;軌,車轍也。」

圖版六 北魏元天穆墓誌


(上)圖版七 北魏正光六年(公元五二五)造彌勒下生石像台座上帝王供養浮雕(帝王著王冠,侍臣頭上總髮作雙髻)
(下)圖版八 雲岡石窟造像(一佛二菩薩)
洛陽伽藍記卷第一
城內此二字原在題目洛陽下,不別起行,此依逸史本。下各卷同。
○永寧寺,熙平元年靈太后胡氏所立也,魏書釋老志云:「肅宗(元翊)熙平中於城內太社西起永寧寺,靈太后親率百僚表基立剎。」案胡太后為世宗(元恪)妃,肅宗母,安定臨涇司徒胡國珍女。肅宗立,乃尊為皇太后,臨朝稱制,總覽萬機。后姑為尼,頗通佛理,后因之亦崇敬三寶。見北史后妃傳。○又據魏書釋老志,魏顯祖獻文帝皇興元年曾於代京起永寧寺,構七級佛圖,高三百餘尺,基架博敞,為天下第一。熙平初於洛陽起永寧寺,蓋沿平城之舊制。在宮前閶闔門南一里御道西。西字續僧傳卷一菩提流支傳及開元釋教錄卷六引作東,誤。案魏書云「於太社西起永寧寺」,本書下文云「太社在閶闔門前御道西」,據此則寺之所在至明。且水經注卷十六穀水注云:「陽渠水逕閶闔門南,又枝分夾路南出,逕太尉司徒兩坊間,謂之銅駝街。水西有永寧寺。」由是益足證作西不誤。○閶闔門者,乃宮城正南之門,雖與城之西門閶闔門同名,而非一門。
其寺東有太尉府,此下至「四朝時藏冰處也」當係子注。續僧傳、釋教錄均未引,是其明證。凡依文例考覈為注文者皆低格書寫,不與正文雜糅。○北魏官號多同晉朝,太尉、司徒、司空,並古官名也,號稱三公。太尉即古大司馬之職。漢建武二十七年改大司馬為太尉,其後二者恆迭置,不並列。魏晉之世,大司馬與太尉乃各自為官,北魏仍之不改。見晉書職官志及杜佑通典。○元河南志卷三云:「太尉府在永寧寺東,西對永康里,即舊銅駝街;其左是魏晉故廟地。」西對永康里,永康里,在西陽門內御道南。南界昭玄曹,昭玄曹,管僧尼之官署。沙門,漢隸鴻臚寺。寺者,官舍也。北魏初京中立道人統,文成帝時改立監福曹,孝文帝時改為昭玄曹。其官屬有沙門統、都維那等,統攝僧伍,以斷僧務者。世宗即位,詔僧犯殺人以上罪者,仍依俗斷;餘付昭玄斷之。見魏書釋老志及宋贊寧僧史略卷中。北鄰御史臺。御史,古為記事之官。至秦漢司糾察之任,所居之署,後漢謂之御史臺,後世因之。見宋王益之職源撮要。閶闔門前御道東有左衛府。魏書官氏志有左右衛將軍,亦沿晉制也。府南有司徒府。司徒府南有國子學,案魏書卷五十五劉芳傳芳請高祖立學表稱:「洛陽記云:國子學宮與天子宮對,校量舊事,國學應在宮門之左。」今此稱國子學在閶闔門御道東,蓋即從劉芳之言而營建者也。堂內有孔丘像。顏淵問仁、子路問政在側。並見論語。國子學南有宗正寺,學字各本並奪,依元河南志補。宗正者,統皇族宗人圖諜之官也。見晉書職官志。此亦因晉人之舊。寺南有太廟,周禮考工記:「匠人營國,左祖右社。」廟南有護軍府,魏書官氏志有中護軍。府南有衣冠里。御道西有右衛府,府南有太尉府,太尉府,元河南志作太府寺。太府,掌財物庫藏者。府南有將作曹,魏書官氏志有將作大匠,掌修治宮室陵園土木之功。曹南有九級府,元河南志無九級府,九級未詳。府南有太社,元河南志太社下有司州。社南有凌陰里,即四朝時藏冰處也。水經注穀水注云:「宣陽門內有宣陽冰室,舊在宣陽門內,故得是名。門既擁塞,冰室又罷。」元河南志卷二云:「陸機洛陽記曰:冰室在宣陽門內,常有冰,天子用賜王公眾官。」案積冰曰凌,詩七月「納于凌陰」,傳曰:「凌陰,冰室也。」○四朝者,即中朝也。謂晉之武、惠、懷、愍四世也。
中有九層浮圖一所,架木為之,舉高九十丈。九十丈,內典錄卷四引同。魏書釋老志云:「高四十餘丈。」水經注穀水注云:「浮圖下基,方十四丈,自金露槃下至地四十九丈。」與本書所記不同。酈道元又稱浮圖「取法代都七級而又高廣之,雖二京之盛,五都之富(五疑當作三),利剎靈圖,未有若斯之構也」。上有金剎,復高十丈;上字金字今本並奪,此依開元釋教錄補。內典錄作「上有寶剎」。剎解見序。合去地一千尺。續僧傳作「出地千尺」,內典錄作「去地千尺」。去京師百里,續僧傳及釋教錄作「去臺百里」,內典錄作「離京百里」。已遙見之。巳,內典錄作即。初掘基至黃泉下,續僧傳作「初營基日,掘至黃泉」。內典錄作「初欲築基,掘至黃泉下」。得金像三十軀,得,續僧傳作獲。三十,原作三千,別本作三十,今據改。續僧傳、內典錄等作三十二。○水經注穀水注云:「其地是曹爽故宅。經始之日,于寺院西南隅得爽窟室,下入土可丈許,地壁悉纍方石砌之,石作細密,都無所毀,其石悉入法用。自非曹爽庸匠,亦難復制此!桓氏有言:曹子丹生此豚犢,信矣。」此言得金像三十軀,殆未可信。太后以為信法之徵,續僧傳作「太后以為嘉瑞,奉信法之徵」。內典錄作「太后信為崇法之祥徵」。是以營建過度也。內典錄作「是以營造窮極世工」。釋教錄作「是以飾制瓌奇,窮世華美」。續僧傳則與今本並同。○案魏書藝術傳稱建永寧寺九層浮圖,郭安興為匠。此云營建過度,正衒之譏彈之辭也。剎上有金寶瓶,續僧傳作「剎表置金寶瓶」。容二十五斛。斛,各本作石,此依續僧傳及釋教錄。○案天竺浮圖剎表均置寶瓶,所以盛舍利者也。寶瓶下有承露金盤一十一重,一十一重,今本作三十重,此依續僧傳、內典錄及釋教錄改。周匝皆垂金鐸。周匝下內典錄有「輪廓」二字。○周禮鼓人以金鐸通鼓,鄭注云:「鐸,大鈴也。」復有鐵鏁四道,引剎向浮圖四角,鏁上亦有金鐸。鐸大小如一石甕子。內典錄作「大小皆如一石甕」。浮圖有九級,內典錄無「有」字。角角皆懸金鐸,合上下有一百三十鐸。一百三十,各本作一百二十,此依續僧傳、內典錄及釋教錄改。浮圖有四面,內典錄無「有」字。面有三戶六牎,戶皆朱漆。戶,內典錄作並。扉上各有五行金鈴,各字今本無,此據內典錄補。鈴原作釘,與內典錄等不合。此依逸史本。此句下內典錄有其十二門二十四扉一句。合有五千四百枚。續僧傳及釋教錄並云「其塔四面九間,六窗三戶,皆朱漆扉扇,垂諸金鈴,層有五千四百枚」。與內典錄略有異同。復有金環鋪首,內典錄作「鈴下復鏤金環鋪首」。○程大昌演繁露云:「風俗通義:門戶鋪首,昔公輸班見水中蠡引閉其戶,終不可開,遂象之立于門戶。按今門上排立而突起者,公輸班所飾之蠡也。義訓曰:門飾金謂之鋪,鋪謂之鏂,鏂音歐,今俗謂之浮漚釘也。」殫土木之功,殫上原衍布字,別本無。窮造形之巧,二句內典錄作「窮造製之巧,極土木之工,庶人子來,匪日而作」。佛事精妙,不可思議。繡柱金鋪,金鋪,門鋪首,以金為之。文選司馬相如長門賦云:「擠玉戶以撼金鋪兮。」駭人心目。釋教錄作「驚駭心目」。至於高風永夜,內典錄作「至于秋月,永夜高風」。寶鐸和鳴,寶,續僧傳、釋教錄作鈴。鏗鏘之聲,聲,續僧傳作音,逸史本同。聞及十餘里。
浮圖北有佛殿一所,形如太極殿。續僧傳、釋教錄作「浮圖北有正殿,形擬太極」。案太極殿為宮中正殿,宣武帝景明三年成。見魏書帝紀。禁中正殿以太極為名,始於曹魏。魏明帝青龍三年大治洛陽宮,起太極殿,上法太極,故名。見三國志魏志明帝紀。中有丈八金像一軀,中長金像十軀逸史本中上有人字。又「中長」二字內典錄作「等身」。繡珠像三軀繡珠像,內典錄作「編真珠像」。金織成像五軀,今本作「織成五軀」,文有脫略,此依內典錄改。玉像二軀。此句今本並奪,依內典錄補。作工奇巧,工,各本作功,此依內典錄。冠於當世。自中有以下至此,續僧傳及釋教錄作「中設諸像,金玉珠繡,作工巧綺,冠絕當世」。僧房樓觀,一千餘間,雕梁粉壁,青璅綺疏,璅原作繅,非。青璅者,門戶之有畫飾者。文選左思吳都賦云「青瑣丹楹」,劉逵曰:「青瑣,戶兩邊以青畫為瑣文也。」○綺疏者,謂窗牖鏤為綺文者。疏本刻鏤之意,此即指窗而言。文選王逸魯靈光殿賦云:「天窗綺疏。」又古詩「交疏結綺窗,阿閣三重階」,是其義矣。難得而言。栝栢椿松,椿松原作松椿,逸史本作栝椿松柏,此依內典錄。扶疎簷霤,各本作扶疎拂簷,此依內典錄。簷霤與下堦墀為對文,自以作簷霤為是。扶疎者,枝葉四布也。文選司馬相如上林賦云:「垂條扶疏。」又陶潛讀山海經詩云:「孟夏草木長,繞屋樹扶疏。」藂竹香草,藂即叢字,逸史本作翠。布護堦墀。堦墀,內典錄作階庭。布護者,遍被散布也。護,逸史本作濩,同。文選司馬相如上林賦云「布濩閎澤」,左思吳都賦云「布濩臯澤」,並指香草而言。扶疎布護皆疊韻字。扶疎亦作扶於,布濩亦作尃濩。○僧房以下至此,續僧傳、釋教錄作「僧房周接,千有餘間。臺觀星羅,參差間出。彫飾朱紫,繢以丹青。栝柏楨松,異草叢集」。
是以常景碑云:碑上內典錄、釋教錄有製寺二字。○常景見下文。「須彌寶殿,兜率淨宮,莫尚於斯」也。此常景盛道永寧之華麗莊嚴也。須彌、兜率,並指天上而言。須彌乃山名。大唐西域記序稱為蘇迷廬山(梵文 Sumeru),原注:「唐言妙高山。舊曰須彌,又曰須彌婁,皆訛略也。」慧琳一切經音義卷一云:「蘇迷盧山,梵語寶山名。梵音云蘇迷嚧,唐云妙高山。俱舍論云:四寶所成,東面白銀,北面黃金,西面頗梨,南面青琉璃。大論曰:四寶所成曰妙,出過眾山曰高。」案須彌山即天竺北之雪山。○兜率者,梵天之名,佛書稱一日當地上四百年。西域記稱為覩史多天(梵文 Tusita),云:「舊曰兜率陀,又曰兜術陀,訛也。」慧琳一切經音義卷二十六云:「兜率天,此云知足,欲界之中第四天也。」案佛書稱釋迦過去為能仁菩薩,即由兜率天上化乘白象,降神母胎。
外國所獻經像,皆在此寺。寺院墻皆施短椽,續僧傳、釋教錄作「院墻周匝,皆施椽瓦」。以瓦覆之,若今宮墻也。內典錄作「狀若宮墻」。四面各開一門。四面上內典錄有寺之二字。南門樓三重,內典錄作「其正南門有三重樓」。通三閣道,閣字今本無,據內典錄補。閣道者,甬道也。去地二十丈,形製似今端門。文選張衡東京賦云:「啟南端之特闈,立應門之將將。」薛綜曰:「啟,開也。端門,南方正門;應門,中門也。」李善曰:「洛陽宮舍記:洛陽有端門。」案端者正也。文選何晏景福殿賦云:「開南端之豁達。」李善曰:「凡正門皆謂之端門。」據是可知永寧寺正門南向。圖以雲氣,畫彩仙靈,文選左思吳都賦云:「雕欒鏤楶,青瑣丹楹,圖以雲氣,畫以仙靈。」案靈者神靈奇異之物也,即王逸魯靈光殿賦所謂「圖畫天地,品類羣生,雜物奇怪,山神海靈,寫載其狀,託之丹青」者也。列錢青璅,原作綺□青鏁,有誤,此依內典錄改。文選班固西都賦云:「金釭銜璧,是為列錢。」李善曰:「列錢,言金釭銜璧,行列似錢也。」又何晏景福殿賦云:「皎皎白間,離離列錢。」李善曰:「白間,青瑣之側,以白塗之。列錢,金釭也。」赫奕華麗。津逮本作輝赫麗華,如隱堂本逸史本復闕輝字,此依內典錄校。赫奕者,光明顯盛之意也。○自南門下,續僧傳、釋教錄並作「正南三門,樓開三道三重,去地二百餘尺,狀若天門,赫奕華麗」。拱門有四力士,逸史本作拱夾門有四力士,續僧傳作夾門列四力士,內典錄作夾門兩傍有四力士。案金剛力士,乃護法之神。仁王經有五大力菩薩:一金剛吼菩薩,手持千寶相輪。二龍王吼菩薩,手持金輪燈。三無畏十力吼菩薩,手持金剛杵。四雷電吼菩薩,手持千寶羅網,五無量力吼菩薩,手持五千劍輪是也。亦見辯正論卷一。四師子,師,今本作獅,後起字。此依內典錄續僧傳。案師子守護伽藍者也。佛說太子瑞應經云:「佛初生時,有五百師子從雪山來,侍列門側。」飾以金銀,銀,內典錄作碧。加之珠玉,莊嚴煥炳,莊,今本作裝,誤。此從內典錄、續僧傳改。○煥炳,續僧傳作煥爛,義同。文選張衡東京賦云:「瑰異譎詭,燦爛炳煥」。薛綜曰:「燦爛炳煥,絜白鮮明之貌也。」世所未聞。東西兩門亦皆如之,逸史本作「皆亦如之」,內典錄作「悉亦如之」。所可異者,唯樓兩重。兩,原作二,此依內典錄、續僧傳及逸史本改。北門一道,上不施屋,上字今本無,此依內典錄補。續僧傳、釋教錄作「北門通道,但露而置」。似烏頭門。烏頭門,一名烏頭大門,門有雙表,高八尺至二丈二尺,門之兩扉,各隨其長,於上腰中心分作兩分,腰上安欞子,故俗亦謂之欞星門。見宋李誡營造法式卷六卷三十二。其四門外,其字今本無,此據內典錄、續僧傳補。皆樹以青槐,皆字今本無,從內典錄補。亘以綠水,綠,內典錄、續僧傳均作淥。水清曰淥也。○文選左思吳都賦云:「朱闕雙立,馳道如砥。樹以青槐,亘以綠水。玄蔭耽耽。清流亹亹。」李善曰:「古之表道,或松或槐。亘引也,耽耽樹陰重貌,亹亹水流進貌。」案此所謂綠水者,蓋即引自陽渠者也。京邑行人,人,續僧傳作旅。多庇其下。庇者蔭也。文選左思魏都賦云:「疏通溝以濱路,羅青槐以蔭塗。比滄浪而可濯,方步櫚而有踰。」路斷飛塵,不由渰雲之潤;不,續僧傳同。內典錄作非。又渰今本均作奔,誤。此從續僧傳改。內典錄作淹,亦非。詩小雅大田云:「有渰淒淒,興雨祁祁。」(淒淒今詩作萋萋,此從韓詩外傳及呂覽務本篇。)傳曰:「淒淒雲興貌。」正義曰:「天將降雨,則地氣上騰,薰蒸為濕潤,渰浸萬物。」說文曰:「渰雲雨貌。衣儉切。」案此云「渰雲」,正用詩義,謂含雨之雲也。言綠樹交蔭,翛然清寂,不待濕雲潤澤,而飛塵自絕也。清風送涼。豈藉合歡之發?此言行旅在途,清爽宜人,無煩紈扇在握,而涼風自至。合歡者,團扇也。文選班婕妤怨歌行云:「新裂齊紈素,皎潔如霜雪,裁為合歡扇,團團似明月,出入君懷袖,動搖微風發。」是也。
詔中書舍人常景為寺碑文。續僧傳、釋教錄詔上有乃字。
景字永昌,河內人也。北史卷四十二常爽傳云:「景父文通,天水太守。」敏學博通,知名海內。太和十九年,為高祖所器,拔為律博士,續僧傳引作擢為修律博士。本傳云:「廷尉公孫良舉為律博士。」今各本作律學博士,學字蓋衍文,今刪。律博士見魏書官氏志。刑法疑獄,多訪於景。正始初,詔刊律令,永作通式,世宗正始元年冬十二月詔羣臣議定律令,見魏書世宗紀及刑罰志。敕景共治書侍御史高僧裕、僧裕名綽,渤海人,允孫。沈雅有度量,博涉經史,嘗為洛陽令。為政強直,不避豪貴。歷位尚書右丞、散騎常侍、并豫二州刺史。正光三年冬暴疾卒。年四十八。見魏書卷四十八高允傳。羽林監王元龜、元龜魏書無傳。尚書郎祖瑩、瑩字元珍,范陽遒人。年少好學,以晝繼夜,聲譽甚盛。嘗為彭城王勰法曹參軍,文學秀出,與陳郡袁飜齊名。累遷國子祭酒,領給事黃門侍郎。歷車騎大將軍,遷儀同三司,進爵為伯。有文集行於世。見魏書卷八十二本傳。員外散騎侍郎李琰之等,琰之字景珍,隴西狄道人。早有盛名,為著作郎,修撰國史。歷員外散騎侍郎、尚書左僕射、儀同三司,永熙二年薨。見北史卷四十七本傳。撰集其事。又詔太師彭城王勰、勰字彥和,獻文帝(元弘)第六子。少而岐嶷,姿性不羣。太和九年封始平王,車駕南伐,改封彭城王。世宗即位,進為大司馬。尋除錄尚書侍中,又以為太師。永平元年為高肇所殺。見魏書卷二十一下本傳。青州刺史劉芳、芳字伯文,彭城人。才思深敏,特精經義。博聞強記,兼覽蒼雅,尤長音訓,辨析無疑。漢造三字石經於太學(漢當作魏),學者文字不正,多往質焉。時人號為劉石經。歷國子祭酒,散騎常侍,青州刺史。世宗詔議定律令,芳斟酌古今,為大議之主。其中損益,多芳意也。終于太常卿。延昌二年卒,年六十一。見魏書卷五十五本傳。入預其議。景討正科條,商榷古今,甚有倫序,見行於世,今律二十篇是也。案此二十篇者,蓋即承晉世之舊而刊定者。晉武帝嘗詔賈充集諸儒學定律例二十卷,合二千九百餘條。又共芳造洛陽宮殿門閣之名,經途里邑之號。出除長安令,時人比之潘岳。潘岳字安仁,晉滎陽中牟人。晉惠帝元康二年為長安令,有西征賦記其事。魏書云:「景於延昌初為錄事參軍,襄威將軍,帶長安令。甚有惠政,民吏稱之。」其後歷位中書舍人,肅宗初,景拜謁者僕射,以本官兼中書舍人。黃門侍郎,孝昌初,以征虜將軍兼給事黃門侍郎。祕書監,前廢帝(元恭)普泰初,除車騎將軍,右光祿大夫,祕書監。幽州刺史,此為魏書本傳所未載。儀同三司。孝靜帝天平初,遷鄴,除儀同三司。學徒以為榮焉。景武定六年以老疾去官,八年薨。景入參近侍,出為侯牧,居室貧儉,事等農家,等,續僧傳作若。唯有經史,盈車滿架。魏書云:「景自少及老,恒居事任,清儉自守,不營產業;至於衣食,取濟而已。耽好經史,愛翫文詞,若遇新異之書,殷勤求訪,或復質買,不問價之貴賤,必以得為期。善與人交,終始若一,其遊處者,皆服其遠度。」所著文集,數百餘篇,給事中封暐伯作序行於世。中字各本脫,據續僧傳補。○暐伯,魏書卷三十二作偉伯,渤海蓨人,封軌子。博學有才思,弱冠除太學博士。每朝廷大議,偉伯皆預焉。肅宗正光末,尚書僕射蕭寶夤以為關西行臺郎,及寶夤為亂,偉伯謀舉義兵,事發見殺,年三十六。魏書不云為給事中,蓋失載也。○案自景字永昌至此為注文。釋教錄引前後文,獨不引此,即其證也。蓋衒之此書以記伽藍為主,凡記載當時之史事及一二人物之事蹟者,皆附見之例耳,非正文也。
裝飾畢功,明帝與太后共登之。魏書卷六十七崔光傳云:「熙平二年八月,靈太后幸永寧寺,躬登九層佛圖。光表諫曰:永寧累級,閣道回隘,以柔懦之寶體,乘至峻之重峭,萬一差跌,千悔何追?太后不從。」視宮中如掌內,各本作視宮內如掌中,此依續僧傳、釋教錄。臨京師若家庭,以其目見宮中,禁人不聽升之。之字各本無,續僧傳及釋教錄作禁人不聽登之,今據補。
衒之嘗與河南尹胡孝世共登之,孝世,魏書無傳,鉤沈本作世孝。下臨雲雨,信哉不虛!衒之下至此為注文,釋教錄不引。
時有西域沙門菩提達摩者,波斯國胡人也。釋教錄引無胡字。○沙門者,魏書釋老志云:「剃落鬚髮,釋累辭家,結師資,遵律度,相與和居,治心修靜,行乞以自給,謂之沙門。或曰桑門,亦聲相近。總謂之僧,皆胡言也。僧譯為和命眾,桑門為息心。」案沙門蓋由吐火羅文 saman 譯來,梵言 sramana,巴利文云 samana。宋釋道誠釋氏要覽曰:「沙門,唐言勤息,謂此人勤修善品,息諸惡故。長阿含經云:沙門者,捨離恩愛,出家修道,攝御諸根,不染外欲;慈心一切,無所傷害,逢苦不戚,遇樂不忻,能忍如地。」○菩提達摩者(Bodhidharma),此云道法,南天竺人,為中國佛教禪宗之祖。相傳梁武帝普通元年泛海至廣州,元魏孝明帝正光元年渡江,振錫嵩洛,止于嵩山少林寺。武泰元年(公元五二八)示寂。(見宋釋契嵩傳法正宗記卷五,釋道原景德傳燈錄卷三。陳垣先生釋氏疑年錄作梁大同二年卒。公元五三六)續僧傳卷十六云:「達摩,南天竺婆羅門種(Brālnmana),(傳法正宗記等則云剎帝利種 Kṣatriya)神慧疎朗,聞皆曉悟,隨其所止,誨以禪教。自言年一百五十餘歲,遊化為務,不測于終。釋慧可傳其業。」此云波斯國人,與僧傳有異。○又傳法正宗記載楊衒之曾就達摩問何如謂之為祖,達摩乃為其說偈云云,事出附會,無足取焉。起自荒裔,來遊中土。釋教錄作越自西域,來遊洛京。見金盤炫日,光照雲表,寶鐸含風,響出天外;歌詠讚歎,歌詠者,口詠梵唄也。實是神功。自云:年一百五十歲,歷涉諸國,靡不周遍,而此寺精麗,而,釋教錄作如。閻浮所無也。閻浮上逸史本有遍字。釋教錄引無。○閻浮者,洲名。字亦作剡浮,並譯音字。或稱閻浮提(Jambudivipa),唐釋道宣釋迦氏譜云:「剡浮洲者,須彌山南一域之都名也。又剡浮洲者,是樹名(即 jambu),此樹生於南洲之北,枝臨大海,海底有金,金名閻浮,光浮水上,故此洲名從金受稱。若據唐譯,閻浮者上勝金也,提者洲也。此上勝洲,大夏天竺居其心矣。」案此云閻浮所無者,即五天竺所無也。極佛境界,佛原作物,非。別本作佛,與續僧傳合。亦未有此!釋教錄作「訖佛境界,亦無有比」。口唱南無,南無,譯音字,巴利文稱 namo,梵文云 namas,歸禮之義也。弘明集卷十三郗嘉賓奉法要云:「每禮拜懺悔,皆當至心歸命,外國音稱南無。」釋氏要覽卷中云:「南無即是歸趣之義也。」玄應一切經音義卷六云:「南無,或作南謨,或言那莫,皆以歸禮譯之。言和南者,訛也。正言煩淡,或言槃淡(vandana),此云禮也。或言歸命,譯人義安命字也。」案佛教儀軌,凡合掌低頭,口云南無,即致敬之義。或口云槃淡,譯為我禮(vandāmi)。槃淡或作畔睇,或云畔憚南(見唐釋義淨南海寄歸內法傳卷三),或稱槃䢷寐(見翻譯名義集卷四),皆一語也。合掌連日。合掌上逸史本有或字,非。○釋氏要覽卷中云:「合掌,若此方之叉手也。必須指掌相著,不令虛。」案中國舊日以拱手為恭,天竺則以合掌為敬,合掌乃恭敬之儀表也。
至孝昌二年中,中字逸史本無,續僧傳同。○孝昌,亦肅宗年號。自建塔至此凡十一年。大風發屋拔樹,剎上寶瓶,隨風而落,落,續僧傳作墮。入地丈餘。案魏書卷一百一十二靈徵志上大風條云:「肅宗孝昌二年五月京師暴風拔樹發屋,永寧九層塔折。」復命工匠更鑄新瓶。鑄,逸史本作著。續僧傳作「復命工人,更安新者」。
建義元年,建義,敬宗孝莊帝(元子攸)年號。太原王尒朱榮總士馬於此寺。
榮字天寶,北地秀容人也。魏書地形志云:「秀容郡,明元帝永興二年置。」唐韋澳諸道山河地名要略云:「秀容在宜芳縣南,劉元海所築也。元海因感神而生,姿容美秀,因以名其城也。」案秀容在今山西朔縣西北。世為第一領民酋長,博陵郡公。第一領民酋長為北朝頒予部落人民酋帥之官名。第一者,其品級也。見周一良先生領民酋長與六州都督一文。案魏書卷七十四榮傳云:「其先居於爾朱川,因為氏焉。常領部落,世為酋帥。高祖羽健登國初為領民酋長。祖代德繼為酋長。以征伐有功,除立義將軍。高宗末,除肆州刺史。高祖賜爵梁郡公,卒贈鎮南將軍并州刺史。父新興,太和中繼為酋長。朝廷每有征討,輒獻私馬,兼備資糧,助裨軍用。高祖嘉之,除平北將軍秀容第一領民酋長。榮襲爵,以功除武衛將軍。俄加使持節安北將軍,進封博陵郡公。」此云世為博陵郡公,與魏書小異。部落八千餘,家有馬數萬匹,富等天府。魏書本傳云:「家世豪擅,財貨豐贏,牛羊駝馬,色別為羣,谷量而已。」○富等天府者,言其富饒有如天府之國也。史記留侯世家云:「關中所謂金城千里,天府之國也。」武泰元年二月中帝崩無子,立臨洮王世子釗以紹大業,魏書卷九肅宗紀云:「武泰元年二月癸丑,帝崩於顯陽殿,時年十九。」北史卷十三后妃傳云:「肅宗崩,胡太后奉潘充華女,言太子即位。經數日,見人心已安,始言潘嬪本實生女,今宜更擇嗣君,遂立臨洮王寶暉子釗為主。年始三歲,天下愕然。」○案釗為臨洮王元愉孫,高祖之曾孫也。年三歲,太后貪秉朝政,故以立之。榮謂并州刺史元天穆曰:天穆乃平文皇帝鬱律子,高涼王孤之後。史言天穆善射,有能名。起家員外郎。後爾朱榮與其結納,約為兄弟,除并州刺史。見北史卷十五高涼王孤傳。并州治晉陽。今山西太原。「皇帝晏駕,天子崩曰晏駕。史記卷七十九范睢列傳云:「王稽謂范睢曰:宮車一日晏駕,是事之不可知者,一也。」應劭風俗通曰:「天子夜寢早作,故有萬機。今忽崩隤,則為晏駕。」春秋十九,海內士庶,猶曰幼君。況今奉未言之兒,以臨天下,而望昇平,其可得乎?吾世荷國恩,不能坐看成敗,今欲以鐵馬五千,五千,逸史本作三千。○文選陸倕石闕銘云:「鐵馬千羣,朱旗萬里。」李善曰:「鐵馬,鐵甲之馬。」赴哀山陵,哀悼也。山陵謂陵寢。兼問侍臣帝崩之由,君竟謂何如?」何如原作如何,此從逸史本。○案史言肅宗之崩,事出倉卒,時論咸言鄭儼徐紇之計,於是朝野憤歎。故爾朱榮與元天穆等密議稱兵,入匡朝廷。乃抗表上言,有云:「今從佞臣之舉潘嬪之女,以誑百姓;奉未言之兒,而臨四海;欲使海內安乂,愚臣所未聞。伏願聽臣赴闕,預參大議,問侍臣帝崩之由,訪禁旅不知之狀。以徐鄭之徒,付之司敗。雪同天之恥,謝遠近之怨」云云。見榮本傳。穆曰:「明公世跨并肆,并州肆州也。肆州今屬山西忻縣。○榮世為并肆二州刺史。見前。雄才傑出,部落之民,控弦一萬。盛言其部伍之眾。若能行廢立之事,伊霍復見於今日。」於字原脫,此依逸史本。○伊霍者,伊尹霍光也。伊尹相殷,太甲立,不明;伊尹乃放諸桐,三年復歸于亳。見尚書太甲篇。霍光字子孟,漢霍去病之弟。昭帝時為大將軍,輔政十三年,昭帝崩,無嗣,迎立昌邑王賀。賀即位失德,光復廢之,改立宣帝。事與伊尹廢太甲同。見漢書卷六十八光傳。榮即共穆結異姓兄弟。穆年大,榮兄事之。穆長榮四歲。榮為盟主,穆亦拜榮。於是密議長君諸王之中不知誰應當璧。當璧者,為社稷之主也。左氏昭公十三年傳云:「楚共王無家適,有寵子五人,無適立焉。乃大有事于羣望,而祈曰:請神擇於五人者,使主社稷。乃徧以璧見於羣望曰:當璧而拜者,神所立也,誰敢違之。既乃與巴姬密埋璧於大室之庭,使五人齋而長入拜。康王跨之,靈王肘加焉。」遂於晉陽,人各鑄像不成,人各,逸史本作令別,真意本作令各。唯長樂王子攸像光相具足,端嚴特妙。是以榮意在長樂。子攸,即孝莊帝,彭城王勰第三子,肅宗孝昌二年封長樂王。見魏書卷十孝莊紀。○案以鑄像卜休咎,此乃北人之國俗。魏故事,將立皇后,必令手鑄金人,以成者為吉。否則不得登后位。見北史后妃傳。即權臣之欲僭位者,亦往往鑄金為己像,以成否驗天意,非特后妃然也。見趙翼廿二史剳記卷十四。榮之鑄長君諸王之像,亦即此意。魏書榮傳亦云:「榮發晉陽,以銅鑄高祖及咸陽王禧等六王子孫像,成者當奉為主,惟莊帝獨就。」遣蒼頭王豐入洛,王豐,魏書榮傳作王相。約以為主。約原作詢,此從逸史本。長樂即許之,共剋期契。榮三軍皓素,揚旌南出。太后聞榮舉兵,召王公議之。時胡氏專寵,皇宗怨望,入議者莫肯致言。入上原有假字,依逸史本刪。唯黃門侍郎徐紇曰:紇原作統,誤。本書卷二崇真寺條及卷三菩提寺條均作徐紇。徐紇見魏書卷九十三恩倖傳。紇字武伯,樂安博昌人。家世寒微,少好學,有名理,頗以文詞見稱。高祖拔為主書。世宗初,除中書舍人。肅宗時,靈太后秉政,以曲事鄭儼,特被信任。遷給事黃門侍郎,總攝中書門下之事。軍國詔命,莫不由之。然性浮動,慕權利,外似謇正,內實諂諛。與鄭儼李神軌寵任相亞,時稱徐鄭。肅宗之崩,事出倉卒,時人咸謂二人之計也。爾朱榮將入洛,既剋河梁,紇乃南奔蕭梁。「尒朱榮馬邑小胡,馬邑即朔州。榮家起自朔北,故云。諸道山河地名要略云:「朔州州城本漢馬邑城也。昔秦人築城於武州塞,以備胡,城將成而崩者數矣。有馬馳走周旋,及後父老異之,因依走處築城,乃不崩。遂名馬邑也。」人才凡鄙,不度德量力,長戟指闕,所謂窮轍拒輪,言困頓途窮,徒奮螳螂之臂也。莊子人間世云:「蘧伯玉謂顏闔曰:汝不知夫螳螂乎?怒其臂以當車轍,不知其不勝任也。」積薪候燎!言自取覆滅,何功之有。漢書卷四十八賈誼傳曰:「夫抱火厝之積薪之下,而寢其上,火未及然,因謂之安;方今之埶,何以異此?」今宿衛文武足得一戰,但守河橋,在河南孟縣南。晉杜預造河橋於富平津。為古兵戰必爭之地。觀其意趣;榮懸軍千里,兵老師弊,逸史本弊作敝。以逸待勞,破之必矣。」后然紇言。即遣都督李神軌、神軌頓丘人,李崇子。受父爵,累出征討,頗有將領之氣。孝昌中為靈太后寵遇,勢傾朝野。頻遷征東將軍,給事黃門侍郎,領中書舍人。爾朱榮向洛,為大都督,率眾禦之。出至河橋,值北中不守,遂退還。及與百官候駕於河陰,乃遇害。見魏書卷六十六李崇傳。鄭季明等,季明,滎陽開封人,鄭德玄子。釋褐太學博士。正光中,累遷平東將軍光祿少卿。武泰中,潛通爾朱榮,謀奉莊帝。及在河陰,遂為亂兵所害。見魏書卷五十六鄭義傳。領眾五千,鎮河橋。四月十一日榮過河內,今河南沁陽縣治。至高頭驛。當在河內之南。長樂王從雷陂北渡,雷陂,通鑑考異引作雷陂,魏書作高渚。赴榮軍所。魏書爾朱榮傳云:「榮師次河內,莊帝與兄彭城王劭、弟始平王子正於高渚潛渡以赴之。時武泰元年四月九日也。十一日榮奉帝為主,十二日百官皆朝於行宮。」神軌季明等見長樂王往,遂開門降。魏書卷五十六鄭先護傳云:「莊帝之居藩也,先護深自結託。及爾朱榮稱兵,靈太后令先護與鄭季明等固守河梁,先護聞莊帝即位於河北,遂開門納榮。」十二日榮軍於芒山之北,文選潘岳河陽縣作云:「脩芒鬱苕嶢。」李善注引郭緣生述征記云:「北芒,城北芒嶺也。去大夏門不盈一里。」水經注穀水注云:「洛陽廣莫門北對芒阜,連嶺脩亘,苞總眾山。始自洛口,西踰平陰,悉芒壠也。」○案芒字亦作邙,方輿紀要云:「邙山綿亘四百餘里,古陵寢多在其上。」清嘉慶洛陽志云:「邙山在今縣北五里許。」河陰之野。今河南孟津縣東。十三日召百官赴駕,至者盡誅之。王公卿士及諸朝臣死者二千餘人。二千原作三千,逸史本作二千,與魏書孝莊紀北吏卷四十八爾朱榮傳合。○魏書榮傳曰:「十三日榮惑武衛將軍費穆之說,乃引迎駕百官於行宮西北,云欲祭天。朝士既集,列騎圍遶,責天下喪亂,明帝卒崩之由,云皆緣此等貪虐不相匡弼所致。因縱兵亂害,王公卿士皆斂手就戮,死者千三百餘人。皇弟皇兄並亦見害。靈太后少主其日暴崩。」北史云:「榮既渡河,太后乃下髮入道。內外百官皆向河橋迎駕,榮惑費穆之言,謂天下乘機可取,乃譎朝士,共為盟誓。將向河陰西北三里,至南北長隄,悉命下馬西度,即遣胡騎四面圍之,妄言丞相高陽王欲反,殺百官王公卿士二千餘人。又遷帝於河橋,沉靈太后及少主於河。榮遂鑄金為己像,數四不成,遂便愧悔。至四更中,乃迎莊帝。十四日始奉車駕向洛陽宮。」十四日車駕入城,大赦天下,改號為建義元年,是為莊帝。于時新經大兵,人物殲盡,流迸之徒,驚駭未出。迸者,散走也。○魏書榮傳亦云:「于時或云榮欲遷都晉陽,或云欲肆兵大掠,迭相驚恐,人情駭震。京邑士子,十不一存,率皆逃竄,無敢出者。直衛空虛,官守曠廢。」莊帝肇升太極,太極殿也。解網垂仁,唯散騎常侍山偉一人拜恩南闕。偉字仲才,河南洛陽人。肅宗初,元匡為御史尉,以偉兼侍御史。及領軍元乂秉政,偉復奏記,賛又德美。引偉兼尚書二千石郎。僕射元順領選,表薦為諫議大夫。爾朱榮之害朝士,偉時守直,故免禍。及莊帝入宮,仍除給事黃門侍郎。孝靜初,領著作,守舊而已,初無述著。故自崔鴻死後,迄終偉身,二十許載,時事蕩然,萬不記一。史之遺闕,偉之由也。見北史卷五十偉傳。加榮使持節中外諸軍事大將軍、開府北道大行臺、都督十州諸軍事大將軍、領左右、太原王。其天穆為侍中、太尉公、世襲并州刺史、上黨王。起家為公卿牧守者,不可勝數。二十日洛中草草,詩巷伯「勞人草草」,傳云:「草草,勞心也。」箋云:「草草者,憂將妄得罪也。」猶自不安。死生相怨,人懷異慮。貴室豪家,棄宅競竄;棄原誤作并。貧夫賤士,襁負爭逃。於是出詔,濫死者,普加褒贈。三品以上,贈三公。五品以上,贈令僕。令者,尚書令、中書令;僕者,太僕、太子僕等;是也。七品以上,贈州牧。白民贈郡鎮。於是稍安。白民,北史爾朱榮傳作白身,義同。身無官爵,謂之白民。○郡鎮,郡守鎮將也。○由此可知當時名器之濫。故魏書榮傳云:「自茲已後,贈終叨濫,庸人賤品,動至大官,為識者所不貴。」帝納榮女為皇后。北史云:「榮女先為明帝嬪,欲上立為后。帝疑未決。給事黃門侍郎祖瑩曰:昔文公在秦,懷嬴入侍,事有反經合義,陛下獨何疑焉?上遂從之。榮意甚悅。」案此事不見魏書,蓋榮女後為齊神武所納,故魏收諱而不言。見廿二史剳記卷十三。進榮為柱國大將軍錄尚書事,餘官如故。進天穆為大將軍,餘官皆如故。
永安二年五月,莊帝於武泰元年四月即位,改號建義元年。是年九月,因葛榮亂平,境內安又,復改稱永安元年。此永安二年者,即莊帝即位之次年也。北海王元顥復入洛,在此寺聚兵。
顥,莊帝從兄也。顥字子明,北海王詳子。明帝武泰初,為侍中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相州刺史。見魏書卷二十一上本傳。孝昌末鎮汲郡。聞尒朱榮入洛陽,遂南奔蕭衍。衍以顥為魏王。是年入洛,見魏書莊帝紀及顥傳。莊帝北巡。魏書莊帝紀云:「五月甲戌車駕北巡,乙亥幸河內,丙子元顥入洛。」顥登皇帝位,改年曰建武元年。顥墓志云:「公慮兼家國,舊身授手,府朝並建,作鎮鄴城。屬明皇暴崩,中外惟駭,尒朱榮因藉際會,窺兵河洛,遂遠適吳越,觀變而動。孝莊統歷,政出權胡,驕恣惟甚。公仰鼎命之至重,瞻此座之可惜,總眾百越,來赴三川。而金縢未刊,流言競起。兵次牢洛,輿輦北巡。既宗廟無主,而雄圖當就;不得不暫假尊號,奉祭臨師。覬當除君側以謝時,復明辟以歸老」云云。見河南金石志圖正編第一集。顥與莊帝書曰:「大道既隱,天下匪公。禮記禮運曰:「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又曰:「大道既隱,天下為家。」禍福不追,追疑為述字之誤。詩日月云:「報我不述。」傳曰:「述循也。」案循者順也。與能義絕。禮記禮運曰:「選賢與能,講信脩睦。」案與當作舉,與能者,舉能也。見王引之經義述聞。朕猶庶幾五帝,無取六軍。五帝,謂黃帝、顓頊、帝嚳、帝堯、帝舜。○六軍者,萬二千五百人為軍,古者天子六軍,諸侯三軍。左氏成公二年傳云:「晉作六軍,言其僭越也。」○此所謂庶幾五帝,無取六軍者,言其德如五帝,以禪讓為先,無煩興兵動眾,而奪帝位也。正以糠粃萬乘,正,逸史本作故。案正蓋是字之誤也。○孟子梁惠王上「萬乘之國」。趙岐曰:「萬乘,兵車萬乘,謂天子也。」糠粃萬乘者,言不以南面稱君為可貴也。穀皮曰糠,穀不熟為粃,皆猥瑣之物也。錙銖大寶,易繫辭下曰:「聖人之大寶曰位。」錙銖大寶者,言不以即位登膺為重也。禮記儒行篇云:「儒有上不臣天子,下不事諸侯,雖分國如錙銖。」鄭注曰:「言君分國以祿之,視之輕如錙銖矣。」案權十黍為絫,十絫為銖,六銖為錙。非貪皇帝之尊,豈圖六合之富?四方上下為六合。直以尒朱榮往歲入洛,順而勤王,左氏僖公二十五年傳云:「求諸侯莫如勤王。」呂覽不廣篇云:「勤天子之難。」高注曰:「勤,憂也。」終為魏賊。逆刃加於君親,鋒鏑肆於卿宰。詩皇矣云:「是伐是肆。」鄭箋曰:「肆,犯突也。」元氏少長,殆欲無遺。魏之宗室死難者,據魏書孝莊紀所述已有十餘人。已有陳恆盜齊之心,陳恆即田常,陳厲公之後。相齊簡公。後子我欲誅田氏,田常殺子我,簡公亦被弒,乃立簡公弟驁,是為平公。平公即位,政歸田氏。田常自為封邑,大於平公之所食。其後田氏卒代齊為侯矣。見史記田完世家。非無六卿分晉之計。六卿者,韓趙魏三卿及范氏、中行氏、智氏也。晉昭公時,六卿彊,公室卑。出公之世,智伯與韓趙魏共分范中行地以為邑。出公死,哀公立,智伯遂有范中行地,最彊。哀公四年,韓趙魏共殺智伯,盡并其地。靜公二年,韓趙魏滅晉侯,遂三分其地。見史記晉世家。○案此言尒朱氏久已包藏禍心。但以四海橫流,孟子滕文公上曰:「洪水橫流,氾濫於天下。」案此喻天下大亂,民遭塗炭,如溺洪流,無以幸免也。文選傳亮脩張良廟教云:「夷項定漢,大拯橫流。」欲篡未可;暫樹君臣,假相拜置。害卿兄弟,河陰之難,莊帝兄無上王劭、弟始平王子正、並遇害。獨夫介立。獨夫猶言一夫也。書泰誓下「獨夫受洪惟作威」。遵養待時,詩周頌酌云:「於鑠王師,遵養時晦。」毛傳曰:「遵率,養取,晦昧也。」鄭箋曰:「文王之用師,率殷之叛國,養是闇昧之君,以老其惡。」案左氏宣公十二年傳引詩,杜注曰:「言美武王能遵天之道,須暗昧者惡積而後取之。」此云遵養待時,即用鄭杜義。臣節詎久?朕覩此心寒,遠投江表,即江左。泣請梁朝,誓在復恥。魏書顥傳云:「顥與子冠受率左右奔於蕭衍。顥見衍,泣涕自陳,言辭壯烈。衍奇之,遂以顥為魏王。假之兵將,令其北入。永安二年四月於梁國城南登壇燔燎,號孝基元年。」風行建業,電赴三川,三川者,河洛伊也。見前。正欲問罪於尒朱,出卿於桎梏;恤深怨於骨肉,解蒼生於倒懸。孟子公孫丑上云:「萬乘之國,行仁政,民之悅之,猶解倒懸也。」趙岐曰:「倒懸,喻困苦也。」案賈誼新書解縣篇云:「足反居上,首顧居下,是倒縣之勢也。」謂卿明眸擊節,文選蜀都賦:「巴姬彈絃,漢女擊節。」此謂如響斯應,意旨相合,共赴家難也。躬來見我,共敘哀辛,同討兇羯。羯,五胡之一。自晉石勒居於上黨。不意駕入成皐,魏成皐屬滎陽郡,漢河南之縣,故虎牢郡。陸機洛陽記云:「洛陽四關,東有成皐關,在氾水縣東南二里。」案其地至險,聞於天下。在今河南氾水西北。便爾北渡。雖迫於兇手,勢不自由;或貳生素懷,貳,原空闕,津逮本作貳。逸史本作訴。案作訴文義不通。貳者攜貳也。或為貣字之誤,貣與忒字通,忒者變也。棄劍猜我。棄劍不討兇羯,反而疑我也。聞之永歎,撫衿而失。何者?朕之於卿,兄弟非遠。同為獻文帝之孫。詩小雅伐木云:「兄弟無遠。」連枝分葉,興滅相依。假有內鬩,原作闚,誤。外猶禦侮;詩小雅常棣云:「兄弟鬩于牆,外禦其務。」傳曰:「務,侮也。」況我與卿,睦厚偏篤,其於急難,詩常棣又云:「脊令在原,兄弟急難。」凡今莫如。詩又云:「凡今之人,莫如兄弟。」棄親即讐,義將焉據也?且尒朱榮不臣之跡,暴於旁午,漢書霍光傳云:「受璽以來,二十七日,使者旁午。」如淳曰:「旁午分布也。」案一縱一橫謂之旁午。此指道路而言。○暴,蒲木切。謀魏社稷,愚智同見。卿乃明白疑於必然,託命豺狼,委身虎口,棄親助賊,兄弟尋戈。尋者,用也。左氏昭公元年傳云:「日尋干戈,以相征討。」假獲民地,民地,一民尺寸之地。本是榮物;若克城邑,克,逸史本作剋,義同。絕非卿有。徒危宗國,以廣寇仇。快賊莽之心,莽,王莽也。假卞莊之利。卞莊亦稱卞莊子,國策秦策陳軫對秦惠王曰:「亦嘗有以夫卞莊子刺虎聞於王者乎?莊子欲刺虎,館豎子止之曰:兩虎方且食牛,食甘必爭,爭則必鬬,鬬則大者傷,小者死,從傷而刺之,一舉必有二獲。」事又見史記卷七十陳軫傳。此謂使榮得乘其利也。有識之士,咸為慚之。今家國隆替,家國,逸史本作國家,與通鑑合。替,廢也。在卿與我。若天道助順,誓茲義舉,則皇魏宗社,與運無窮。儻天不厭亂,儻,逸史本作脫,義同。脫為北人俗語,義云若也。胡羯未殄,殄,絕也,盡也。鴟鳴狼噬,鴟,惡聲鳥也,鳴則不祥。狼性狠戾,每每反噬。此喻其橫行殘暴也。宋傅亮宋公九錫文云:「鮮卑負眾,僭盜三齊,狼噬冀青,虔劉沂岱。」荐食河北,荐者,數也。數所角切。左氏定公四年傳云:「申包胥如秦乞師,曰:吳為封豕長蛇,以荐食上國。」是也。在榮為福,於卿為禍。豈伊異人?詩小雅頍弁云:「豈伊異人,兄弟匪他。」尺書道意,卿宜三復。復者,反覆思之也。義利是圖,義字原誤作兼,各本均作義,今據正。富貴可保,狥人非慮。徇,從也。終不食言,自相魚肉。魚肉者,殘害之也。善擇元吉,易坤卦云:「黃裳元吉。」干寶曰:「上美為元。」勿貽後悔。」此黃門郎祖瑩之詞也。瑩原誤榮。北史瑩傳云:「元顥入洛,以瑩為殿中尚書。莊帝還宮,坐為顥作詔罪狀尒朱榮,免官。後除祕書監。」○案此書北史不載,嚴可均輯北魏文,亦未收。時帝在長子城,長子,魏屬上黨郡,今山西長子縣。太原王上黨王來赴急難。難字原脫。魏書卷七十四爾朱榮傳云:「五月車駕出幸河北,事出不虞,天下改望。榮聞之,即時馳傳,朝行宮於上黨之長子。」六月帝圍河內,河內郡治野王。太守元桃湯車騎將軍宗正珍孫等為顥守,元桃湯,魏書莊帝紀及爾朱榮傳並作元襲。此作元桃湯有異。元襲字子緒,墓誌稱京兆康王之孫,洛州刺史武公之子,以永安二年六月廿一日卒。宗正珍孫見魏書卷七十三崔延伯傳。攻之弗克。時暑炎赫,將士疲勞,太原王欲使帝幸晉陽,至秋更舉大義,未決,召劉助筮之,劉助,魏書作劉靈助。魏書卷九十一有傳,云:「靈助燕郡人,爾朱榮性信卜筮,靈助所占屢中,遂被親待。」助曰:「必克。」於是至明盡力攻之,如其言。事詳魏書靈助傳。桃湯珍孫並斬首,以殉三軍。顥聞河內不守,親率百僚出鎮河橋,特遷侍中安豐王延明往守硤石。延明,安豐王猛子。肅宗初,為豫州刺史,累遷給事黃門侍郎。後遷侍中,詔為東道行臺徐州大都督節度諸軍事。復遷都督徐州刺史。莊帝時,兼尚書令大司馬。及元顥入洛,乃與臨淮王彧帥百僚備法駕迎顥。見魏書卷二十延明傳及梁書卷卅二陳慶之傳。顥敗遂將妻子奔梁,死於江南。○硤石,位馬渚之西,在河南孟津縣西二十里,為黃河津渡處。七月帝至河陽,河陽,屬河內郡,見魏書地形志。與顥隔河相望。太原王命車騎將軍爾朱兆潛師渡河,破延明於硤石。魏書卷七十五爾朱兆傳云:「兆字萬仁,榮從子也。元顥之屯於河橋,榮遣兆與賀拔勝等自馬渚西夜渡數百騎襲擊顥子冠受,擒之。又進破安豐王延明。」顥聞延明敗,亦散走。所將江淮子弟五千人,莫不解甲相泣,握手成別。別,原作列,誤,此從逸史本。顥與數十騎欲奔蕭衍,數十,原作數千,誤。此從逸史本。至長社,長社屬潁川郡。為社民斬其首,傳送京師。社,逸史、真意二本作村。○案魏書顥傳云:「顥率帳下數百騎自轘轅南出至臨潁,部騎分散,為臨潁縣卒所斬。」孝莊紀亦云:「臨潁縣卒江豐斬元顥,傳首京師。」又河南博物館所藏石刻有北海王元顥墓志云:「以永安三年七月廿一日薨於潁川臨潁縣,時年卅六。」(見河南金石志圖正編第一集)據是則顥卒於臨潁也。二十日帝還洛陽,進太原王天柱大將軍,此官爵為前代所未有。餘官亦如故;進上黨王太宰,餘官亦如故。
永安三年,逆賊尒朱兆囚莊帝於寺。
時太原王位極心驕,功高意侈,與奪任情,臧否肆意。與,津逮、真意二本作予。任情二字,各本並脫。案魏書孝莊帝紀詔稱:「榮位極宰衡,與奪任情,臧否肆意,無君之跡,日月以甚。」與此字句相同,當據補。帝怒謂左右曰:怒原誤作恐。「朕寧作高貴鄉公死,鄉原作卿,誤。不作漢獻帝生!」高貴鄉公,魏曹髦也。文帝孫,曹霖子。齊王芳廢,得即帝位。時大將軍司馬昭專權,髦見威權日去,不勝其忿。乃召侍中王沈尚書王經等曰:「司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吾不能坐受廢辱。今日當與卿自出討之。」經謂:「宜見重詳。」帝乃出懷中版令投地曰:「行之決矣!正使死何所懼,況不必死邪?」髦遂帥僮僕數百,鼓譟而出,竟為賈允成濟所弒。卒年二十。見三國志魏志四裴注引漢晉春秋。○漢獻帝建安十八年策命曹操為魏公,並聘其三女為貴人。十九年,曹操遣華歆勒兵入宮收伏后,后被髮徒跣,執帝手曰:「不能復相活耶?」帝曰:「我亦不自知命在何時也。」見三國志魏志一裴注引曹瞞傳。九月二十五日,詐言產太子,榮穆並入朝,莊帝手刃榮於明光殿,明光殿,各本作光明殿,誤。今據魏書孝莊紀、尒朱榮傳及元天穆墓誌改正。案榮之被害,城陽王徽及侍中李彧主其謀。見本書卷四宣忠寺條及魏書榮傳。榮傳云:「帝伏兵於明光殿東廊,引榮及榮長子菩提天穆等俱入,坐定,光祿少卿魯安典御李侃晞等抽刀而至,榮窘迫起投御坐,帝先橫刀膝下,遂手刃之。安等亂斫,榮與天穆菩提同時俱死,時年三十八。」穆為伏兵魯暹所殺。魯暹,魏書榮傳作魯安。○又元天穆墓志云:「永安三年九月二十五日運巨橫流,奄離禍酷。春秋四十二,暴薨於明光殿。」榮世子部落大人亦死焉。即爾朱菩提也。榮部下車騎將軍尒朱陽都等二十人,部字原脫,據別本補。隨入東華門,宮城東西北邊一門。其南即雲龍門。亦為伏兵所殺。唯右僕射尒朱世隆素在家,世隆,榮之從弟也。魏書卷七十五有傳。聞榮死,總榮部曲,燒西陽門,西陽門,洛陽西面南頭之第二門。奔河橋。見前。至十月一日,隆與榮妻北鄉郡長公主至芒山馮王寺為榮追福薦齋。原作隆與妻鄉郡長公主,非。北鄉郡長公主,榮之妻也。見魏書榮傳及世隆傳。別本妻字上有榮字不誤。考魏書卷十九東平王略傳云:「爾朱榮,略之姑夫,略所輕忽。」是榮妻為南安王楨女也。○王應麟通鑑地理通釋云:「芒山亦作邙山,郡縣志北邙山在河南府偃師縣北二里。十道志邙山在洛陽縣北十里。」○馮王寺者,馮熙所建之寺。北史外戚傳云:「馮熙字晉昌,長樂信都人。文明太后之兄也。尚恭宗女,拜駙馬都尉,進爵昌黎王。高祖即位,文明太后臨朝,高祖以熙為侍中車騎大將軍開府都督洛州刺史。熙為政不能仁厚,而信佛法,自出家財在諸州鎮建佛圖精舍,合七十二處。其北邙寺碑文,中書侍郎賈元壽之詞,高祖頻登北邙寺,親讀碑文,稱為佳作。」即此所稱馮王寺也。○薦字原脫,據逸史本補。追福者,以絹物奉寺主,以求冥助,而銷過往之愆也。即遣尒朱侯討伐、尒朱那律歸等,那,逸史、真意二本作弗。通鑑作拂。○案此侯那二氏蓋為朔北胡民附於尒朱者,故復冠尒朱之姓。領胡騎一千,皆白服來至郭下,索太原王尸喪。帝升大夏門望之,遣主書牛法尚謂歸等曰:「太原王立功不終,陰圖釁逆,王法無親,已依正刑,罪止榮身,餘皆不問。卿等何為不降?官爵如故。」歸曰:「臣從太原王來朝陛下,何忽今日枉致無理?臣欲還晉陽,不忍空去,願得太原王尸喪,生死無恨。」魏書卷七十五世隆傳云:「世隆攻河橋,殺武衛將軍奚毅,率眾還戰大夏門外。朝野震懼,憂在不測。莊帝遣前華陽太守段育慰喻,世隆斬之以狥。」發言雨淚,哀不自勝。羣胡慟哭,聲振京師。帝聞之,亦為傷懷。遣侍中朱元龍齎鐵券與世隆朱元龍名瑞,代郡桑乾人。永安中,為齊州恆州刺史。孝昌末,尒朱榮引為其府戶曹參軍,甚為榮所親任。後入朝為侍中。及尒朱兆入洛,復為尒朱世隆所殺。魏書卷八十有傳。○鐵券者,以鐵為之,其狀如卷瓦,上書官職恩賚等,以賞殊功也。待之不死,官位如故。世隆謂元龍曰:「太原王功格天地,格,至也。道濟生民,道原作造,誤。今從逸史本。赤心奉國,神明所知。長樂不顧信誓,枉害忠良,今日兩行鐵字,何足可信?吾為太原王報仇,終不歸降!」元龍見世隆呼帝為長樂,知其不款,款,誠也。且以言帝。帝即出庫物置城西門外,募敢死之士,以討世隆,一日即得萬人。魏書孝莊紀僅云募勇士八千討世隆,此言較詳。與歸等戰於郭外,兇勢不摧。歸等屢涉戎場,便利擊刺;利字原脫,此依逸史本。便利者,捷速也。荀子議兵篇云:「械用兵革攻完便利者強。」京師士眾未習軍旅,雖皆義勇,力不從心。三日頻戰,而游魂不息。游魂者,游散之精氣也。以喻羯胡之散勇。易繫辭上:「精氣為物,游魂為變。」隋虞世南出塞詩云:「山西多勇氣,塞北有游魂。」帝更募人斷河橋。有漢中人李苗為水軍,從上流放火燒橋,李苗各本作李荀,此依魏書正。魏書孝莊紀云:「冬十月乙卯,通直散騎常侍假平西將軍都督李苗以火船焚河橋。」又卷七十一苗傳曰:「苗字子宣,梓潼涪人,爾朱世隆逼都邑,孝莊親幸大夏門,集羣臣博議,百寮恇懼,計無所出。苗獨奮衣而起曰:今小賊唐突如此,朝廷有不測之危,正是忠臣烈士效節之日。臣雖不武,竊所庶幾。請以一旅之眾,為陛下徑斷河梁。莊帝壯而許焉。是役苗浮河而歿。世隆正欲大縱兵士焚燒都邑,賴苗京師獲全。」世隆見橋被焚,遂大剽生民,北上太行。帝遣侍中源子恭、子恭字靈順,賀孫。莊帝時為征南將軍,給事黃門侍郎。世隆之據河橋,詔子恭為都督以討之。見魏書卷四十一源賀傳。黃門郎楊寬,寬華陰人,儉弟。永安二年除中軍將軍太府卿,後為散騎常侍驃騎將軍。至出帝太昌初,方除給事黃門侍郎。見魏書卷五十八楊播傳。此云莊帝時為黃門郎,與史有異。領步騎三萬,鎮河內。世隆至高都,高都郡屬建州,晉屬上黨。立太原太守長廣王曄為主,逸史本作長廣王等公瓦子為王,誤。案曄字華興,小字盆子,南安王楨孫。起家秘書郎,稍遷通直散騎常侍。莊帝初封長廣王,出為太原太守,行并州事。尒朱世隆推曄為主,尋為所廢。見魏書卷十九下南安王楨傳。改號曰建明元年。明字原闕,依魏書孝莊紀及長廣王嘩傳補。逸史、津逮二本作建元,誤。尒朱氏自封王者八人。據魏書卷七十五所載尒朱氏之為王者六人,即尒朱兆,尒朱彥伯,尒朱仲遠,尒朱世隆,尒朱度律,尒朱天光是也。長廣王都晉陽,都字原闕,依逸史本補。遣潁川王尒朱兆舉兵向京師,案尒朱兆莊帝初都督潁川郡,後以平元顥功,除汾州刺史。及尒朱榮死,乃自汾州率騎據晉陽。元曄立,授兆大將軍,爵為王。見魏書卷七十五本傳。此稱潁川王者,即其封爵矣。見魏書前廢帝紀。逸史本潁川下無王字,非是。子恭軍失利,魏書子恭傳云:「爾朱兆率眾南出,子恭所部都督史作龍羊文義開柵降兆。子恭退走,為兆所破。眾既退散,兆因入洛。」兆自雷陂涉渡,雷陂原作雷波。依逸史本改。雷陂已見上文。魏書兆傳作從河橋西涉渡。孝莊紀作自富平津上涉渡。富平津即孟津,在河南孟縣南。擒莊帝於式乾殿。魏書孝莊紀云:「十二月壬寅朔,尒朱兆寇丹谷,源子恭奔退。甲辰,兆自富平津上率騎涉渡,以襲京城,事出倉卒,禁衛不守。帝出雲龍門,兆逼帝幸永寧佛寺。」帝初以黃河奔急,謂兆未得猝濟,原作「未謂兆得濟」,此從逸史本。不意兆不由舟楫,憑流而渡。論語述而篇「暴虎憑河」,呈疏:「無舟渡河曰憑河。」是日水淺,不沒馬腹,沒,逸史本作及。故及此難。書契所記,未之有也。衒之曰:昔光武受命,冰橋凝於滹水;凝原作宜,音近而訛。別本不誤。案漢更始二年正月光武徇薊,王郎移檄購求甚急。光武乃趣駕南轅,晨夜兼行,蒙犯霜雪,時天寒,面皆破裂。至滹沱河,無船可渡,適遇冰合乃過。由是馳赴信都,太守任光出迎,其勢始盛。見後漢書光武紀上。昭烈中起,的盧踊於泥溝;案蜀先主初依袁紹,紹敗,乃奔荊州,往依劉表。表憚其為人,不任信用。曾請先主宴會,蔡瑁欲因會取之。先主覺,偽如廁,潛遁。乘所乘馬名的盧而去。走墮襄陽城西檀溪水中,溺不得拔。先主急曰:「的盧!今日厄矣!可努力!」的盧一踊三丈,遂得過。見三國志蜀先主紀裴松之注。伯樂相馬經曰:「馬白額入口至齒者名曰榆鴈,一名的盧。奴乘客死,主乘棄市,凶馬也。」見世說德行篇注引。榆鴈,齊民要術卷六作俞膺,的盧作的顱。皆理合於天,神祇所福,故能功濟宇宙,大庇生民。若兆者,蜂目豺聲,左氏傳文公元年「楚子將以商臣為大子,訪諸令尹子上,子上曰:是人也,蠭目而豺聲,忍人也,不可立也」。行窮梟獍,梟獍乃凶逆之禽獸。梟鳥名,食母。獍獸名,食父。見任昉述異記及史記封禪書注。獍,居慶切。○窮,極也。阻兵安忍,左氏傳隱公四年「阻兵而安忍」,正義曰:「阻恃也。」案阻兵即以兵為後衛也。賊害君親,皇靈有知,皇靈天神也。鑒其凶德!反使孟津由膝,贊其逆心,易稱天道禍淫,鬼神福謙,禍淫,逸史本作禍盈。案易謙卦「天道虧盈而益謙,地道變盈而流謙,鬼神害盈而福謙」。此云天道禍淫,蓋用書湯誥天道福善禍盈之意。以此驗之,信為虛說。案衒之記伽藍而兼敘史事,且為之評議,亦史傳論之流也。時兆營軍尚書省,建天子金鼓,庭設漏刻,嬪御妃主,皆擁之於幕。鏁帝於寺門樓上。時十二月,帝患寒,隨兆乞頭巾,通鑑梁紀十胡注云:「頭巾所謂栢頭。」兆不與,遂囚帝送晉陽,送原作還,此從逸史本。縊於三級寺。三級寺在城內,寺塔三級故名。帝崩時年二十四。帝臨崩禮佛,願不為國王。又作五言曰:「權去生道促,憂來死路長。懷恨出國門,含悲入鬼鄉。隧門一時閉,幽庭豈復光?文選卷二十八陶淵明挽歌詩:「幽室一已閉,千年不復期。」思鳥吟青松,文選卷二十四陸機贈從兄車騎詩:「思鳥有悲音。」哀風吹白楊。昔來聞死苦,何言身自當!」至太昌元年冬,太昌孝武帝(元修)即出帝之年號,此即莊帝死後之第二年(公元五三二)。始迎梓宮赴京師,葬帝靖陵。靖陵,魏書作靜陵。所作五言詩即為挽歌詞。朝野聞之,莫不悲慟,百姓觀者,悉皆掩涕而已。
永熙三年二月,孝武帝即位之三年。浮圖為火所燒。續僧傳、釋教錄作為天所震。帝登凌雲臺望火,凌,逸史、真意二本作臨,誤。案字當作陵。元河南志卷二云:「陵雲臺,魏文帝黃初二年築,在宣陽門內。楊龍驤洛陽記曰:高二十丈,登之見孟津。世說曰:陵雲臺,樓觀極精巧,先稱平眾材輕重當宜,然後造構,乃無錙銖。遞相負揭。臺雖高峻,常隨風搖動,而終無崩壞。明帝登臺懼其勢危,別以大材扶持之,樓即頹壞。論者謂輕重力偏故也。」(此與今本世說巧藝篇文字有異同。)案劉孝標注引洛陽宮殿簿曰:「陵雲臺上,壁方十三丈,高九尺。樓方四丈,高五丈。棟去地十三丈五尺七寸五分也。」遣南陽王寶炬、寶炬,京兆王愉子。孝莊時封南陽王。出帝即位,除太尉公侍中太保。後從出帝沒於關西。宇文黑獺害出帝,寶炬乃自稱帝。見魏書出帝紀及京兆王愉傳。錄尚書〔事〕長孫稚、事字各本無,今補。稚字承業,代人。莊帝時,為司徒公,加侍中兼尚書令。前廢帝立,遷太尉公,錄尚書事。出帝初,轉太傅錄尚書事。見魏書卷二十五。將羽林一千救赴火所,莫不悲惜,垂淚而去。火初從第八級中平旦大發,當時雷雨晦冥,雜下霰雪,百姓道俗,咸來觀火。悲哀之聲,振動京邑。時有三比丘,赴火而死。續僧傳、釋教錄作「有二道人不忍焚燼,投火而死。」○比丘,譯音字,梵語為 bhiksu,乃行乞之義。釋氏要覽卷上稱謂門云:「比丘,秦言乞士。謂上於諸佛乞法,資益慧命;下於施主乞食,資益色身。」道人者,亦即比丘也。比丘之赴火,乃佛家捨身救難之意。火經三月不滅。有火入地尋柱,周年猶有煙氣。
其年五月中,釋教錄無中字。有人從東萊郡來云:東萊郡,各本作象郡。今從續僧傳改。太平御覽六百五十八及釋教錄引亦均作東萊郡。魏書地形志無象郡。東萊郡屬光州,今山東掖縣治。「見浮圖於海中,光明照耀,儼然如新,海上之民,咸皆見之。俄然霧起,浮圖遂隱。」至七月中,平陽王為侍中斛斯椿所挾,挾原作使,學津本作逼。此依續僧傳、釋教錄。奔於長安。平陽王即孝武帝(出帝),名脩,字孝則,廣平武穆王懷之第三子。莊帝永安三年封平陽王。後廢帝安定王中興二年四月,自以疏遠,未協四海之心,乃遜大位。高歡奉王為帝,改中興二年為太昌元年。是年十二月改為永熙元年。永熙三年七月從斛斯椿言,親總六軍次於河橋,以伐高歡,事不克濟,為椿所迫,出於長安。見魏書卷十一。○椿字法壽,廣牧富昌人。魏書卷八十有傳。十月而京師遷鄴。孝武既入關,高歡乃奉清河王亶子善見為帝。十月即位,改永熙三年為天平元年,是為孝靜帝。尋北遷于鄴,史稱東魏,十七年而亡。
○建中寺,普泰元年尚書令樂平王尒朱世隆所立也。普泰,前廢帝廣陵王恭之年號。其元年即莊帝卒之翌年。魏書尒朱世隆傳云:「長廣王曄以世隆為尚書令樂平郡王。」本是閹官司空劉騰宅。魏書卷九十四閹官傳云:「騰字青龍,本平原城人,徙屬南兗州之譙郡。幼時坐事受刑,補小黃門。高祖時為大長秋卿,太府卿。肅宗踐極,靈太后臨朝,除崇訓太僕,加中侍中,改封長樂縣開國公。騰幼充宮役,手不解書,裁知署名而已。姦謀有餘,善射人意,故特蒙進寵,多所干託。後與元乂害清河王懌,廢太后於宣光殿。乂以騰為司空公,表裏擅權,共相樹置。」
屋宇奢侈,梁棟踰制,一里之間,廊廡充溢。堂比宣光殿,宣光殿,沿晉殿名之舊。門匹乾明門,博敞弘麗,諸王莫及也。
在西陽門內御道北所謂延年里。
劉騰宅東有太僕寺,太僕掌皇帝之乘輿。寺東有乘黃署,晉制太僕所掌有乘黃廄。署東有武庫署,晉制衛尉統武庫。文選張衡西京賦「武庫禁兵」,薛綜注曰:「武庫,天子主兵器之官也。」即魏相國司馬文王府庫,庫上逸史本有武字。司馬文王,司馬昭也。東至閶闔宮門是也。
西陽門內御道南,南字原闕,此從津逮本。元河南志云:「永康里在西陽門內御道南。」即本此記也。有永康里。里內復有領軍將軍元乂宅。乂原作义,逸史本作義。此從學津本。下同。案魏書卷十六作义,云:「江陽王繼長子,字伯儁。」然河南博物館藏有元乂墓志云:「乂字伯儁,河南洛陽人也。尚宣武胡太后妹馮翊郡君,為侍中領軍將軍。」是字當作乂。其名與字義正相應。書皐陶謨曰:「俊乂在官。」馬融曰:「才德過千人為俊,百人為乂。」
掘故井得石銘云是漢太尉荀彧宅。彧字文若,潁川潁陰人。漢獻帝建安初為侍中。見三國志魏志卷十。裴注引魏氏春秋曰:「魏元帝咸熙二年贈彧太尉。」
正光年中,正光,孝明帝年號。元乂專權,太后幽隔永巷,騰為謀主。騰與太傅清河王懌有隙,於正光元年七月遂與元乂害懌,廢靈太后於宮中宣光殿。騰閉永巷門,靈太后不得出,內外斷絕,騰自執管鑰,肅宗亦不得見。乂總勒禁旅,决事殿中。乂為外禦,騰為內防,生殺之威,皆决於騰乂之手。詳魏書二人本傳。
乂是江陽王繼之子,太后妹婿。婿,永樂大典卷一三八二二引作壻。熙平初,明帝幼沖,諸王權上,權,逸史本作勸,非。此指高陽王雍、任城王澄、廣平王懷、清河王懌而言,諸王皆相繼位列三公。太后拜乂為侍中、領軍左右,令總禁兵;委以腹心,反得幽隔永巷六年,胡氏於正光元年秋七月被廢,至孝昌元年夏四月反政,凡幽禁五年。下文云至孝昌二年反政,故為六年矣。太后哭曰:「養虎自齧,長虺成蛇!」
至孝昌二年太后反政,案魏書肅宗紀所載太后反政在孝昌元年,木書卷四沖覺寺條同。元乂被殺在二年。遂誅乂等,沒騰田宅。元乂誅日,騰已物故,元乂之被誅在孝昌二年三月(見墓志),劉騰之卒在正光四年三月。太后追思騰罪,發墓殘尸,殘者,毀害之也。使其神靈無所歸趣。趣,逸史本作聚。以宅賜高陽王雍。雍字思穆,獻文帝子。肅宗初,詔雍入居太極西柏堂,諮决大政。靈太后預政,除侍中太師,後進丞相。元乂廢太后,雍遂與乂同决庶政。歲祿萬餘,粟至四萬。榮貴之盛,昆弟莫及。然雍雖位重於乂,而甚畏憚;因與肅宗太后計,解元乂領軍,且除名為民。太后以雍有功,因以騰宅賜之也。雍,魏書卷二十一上有傳。建義元年尚書令樂平王尒朱世隆為榮追福,題以為寺。朱門黃閣,所謂僊居也。以前廳為佛殿,後堂為講室。室,大典引作堂,逸史本同。金花寶蓋,遍滿其中。金花者,金銀蓮花也。寶蓋者,繒幡蓋也。法顯行傳云:「至竭义國,值其王作般遮越師(pancaparisad),漢言五年大會也,四方沙門皆來雲集,眾僧坐處,懸繒幡蓋,作金銀蓮華,著僧座後。」是也。案金華寶蓋皆供具之物。唐道世諸經要集卷四香燈部述意緣云:「夫因事悟理,必藉相以導真;瞻仰聖容,賴華香以薦奉。是以寶華颻颺,含綺采而像紅蓮;名香鬱馥,若輕雲而似碧霧。」有一涼風堂,本騰避暑之處,淒涼常冷,經夏無蠅,有萬年千歲之樹也。西京雜記卷一,漢上林苑有千年長生樹萬年長生樹。
○長秋寺,劉騰所立也。
騰初為長秋令卿,魏書騰傳云:「高祖時,騰為中黃門,後遷大長秋卿。」案大長秋,乃內侍官,為後魏所置。因以為名。
在西陽門內御道北一里。
亦在延年里,即是晉中朝時金市處。文選卷十六潘岳閒居賦云:「陪京泝伊,面郊後市。」李善云:「陸機洛陽記曰:洛陽凡三市:大市名曰金市,在臨商觀之西(臨商觀宮中觀名在宮之西)。馬市在大城之東。洛陽市在大城南。」元河南志卷二云:「一說三市謂平樂市、金市、馬市也。金市在陵雲臺西,北對洛陽壘。」寺北有濛汜池,元河南志卷二云:「魏明帝於宮西鑿池,以通御溝,義取日入濛汜為名。至晉張載作賦曰:幽瀆傍集,潛流獨注,澹淡滂沛,更來迭去,仰承河漢,吐納雲霧。」案楚辭天問「出自暘谷,入于濛汜」。汜音似。夏則有水,冬則竭矣。
中有三層浮圖一所,金盤靈剎,曜諸城內。作六牙白象負釋迦在虛空中。逸史本脫空字。案修行本起經卷上云:「能仁菩薩化乘白象,來就母胎。」普曜經卷二云:「菩薩從兜術天上化作白象,口有六牙,降神母胎。」此云作六牙白象負釋迦在虛空中者,即佛降生之相也。○釋迦佛名釋迦牟尼(Sakyamuni),父為迦毗羅衛城主淨飯王,母為摩耶夫人。年三十五成道,行化四十餘年,年八十,於拘尸那城跋提河邊示寂。去今已二千四百餘年。莊嚴佛事,悉用金玉,作工之異,作工原作工作,津逮本同。案永樂大典卷一三八二二引作作工,逸史本同,今從之。難可具陳。四月四日此像常出,四月四日,各本同。案卷三景明寺條稱四月七日京師諸像皆至景明寺,本卷昭儀尼寺條亦云佛像於四月七日出詣景明,則此處四日當作七日。八日為行像日,故先一日往詣景明寺也。案佛於四月八日夜從母右脅而生,佛既涅槃,後人恨未能親覩真容,故於是日立佛降生相,或太子巡城像,載以車輦,周行城市內外,受眾人之瞻仰禮拜,謂之行像。所以致其景慕之誠也。(見法顯行傳及義淨南海寄歸傳。)此事五天俱然,故中夏佛法既盛,亦染其風。魏書釋老志云:「魏世祖於四月八日與諸寺像行於廣衢,帝御門樓臨觀。散花致禮焉。」隋杜臺卿玉燭寶典卷四亦云:「四月八日行像供養。」此所稱佛像之出,正指出詣景明參與行像而言。此作四日,蓋傳寫之誤。辟邪師子導引其前。辟邪師子皆獸名。案佛說太子瑞應經云:「佛初生時,有五百師子從雪山來侍列門前。」故行像之時,即作師子為導引。吞刀吐火,後漢書西南夷傳云:「永寧元年西南夷撣國王遣使者詣闕,獻樂及幻人,能變化吐火,自支解,易牛馬頭。」張衡西京賦云:「吞刀吐火,雲霧杳冥。」是此種伎藝漢時已由異域傳入中國。法苑珠林卷六十一引崔鴻十六國春秋北涼錄云:「玄始十四年七月,西域貢吞刀嚼火,秘幻奇伎。」又引西京雜記云:「晉永嘉中有天竺胡人來渡江南,其人有數術,能斷舌續斷吐火,所在人士聚共觀視。其將斷舌,先吐以示賓客,然後刀截,血流覆地,乃取置器中,傳以示人。視之舌頭,半舌猶在。既而還取含續之,有頃,吐以示人,舌則如故,不知其實斷不也。其吐火,先有藥在器中,取一片與黍糠含之,再三吹吁,已而張口,火滿口中,因就爇處,取以爨之,則火便出熾也。又取書紙及繩縷之屬投火中,眾共視之,見其燒然,消糜了盡,乃撥灰中,舉而出之,故向物也。」(卷七十六亦有此文,第未舉出處,今合校。)騰驤一面。騰驤者,言馬之馳騁也。此指馬戲而言。西京賦所謂「百馬同轡,騁足並馳」也。綵幢上索,綵疑為緣字之誤。緣橦見魏書樂志。幢者旌幢,樹之攀緣以為戲。上索者,文選西京賦薛綜注云:「索上長繩繫兩頭於梁,舉其中央,兩人各從壹頭上,交相度,所謂舞絙者也。」又法苑珠林卷四引王玄策西國行傳云:「婆栗闍國王為漢人設五女戲,其五女傳弄三刀,加至十刀;又作繩伎,騰虛繩上,著履而擲,手弄三仗刀楯槍等。種種關伎,雜諸幻術,截舌抽腸等,不可具述。」是皆異國之遊戲伎藝也。詭譎不常。此指幻術而言,西京賦所記甚多。奇伎異服,冠於都市。像停之處,觀者如堵。迭相踐躍,常有死人。
○瑤光寺,世宗宣武皇帝所立。世宗名恪,高祖孝文皇帝第二子。雅好經史,尤長釋典。常於禁中式乾殿親講經論,廣集名僧,標明義旨。沙門條錄為內起居。延昌中,天下州郡僧尼寺多至一萬三千七百二十七所。景明初,詔自整於洛南伊闕山營石窟二所,窟頂去地三百一十尺,所費工力無算。見魏書世宗紀及釋老志。○瑤光寺為尼寺,孝文廢皇后馮氏、宣武皇后高氏入道為尼,皆居此寺。見北史后妃傳。在閶闔城門御道北,永樂大典卷一三八二二引同。逸史本門上無城字。案此別於閶闔宮門也,是當有城字。東去千秋門二里。元河南志卷三云:「千秋門,宮西門,西對閶闔門。」
千秋門內道北有西游園,園中有凌雲臺,凌當作陵。即是魏文帝所築者。臺上有八角井,高祖於井北造涼風觀,登之遠望,遠望,逸史本作望遠。目極洛川。文選卷十九洛神賦云:「黃初三年,余朝京師,還濟洛川。」注:「洛水之川也。」臺下有碧海曲池。臺東有宣慈觀,去地十丈。觀東有靈芝釣臺,累木為之,出於海中,去地二十丈。風生戶牖,雲起梁棟,丹楹刻桷,桷,屋椽也。圖寫列僊。刻石為鯨魚,背負釣臺;既如從地踊出,又似空中飛下。釣臺南有宣光殿,北有嘉福殿,西有九龍殿。殿前九龍吐水成一海。九龍,大典及逸史本作有龍。案水經注卷十六穀水條云:「陽渠水枝流入石逗,伏流注靈芝九龍池。魏太和中皇都遷洛陽,經構宮極,修理街渠,務窮幽隱,發石視之,曾無毀壞。又石工細密,非今之所擬,遂因用之。」凡四殿,皆有飛閣向靈芝往來。靈芝下大典及逸史、真意二本並有臺字。三伏之月,皇帝在靈芝臺以避暑。
有五層浮圖一所,去地五十丈。僊掌淩虛,淩虛者,馮虛也。仙掌即仙人掌。史記武帝紀云:「武帝作柏梁銅柱、承露仙人掌之屬。」班固西都賦云:「抗仙掌以承露,擢雙立之金莖。」鐸垂雲表,作工之妙,埒美永寧。魏書李崇傳奏請置學及修立明堂有云:「宜罷尚方雕靡之作,頗省永寧土木之功,並減瑤光材瓦之力,兼分石窟鐫琢之勞。」(亦見北齊書邢劭傳。)是瑤光永寧之窮侈極度,無獨有偶。有識之士,所以為之嗟歎也。金石錄卷二有瑤光寺碑,永平三年八月立,惜今已不傳。講殿尼房,殿,大典同。逸史本作堂。五百餘間。綺疏連亘,戶牖相通,珍木香草,不可勝言。牛筋狗骨之木,毛詩草木疏云:「杻,檍也,葉似杏而尖,白色,皮正赤。為木多曲少直,枝葉茂好,人或謂之牛筋,或謂之檍,材可為弓弩幹也。」詩小雅南山有臺云:「南山有枸。」草木疏云:「山木其狀如櫨,一名枸骨,理白。」陳藏器本草云:「女貞似枸骨,枸骨樹如杜仲,皮堪浸酒,補腰脚,令健。木肌白似骨,故云枸骨。」案此作狗骨者,猶枸𣏌之亦可作狗𣏌也。見左傳昭公十二年釋文。雞頭鴨脚之草,鴨,大典作鵄。○說文云:「芡,雞頭也。」方言云:「雞頭或謂之雁頭。」齊民要術卷六云:「芡一名雞頭,一名雁喙,由子形上花似雞冠,故名曰雞頭。」又卷三種葵法云:「今世葵有紫莖白莖二種。種別,復有大小之殊。又有鴨脚葵也。」亦悉備焉。椒房嬪御,椒房者,后妃所居,以椒塗壁,取其香溫,故曰椒房。學道之所,掖庭美人,掖庭,宮禁兩旁之別院也。並在其中。亦有名族處女,性愛道塲,落髮辭親,來儀此寺。逸史本儀作依,非。書云:「鳳凰來儀。」方言卷二:「儀來也,陳潁之間曰儀。」屏珍麗之飾,屏,棄也。服修道之衣,投心八正,廣弘明集卷二十八北齊盧思道遼陽山寺願文云:「投心覺海,束意玄門。」○八正,即八正道也。正見、正思惟、正語、正業、正命、正精進、正念、正定是也。歸誠一乘。一乘見序。廣弘明集卷十六沈約彌勒贊云:「乘教本一,法門不二。」永安三年中尒朱兆入洛陽,大典無兆字。縱兵大掠,魏書兆傳稱兆入洛,縱兵擄掠,停洛旬餘。時有秀容胡騎數十人,原無人字,大典及逸史本有之。入寺婬穢,寺上原有瑤光二字,逸史本無,今刪。自此後頗獲譏訕。京師語曰:洛陽男兒急作髻,男兒,大典及逸史本作女兒。○髻,總髮也。當時男子總髮為雙髻。見圖版七。瑤光寺尼奪作壻。作壻,逸史本作女壻。
瑤光寺北有承明門,城之西北門也。有金墉城,有字上疑有脫文。即魏氏所築。水經注穀水條云:「魏明帝於洛陽城西北角築之,謂之金墉城。」又文選卷二十五陸機為顧彥先贈婦詩「西城善雅儛」,注引陸氏洛陽記曰:「金墉城在宮之西北角,魏故宮人皆在其中。」
晉永康中惠帝幽於金墉城。惠帝為趙王倫所廢,居于此。晉書惠帝紀作永寧元年正月(公元三〇一),此作永康則為永寧前一年矣,與晉書不合。東有洛陽小城,永嘉中所築。水經注云:「因阿舊城,憑結金墉,故向城也。永嘉之亂,結以為壘,號洛陽壘。」○以上二十二字原無。案大典與逸史、津逮諸本有之,此當係注文。
城東北角有魏文帝百尺樓,水經注亦云:「魏文帝起層樓于東北隅。」趙一清云:「城為明帝築,則樓不應云文帝起也。」案元河南志卷二引洛陽記曰:「洛陽城內西北隅有百尺樓,文帝造。」年雖久遠,雖,逸史本作歲。大典作年歲既久。形製如初。製,大典作制,逸史本同。高祖在城內作光極殿,因名金墉城門為光極門。水經注云:「皇居創徙,宮極未就,止蹕于此。構宵榭于故臺,所謂臺以停停也。南曰乾光門,夾建兩觀。觀下列朱桁于塹,以為御路。東曰含春門,北有䢰門。」又作重樓飛閣,遍城上下,從地望之,有如雲也。水經注云:「城上西面列觀五十步一睥睨,西北連廡函蔭,墉比廣榭。炎夏之日,高祖常以避暑。」案此即溫子昇詩所謂「茲城實佳麗,飛甍自相並,膠葛擁行風,岧嶤閟流景」也。
○景樂寺,太傅清河文獻王懌所立也。
懌是孝文皇帝之子,宣武皇帝之弟。懌字宣仁,博涉經史,有文才,且寬仁容裕,喜怒不形於色。延昌四年肅宗即位,為太傅,詔裁門下事。正光元年七月為元乂劉騰所害。見北史卷十九本傳及魏書肅宗紀。
〔在〕閶闔南,在字各本並脫,今依文意補。○閶闔,宮門也。御道東。東字各本並脫,今依鉤沈本增。案下云「寺西有司徒府,東有大將軍高肇宅,北連義井里」。案司徒府者在太尉府之東。水經注穀水條云:「渠水南出逕太尉司徒兩坊間,謂之銅駝街。」是其證。義井里,元河南志卷三云:「在永康里之東。」是此寺在御道之東無疑也。故下文曰「西望永寧寺正相當」。西望永寧寺正相當。二寺蓋遙遙相對,故云。
寺西有司徒府,司徒乃古官,自漢與太尉、司空並為三公。東有大將軍高肇宅。肇字首文,高祖文昭皇太后之兄。自云本渤海蓨人,先世避亂入高麗。景明初,世宗徵肇錄尚書事,旋遷尚書左僕射。每事任己,抑黜勳臣,由是怨聲盈路。延昌三年以肇為大將軍,征蜀四年,罷軍,為高陽王雍所害。見魏書卷八十三下本傳。北連義井里。〔義〕井里北門外有叢樹數株,叢,原作桑,永樂大典卷一三八二二及元河南志並作叢。逸史本同。○數株,照曠、真意二本作數十株。枝條繁茂。下有甘井一所,石槽鐵罐,供給行人,飲水庇廕,廕字原作陰,此從大典。逸史本作蔭,字通。多有憩者。義井里蓋以此得名。
有佛殿一所,像輦在焉。雕刻巧妙,冠絕一時。堂廡周環,曲房連接,輕條拂戶,花蘂被庭。至於六齋,六齋,原作大齋,今從大典及逸史本改。牟子理惑論云:「持五戒者,一月六齋,專心壹意,悔過自新。」案釋氏修行者以每月之八日、十四日、十五日、二十三日、二十九日、三十日為六齋日。見優陂夷墮舍迦經。常設女樂,歌聲繞梁,舞袖徐轉,絲管寥亮,寥亮,聲清也。字亦作憀亮。文選琴賦云:「新聲憀亮。」諧妙入神。以是尼寺,丈夫不得入。得往觀者,以為至天堂。及文獻王薨,寺禁稍寬,百姓出入,無復限礙。
後汝南王悅復修之。
悅是文獻之弟。悅亦孝文之子。尒朱榮之亂,奔梁。梁武厚遇之,立為魏王。後復歸北,為出帝所殺。北史卷十九有傳。
召諸音樂,逞伎寺內。奇禽怪獸,舞抃殿庭。庭,逸史本作亭,非。○抃,說文作拚,拊手也。皮變切。飛空幻惑,飛空即騰空也。世所未覩。異端奇術,總萃其中。異端奇術,或來自西南,或來自西域。剝驢投井,投,逸史本作拔,漢魏本作扳。○案此與植棗種瓜皆指幻術而言。剝驢,即肢解驢馬。見後漢書西南夷傳。植棗種瓜,須臾之間,皆得食之。原作皆得食。逸史本作皆得賜食。大典引與如隱本同。並無食下之字。今從津逮、真意二本補。○案法苑珠林卷六十一引孔煒七引曰:「弄幻之士,因時而作。植瓜種菜,立起尋尺。投芳送臭,賣黃售白。麾天興雲霧,畫地成河海。」又卷七十六云:「三國時吳有徐光者,不知何許人也,常行幻化之術。於市鄽內從人乞瓜,其主弗與。便從索子,掘地而種。顧眄之間苽生,俄而蔓延生華,俄而成實,百姓咸矚目焉。子成,取而食之,因以賜觀者。」士女觀者,目亂精迷。精,原作睛,此從大典及逸史本。精者眸子也。自建義已後,京師頻有大兵,此戲遂隱也。
○昭儀尼寺,閹官等所立也。在東陽門內一里御道南。
東陽門內道北〔有〕太倉導官二署。有字各本脫,今依文義增。又太下原衍北字,大典卷一三八二二引同,今刪。元河南志云:「導官署在太倉署西。」東南治粟里,倉司官屬住其內。
太后臨朝,閽寺專寵,宦者之家,積金滿堂。是以蕭忻云:「高軒斗升者,斗升,鉤沈作升斗。案斗者,謂車帳也。帳如覆斗,則曰斗帳。升亦帷裳也。晉書張方傳謂:「方以所乘陽燧車青蓋素升三百人為小鹵簿迎帝。」是也。盡是閹官之嫠婦;原無盡是二字,大典及逸史本同。此從津逮本。嫠原作釐,誤。嫠婦者寡婦。閹官亦役使嬪御,見魏書劉騰傳。胡馬鳴珂者,珂原作呵,誤。珂,馬上玉飾也。莫非黃門之養息也。」莫非,原作莫不,此從逸史本。黃門即閹官。養息者,養子也。
忻,陽平人也,陽平,魏書地形志云:陽平郡治舘陶。愛尚文籍,少有名譽,見閽寺寵盛,閽,大典及真意本同。逸史本作閹。遂發此言,因即知名,為治書侍御史。
寺有一佛二菩薩,菩薩為菩提薩埵(bodhisattva)之略稱,菩提言覺,薩埵言眾生,即以智上求菩提果,用悲下救眾生也。見翻義名義集第五篇三乘通號章。案北魏所刻之石像,見於龍門者,多為三尊式。中為本尊,左右為脇侍。塑工精絕,京師所無也。四月七日常出詣景明,景明寺在宣陽門外一里御道東,見卷三。四月七日出至景明者,翌日為佛降生日,諸寺像輦均出行於廣衢,所謂行像是也。詳見景明寺條。景明三像恆出迎之。伎樂之盛,與劉騰相比。即前之長秋寺也。堂前有酒樹麵木。梁書卷五十四頓遜國有酒樹,如安石榴。取花汁貯盃中,數日成酒。齊民要術卷十引劉欣期交州記曰:「椰子有漿,截花以竹筒承其汁,作酒飲之,亦醉也。」○後漢書西南夷傳,牂柯句町縣有桄桹木,可以為麫,百姓資之。齊民要術曰:「都句樹似栟櫚,木中出屑,如麪可啖。」要術又引吳錄地理志曰:「交阯有欀木,其皮中有如白米屑者,乾擣之,以水淋之,似麪,可作餅。」昭儀寺有池,京師學徒謂之翟泉也。謂之,大典作謂為。
衒之按杜預注春秋云翟泉在晉太倉西南,見春秋僖公二十九年杜注。杜云:「翟泉,今洛陽城內太倉西南池水也。」按晉太倉在建春門內,水經注卷十六云:「翟泉在廣莫門道東,建春門路北。」于洛陽為東北。今太倉在東陽門內,此地今在太倉西南,謂今太倉。明非翟泉也。水經注亦有辨。後隱士趙逸云:趙逸見卷四。此地是晉侍中石崇家池,崇,石苞子,渤海南皮人,晉書卷三十三有傳。武帝時為散騎常侍、侍中,惠帝時為趙王倫孫秀所殺。池南有綠珠樓。晉書崇傳云:「崇有伎曰綠珠,美而豔,善吹笛。」於是學徒始寤,經過者,想見綠珠之容也。
池西南有願會寺,中書侍郎王翊捨宅所立也。侍郎,今本均作舍人。太平廣記卷四百七、御覽卷九百七十三、元河南志卷三及永樂大典卷一三八二二引並作侍郎,今據改。案魏書卷六十三翊傳云:「翊字士游,琅邪臨沂人,肅次兄琛子也。風神秀立,好學有文才。歷司空主簿,中書侍郎,濟州刺史,國子監祭酒。永安元年冬卒。」是作侍郎與史合。○又立上所字,逸史本與太平廣記及御覽、大典等並無。佛堂前生桑樹一株,生,御覽及大典引同,逸史、真意二本作有。直上五尺,枝條橫遶,柯葉傍布,形如羽蓋。復高五尺,復,逸史本作覆,非。又然。廣記引同。大典作然又,誤。凡為五重,每重葉椹各異。重上廣記、御覽引有一字。又葉下逸史、真意二本有生字。京師道俗謂之神桑。觀者成市,布施者甚眾。布字據御覽引補。廣記引此二句作觀者甚眾。帝聞而惡之,帝蓋為出帝。以為惑眾。命給事黃門侍郎元紀伐殺之。給事下各本有中字,廣記御覽引並無。又伐下殺字,廣記、御覽引同。津逮及學津二本無。○元紀任城王元澄子,字子綱,永熙中為給事黃門侍郎,隨出帝沒於關中。見魏書卷十九中任城王澄傳。其日雲霧晦冥,下斧之處,血流至地,血流,廣記、御覽引作流血。見者莫不悲泣。
寺南有宜壽里。內有苞信縣令段暉宅。苞信,魏屬新蔡郡。見魏書地形志。故城在今河南息縣東北七十里。
地下常聞有鐘聲,有字各本無,此依御覽卷六五八引增。時見五色光明,照於堂宇。暉甚異之。遂掘光所,得金像一軀,遂掘光所,御覽引同。廣記卷九十九引作遂掘地。可高三尺,并有二菩薩。并字各本無,此依廣記、御覽增。趺坐上銘云:趺下坐字原無,此從逸史、學津、真意諸本增。○趺,足上也。趺坐,即佛跏趺下之石坐也。跏趺見景林寺下。晉泰始二年五月十五日侍中中書監荀勗造。泰始原作太始,逸史本同,津逮、真意二本則誤作大始。此從廣記、御覽引改。泰始者,晉武帝年號也。(二年為公元二六六)中書監,原作中書令。惟津逮、學津二本作中書監,與廣記、御覽、元河南志合。大典卷一三八二二引中書下無監字,非。案晉書卷三十九勗傳稱:勗字公曾,潁川潁陰人。漢司空爽之曾孫。嘗仕魏。晉武帝受禪,拜中書監,加侍中,領著作。據是則當作中書監也。暉遂捨宅為光明寺。時人咸云此是荀勗故宅。是字各本無,此依廣記、御覽引增。又故字原作舊,此據廣記引改。御覽則作時人咸云此地是荀勗宅,此下復有地字。其後盜者欲竊此像,像與菩薩合聲喝賊,與上逸史、真意二本不重像字,廣記、御覽、大典引與如隱本同。盜者驚怖,應即殞倒。廣記引作即時殞倒。眾僧聞像叫聲,遂來捉得賊。廣記作遂擒之。
○胡統寺,胡統者,周一良先生云胡沙門統也。惟胡沙門亦有僧統,史乘闕載。太后從姑所立也。北史后妃傳稱后姑為尼,頗能講道,世宗初入講禁中。
入道為尼,遂居此寺。
在永寧南一里許。寶塔五重,金剎高聳。洞房周匝,對戶交疏。大典卷一三八二二引疏作牎,逸史本作窻同。朱柱素壁,甚為佳麗。其寺諸尼,帝城名德,善於開導,工談義理。常入宮與太后說法,其資養緇流,從無比也。從,原作徒,非。逸史、真意二本並作從,今據改。比,逸史本作此。
○修梵寺,梵者靜也,修梵猶言修靜。在青陽門內御道北。青,原作清,非。逸史本同。津逮本不誤。嵩明寺,嵩者,高也。復在修梵寺西。並雕墻峻宇,雕,大典卷一三八二二引作高,逸史本作墁。比屋連甍,甍,屋脊也。亦是名寺也。修梵寺有金剛,金剛,即金剛力士也。梵言 vajrapāni,手執金剛杵,守於伽藍之門者。鳩鴿不入,鳥雀不棲。菩提達摩云得其真相也。摩原誤作磨。
寺北有永和里,漢太師董卓之宅也。
里南北皆有池,卓之所造。今猶有水,冬夏不竭。
里中〔有〕太傅錄尚書〔事〕長孫稚、有字事字原無,今補。○長孫稚,亦見永寧寺。稚從高祖南討,授七兵尚書。出帝初轉太傅錄尚書事。北史卷二十二,作長孫幼,因稚與唐高宗諱治同音,故改稚為幼也。尚書右僕射郭祚、祚字季祐,太原晉陽人。高祖初,舉秀才,拜中書博士。遷尚書左丞,兼給事黃門侍郎。世宗時為侍中,遷尚書右僕射。魏書卷六十四有傳。吏部尚書邢巒、巒,原作鸞。魏書卷六十五作巒,云字洪賓,河間鄚人也。案金石錄目錄二有後魏車騎大將軍邢巒碑,廷昌三年十月立。其跋尾十一稱「碑云:巒字山賓,而史作洪賓」。然則以作巒為是。今據改。魏書本傳云:「巒於世宗時為尚書,屢有戰功,終殿中尚書。延昌三年暴疾卒。」史不言為吏部尚書。金石錄跋尾謂碑稱徵為都官尚書,而史作度支;後改為七兵尚書,而史不載云。廷尉卿元洪超、元洪超,遼西公意烈之玄孫,為北軍將軍光祿大夫。北史卷十五附遼西公傳。然史不言為廷尉卿。案北史長孫稚傳稱:稚出帝初轉太傅錄尚書事,以定策功,更封開國子。稚表請回授其姨兄廷尉卿元洪超次子惲。是洪超乃稚之姨兄,嘗為廷尉卿矣。衛尉卿許伯桃、許柏桃魏書、北史無傳,惟廣弘明集卷一述孝明帝正光元年召釋道二宗門人論議,有衛尉許伯桃。涼州刺史尉成興等六宅。涼州原作梁州,大典同。逸史本作涼州,與廣記、河南志合。案魏書卷二十六尉古真傳云:「古真,代人也。族玄孫聿字成興,性耿介,肅宗時為武衛將軍。是時領軍元乂秉權,百寮莫不致敬,而聿獨長揖不拜。出為平西將軍,東涼州刺史。卒於州。」是當作涼州也。惟史稱東涼州,而魏書地形志無東涼州,疑東字為衍文。
皆高門華屋,齋館敞麗。楸槐蔭途,桐楊夾植。當世名為貴里。掘此地者,輒得金玉寶玩之物。時邢巒家常掘得丹砂,及錢數十萬,時、得二字,各本無,依廣記引補。河南志亦有得字。常,河南志作嘗。銘云董太師之物。後卓夜中隨巒索此物,巒不與之。經年巒遂卒矣。廣記引作經年而巒卒。
○景林寺,在開陽門內御道東。講殿疊起,房廡連屬。丹楹炫日,繡桷迎風,楹,各本作檻,誤。案國語魯語云:「嚴公丹桓宮之楹,而刻其桷。」實為勝地。寺西有園,多饒奇果。春鳥秋蟬,鳴聲相續。中有禪房一所,禪,梵曰禪那(dhyana)。智度論云:秦言思惟修。案即靜慮之意。僧史略云:「禪者,即是定慧之通稱。明心達理之趣也。」此云禪房者,即習禪之所。內置祗洹精舍,祗,佛典中作祇。祇洹精舍,梵言 Jetavanavihar,出賢愚經卷十。昔舍衛國王波斯匿有大臣名曰須達,居家巨富,財寶無限,好布施,賑濟貧乏及諸孤老,時人稱之曰給孤獨長者。須達以國王太子祇陀之園為佛立精舍,因名太子祇陀樹給孤獨園。祇洹即祇陀,皆一語之異譯。精舍即塔廟,息心精練者所棲,故曰精舍。形製雖小,巧構難比。原無比字,大典卷一三八二二引同。巧構又作巧稱。此從逸史本。案此蓋依天竺精舍式樣所作,故置諸禪房之內。加以禪閣虛靜,隱室凝邃,嘉樹夾牖,芳杜匝階,杜者,杜若也。雖云朝市,想同巖谷。淨行之僧,淨,各本作靜,誤。淨行者修清淨行也。本書卷五凝玄寺下云「實是淨行息心之所也」,足證字當作淨。繩坐其內,繩,直也。飱風服道,飱即餐字,逸史本作餐。結跏數息。結跏,即結跏趺坐,以兩足趺加於兩髀而安坐也。跏趺,慧琳一切經音義卷八稱皆俗字也。正體作加跗。跗者,足上也。○數息,即靜坐默數氣息之出入,乃僧人修靜攝心之法。
有石銘一所,國子博士盧白頭為其文。
白頭,一字景裕,范陽人也。北史卷三十本傳云:景裕字仲孺,小字白頭,范陽涿人也。性愛恬靜,丘園放敖。敖,逸史、真意二本作傲,字通。學極六經,說通百氏。說,逸史、真意二本作疏,非。說與學為對文。普泰初,普泰,節閔帝(元恭)年號。起家為國子博士。雖在朱門,以注述為事,注周易行之於世也。北史本傳云:「前廢帝初,除國子博士。元顥入洛,以為中書郎。普泰初,復除國子博士。進退其間,未曾有得失之色。性清靜,淡於榮利。敝衣麤食,恬然自安。興和中,補齊王開府屬,卒於晉陽。景裕雖不聚徒教授,所注易大行於世。」
建春門內御道南有句盾、典農、籍田、三署。自「建春門內」以下各本另為一條,今從集證本。○句盾,晉書百官志屬大鴻臚所掌;籍田屬大司農所掌。句字作鉤。張衡東京賦云:「奇樹珍果,鉤盾所職。」薛綜云:「鉤盾,今官主小苑。」○籍田者,國廟社稷之田也。籍田南有司農寺。司農寺乃官署,非寺宇之寺。御道北有空地,擬作東宮,晉中朝時太倉處也。太倉西南有翟泉,南上各本無西字,此依太平寰宇記卷三及河南志補。又水經注卷十六亦稱:晉裴秀修輿地圖,作春秋地名,言今太倉西南池水名翟泉。足證當有西字。周迴三里,水經注云:「池南北百一十步,東西七十步。」即春秋所謂王子虎晉狐偃盟於翟泉也。見春秋僖公二十九年。
水猶澄清,洞底明淨。洞,徹也。明淨原作明靜,逸史本同。此從津逮本改。鱗甲潛藏,藏,逸史本作泳。辨其魚鼈。
高祖於泉北置河南尹。
中朝時步廣里也。水經注引陸機洛陽記曰:「步廣里,在洛陽城內宮東。」
泉西有華林園。文選卷二十應貞晉武帝華林園集詩李善注引洛陽圖經曰:「華林園在城內東北隅,魏明帝起名芳林園,齊王芳改為華林園。」高祖以泉在園東,因名為蒼龍海。為,各本無。據元河南志補。史記天官書:「東宮蒼龍七宿。」此泉既在華林園東,故以名之。華林園中有大海,即漢天淵池。
池中猶有〔魏〕文帝九華臺。魏字各本無,今依文意增。案三國志魏志卷二文帝紀云:「黃初七年三月築九華臺。」是文帝上當有魏字。高祖於臺上造清涼殿,世宗在海內作蓬萊山。山上有僊人館。〔臺〕上有釣臺殿。臺上之臺,各本並脫,今增。案水經注云:「穀水枝分,南入華林園,歷景陽山北,其水東注天淵池。池中有魏文帝九華臺。殿基悉是洛中故碑累之。今造釣臺于其上。」是釣臺殿在九華臺上也。並作虹蜺閣,虹蜺閣即閣道,高起有如虹蜺也。乘虛來往。水經注云:「景陽山有都亭堂,上結方湖,湖中起御坐石也。御坐前,建蓬萊山。曲池接筵,飛沼拂席。南面射侯,夾席武峙。背山堂上,則石路崎嶇,巖幛峻險,雲臺風觀,纓巒帶阜。遊觀者升降阿閣,出入虹陛,望之狀鳧沒鸞舉矣。」至於三月禊日,古人以三月上巳日臨水修禊。季秋巳辰,巳辰,逸史本作良辰。津逮、真意二本作九辰。皇帝駕龍舟鷁首,遊於其上。鷁首者,船前畫有鷁鳥。
海西有藏冰室。案海承上文「華林園中有大海」而言。唐晏鉤沈以此承上蒼龍海,蓋未詳考水經注耳。六月出冰,以給百官。海西南有景山殿。案景山殿當作景陽山,由下文可知。水經注云:「穀水枝分歷景陽山北,其水東注天淵池。」是景陽山正在天淵池之西南也。故曰「海西南有景陽山」。考景陽山為魏明帝所起,取太行山之白石英及五色文石以成之。見水經注及元河南志卷二。山東有羲和嶺,羲和,日御也。嶺上有溫風室。山西有姮娥峰,姮娥,月神。峰上有露寒館。並飛閣相通,文選東京賦「飛閣神行」,薛綜曰:「言閣道相通,不在於地,故曰飛。」凌山跨谷。山北有玄武池。玄武,北方水神之名。山南有清暑殿。殿東有臨澗亭,殿西有臨危臺。此上言景陽山之四圍。
景陽山南,山上逸史本有觀字。有百果園。果別作林,別,原作列,各本同。御覽卷九六五引作果別作一林。事類賦卷廿六引列亦作別。今據改。案此言百果,各類分別為林也。林各有堂。御覽引作林各有一堂。事類賦引與今本同。
有僊人棗,長五寸,把之兩頭俱出,核細如鍼,霜降乃熟,食之甚美。俗傳云出崑崙山,一曰西王母棗。齊民要術卷四引陸劌鄴中記曰:「石虎苑中有西王母棗,冬夏有葉,九月生花,十二月乃熟,三子一赤。」又有僊人桃,其色赤,表裏照徹,得霜乃熟。乃原作即,此從御覽及事類賦引改。別本作得嚴霜乃熟。編珠四引述異記文同。亦出崑崙山,一曰王母桃也。酉陽雜俎續集十云:「王母桃,洛陽華林園內有之。十月始熟,形如括蔞。俗語曰:王母甘桃,食之解勞。」柰林南有石碑一所,魏明帝所立也。題云「苗茨之碑」。云,曾慥類說引作曰。○水經注云:「天淵池南置魏文帝茅茨堂,前有茅茨碑,是黃初中所立也。」此稱明帝立有異。又苗茅古通。高祖於碑北作苗茨堂。水經注云:「茅茨堂,為魏文帝所建。」是堂為舊有。案魏書卷十九中任城王澄傳云:「高祖引見王公侍臣於清徽堂,次之凝閑堂。高祖曰:名目要有其義,此蓋取夫子閑居之義,不可縱奢以忘儉,自安以忘危。故此堂後作茅茨堂。」此所稱之茅茨堂,又在凝閒堂之後,與此在柰林南者非一堂也。
永安中,中下原有年字,類說引無,今刪。莊帝馬射於華林園,類說引無馬字。百官皆來讀碑,疑苗字誤。國子博士李同軌曰:魏書卷八十四本傳云:「同軌,趙郡高邑人。體貌魁岸,腰帶十圍,學綜諸經,多所治誦。年二十二,舉秀才射策,除奉朝請,領國子助教,遷國子博士。武定四年夏卒。」「魏明英才,世稱三祖。明帝與武帝、文帝合稱三祖。公幹仲宣,原脫仲字。公字,又在祖字上,誤。今依其他諸本正。為其羽翼。公幹劉楨,仲宣王粲。二人皆為文帝侍從之臣。及明帝之時,則皆物故。同軌所言有誤。但未知本意如何,不得言誤也。」衒之時為奉朝請,奉朝請,不為官,但奉朝會請召也。通典云:「漢律春曰朝,秋曰請。」因即釋曰:「以蒿覆之,故言苗茨。何誤之有?」眾咸稱善,以為得其旨歸。
柰林西有都堂,都堂即都亭,在華林園之西隅。見魏書卷二十一上北海王詳傳。有流觴池。即曲水也。堂東有扶桑海。
凡此諸海,皆有石竇流於地下,西通穀水,東連陽渠,陽渠,自穀水引遶洛陽城南以至城東,皆名陽渠。亦與翟泉相連。詳見水經注及本書洛陽城圖。若旱魃為害,詩雲漢云:「旱魃為虐。」毛傳曰:「魃,旱神也。」說文云:「魃,旱鬼也。」穀水注之不竭;離畢滂潤,滂原作傍,此從津逮本改。詩小雅漸漸之石云:「月離于畢,俾滂沱矣。」是也。離者歷也,畢西方宿也。月歷于畢,則天雨。陽穀泄之不盈。至於鱗甲異品,羽毛殊類,濯波浮浪,如似自然也。

圖版九 北魏彭城王元勰墓誌

圖版一〇 北魏廣平王元懷墓誌
案歷代三寶記卷九云:「洛陽地伽藍記五卷,期城郡太守楊衒之撰。」大唐內典錄卷四亦作「期城郡守」。又續高僧傳卷一菩提流支傳云:「期城郡守楊衒之撰洛陽伽藍記五卷。」法苑珠林卷一百傳記篇雜集部云:「洛陽地伽藍記一部五卷,元魏鄴都期城郡守楊衒之撰。」並與今本署銜不同。考楊衒之魏書北史無傳,廣弘明集卷六云:「陽衒之,北平人,元魏末為秘書監。見寺宇壯麗,損費金碧,王公相競侵漁百姓,乃撰洛陽伽藍記,言不恤眾庶也。」據是可知衒之為北平人。其姓書作陽,又與歷代三寶記等及本書不合。考北朝以文學通顯者皆北平陽氏,如陽尼、陽固並是。至於楊氏,則未之見。魏書卷七十二陽尼傳云:「尼字景文,北平無終人。從孫固,字敬安,有三子,長休之,休之弟詮之,字子衡。」北史卷四十七稱固有五子,長休之,休之弟綝之,次俊之。此皆以之字為名,頗疑衒之姓陽,且與休之同行輩。復考北齊書卷四十二陽休之傳云:「休之,字子烈,魏孝莊帝立,解褐員外散騎侍郎」;而本書卷一云:「永安中莊帝馬射於華林園,衒之時為奉朝請」;以史稱休之卒於隋開皇二年,年七十四推之,莊帝永安元年休之釋褐為員外散騎侍郎,時年二十一,是時衒之方為奉朝請,蓋亦初登仕版,年方弱冠者,則其與休之為同輩,益可信矣。至如劉知幾史通補註篇作羊衒之者,羊為泰山姓氏,望非北平,當為傳寫之誤。衒之之事跡可考者至少,其仕履可知者有四:曰奉朝請,曰撫軍府司馬,曰秘書監,曰期城郡太守。故嚴可均全北齊文楊衒之下云:「魏末為撫軍府司馬,歷秘書監,出為期城太守。」期城郡者,魏孝昌中置,在今河南泌陽縣西北。衒之生卒年不詳。此序有「至武定五年,歲在丁卯,余因行役,重覽洛陽」之語,是卒於武定五年以後。而嚴氏稱「齊天保中卒于官」,則不知所據矣。又廣弘明集復稱衒之既撰此記,「後上書述釋教虛誕,有為徒費,無執戈以衛國,有飢寒於色養,逃役之流,僕隸之類,避苦就樂,非修道者。又佛言有為虛妄,皆是妄想,道人深知佛理,故違虛其罪。啟又廣引財事乞貸,貪積無厭。又云讀佛經者,尊同帝王,寫佛畫師,全無恭敬。請沙門,等同孔老拜俗。班之國史,行多浮險者,乞立嚴敕,知其真偽。然後佛法可遵,師徒無濫;則逃兵之徒,還歸本役,國富兵多,天下幸甚。」此鑒於當時佛教污穢雜亂,禍國殃民,故發崇有黜邪之論。廣弘明集以其多排斥佛法之言,故列於王臣滯惑篇。然讀衒之是書者,不可不知其言行也。惜其全文已佚,不可復覩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