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大師西藏應化之事迹

西藏佛法以何因緣而熾盛耶？緣藏王赤牒主顛曾延聘漢族白傑其人者，廣傳天文輿地、醫卜星相諸學，娶唐肅宗之女曰金城公主者為后。好合既成，后夢麗天果日，化為佳兒，入其腹中。爾時天雨寶珠，大地光明，五色虹彩，炳燿霽空。覺而告王，王喜甚。娠後身輕無病，舉體充悅，孕九閱月有十日。當巳年寅月值宿在鬼，日出之時分，誕生一子。王請白師推察命理，據云甚吉，凡所願欲，皆得滿足。兒頂髮右旋，齒牙整骨所成。爾時西藏、印度、震旦國際聯誼，如橋續路，靡有斷絕，因名之曰赤松得真。年十有三，父王升遐。越二年，遂即王位，娶后妃二。在位七年，征服不庭諸地。年十七即信佛法，因讀其皇祖本紀，內載其先王曰妥妥列真者，乃大勢至化身。即佛教初至西藏之時，顯經曰榜鞏槎加巴，十善十惡因果經也；密經曰馬哈母咱，大契印之秘軌也。皆自天下降，初不之識，惟供養禮拜者，感長壽無病，吉祥如意。至第五代王曰松貞扛波，即娶唐太宗之妹曰文成公主者，乃觀音化身，於藏中諸地，修建廟宇，都百有八所；迎請唐所供釋迦優填王所造像、印度銅佛，并自塑觀音，及他佛像，以為供養；始制文字，翻譯大悲準提各密軌，及顯教諸經云云。王讀已，仰慕祖德，思纘丕緒，亟欲措手，宏揚佛法，擬先建一供佛寶殿，竟為權臣所阻。王反覆思維，乃曰：「朕慕祖宗功德，必借土木之工，以作佛事，藉報祖恩。一、鑄銅管引水入宮；二、於三覓海波日地，造一水晶塔婆；三、掘地為穴，滿貯黃金；四、修築廟宇，供養佛陀。四者必擇一遵辦，否則朕願退休。」大臣白曰：「銅產不豐，鑄管難成；水晶無巨塊，塔婆難營；黃金有限，地穴難填。三事多礙，敢方王命，築廟供佛，庶幾可能。」於是漢族白師，為王卜地繪圖。三明葱蒙葛爾地中，有一平原，曰翁布察爾，占之甚吉，毫無風煞曾載堪輿原理文繁不具。

地既定，乃鳩工庇材，經始工程。無何藏地鬼蜮為祟，阻撓修築，晝所建作，夜復亡失，屢修不成。王命圓光禱神，及請殺火兒地喇嘛入藏誦經，以為祓禳。遂遣大臣三人為使，夾威若助赴殺火兒，斯達然渣赴印度，竹果靄巴赴震旦。夾威若助初至殺火兒時，語言不通，人皆掩口鼻而視之。僑居數年，漸諳其俗，知有政教二王，各事其事，不相為謀。政王太子出家，名跛得薩埵，又名現短得瓦，解行雙超，在殺火兒地稱為第一。返報於王，王再命二臣曰把門假拉屑納及假拉果馬惹阿，將黃金多升為贄，以樺皮寫國書曰：「大教王睿智聰明，富有顯密秘藏，如日經天，無幽弗燭。敝邑僻陋，猶處昏闇，屢思營佛制多，終為魔蜮所持。聞貴庭大阿闍梨曰跛得薩埵，學究五明，慧通三藏，業廣德崇，眾所欽仰，願降慈光，辱臨敝邑，普利羣盲。藉蓄薄德，遣使齎敬，惟鑒照不宣。」二使奉命疾行。假拉果馬先至，國書黃金已達。把門假拉屑納，途次為盜所劫。跛得薩埵得其教王同意，惠然來藏，與藏王談次甚歡，先傳三皈依，并每日誦經。歲次在丑，正月中浣，佈置廟宇。王躬操金鋤，掘彼土壤，深量一肘。跛得薩埵誦經，地土呈白黃紅三色，王親嘗作甘之味，并頂戴戊己之功。跛得曰：「大吉祥！能滿願。」爾時基地有龍神，久宅大樹下，恐伐樹侵己，大邀空神，齊來阻難。工程晝作夜遷，障碍如故。王謂跛得薩埵曰：「朕業障深重，建築之事，恐不果成。」跛得曰：「我為依顯教發菩提心而取證者，調伏魔惡，非我所長。現金剛菩提場，有馬哈班者達曰蓮花生，為密教之大成就者，深諳誅法，善伏魔外，鬼蜮聞其名者咸皆戰慄，是三世之大寶，十方之旭日，諸佛之真身，眾生之慈母也。王當延致，以利民福國。」王曰：「朕極欽慕，但慮莫我肯顧。」跛得曰：「我三人等，宿世有願。仗此因緣，决其必來。」王問其詳，跛得曰：「往昔有四昆仲，為愈母疾，而建塔婆。伯曰：『願此功德，來世為王，宏法利生。』仲曰：『將來學無上密成佛，以化佛威德，調伏魔怨。』叔曰：『將來出家守戒，發菩提心，宏佛經教。』季曰：『爾等願滿，我為宰相，於中聯結，和衷共濟。』彼伯者豈異人乎，王身是也；仲者，蓮花生大師是也；叔與季者，我及今宰相把們宅結爾是也。」爾時斯達然渣歸自印度，復命於王，曰：「印度法師，有若天星，不遑枚舉。惟雅魯拱批山中，有化生者，是為第一。」王聞之喜，乃遣使臣四人，曰把門宅結爾，曰朵絜短覺蒙，曰斜迦札巴，曰巴結爾僧格，同往中印度菩提場。共將黃金三升，以其二分贈尼馬僧格及諸班者達，餘一分贈大師。聘書鏤之金版，略謂：「發心修廟，屢為魔持，晝築夜毀，莫底於成。佛力無邊，師威叵測，願求加持，去障伏魔。特遣使臣，恭詣法轅，希速蓮輦，來蘇霓望。」大師閱竟，慨然允諾，於午年九月望就道，晦日抵尼泊爾。大師語使臣曰：「西藏魔魅熾盛，鴟張跋扈，我徐來調之。爾等父母生身，難堪荼毒，宜身佩佛咒。先皈報王，我當嗣至。」

大師住尼泊爾凡五閱月，并傳法於王及臣民等。未年三月朔，大師將起程時，尼泊爾一切樹木花草，皆低折北向西藏。大臣等夢日月并出，印度經典盡往西藏，西藏廟宇大興。空中佛母及護法，皆挽留大師，不捨此土。大師曰：「此時佛法，如屆盛夏，草木叢茂。我於此土緣盡，度生時至，我决行矣。」至忙約兒藏邊地，皆屬荒凉。大師曰：「佛法盛時，後藏亦隸屬西藏版圖云，藏地有小海，曰尼馬可。」藏王聞大師入境，預遣七人來迎。遇諸途，王餽黃金，及問訊書，並呈大師，大師旋即騰空而去。復至忙約兒所屬拱湯地，住三閱月乃行。又遇其來迎者，大師故問：「為誰？將何往？」來者曰：「王餽大師黃金，及以書牘。」太師曰：「此乃王餽我耶？」取金望空散之，見者皆吝惜不禁。大師命各襝衣祴作盛物狀，旋拾土洒投之。其各衣祴皆盛滿金銀寶珠，光耀奪目，皆大歡喜。復次，忙約兒屬地曰多納喀爾，有黑教大惡護法曰咱烏納扎們，以兩石山夾迫大師，不死，乃求皈依，大師命名曰朵絜有威馬。次至懶湯喀那地，有一神仙曰扛噶爾朗面，以雷擊大師。師以手捲其雷，而棄之海，海水嘯沸，其仙肉去骨現，復以金剛杵擊瞎其右目。仙求大師曰：「師是釋迦之再來者，願求饒恕，容我歸依。」因命其名曰瑕滅朵絜約總馬。

大師次至惡約擇磨地，有十二惡神，各發十二雷，來擊大師不中；復以兩山來夾，又不中。十二神主僕各十二，皆皈依大師，而為護法。

大師次至惡約格擇倉總地，有朵絜雷巴神，有鑒於前，先自皈依，不與大師為難。

次至湘波地，其神化為最大白牛，鼻孔呼氣，即降雪颳風。大師誦札、吽、榜、大，其身被縛，皈敬聽命焉。

西藏之最大主地神曰湯拉，在後藏湯拉地化一最大蟒蛇，頭在竹姑，尾伸磋却也湯，以恐怖大師。師以槓擊之，曰：「爾為龍王時，名曰累列妥噶爾；為乾闥婆王時，名曰是壞阿巴。我識爾名。」蟒即慚走雪山，山雪立融見石，再化現一小兒，頭生綠髮，衣白緞衣，皈依大師，法名曰朵絜取拉蒲札兒。

大師次至徧約兒地，有神曰頂丁登若滅，能使北極冷風，一齊颳來，打擊大師。在途諸人，被壓幾殆。大師且有微感，以火燒之。雪山為之熔化，乃皈敬大師，而為弟子，

次至朗結徐董朗左蒙峒中，念誦密宗經典七日。最大魔魅，皆率兵至。大師不為動，遂皆皈依。

次至西康地，曰那瓦拉節，有降神附體者皈之。

次至孫格札地，有神道曰麻昌，類似阿修羅者，名曰雅邦結姐，化一老者，戴猴皮冠，身在西康首困巴塘，刀槍弓矢，如雨墜下，以擊大師。師變身為忿怒金剛降之，乃稽首，率其眷屬，盡皈依焉。現西康有喇嘛云其第四代祖師曾述大師此相，在某崆峒中啟峒，果見一忿怒相，類似泥塑云。

抵藏後凡所至處，一切魔類盡皆皈依，茲不具述，

大師至奪儱但布查兒，藏王遣使候駕，不曾躬迎該處距藏都約一日程。大師駐此，約王來會。王以大師未將眷屬，微生輕慢，復自衒九五之尊，不願枉駕以迎。大師次住喀拉布札兒，又住石鋪江布峒中，二地鬼神無不皈依。大師至奪儱水與雅魯藏布江會流地，王遣其大臣曰納卜桑若巴爾，率騎兵五百人，齊集奪儱，以迎大師。宴時，因去江遠，方慮乏水，大師以手指山壁，泉流湧出，大臣亟呼持融巴來盛水融巴藏盛餚饌器。因名此地曰融巴納却，泉流成河，下注雅魯江，

王迎大師於雅魯藏布江濱，百姓皆衣白衣，有二后妃伴王，并綵女伎樂，齊來參駕。大師自維：「我乃化生，彼實胎出。雖是文殊化現，解脫未竟。况彼主我賓，宜先致敬。我先禮者，何以法後世？」王自忖曰：「我貴為天子，不便先禮。若如跛得而禮我者，我當答謝。」王、師既晤，相持不禮而立。大師曰：「我為三世如來化身，一切經教，堪能傳授。我曾作大國主，統馭兆民，度生為重，分身無量，智慧神通，種種功德，我為第一，不堪禮王。王實蠻酋，事理不明，但戀肉食，而恣殺牲，嫌妃平庸，慾心未厭，不禮我者，我慢實大。我乘願而來，非慕虛榮。」王以手揖大師曰：「師來甚善！」師還揖之，火出燒王衣。於是羣臣五體投地，禮敬大師，絡繹坌集。

歲次在寅，六月八日，日干在辰，曜值在日，吉時動工，依曼達納作法，布置壇城。晝夜興建，日用人力，夜藉鬼工。四天王為領眾，率諸鬼神，助其營造，速率數倍於人。藏地原乏森林，大師誦經後，所用材木皆由龍王神力輸送。廟工未竣，帑藏已空。王問大師：「如何斡濟？」大師曰：「不難。王本有龍王之友，亦已代王納交於前矣。」大師遂召麻作海龍王至，向索所需。次日海現白蟒，水勢澎湃，金塊金砂，汎溢海濱，舉國人民，取用不盡，國帑大充。因此顯密塔廟完成，備極壯麗。中央宮殿，兩楹相去，千有二百尺。四圍城垣，建築塔婆，千有八百所。中宮外圍以十六小宮，四方四大門、四護法、四石壁，壁上俱嵌銅鑄犬形。起寅訖午，亘五年而告竣，廟堂供佛。魔魅等猶負固不服，大師請金剛手菩薩調伏之。

大師與跛得薩埵及王决定護法，大師曰：「巴達火兒地，有護法曰得噶兒，將來魔軍，破壞密乘，助桀為虐。彼實渠魁，不早圖之，噬臍何及。今當先請其為特殊護法，別建三寺，以為供養。」王從之。

嵗次在午，季秋之月，諸像塑成，王先禮請跛得薩埵開光。越明年秋，九月望，月有蝕之，大師修金剛法七日，為王灌頂。王復禮請大師開光，初撒米時，一切塑像皆外出，繞殿三匝而復入。其初出時，王疑之，慮身大戶狹之難出入也。馬王佛開光，屋頂射出火燄，王疑以為火作也。彌勒佛開光時，有諸天供養。文殊菩薩開光時，天雨花三次。大日如來開光時，空現五色虹光。其餘諸廟開光時，空中現三朵花。蒼茫林地廟宇開光時，有佛說顯密二教義。密宗廟宇開光時，諸佛及護法，來去不絕。觕康林開光時，有佛化現，宣說妙法。山顛林開光時，天空日月並現。阿雅馬林馬王佛開光時，有大馬嘶鳴三次，藏地普聞；有處未得聞者，因名其地曰枉巴林，聾者義也。譯經處開光時，音樂不鼓自鳴。說發菩提心戒處開光時，空中現馬卡卑馬佛。迦札林開光時，一切佛供，盡變香味。別噶兒林開光時，別噶林護法蒞臨現身，供養飲食，幡幢傘蓋，四處並現。十方護法開光時，一切塑像出而遨遊，然後還歸本位。四石壁鑄犬開光時，聞犬吠聲，犬自動搖。城垣三匝開光時，天雨藏青菓。五石塔開光時，天現五色虹光，見天人歡喜歌舞，伎樂走馬。拉薩古代房屋開光時，奇異極多，文繁不具。大師謂今日西藏，與印度菩提場，差堪媲美。

凡大師修行之處，其草木籐蘿，花葉果實，皆以三密加持，他日食之者，皆能成佛云。五年以來塔廟告成，大師與跛得薩埵擬同回印度。王請二師坐寶座上，供養金銀寶珠，再拜稽首言曰：「朕年十三，先王即世，孤苦寡護。十五即位，為靖亂故，多造殺業。在位七載，略解修持，從事塔廟，又屢為魔障。如天之福，得感二師辱臨，殊勝護念，膚功告成。廟貌巍峩，有若天宮，此非朕德，實賴師恩。今遽言旋歸，竊未敢許。良以制多甫就，佛寶肇基，而顯密典籍未備，法寶闕如。願求大師，常川駐錫，廣譯經軌，高建法幢，惠錫光明，用燭幽闇。」大師與跛得薩埵相謂曰：「藏人多信黑教，經典法教輙不易傳。王信仰平常，未臻殷重。吾等行後，王必不悅。」乃共告王：「宜先舉辦國學，令藏人習梵文與顯教。」

王大喜，詔全國曰：「自今日始，政教統一，我為元首。若有居心叵測，謀為不軌者，當處極刑。」顯密二教，聽民自由信仰。青年子弟，均須從師習字、讀書、聽經。生兒須延喇嘛誦經，所以消往業，綿世福也。有疾，服藥誦經，所以息災患，求加持也。死後，超度誦經，所以懺罪業，助解脫也。財不足者，公家貸其母金；力厚者，償其原額；窮者，得償其半。詐欺騙取，按罪處罰。國難外侮，羣力共禦。其子多者，長者持家，幼者入學。男女嫁娶，須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得私自營苟。無故不得殺牲，偷盜、妄語一併有禁。不得浪費財用，應事接物，一切以和平為主，此在家者之準繩也。

出家者當遵師教，奉佛三種戒律，即三昧耶戒、菩提心戒、苾蒭戒是。宜受隨相稱，解行相應。渴飲酥油茶及鮮菓，衣紫色袈裟。學密者，必秉師承。渴得飲酒。食一切物，聽其意樂。衣着白黑紅三色。居山峒中，或自築房舍，常自修持。習顯教者，悉依釋迦教奉行；學密者，依師傳儀軌。如法築壇，修持自在。在家者，有精美衣食，皆須供養惸獨及貧苦者，周䘏有加。遇傳法講經者，皆應恭敬禮拜。黑教為外道，業令逐出境外。軍民人等，不准學習，違此令者，立即治罪。徒受師訓，子秉父命，幼聽長言，上下勿僭，違者治罰。殺人者，斷手足，截耳目，水溺，火燒，刀斬，各按輕重處治。鬥毆人致死者，減死刑一等，斷其手足，或抉其眼目。子女不得父母之命，妄自苟合者，治罰；不悛者，割其耳。好妄語者，逐令出境。典物不予贖者，罰。石斗升合，量而定值，不可量者度之，不貳其價。蓄犬飼雞，以司晨守夜。約束身心，如對明鏡，常照勿忘。大小臣工，宜按其分位，各受統轄，而行膱權。開山築路，平治道塗，以利行人；疏河决港，以便舟楫。勿欺陵貧羸，宜優蓄牛馬。裒多益寡，稱物平施。此政王治世之大略也，

藏中青年子弟，習梵文者，先念四皈依，以口舌鈍故，念誦不晰。王心不懌，知經難翻。二師熙怡微笑。王曰：「所以敦請大師者，原為宏揚佛法。今誦讀四句，且欠清白。奈何！」大師曰：「王請釋慮，當別圖之。釋迦佛大弟子，曰滾高者，已轉身七世。其第七世身，現在後藏擇磨念磨正喀爾地。其屋舍有九，父曰巴果爾恆多，母曰逞噶沙轉機。子曰格迦湯達，年已八嵗矣。欲其出家，其父母當能捨之。命之翻譯，是為第一。復次，地曰彭約噶瓦薩，父曰噶瓦羅顛，母曰朵絜假蒙，釋迦弟子準達，在此現身為其子，曰嘠瓦把則蒲。復次，地曰想打兒馬扛，父曰累葉匠烱容，母曰正展則媽，釋迦優婆塞弟子勒展白列，在此現身為其子，曰覺落落延甲蒙稱。二子父母俱能捨者。」此大師以宿命智照見者也。王聞之，欣然往訪，將從臣七人，騎兵二十有五人，躬至念莫正喀爾地。其地人民聞王巡幸，不解禮敬，祇慄危懼，匿室中不敢出。日旁午，有小兒嬉戱束帶而歌，王問之曰：「巴果兒恆多在家否？」兒答曰：「出外尋多話去也。」復問：「逞噶沙轉機，爾知之否？」兒曰：「知之，現尋眼去矣。」復問曰：「爾為誰子？」曰：「父之子。」「爾父母為誰？」曰：「是爾知者。」「爾家何所在？」曰：「在是。」王教之禮拜，兒即拜。王喜其伶俐能言，問曰：「爾願偕我去否？」曰：「願騎馬去。」途遇其父沽酒回，母將油至。王悉其故，甚異之，隨至家，以來意告其父母。其父母驚泣不許，蓋慮印度之苦毒也，王曰：「俟其長成再往印度，非今即去也。爾二人後事勿慮，身資所住，朕皆賜給；速携爾子，移家格隆。」王返都，其父母率子隨至，王優賜金銀。

格迦湯達在二師前出家，名曰貝落渣那，素食七年，教以印度文字，所聞輒能憶持。其他轉世二子，亦如說尋來，與之同學。於是二師坐金銀寶座上，三侍者圍繞，王坐其下，以金曼達為供養而禮拜焉。乃依經軌，翻梵成藏。起於丑年季冬，訖於寅年孟春，約十有三載。大師授外密部竟，覺落落延甲蒙稱所譯也；次授馬哈約噶三部，貝落渣那所譯也；次《不空滅罪金剛經》、《懺悔經》、《般若經》、《湼槃經》、〈普賢行願品〉，亦貝落渣那所譯；次《白傘蓋經金剛手菩薩經》、《長壽佛經》、《金光明經》、《文殊一字經》阿字、《內密懺悔經》、《密密懺悔經》，所翻甚夥，此略舉其概。懺悔經二種，王常持誦。王壽止四十六嵗，大師加持為延十三年。大師授密部竟，跛得薩埵傳顯部。凡釋迦佛所說經，已翻者，都為數千部，尚存三百餘部未翻。王謀竟其全功，擇藏中青年子弟未娶者，赴印度留學。其父母皆存姑息，慮候熱多險，而不果往。

二師共教成百有八人。貝落渣那等七人，同出家守戒，王尊之為師其中受比丘戒者五，供其金銀，令往印度留學翻經。第一次七人中，惟貝落渣那與列左普二人先至菩提場，從馬哈班者達學法翻經者；次第承事，凡二十有五師。貝落渣那從寫兒孫哈學無上密宗，甫畢，思歸。師曰：「宜稍待，且修成蹋輪神足而後歸去，可免沿途危險。」貝落遵命。比歸，至西藏與尼泊爾邊界，果降大雪，貝落以法制止，而出險回藏。王師事之，宰相卿士等多黑教徒，羣嫉而疑之，謂貝落為冒名，宜處以死罪。方貝落赴印度未歸之先，印度諸師夢見貝落携馬哈約噶諸大經而歸，并拔去大樹，大眾追之不獲。又與貝落同去之古馬那卒于印度，貝落一人獨先歸，王供其金珠寶馬甚多。王欲學法，貝落曰：「我所學密法，必以身口意供養乃傳。」王如其言，而受灌頂。彼印度諸師，復來函譖貝落所帶經典為偽，此臣工疑嫉之由來也。王對臣等漫應之，謂貝落已死，實則用銅鍋函蓋二合，置貝落其中，沿邊密扣以釘，舁至遠五十里外而脫之。王復命造小室於屋頂，密請貝落獨處其上，令人民供膏油以繼晷，晝翻顯經，夜譯密軌。王日暮必往，后疑王有外御，王以實告后。宰相中權大者，為黑教徒，曰：「打納若貢聞之，欲死貝落。」王曰：「放逐可矣，致死不可。汝不聽者，當治罪。」王乃縱貝落往今雲南阿敦子地，普傳密法，

第二次赴印度留學者，為蘭格銀波等五人，受學於印度吽噶納大師，所有忿怒金剛軌，及一切歡喜諸軌，通學竟。五人中有巴爾結沈格，獨思亟歸，師禁之弗聽，行至半途，果遇害。王病幾殆，大師言：「蘭格銀波若至，王病可愈。」王乃請蘭格銀波歸國，王敬禮學法如先，印度仍來函相譖，朝臣反對仍如前，乃逐之喀却洞中。蘭格銀波成佛，飛空而去。

巴爾結僧格卒於途，宰相等疑為被印度人所害，多所疑謗。餘三人歸國，携所翻《普爾巴經》歸。眾見人皮、天靈蓋、骨號、骨鼓、骨珠，諸法器等，羣謂印度為食人肉國家。

王復欲翻經，乃遣噶瓦巴止、覺落落也姜稱、馬壬清，三人赴印度求二大師。遂於菩提場五百班者達中求得其最優者，曰貝馬滅札。印度諸師復來函譖愬，謂來者為外道，及三使延師歸國，稱讚師德於王。王未之信。貝馬滅札禮佛時，對塑像曰：「我為真成佛者。」塑像遂坍。王以像坍可惜，疑師頗類外道。貝馬隨就寢，七日乃起，復對像曰：「爾應隨我興。」像果還復如故，神貌巍藹，勝往所造。三使曰：「貝馬滅札是自心成就之佛，人能成就，即佛真身。」王乃信，方禮敬師。王復遣使者噶瓦把遮赴印度請松幾桑瓦大師來藏，以證歷來所學經軌之真偽。

請印度馬哈班者達而外，并請震旦苾蒭及道士等六人，乃至黑教有學問者俱請其傳法。

時王有疾，黑教殺牛羊及鹿誦經。印度留學諸師曰：「知罪故殺，違背菩提。天無二日，民無二王，一地兩教，勢所難行。」王惡佛教與黑教勢同水火，竟逐蘭格銀波及貝落渣那。於是印度所來班者達等，緘默不語，求傳法亦不應。

時宰相中黑教徒打納若貢，佛教徒得威若扎皆棄世，二者各延師超度。王見黑教之作法功德鮮少，乃於黑教生疑。

王請大師與黑教辯論，黑教不能勝；次跛得薩埵，次貝馬滅札，與之相續辯論亦然，佛說九地菩薩之功用與名稱，且莫能答。王乃罰其徒眾為奴，并令剃髮，給以惡衣惡食，繫其經於犬尾焚之，稍留其有益世間之法云。

黑教既撲滅竟，貝馬滅札乃言於王：「應召貝落渣那歸國，方能啟人民深厚之信仰。」王從之。

至是蓮花生大師、跛得薩埵、貝馬滅札、貝落渣那，王皆隆禮優渥，恭敬供養。所有無上密教中歡喜、忿怒、求財、得權、降魔、醫病、長壽，諸多供養修持儀軌，外內密諸多作法，及顯教諸多經論，乃至在漢族所得陰陽、五行、醫卜、星相諸學，皆按部次，彙製成帙，裝璜美麗。先講解，次傳授，次修習，如說而行。復以傘蓋、音樂、香花、燈彩，捧舁經卷，游行於市，令民眾週知，用資敬信，深種善根。民眾肩摩轂擊，踴躍歡喜。

每白月八日、十日，黑月十一、十五日，常誦經，佛誕亦然，成為通例。修橋築路，學佛者助其資。出家者得權，人皆敬慕。舟車不取其直。貧者學佛，富者周給之，或為工作書寫，而供以衣食。顯經供列大殿，密軌則別供一室，漢族學業亦同發達。翻經時期，經歷十有三載，謂之赤松得真本紀可，謂之大師西藏應化史略亦可，此藏中佛法發展之大略也，

嗣後諸尊佛像，皆專修宮殿供之。凡顯密兩教經軌之來歷，及密乘菩薩之本事，皆縷晰記載，為後世作證明。復以宴樂歌舞，戲曲音樂等，供養諸班者達。

復次，容波加密磅乃大平原也，特營莊嚴宮室。凡西藏所有金銀寶珠，及留學法師所譯經典，盡供藏此處。大師蒞臨，讚美王及各班者達。留學法師諸多功德竟，於是貝馬滅札往五台山，各班者達返印度，漢族來者各還其故土。留學法師分往各處宏法，或入深山用功；惟大師暨跛得薩埵留藏，常伴王宏利不絕。王之公主殤，大師為慰王故，說其宿命，及將來受生因緣，并以後某年戰爭，某年平亂，某年利生宏法，因緣甚長，以文繁從略。

王請命大師：「現在無論，他年法衰時，宜如何施其善巧，以為救濟？懇大師預記，以神力藏之地水火風空諸處，昭示後世；并序其救世者之父母姓氏，及其出家應化因緣，時會到來次第發現，指導來者引為南鍼。」大師允其請，詳記之，文繁從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