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橋妙倫禪師語錄
斷橋和尚語錄卷上
No. 1394-A
余一日偶料揀亂書,得語錄數板,蠧蝕僅存,或三五行,或十百字,老辣痛快,險怪奇絕,實語誑語,句句皆破的,為之悚然,而首尾壞爛,不知為何如人也。求之檗山,得其完本,乃五祖演所作,圓悟、虎丘却向這裏搬販出來,方信波斯別珤,世有底事。忽緇衣及門,持此卷求序,讀數過,電光石火,閃閃爍爍,醍醐毒藥,色色俱有,儼然如見前人風度,方知斷橋之名,信不虗得,合爪贊嘆,為之證明。雖然,識真人少,接響人多,試將此集莫出姓名,使諸方具眼者猜看。師名妙倫,天台人。咸淳初元人日,鬳齋林希逸敘。
斷橋和尚語錄目次
- 林希逸序
- 卷上
- 台州瑞峯祇園禪寺錄
- 台州瑞巖淨土禪寺錄
- 天台國清教忠禪寺錄
- 淨報慈恩光孝禪寺錄
- 卷下
- 法語
- 佛祖讚
- 自讚
- 偈頌
- 小佛事
- 行狀
斷橋和尚語錄卷上
斷橋和尚初住台州瑞峯祇園禪寺語錄
師於淳祐元年三月十一日入院。
指三門,云:大道無門,諸人擬向甚麼處入?遂舉足,云:看脚下。
佛殿:二千年前我不如你,二千年後你不如我。舉香,云:看看,冷處與你著把火。
踞室橫一丈豎十尺,明眼衲僧近傍不得。若有人向這裏轉得身吐得氣,祇園水也未到你喫。
拈帖穿人鼻孔,換人眼睛,都來只是這一句子。如何見得題目分明?
拈法衣。這一片牛皮,天下老和尚總被它包褁了也。新祇園今日回避稍遲,亦遭其害,只得懽喜受之。頂戴披之,豈憚拖泥帶水時?
指法座。盡大地是箇寶華王座,只為諸人不能履踐,而使祇園向這裏起模畫㨾,說東道西,無階梯處立階梯。
陞座,拈香祝聖畢,次拈香云:此香昔年行脚到雲居,向故紙堆中拾得,無端逗到千丈巖頭,撞著箇煨不熟、煑不爛底,被它一嗅,氣息全無,爇向爐中,供養見住徑山興聖萬壽禪寺佛鑑禪師無準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遂趺座問答不錄, 乃云:釋迦已滅,彌勒未生,今日正當新祇園主丈子應世說法,不在長說短說、曲說直說,只據自家赤骨力地拈出一句子,使天上人間未聞者聞、未見者見。乃拈主丈云:直得開山祿禪師出來撫掌呵呵大笑,却道:自我一去三百年,未嘗聞有者箇消息。然雖與麼,爭柰主丈子未點頭在。何故?萬年松在祝融峯。
復舉:保壽開堂,三聖推出一僧,壽便打。聖云:恁麼為人,非但瞎却者僧眼,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去在。壽便歸方丈。
師拈云:二大老,一箇麞頭鼠目,一箇蠆尾狼心,却教者僧將赤肉抵白棒也太無端。然雖如是,不因漁父引,爭得見波濤?
當晚小參。德山小參不答話太平姦賊,趙州小參却答話亂世英雄,二老漢各有彌天之過。新祇園入院事繁,未暇勘證,今夜且與祖翁出隻手,整頓破沙盆,教一切人同得受用。以拂打圓相,云:會麼?南斗西轉,北斗東移。
復舉僧問投子:如何是十身調御?投子下禪床而立。
師頌云:曉花初柝露香新,獨向空山冷襯雲。忽被春風輕觸著,淡紅脫落亂紛紛。
謝知事,上堂。花間蝶舞,柳上鶯啼,瞿曇未曉,達磨猶迷。分付叢林能事漢,臨機一一好提撕。忽然提撕不得,計較不成,祇園老僧却與說三分話。
上堂,舉:阿難問迦葉:世尊付金襴外,別傳何物?迦葉召阿難,難應諾。迦葉云:倒却門前剎竿著。
師頌云:落賴家風彼此知,麤茶淡飯暫相依。弟兄畢竟難同活,不免分頭各自為。
浴佛,上堂。四月八,生悉達,天上人間閙聒聒。老韶陽,要打殺,爭似祗園舀水驀頭潑?阿呵呵!雖是死蛇,會弄也活。
結夏,小參。禪禪斷貫索,左穿右穿;道道生苕菷,橫掃豎掃。伶俐漢直下會得,便乃禁足於鑊湯爐炭,護生於劍樹刀山,天魔窺覰無門,佛祖讚嘆有分。若不然者,九十日內,二六時中,山邊水畔行但行,石上松根坐但坐,只是向後逢人,不要道在祇園過夏。何也?此去黃巖一日程。
復舉梁王問達磨:如何是聖諦第一義?磨云:廓然無聖。王曰:對朕者誰?磨云:不識。
師拈云:老胡自西天來,將箇木槵子平白換人眼睛,若不是梁王,幾遭毒手。雖然,諸人也須照顧。良久,云:著了也。
上堂:天自高,地自厚,一一不是單,三三亦非九。唯愛部瀆山前丘大翁,見人長揖高叉手。還有佛法底道理也無?咄!合取臭口。
中夏,上堂。前半夏已去,新事不添;後半夏未來,舊事不減。而今新也、舊也,拈向一邊,諸人且道是甚麼事?良久,云:夜短睡不足,日長飢有餘。
解夏,小參。鋤畬一片,下種一籮,大仰狼藉不少;日中一餐,夜後一寢,大溈敗闕尤多。祇園今夏雖則清寥寥、白的的,厨乏聚蠅之糝、囊無繫蟻之絲,要且不打這鼓笛,誰更管你有結有解、無解無結?七箇八箇,指馬作驢;三人四人,證龜成鱉。別別打刀,須是邠州鐵卓主丈一下。
復舉:洞山示眾云:秋初夏末,兄弟東去西去,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只如萬里無寸草處作麼生去?後有僧舉似石霜,霜云:出門便是草。洞山云:大唐國裏能有幾人?
師拈云:二尊宿,一人舌上有十字關,一人脚下有三色線,檢點得出,與你一䩫草鞋。
解夏,上堂。布袋打開,主丈拈起,去也由你,住也由你。若是通方一句子,祇園向你道。遂搖手,云:未是,未是。
中秋,上堂。靈山話月,曹溪指月,檢點將來,只得半橛。祇園不惜眉毛,直下分明揭示去也。豎拂,云:團團離海嶠。豎起拂,云:漸漸出雲衢。打圓相,云:此夜一輪滿。擲下,云:清光何處無?喝一喝,便下座。
結夏,上堂。祇園今日結夏,無可供養諸人,昨自縣裏歸來,有一轉語舉似大眾,乃云:巖瞻坊外草鞋,一䩫定賣七錢。
上堂。一切心是佛心。乃喝云:這箇且不是佛心,一切法是佛法。豎主丈云:這箇且不是佛法。既不是佛心、不是佛法,畢竟是箇什麼?擲下主丈云:阿剌剌,阿剌剌。
解夏,小參。四月十五日,頭頂天、脚踏地;七月十五日,脚踏地、頭頂天。窮其結也,了不可得;究其解也,了不可得。不可得也,了不可得。諸人向這裏著得半隻眼,黃面老漢喚取提鞋、碧眼胡兒叫來洗脚,自餘蚊蚋之解、螻蟻之能,且居門外。若也今日三、明日四,悠悠颺颺、瞞瞞頇頇,吽!還我九十日飯錢來。
復舉香嚴示眾云:如人上樹,口銜樹枝,脚不踏枝,手不攀枝。忽有人問祖師西來意,若答他,即喪身失命;不答,又違他所問。時有虎頭上座出云:樹上即不問,樹下道將一句來。嚴遂呵呵大笑。
師拈云:香嚴布箇網子,籠罩天下衲僧,虎頭上座雖則網外與之相見,爭柰依然落在裏許?
上堂:一夏九十日,今朝事已周。寒山逢拾得,把手話來由。且道話箇什麼?梨出青州,棗出鄭州。
謝道舊上堂,舉慈明上堂云:颯颯凉風景,同人訪寂寥。煑茶山下水,燒鼎洞中樵。慈明老漢雖則大開東閤,管顧高賓,檢點將來,未免私用常住。爭似祇園上客,到來只據現定。且如何是現定底道理?良久云:面面相對,心心相知。人情若好,喫水也肥。
浴佛,上堂。釋迦老子初生下來,幸然清淨無端,被後代兒孫競將惡水驀頭潑了,道我報德酬恩,殊不知倒添他一身藞苴。祇園既忝末裔,未免別展禮儀,拈折柄杓,舀不濕水,沐無形軀,直使通上徹下,歡喜快活。非但我佛快活,乃至大地眾生一齊快活。於是主丈子亦快活。乃擲下,云:快活,快活。
結夏,小參。即心即佛,烏龜火裏輥金毬;非佛非心,碧兔水中懸寶鏡。祗園今夏且與麼開試場、立題目,諸人能向九十日內不舉手示一機、不動舌道一句,管取心空及第,作箇禪中狀元。若是思而知、慮而解,言前定旨、句下明宗,非惟辜負先賢,亦乃埋沒自己。與麼告報,眾中莫有丹霄獨步出來掀倒禪牀、喝散大眾底麼?不是龍門客,切忌遭點額。
復舉野狐公案,師頌云:沙鷗盡日戲江濵,幾度浮來幾度沈?漁笛一聲驚起去,依前飛下碧波心。
上堂。躘踵幾隻牯牛,總在瑞峯過夏。有心臥月眠雲,無意牽犁拽𣞻。溪東溪西,嶺上嶺下。飲水自飲水,喫草自喫草。第一不得犯人苗稼。拍禪牀,下座。
解夏,小參,兼謝宜首座。㵎水泠泠,巖雲片片,滿耳不聞,滿眼不見。祇園早年行脚,遊遍二十三州、四十七縣,零零碎碎收拾一布袋,拈起嶮似懸崖,放下平如鏡面,馬簸箕冷地知得,走來騰身一覰。㘞!你者滯貨雖不直錢,煞有靈驗,何不向自恣日打開平等布施?直教貧賤者富貴、富貴者貧賤,山僧被伊點破,不覺手脚忙、心膽顫。卓主丈,云:鐵壁銀山通一線。
復舉:僧問風穴和尚:九夏賞勞,請師言薦。風穴云:一把香蒭拈未暇,六環金錫響搖空。
師拈云:剪水裁雲、雕氷鏤玉則不無,風穴爭柰辜負來機?祇園當時見他與麼問,便與一棒。何故?見義不為,無勇也。
散聖節,上堂:正月初五日乃是我。
皇慶誕之辰,祇園臣子拈須彌槌、擊虗空鼓,集河沙諸佛說無量法門,以祝萬年之壽。然雖如是,豎拂云:且道這箇法門是那箇佛說?擲拂於背後,便下座。
退院,上堂。來住瑞峯,去住瑞巖,未操雪曲,且打鄉談。撫禪牀,云:會麼?天上人間一十三。
斷橋和尚遷住台州瑞巖淨土禪寺語錄
入寺,指三門云:昔年出此門去,步步踏著;今日入此門來,頭頭撞著。畢竟以何為驗?乃顧視寺額云:洎合道著。
佛殿。㘞!多時不相見也。乃揖云:瞿曇萬福。
踞室。內不放出,外不放入。眨得眼來,鐵壁鐵壁。
拈帖。擒虎兕,辨龍蛇,一句子,絕周遮。何故?太白不曾登便殿,筆頭昨夜自生花。
指法座:峭峻一方,玲瓏八面,須彌燈王,有眼者見。若不見,乃登座,云:隨我脚跟轉。
拈香祝聖罷,斂衣就座,示眾云:大智洞明,千變萬化;大機普應,七縱八橫。昨離瑞阜,棒頭列定賓中賓;今到鞔峯,喝下分開主中主。掃蕩野狐窠窟,放出獅子爪牙,惺惺石上布嶮分危,滴滴泉邊揚清激濁,直得猿啼古木,虎嘯幽巖,義城嶺𨁝跳上天,大澤塘咆哮入海。正與麼時,且道承誰恩力?卓主丈,云:萬年千歲一烏藤。
復舉:開山空照禪師每喚云:主人翁!諾!惺惺著諾,他時異日莫受人瞞。諾!諾!
師拈云:空照老人打箇獨脚雜劇,觀者雖眾,笑者還稀。新瑞巖今日到來,未免出隻手與主丈子更打一場春。乃喚主丈子一聲,卓一下,云:惺惺著。又卓一下,云:他時異日,莫受人瞞。連卓二下,云:莫有解笑者麼?三十年後。
小參。祇園千樹秀,淨土九蓮敷,多少參玄士,茫茫在半途。豎拂,云:看,看!倫上座尋常只是獨拈獨弄、獨自受用,今夜人天普會、凡聖交參,隨分破慳去也。若是成家立業,晝不坐、夜不眠,孜孜矻矻底,以拂向左邊擊禪床,云:這裏證取。若是破家散業,頭不梳、面不洗,癡癡獃獃底,以拂向右邊擊禪牀,云:這裏證取。其餘似信不信、欲入未入、半[旭-日+咸]半尬、半青半黃底,以拂當面一畫,云:一時列下,別聽條章。忽有箇出來道:新長老!你方到此,早是手忙脚亂,後五日又作麼生?阿呵呵!相識滿天下,知心能幾人?
復舉:乳源示眾云:西來的的意,也不易舉唱。時有僧出,源便打,云:是什麼時節出頭來?便歸方丈。
師拈云:施閃電機,用霹𮦷手,不無乳源,宜乎撞著一箇漆桶。若也眼似流星,要歸方丈未可。驀拈主丈云:瑞巖門下莫有此等人麼?吽!吽!
上堂。三條椽下,七尺單前,有一則語,天下衲僧做盡伎倆,欲會會不得,擬舉舉不全。瑞巖老婆心切,略與諸人通一線道,不容意解,只要心傳。良久,云:會麼?釆石渡船。
上堂,舉:多福因僧問:如何是多福一叢竹?多福云:一莖兩莖斜。僧云:學人不會。多福云:三莖四莖曲。
師拈云:小小生涯,些些活計,拈弄自在,予奪可觀,須是多福始得。諸人要見一叢竹麼?卓主丈云:月篩一地影,風撼半天聲。
浴佛,上堂。舉:世尊初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乃云:天上天下,唯吾獨尊。雲門云: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貴圖天下太平。
師拈云:老胡出來做這一解,自謂前無去人、後無來者,那知千載之下有箇跛脚阿師不肯放過?雖然如是,卞和之璧不因函秦,安得天下知有連城之價?
結夏,小參。以大圓覺作麼生?為我伽藍錯身心。安居墮在黑山鬼窟,平等性智蒸砂作飯團。自古自今,天下衲僧總被籠絡,無轉身路。瑞巖今夜與諸人勦絕了也,不妨灑灑落落、飄飄颻颻。山邊水邊行也,䇿芭焦杖、穿睦州鞋;草上石上坐也,飲雪峯泉、揮鹽官扇。顯無用之機,拜狸奴、揖白牯;彰不言之令,呵彌勒、罵釋迦。雖然,殺活自由。以拂打圓相,云:更須透取。這箇透不過,擬坐不得坐、擬行不得行,莫怪與人難共住,大都緇素要分明。
復舉古語云: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秘在形山。雲門云:拈燈籠向佛殿裡,將山門來燈籠上。
師頌云:隱隱煙村聞犬吠,欲尋尋不見人家。忽於橋斷溪回處,流出碧桃三四花。
結夏,上堂:聖制中,有一訣。上三星,下半月。付諸人,須辨別。九十日,參教徹。參不徹,飲底是洋銅,吞底是熱鐵。
開徑山回,嗣法書,上堂。三張白紙,千里同風,此是古人喫不盡底涎唾。爭如瑞巖將箇季春極暄,換箇孟夏漸熱?雖然,山頭老和尚蹉過也不知。
上堂,謝兩堂秉拂。
人天眼目,佛祖紀綱,把住放行,一一由我。由我則故是,忽然燈籠露柱穿却拂子鼻孔,白牯狸奴換却拂子眼睛,又且如何支遣?沙場曾慣歷,不怕陣雲高。
上堂。十五日已前,碓觜開花。十五日已後,秤槌結果。正當十五日,菜園裏兩个頭陀携鉏削草,忽然脫落地,却是塊鐵。你者一隊漆桶在長連牀上打瞌睡,知什麼茄子瓠子?喝一喝,下座。
謝監收上堂,舉東山演和尚謝監收示眾云:人之性命事,第一須是○。欲得成此○,先須防於○。若是真○人,○○。
,欲得成此
,先須防於
。若是真
人
,會麼?東山圈、瑞巖點,多不添、少不減,三世如來同箇眼。上堂,舉:趙州訪上菴主,云:有麼?有麼?菴主竪起拳頭,州云:水淺不是泊船處。又訪下菴主,云:有麼?有麼?亦豎起拳頭,州云:能殺能活,能縱能奪。便禮拜。
師頌云:南北汀洲總是蓮,不知開處有何偏?遊人移艇北頭去,想是風光在那邊。
解夏,小參。聽雨聽風,喫粥喫飯,兩个五百,元是一貫。翠巖云:一夏已來與兄弟東語西話,看我眉毛在也無?大似小媳婦巧語媚公姑。長慶云:生也隨摟搜漢。保福云:作賊人心虗,阿誰信你?雲門云:關也是里婦效顰。瑞巖與麼提唱,莫是出他古人一頭地麼?良久,云:拔劍斫開人我易,推山塞斷是非難。
復舉僧問雲峯悅和尚:西天以蠟人為驗,此間以何為驗?峯云:鐵彈子。
師拈云:久聞雲峯因桶篐𪹼悟道,元來見解只如此。雖然,天高誰側耳?地闊少知音。
中秋,上堂。長沙與仰山翫月次,仰山云:人人盡有這箇,只是用不得。長沙云:我恰倩你用。山云:你作麼生用?長沙遂與一踏,踏倒。仰山云:你直下似箇大蟲。
師拈云:大仰是則是,著甚急;長沙好則好,可惜許。而今用得用不得,且拈向一邊。以拂作指月勢,云:諸人還見這箇麼?幸無偏照處,剛有不明時。
上堂。八月九月,白露寒露,水落斷崖,煙籠古樹。衲僧家不肯放下,只管絆緉草鞋、拖條主丈,走向東邊討、西邊討,饒你計到九年三十日夜,依前不離當處。驀召云:上座!住!住!
上堂,舉:雪峯示眾云:烏石嶺相見了也,望州亭相見了也,僧堂前相見了也。鵝湖見保福在僧堂前,乃問云:烏石嶺、望州亭相見則不問,僧堂前相見事作麼生?保福低頭歸僧堂,鵝湖拂袖歸方丈。
師拈云:黑白星分一局棊,曾郎著著泄天機,於中奪角衝關妙,只許鵝湖保福知。
冬至,小參。六陰剝盡,禿頭苕帚門後排班;一陽復生,斷耳草鞋路傍作舞。諸方到處,樓頭動鐘、堂上擊鼓,引得一隊老榾檛出來口吧吧地,又何曾知有這箇消息?瑞巖不是點胷減人聲價,只要現前一眾回頭轉腦、轉腦回頭,沒來由處識來由,惱亂叢林卒未休。
復舉:明招示眾云:這裏風頭稍硬,且歸暖處商量。明招歸方丈,大眾隨入,明招云:纔到暖處,便見瞌睡。以主丈子一時打出。
師頌云:前頭計較既不成,後面安排亦不是。古時若有今時人,不落他家綣䙡裏。
臘八,上堂。二千年前野狐精,無端夜半踰城走向雪山去,不知廢幾途程?及乎一見天上星,瞎却雙眼睛,累及後代兒孫摸壁行。瑞巖與麼道,也是為他閑事長無明。
除夜,小參。年窮歲盡,夜靜更深,將箇什麼與大眾分歲?若烹北禪牛、酌曹山酒、擘雲門餅、點趙州茶,又是諸人尋常用了底科段,未免拈出多年死猫頭剔骨刮髓,細切零花,聊伸管待。卓主丈,云:果然幾箇無思筭?喫了通身冷汗流。
復舉:溈山問仰山:即今事不問,自古事作麼生?仰山叉手進前而立。溈山云:猶是即今事,自古事作麼生?仰山叉手退後而立。山云:汝屈我,我屈汝。
師拈云:自古即今,進前退後,父子家私,一時抖擻。抖擻則不無,只如道:汝屈我,我屈汝。又且如何分剖?三隻骰子擲十九。
歲旦,上堂。年新月新,日新時新,禪道新,佛法新,拂子主丈一齊新。如何見得?卓主丈,云:元正啟祚,萬物咸新。
上堂:瞿曇乾屎橛,達磨潑草鞋,衲僧覰不破,隱隱在𮌎懷。休!休!瑞巖一時屏却,向無摸索處指箇成現生涯,擲下主丈,何似雲門一橛柴?
上堂。主人公有時瞞頇,主人公有時分曉,瞞頇箇箇喜懽,分曉箇箇煩惱。今將煩惱分曉撥置左邊,喜懽瞞頇颺在右畔,又向何處見主人公聻?展兩手,云:了。
上堂,舉:忠國師一日喚侍者,侍者應諾。如是三喚,侍者三應。國師云:將謂吾辜負汝,却是汝辜負吾。
師拈云:國師三喚,煙凝新綠重重;侍者三酬,風動落紅片片。這箇且止,將謂吾辜負汝,却是汝辜負吾,又作麼生話會?良久,云:今春看又過,何日是歸年?
結夏,小參。古佛心,即于今。豎拂,云:看!看!道是拂子則差,道非拂子則錯。放下,云:阿呵呵!何奇特?淺淺箇,又甚深。劃拂,云:禪家流但向百二十日內如是參、如是學、如是入、如是證,且畢竟證箇什麼?擊拂,云:韓幹馬嘶芳草渡,戴嵩牛臥綠楊陰。
復舉五通仙人問世尊云:吾有五通,佛有六通,如何是那一通?世尊召五通仙人,仙人應諾。世尊云:那一通你問我?
師頌云:那一通,你問我,玄關倒插無鬚鎖,等閒一掣掣得開,三箇老婆相對坐。咄!
上堂。荊山有玉,獲得者不在荊山;赤水有珠,拾得者不在赤水;衲僧有無位真人,證得者出入不在面門。驀拈主丈橫案云:會麼?幽州江口石人蹲。
上堂,舉:僧問智門:蓮花未出水時如何?蓮花出水後如何?荷葉。
師拈云:大小智門只解截斷眾流,不能隨波逐浪。忽有人問瑞巖:蓮花未出水時如何荷葉?出水後如何蓮花?且道是截斷眾流?是隨波逐浪?參!
祈晴,上堂。以主丈劃,云:劃斷萬里癡雲,復打圓相放出一輪杲日,於是大地草木獲斯光明,直得葉葉枝枝、葱葱蔚蔚,且道是誰恩力?擲下,云:天台山朱亞九公採得。
上堂,舉: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無。僧云:蠢動含靈皆有佛性,為甚狗子無?州云:為他有業識在。
師頌云:丁出丁,楔出楔,老趙州,端的別。別!別!金剛腦後三斤鐵。
上堂。水瀉巖前,蛩吟砌下。問著衲僧,有口如啞。百二十日,弄真像假。豎拂,云:今朝突出拂子頭,淨倮倮、赤洒洒,沒可把。見麼?擲向背後,云:又入鼻孔裏去也。
上堂。秋雲秋水兩依依,劈腹剜心,塞鴈聲聲度翠微。將謂忘却,多向洞庭芳草岸。誰?楚天空闊不知歸,不勘自敗。五祖老人些兒活計,盡被瑞巖沒藉了也。莫有不甘者麼?顧視左右,云:德山道底。
中秋,上堂。月,月,光皎潔。本無圓,何有闕?堪笑馬簸箕。於此時,諸子紛然競呈醜拙,或道修行、或言供養、或拂袖而去。阿呵呵!與麼顯發本地風光,何異接竹點月、掉棒打月?
上堂:瑞巖老還債,出生雙耳聵。扣道道不知,問禪禪不會。怕冷收帽裙,愛凉解衣帶。上下相依不相怪,由來彼此肚皮大。
重九,上堂。九日重陽節,淵明採菊時,黃花到處有,何止在東籬?諸人若也不信,且看折取一枝。拈主丈,云:見麼?雨中雖好,霜後尤奇。
上堂,舉:趙王見趙州,趙州據坐禪牀,乃云:大王會麼?王云:不會。州云:自少持齋今已老,見人無力下禪牀。
師頌云:華山突兀聳蒼穹,坐斷坤維千萬峯。潘閬騎驢山下過,只聞啼鳥閙春風。
謝藏主上堂,舉:昔有僧在經堂中坐,不看經,藏主問云:上座何不看經?僧云:不識字。藏主云:何不問人?僧乃叉手云:是什麼字?藏主無語。
師拈云:者僧經雖不看,偈飜一十二分教;藏主字雖不說,埽盡二十四家書。注了也,解了也,諸人還見節文麼?拍禪牀,下座。
上堂。游魚㵎底沉浮,幽鳥林間上下。那堪東園刈麥,西疇插秧。小姑摘葉飼蚕,公子揚鞭走馬。酌然無異諸人,長連牀上展鉢開單,喫粥飯咬著砂者。有麼有麼?無也無也。
上堂,舉:麻谷見臨濟展坐具,乃問:十二面觀音那面正?臨濟下禪牀,一手取坐具,一手擒麻谷,云:十二面觀音向甚麼處去也?麻谷轉身擬坐,臨濟拈主丈打麻谷,麻谷接却主丈,相捉歸方丈。
師拈云:大眾!春務當時,各人擔擔𡏖𡒁,向自家田地上撥撒,也不怪它,只是狼藉太煞。
結夏,小參。四月十五日已前,少則不減;七月十五日已後,多則不添。不添不減,已後已前,且拈向一壁。畢竟九十日內事作麼生?乃豎拂,云:這裏見得,折脚鐺共你左挈右提。擊拂,云:這裏聞得,破沙盆共你東拈西掇。若還見似不見、聞似不聞,未免被瑞巖拂子翳却眼睛、塞却耳朵。擲拂於背後,云:跳上三十三天去也。喝一喝。
復舉雲巖埽地次,道吾云:太區區生。巖云:須知有不區區者。吾云:恁麼則有第二月也。巖豎起苕帚云:者箇是第幾月?吾休去。
師呵呵笑云:大小雲巖埽地也不了,若是臨濟兒孫,倒轉苕帚柄來多少時也?
能仁西巖和尚至,上堂,舉芙蓉和尚訪實性大師,大師上堂,拈主丈向左邊云:若不是芙蓉師兄,也大難委悉。
師拈云:實性大師與麼施設,大似將蒿湯當禮儀。瑞巖今日能仁師兄到來,雖有主丈子,只是不動著。何故?彼此同出師門。
上堂:嶃嶃巖石,蔚蔚松蘿。左枝右蔓,橫牽豎惹。滿地交羅,幾人遭絆倒,反怪葛藤多。阿呵呵,跳不出時爭柰何!
上堂,舉:僧問巖頭:古帆未掛時如何?巖云:後園驢喫草。又問:古帆掛後如何?巖云:小魚吞大魚。
師頌曰:後園驢喫草,開口見心肝。潘閬倒騎處,有誰能解看。
又頌曰:小魚吞大魚,尾巴露一橛。漁翁醉不知,空把絲綸掣。
解夏,小參。主人翁,轆轆轉,有手脚,無背面,或向深山裏敲氷釣魚,或向閙市中炙火搖扇,堪笑禪和子長在蒲團上東討西尋,直是不得一回親見。當此自恣,將何證驗?瑞巖今夜事不獲已,未免擘破面門,開箇方便。拍禪牀,云:秋風一陣晚來寒,吹斷白雲三四片。
復舉一僧參趙州,州喚僧云:近前來。僧近前,趙州云:去。
師拈云:大眾!這僧幸自可怜生,無端被趙州一條無絲線子纏倒了也。
上堂,舉:六祖因風颺剎竿幡動,有二僧對論,一云:風動。一云:幡動。往復未決,六祖云:不是風動,不是幡動,仁者心動。二僧悚然。
師頌云:蕭蕭黃葉埋荒徑,靄靄浮雲鎖野堂。一陣西風俱埽盡,幾根喬木倚斜陽。
上堂。轉身動脚,開口露牙,明明是我,的的非它。衲僧不肯向省要處受用,甘自區區於道途之上,真可惜!誠可嗟!瑞巖老婆心切,未免為汝指箇歇處,便請急急回首,早早歸家。擲主丈,云:耶!耶!
除夜,小參。年窮歲盡,歲盡年窮,有一物墨漆黑,屈屈曲曲、牙牙槎槎,恰似多年老梅樹,拽不動、拗不折,雲籠無影、風撼無聲,盤礴在乎無陰陽地上,還有知得底也無?若是未明枝節、未識根株,山僧不免與諸人指出。驀拈主丈提起,啞!元來是箇主丈子。
復舉:僧問靈觀和尚:如何是佛?靈觀吐舌示之,其僧禮拜。觀云:見箇甚麼道理便禮拜?僧云:謝和尚吐舌相示。觀云:老僧近日舌上生瘡。
師拈云:進前參,退後領,者僧故是作略,爭柰不能坐斷靈觀舌頭。當時待他問:見箇甚麼道理?便禮拜,但呵呵大笑,管取吐出了縮不得。
上堂:南泉賣身,只貪小利。道吾舞笏,一味鬼戲。百丈捲席,飜成鈍置。趙州喫茶,太煞客氣。老大隋更是沒巴鼻。僧問:佛法的的意,却道山前麥熟也未?咄!咄!
解夏,小參。有啐啄時,病根非淺;無捫摸處,過跡更深。豈不見?老宿一夏已來並不與師僧語話,早是淨地上堆堆𡏖了也。有僧自嘆云:我只與麼空過,不敢望說佛法,得聞正因兩字,也得太伶俐生。老宿聊聞,云:闍梨莫𧬊速,若論正因一字,也無不勘自敗。與麼道了,遂叩齒,云:適來無端不合與麼道,大似落井攀攔鄰壁。老宿聞,云:好一釜羮被兩顆鼠糞污却,相罵饒汝接觜、相唾饒汝潑水。古人則且置,只如瑞巖九十日內與兄弟東道西話無有不知者,且道那一句子為人?不妨對眾露箇消息看。有麼?有麼?良久,云:作家,作家。
復舉:昔日有僧問保寧:如何是佛?保寧云:鐵鎚無孔。
師拈云:大小保寧只道得一半,若有人問瑞巖,只對他道:無孔鐵鎚。大眾!會麼?鐵槌無孔,無孔鐵槌。當面便擲,不問是誰。
上堂:一夏已過了,生涯又復然,眉毛橫眼上,鼻孔搭唇邊。諸人若果疑情未決,但向冷地裏摸索鼻孔看,切忌麤心和眉毛一齊打失。
上堂。鴈山雲,台嶠月,或卷或舒,或圓或缺,兩兩三三,朝遊暮往。袈裟角,主丈頭,挑底挑,褁底褁,不妨自怡自悅。若到瑞巖,定是打教棒折。何故?而今什麼時節?
上堂,舉:僧問趙州: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云:庭前栢樹子。僧云:和尚莫將境示人。州云:我不將境示人。僧云: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云:庭前柏樹子。
師頌云:老姑強作少年時,爛把宮嬙紅粉施。不管旁邊人冷笑,滿頭猶更插花枝。
上堂。方見正月初一,又是臘月十五,一年與諸人東說西說、橫說豎說,更無一句子靈驗。今日不免披肝露膽直說去也。下座。
歲除,小參。臘月三十日,一歲已周畢,野老競相呼,把火門外立。唯有瑞巖拂子都不知寒暑變遷、時節移易,長時毿毿地在牀角頭動,是與人天為冤對、佛祖為讎敵,今夜信手拈來。擊拂,云:橫敲豎擊,也只要現前一眾共相委悉。若還依舊,心頭墨漆黑。阿呵呵!又爭怪老僧得?
復舉:北禪除夜示眾云:年窮歲盡,無可與諸人分歲,且烹一頭露地白牛,炊黍米飯,向榾柮火,唱村田樂,且恁麼過。何故?免見倚他門戶傍他墻,剛被時人喚作郎。便歸方丈。時有倚遇上座入方丈喚:和尚!門外有公人來。禪云:作甚麼?遇云:道勾和尚不納筋角。禪遂捋下帽子擲地上,遇乃拾之,禪捻住云:捉賊!捉賊!遇却將帽子覆頭云:天寒,且還和尚。禪呵呵大笑。
師拈云:異常鬬飣,出格安排則不無,北禪檢點將來,猶是口行人事。遇上座雖解相席打令,未免揣括家私。以拂子一劃,云:一狀領過。且道瑞巖又作麼生施設?擲拂子於背後,云:夜深,珍重。
上堂。禪不用參,道不用學,放下更放下,安樂又安樂。天下老和尚不識好惡,紛然出來,垂一機、示一句,道我發明者話,殊不知擬心便差,開口便錯。良久,云:錯!錯!
謝郭繼一處士上堂,舉白雲端和尚因郭功父至,示眾云:山僧夜來枕上作得箇山頌,不唯謝功父,直要脫却天下衲僧著肉汗衫。乃云:上大人,丘乙己,化三千,七十士,爾小生,八九子,佳作仁,可知禮也。
擲拂子,下座。上堂,舉外道問世尊: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良久,外道云:世尊大慈大悲,開我迷雲,令我得入。 師頌云:自把碌磚空裏擲,必端自打自家頭,酌然自痛自難說,自著摩挲歸去休。
上堂,舉:子胡示眾云:三十餘年住子胡,二時粥飯氣力麤,每日山上三兩轉,問汝諸人會也無?
師拈云:子胡老漢雖無一點佛法身心,猶要敲針作鈎在。若是山僧則不然,三四餘年住瑞巖,是非擔子一肩擔,蛇吞鱉鼻狗咬犬,一一分明不用參。
結夏,小參。寒暑遷移,光陰倏忽,轉眼又見結夏也。山僧雖與現前大眾眉毛相結、鼻孔相拄,要且飯各自喫、屎各自屙、牀各自眠、夢各自做,是則也是,忽然把不恰好輕輕一揑,又却頭紅面赤。良久,云:雪峯語巖頭。
復舉女子出定話。
師頌云:鮑叔眼下安眉,趙哥口邊著耳,驀然狹路相逢,兩箇是甚面觜?
請殿主,上堂。寬用工,急著限,是也剗,非也剗,頂𩕳忽然突出眼,圈圈圝圝,一似古殿裏壁角落頭破燈盞。
佛鑑和尚遺書至靈前,拈香。者老和尚元無所向,一味麻皮頭做出萬般㨾,我也無端被伊葛藤一上。慚愧,樁子倒了也。銜怨銜恩,含悲合笑,燒一炷香供養。
上堂。古者道:結夏已十日也,寒山子作麼生?又有道:結夏已十日也,水牯牛作麼生?瑞巖者裏又且不然,結夏已十日也,寒山子牽一頭水牯牛向雙眉塘畔喫草,忽然顛發走到僧堂前,笑你一隊瞌睡漢騎箇牛又覔箇牛,不知千頭萬頭元只是者一頭。㘞一聲,下座。
上堂,舉:一僧往臺山,路逢一婆子,乃問:臺山路向什麼處去?婆云:驀直去。僧方行三兩步,婆云:好箇阿師,便恁麼去。其僧舉似趙州,州云:待我去勘破者婆子。州去亦如是問,婆子亦如是答。州歸,謂眾云:臺山婆子被我勘破了也。
師頌云:庭前新吐一花紅,襲襲馨香醉蜜蜂。公子見來情興動,倒吹玉笛弄春風。
法眷至,上堂:我有一機,覿面提持,如擊金石,如奏篔箎,不是知音誰共知?
行在歸,上堂。南山鱉鼻虵,北山白額虎。夜半三更,忽地𤺊咬。天竺圓通大士路見不平,一喝喝住。山僧正在橘園亭畔做夢,被伊驚覺,一笑歸來。且道歸來後如何?惺惺石迸長長笋,滴滴泉飜浩浩波。
謝梁山居士上堂,舉:丹霞訪龐居士,路逢靈照,女問:居士在麼?靈照放下菜籃,叉手而立。丹霞再問:居士在麼?女子提起菜籃便行,丹霞遂回。女子乃舉前話與居士,士云:丹霞在麼?女子云:去也。士云:也是赤土塗牛嬭。
師頌云:小姑將彩對花縫,半是深青半是紅。被賊一時偷去了,渾家空自暗搥胷。
雨𩆑寒食,日醞清明,三三兩兩,呼喚踏青。禪家流無處著幽情,倒卓烏藤倚石屏,閑聽巖前杜宇一聲聲。
上堂。聞聲悟道,拍禪牀,云:者箇豈不是聲?道作麼生悟?見色明心,豎起拂,云:者箇豈不是色?心作麼生明?直饒悟得、明得,我更問你:觀世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因甚却是饅頭?喝一喝,下座。
解夏,上堂。舉:僧問雲門:秋初夏末,前途忽有問,將何祗對?門云:大眾退後。僧云:過在甚處?門云:還我九十日飯錢來。
師拈云:入虎穴探虎子也不易,者僧爭柰死在平地上。大眾!要識雲門麼?一脚短,一脚長。
上堂,舉慈明室中安一盆水,盆上橫一柄劍,劍上安一䩫草鞋,凡見僧來便指,擬議便打。
師頌云:百花叢裏躍鞭過,俊逸風流有許多。未第儒生偷眼覰,滿懷無柰舊愁何。
上堂:秋山色老,秋樹葉零,秋雲影亂,秋水波澄。伸手縮手,取之不得;開眼合眼,視之無形。五湖衲子,披披搭搭,哆哆和和,那裏秤量?者邊匹配?瑞巖老漢却不敢與之較重較輕。何故?斤兩分明。
上堂,舉丹霞因到一村院,天寒取木佛爐中燒,院主見云:何得燒我木佛?丹霞以杖撥灰云:吾燒取舍利。主云:木佛豈有舍利?霞云:既無舍利,何責我乎?主後眉鬚墮落。
師頌云:村翁因事扣巫師,禍福通腸直示伊。獲得黃金家富貴,幾多空自起狐疑。
冬至,上堂。僧問:記得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無。此意如何?答云:殺人刀,活人劍。進云:蠢動含靈皆有佛性,因什麼狗子無?答云:賣寶撞著瞎波斯。進云:趙州道:為伊有業識在聻?答云:海枯終見底,人死不知心。進云:僧又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有。答云:活人劍,殺人刀。進云:既有,因什麼入者皮袋?答云:韓獹逐塊,獅子咬人。進云:趙州云:知而故犯聻?答云:盡信直中直,誰防仁不仁?進云:鴛鴦繡出從君看,不把金針度與人。
師乃云:昔魯僖公登觀臺,書雲物,取驗斯辰。瑞巖雖則無能,也要隨例顛倒。以拂子指東云:者邊是黃雲。復指西云:那邊是白雲。且書者何事?乃作書字勢云:侍者不得妄通消息。
能仁和尚至,上堂。東海南,西海北,中有鴈蕩大龍湫,層層立萬仞懸崖,落落瀉千尋飛瀑。白頭翁長年屈膝坐地只管看,聽得更樓山一聲鼓響,番轉頭來與惺惺石上瞌睡漢商量細大法門。商量則不無,提起袈裟環云:且道者箇作麼生?羅公照鏡。
上堂:學道參禪,別無方便。閙中底靜裏明,靜裏底閙中薦。坐斷兩頭,打成一片。喜歡豎瞋拳,煩惱呈笑面。阿呵呵,瑞巖與麼道,大似落湯螃蠏,七手八脚一時露現。
結夏,小參。心心拙婦穿穴針,智智巫師罵土地,道道矮子肩栲栳,佛佛烏鵶㗖腐骨。瑞巖今夜把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毛竅盡底抖擻了也,眼目定動者一任零零星星拏將去、撮將去,其或懵然不曉,未免自收自斂、自內自藏,且聽伊九十日內茶裏、飯裏橫咬豎吞,行時、坐時東覷西捕,忽爾脚跌手蹉,倒地一番,山僧從而不懼羞恥,擘破面皮。遂展手,云:兩手分付。
舉,僧問雲門:如何是諸佛出身處?雲門云:東山水上行。後來圓悟道:若是天寧即不然,忽有人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熏風自南來,殿閣生微凉。
師拈云:一箇跛脚子,一箇巴頭子,互相發明,故是作家。其柰松柏千年青,不入時人意。
斷橋和尚住天台國清教忠禪寺語錄
山門盡大地是箇解脫門,為什麼把手拽不入?喝一喝:不會做客,勞煩主人。
佛殿。坐底立,立底坐,我即你,你即我,畢竟燒香禮拜誰?插香,云:幾成話墮。
太師祠堂。宏施韜略,密展謀猷。胷中浩氣,遠邁伊周。玉爐香噴幾千秋。
方丈。我此一關,無背無向。擬欲進前,網在頭上。
陞座,拈香祝聖畢,乃云:天台北畔,石橋南邊,中有招提,號曰方廣。今當半癡半獃、半聾半啞底老僧為主,寒山、拾得把定關津,然後豐干管領五百輩無地頭漢,普請拗折主丈、割斷草鞋,各出隻手扶持住山鈯斧,直得三邊雲淨、一國風清,樵牧懽呼、禽魚鼓躍。正與麼時,且功歸何所?一爐沈水謝閭丘。
復舉:寒山、拾得問豐干和尚:古鏡不磨時如何照燭?豐干云:氷壺無影像,猿猴探水月。寒山云:此是不照燭也,更請道。豐干云:萬德不將來,教我道什麼?二人禮拜而退。
師拈云:幸然好一面古鏡,無端被寒拾豐干,強加繪畫。清明者逝矣,新國清忍俊不禁,未免重為發揮去也。豎拂,云:不待高懸起,蚩尤已失威。
當晚,小參。建法幢,立宗旨,現成爐鞴不用安排;延奇衲,接俊流,本分鉗鎚何妨施設?全機把定,照用並行,一線放開,主賓互立,這箇是新國清尋常制度。忽若雙㵎水流,或緩或激;五峰雲起,或低或高,又作麼生定當?良久,云:伯牙撫琴。
復舉:永明潛禪師因僧問:達磨西來,傳箇什麼?永明云:傳箇䇿子。僧云:與麼則心外有法。明云:心內無法。
師拈云:問者如棒打空,答者似刀割水。多少學語之流,生埋向䇿子裏。敢問大眾:達磨西來,畢竟傳箇什麼?以拂子搖曳,云:風獵虬髯,月搖鳳尾。
次日,為 太師越國公上堂,乃云:大鈞獨運,撼動乾坤;大用全提,奔忙日月。直下佩毗盧正印,按王庫寶刀,一生一殺,韜略雙全;一放一收,文武兼備。折犬芊於北虜,叱蛇豕於西戎,遺德在乎生民,大勛勒乎彝鼎。故乃超越今古,獨步雲霄,出沒死生,如遊園觀。正當與麼時如何?擊拂,云:不離碧油幢世界,全身已在梵王宮。
結座。紫簫聲斷月初斜,笑指蓬瀛是故家。十二玉樓尋不見,手攀仙鶴步煙霞。
涅槃,上堂。始從鹿野苑,終至䟦提河。於是二中間,未甞說一字。大眾,黃面瞿曇,多虗少實。供下死欵無人,飜得年年花[土/ ]競芳時。拍禪牀,云:東風一陣成狼藉。
三月旦,上堂。梨花李花白,杏花桃花紅。的的正法眼藏,的的古佛心宗。靈雲老幾曾夢見?道得底都是脫空。尀耐螺江鈞魚船上翁,絲綸倒把攪春風。
上堂:金佛不度爐,道士念蘇嚧。木佛不度火,嵩山打竈墮。泥佛不度水,鍾馗嚇小鬼。真佛屋裏坐。嗄!趙州老漢敗露了也。大眾若還未知,更聽國清擘破面皮揭示看。以手作擘面勢,何似鍾山寶公?
佛鑑和尚忌拈香。你是川僧。我是浙僧。相逢相見。元似不曾。因何今日成冤憎。不見道臭肉來蠅。
四月八,上堂。紅日昇兮,慧目明而不晦;白雲吐兮,慈容露而不遮。林木交加兮,𮌎題卍字;峰巒重疊兮,足躡千花。好箇天然古釋迦,若謂今朝始誕梵王家,苦哉佛陀耶!苦哉佛陀耶!
結夏,小參。恢張法要,一喝裏分主分賓;大闡宗綱,三句中具殺具活。此乃先輩狗偷鼠竊之技能,山僧自生下來,雙耳聾、兩眼瞎,推不去、托不來,隈隈㲝㲝、儱儱侗侗,一夏百二十日,雖與大眾同行同住、同坐同眠,且無針頭線脚之衒耀。然雖如是,山門外兩箇金剛為甚麼弩目瞠眉、擎拳執杵?吽!吽!
復舉南泉因兩堂首座爭猫兒,南泉遂提起云:道得則不斬。兩堂無語,南泉斬却猫兒。晚下趙州歸,南泉舉前話,趙州將草鞋戴頭上而出,南泉云:子若在,救得猫兒。
師頌云:送春賸欲舉金樽,客不開襟怎與論?自飲一盃歸去後,喜逢家樂閙黃昏。
謝頭首,秉拂,上堂。虗空消殞,擡頭磕破腦門;大地平沈,動脚踢傷拇指。國清一眾,箇箇皮下有血,眼裏有筋,還曾如此也未?儻若遲疑,更須高著眼看。拋拂子於背後,云:片雲歸似陣。擲下主丈,云:流水去如飛。
上堂,舉:三聖問雪峰:透網錦鱗,未審以何為食?峰云:待汝出網來,却向汝道。聖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峰云:老僧住持事繁。
師拈云:賓則鳳舞丹霄,主則龍驤碧漢,二大老可謂是一賓一主,彼此得宜,爭柰籬雀井蛙紛然喧啾,不知其所向。
上堂。五峰影裏,雙㵎聲中,有大寶藏,八面玲瓏。諸人在此著到許多時節,因甚眼看不出、口說不通?山僧今日直下打開去也。豎主丈,云:者箇是秘魔一把杈。橫主丈,云:者箇是道吾一柄劍。打三圓相,云:者箇是雪峰三箇木毬。阿呵呵!且不似曹溪路上剎竿頭,風動幡、幡動風,自南、自北,自西、自東。
六月半,立秋,上堂。德山低頭,夾山點頭,俱胝豎起手指頭,玄沙𡎺破脚指頭,提起主丈云:都來不出山僧主丈頭。何以見得?卓主丈云:一葉落,天下秋。
黃蘗直山和尚至,兼謝監收,上堂:佛祖命脉,危若懸絲,赤手扶持,還他作者。筭子與籌子論義勝負,未問諸人,黃蘗打臨濟六十烏藤,且道那一个打不著?良久,云:明眼難瞞。
解夏,小參。長期百二十日,一眾心如墻壁,笑看無位真人面門自出自入,住山老漢贏得𤺊淈𣸩、隨摟搜,且免橫磕豎敲、左提右挈,拔眼中屑、抽腦後釘,解無粘之粘、去不縛之縛。而今一夏已圓,幸有東山遺下陳年鐵餕餡花,擘將來普同供養。卓主丈云:塞破飢膓休悵恨,打拳自有喫拳時。
復舉:僧問雙泉:西天以臘人為驗,未審此間以何為驗?雙泉云:足不履地。
師云:諸人還見雙泉麼?忽有人問雙㵎,只答他道:頭不頂天。諸人還識雙㵎麼?聽取一頌:足不履地,頭不頂天;纔識雙㵎,便見雙泉。問有今古,答無正偏;若也未曉,細嚼黃連。
上堂:峯頭異角靈毛,㵎底錦鱗赬尾。各各性命一條,都在山僧手裏。今日放開線路,也不妨自馳自驟、自蜚自鳴、自泳自遊、自潛自躍,又阿誰管你諸方密布漫天網子?拍禪牀,下座。
上堂:淘沙得金,鑿石得玉,張弓得鳥,擲釣得魚,應是人所求者。所取者,無有不得者。唯我衲僧家,求得到有,空乎大地;取得到無,塞乎太虗。且道因甚如此?以拂書□字,下座。
冬至,小參。鴻鴻濛濛,混混沌沌,好箇大安樂法門。無端一變,便有天地日月,轉二十四氣,飜七十二候,為舒、為慘,為盛、為衰,為殺、為生,為消、為長,從上佛祖置而勿論。汝等諸人墮在裏許,心役役、口嘮嘮,手不停、脚不住,七顛八倒、八倒七顛,何時休歇也?國清今夜當此陰不陰、陽不陽,普為指出大安樂法門,大家同入、同證、同住大安樂法門。擊拂,云:金香爐下鐵崑崙。
復舉:汾陽和尚一日拈拄丈示眾云:識得主丈子,行脚事畢。 師拈云:大眾!撲滅不息,至於燎原;濫觴不止,至於滔天。汾陽與麼為人,禍事生也。
謝頭首,秉拂,上堂。翻屆書雲:命三禪者各自執筆,向虗空中鬬寫者箇字。或著一劃,或下一點,或點劃不全,便是孔夫子、魯僖公,莫辨其文,莫知其義。諸人要會麼?遂顧視左右,乃唾一唾,下座。
上堂,舉:陸亘大夫問南泉:師姓什麼?泉云:姓王。亘云:還有眷屬也無?泉云:四臣不昧。亘云:王居何位?泉云:玉殿苔生。亘云:玉殿苔生時如何?泉云:不居正位。
師拈云:面前趁,背後逐,背後趕,面前隨,陸亘大夫猶自不知。若還知,驀拈主丈云:王老師!王老師!
臘八,上堂。門外一犬吠,櫩前一鳥鳴,天際半鈎新月,移影上疎櫺。憶得雪山六載,凍不死,餓不殺,夜半見明星。拍禪牀,下座。
上堂,舉:南泉示眾云:文殊、普賢昨夜三更起佛見、法見,各與二十棒,貶向二鐵圍山。
師拈云:南泉二十棒打文殊、普賢,可謂棒棒見血,只是罕遇知音。國清門下,寒山、拾得,昨夜三更起佛見法見,山僧棒未曾拈,各自隱身無地。為什麼如此?蛇齩草鞋。
除夜,小參。心不起滅,設饌開樽送舊年;法無變遷,吹簫打鼓迎新歲。者裏著得一隻眼,心也、法也、起也、滅也、變也、遷也,一時百雜碎。儻不如是,依舊蘭日薰薰、荷風穆穆、菊露滴滴、梅雪飄飄,國清寺裏徐師叔一柄無口刀分外使得著。
復舉僧問琅瑘: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瑘云: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
師頌云:一從醉別畫堂前,𩯭亂釵橫語笑顛。最是惱人膓肚處,借婆裙子拜婆年。
上堂。拈拂,云:正朝握拂,埽蕩窠窟。左揀牛溲,右選馬浡。豎拂,云:豎作一團,是甚臭鶻?擲下拂,云:分付諸人,洗腸換骨。
元宵,謝兩序,上堂。前堂、後堂,賤賣佛、法、僧;監寺、副寺,貴賣麻、麥、荳。辨龍虵,維那槌下定當;餧驢馬,典座杓頭設施。這箇說話,雖則是直歲普請邊事,明眼衲僧到來,切忌指柳作楊、證龜成鼈。何故?水上掛燈毬。
上堂,舉:仰山參巖頭,頭豎起拂子,山展坐具;頭放下拂子,山收坐具。頭云:我不重你放,只重你收。山便出去。
師拈云:一豎一展,一放一收,仰山弄險,過似巖頭。賴是隨風回櫓棹,幾乎飜却釣魚舟。
上御書國清教忠禪寺額:大而化之之謂聖,不可測之之謂神。故能秉須彌筆,蘸大海水,擘虗空紙,大書特書,燦然奎畫之文。直得玉轉珠回,龍驤鳳舞,輝騰今古,超越見聞。以此鎮蠻夷、清邦國,以此宣教化、獎忠勛。正與麼時,且當陽揭示光顯門庭一句如何指陳?堯舜為君,稷契為臣,覺苑長敷草木春。
上堂,舉:南泉因趙州問:離四句,絕百非,請師道。泉便歸方丈,州云:者老漢尋常口吧吧地被我一問,直得無言可對。侍者云:莫道和尚無語好。州遂與一掌,云:者一掌合是王老師喫。
師拈云:趙州老兒念一道迷魂呪,捻一朵翻手訣,要且只禁得箇屋裏鬼,爭柰天師按劍何?
雪山梵長老至,上堂。僧問臨濟:辭黃蘗,蘗云:什麼處去?濟云:不是河南,便是河北。此意如何?答云:築著便作屎臭氣。進云:黃蘗便打,又作麼生?答云:正令當行。進云:濟約住棒,遂與一掌,又且如何?答云:得人一牛,還人一馬。進云:黃蘗召侍者:將先師禪版拂子來。意在於何?答云:糖和蜜。進云:濟亦喚侍者:將火來。又作麼生?答云:漆投膠。進云:黃蘗云:汝但將去,已後坐却天下人舌頭。為復是養子之緣?為復是據欵結案?答云:被下有帶。進云:只如雪山和尚已出世為人,未審和尚當時有何傳授?答云:一寸龜毛重九斤。進云:與麼則祖翁一箇破沙盆,已曾兩手親分付。答云:却被禪客㗖啄。
師乃云:法身無相,檻前簇簇排青嶂;法眼無瑕,屋角翩翩度碧鴉。夾山早知有此,不向華亭船子橈下喪盡生涯。國清與麼道,誰知有箇不仁不義在暗地裏嚙齒咬牙?啞!冤家,冤家。
結夏,小參。東邊西邊,比比驢腮馬頷;者畔那畔,紛紛鬼面神頭。是皆諸方錐不去、鈎不來,一齊輥入五峰前、雙㵎裏。拽履搘藤,行看雲冉冉;解衣拂石,坐聽水潺潺。瞋使寒山,笑驅拾得,牽藕絲縛住老虎,豎針眼放出大鵬,彈指越萬年,展眸終一夏,者箇猶是現前大眾自受用三昧。且住,山分上又作麼生?紅莧葉間敷芍藥,紫荊花底結林檎。
復舉:趙州與文遠論義:鬬劣不鬬勝,勝者輸果子。遠云:請師立義。州云:我似一頭驢。遠云:我似驢胃。州云:我似驢糞。遠云:我似糞中蟲。州云:你在彼做什麼?遠云:過夏。州云:把將果子來。
師拈云:趙州布偃月一字,文遠排斗底八門,及乎兩陣交鋒,到了則成兒戲。是則也是,把將果子來,是劣義耶?勝義耶?
上堂。計較盡處,商量極時,元來不是,了了常知。尀耐一箇齷齪漢,非風動、非幡動,錯下針錐,便有一喝,耳聾三日,連喫痛棒,似拂蒿枝。自後豎起竹篦,擲金圈、拋栗棘,不容湊泊,那許思惟?渾崙鐵餕餡,雜碎破沙盆,咬嚼者愈辛愈辣,扶持者轉嶮轉危,而今總在國清手,可不拈出當陽設施?驀喚侍者,指西邊云:烏!那裏是阿誰?
上堂,舉:德山一日飯遲,托鉢赴堂,雪峰云:鍾未鳴,鼓未響,托鉢向甚處去?山低頭歸方丈。峯舉似巖頭,頭云:大小德山未會末後句。山遂喚頭問云:你不肯老僧那?頭密啟其意,山休去。次日上堂,果與尋常不同,頭至僧堂前撫掌云:且喜者老漢會末後句也。雖然,只得三年活。三年後果遷化。
師頌云:竇八抽身已敗贓,偷兒曲為巧遮藏。一家著賊猶閑事,攪斷平人幾肚腸。
請監收,上堂。舉:溈山問仰山:甚處來?攔頭坐關。仰云:田中來。野老敘寒溫。溈云:田中禾好刈也未?布梯下井。仰云:好刈也。酒後𤺊罵。溈云:作青見?作黃見?作不青不黃見?鐃鈎搭索。仰云:背後底是什麼?揭起蓋面帛。溈云:子還見麼?倒轉鎗頭。仰於地上拾一穗稻,云:和尚何曾問者箇貧子?打翻蓆袋。溈云:此是鵝王擇乳。喝一喝。訝郎當漢又與麼去,更有一轉語不在溈仰分上,諸人已知了也。知則不無,且作麼生舉?良久,云:賴有監收證明。
解夏,小參。伸手推出枕,八九六十三;舉足踢起磚,五七四十二。伶俐漢才得者一捏子,便把須彌山掇安額上、大海水傾入耳中,隨羣逐隊向長連牀聚頭打睡。山僧尋常眼孔闊、肚皮大,未甞管著,今夜普請開布袋頭不可放過,依舊喚來携埽箒、挈糞箕與眾執役,但是堂前厨下、門口路頭切不得喘氣。何也?近日國清正令已行。
復舉:仰山參東寺,寺云:你是甚處人?仰云:廣南人。寺云:我聞廣南有鎮海明珠,還收得否?仰云:收得。寺云:未審珠作何色?仰云:白月即現,黑月即隱。寺云:何不呈似老僧?仰叉手進前云:昨到溈山處,被索此珠,直得無言可對,無理可伸。
師頌云:明珠璨璨對人傾,是甚多年魚眼睛?拋撒滿前收不上,糞箕埽箒亂縱橫。
上堂。滿眼覰著,滿耳聽著,伸手觸著,舉足踢著,那更開口道著?禪家流東邊參、西邊學,洎乎一問,剗地卒討頭鼻不著。山僧有箇萬病丸,雖無甚靈驗,遇斯等人恰用得著。要會麼?良久,云:放下著。
九月半,上堂。煙橫大野,鴈篆長空,玉露滴開八枝、九枝黃菊,金風剪下三片、兩片丹楓,吾家生涯雖然冷淡。驀拈主丈云:取之無禁。卓云:用之無窮。忽有問長老:你又將常住物作私己受用也。只向道:非但今日,從前多少事盡在不言中。
上堂,舉:僧問馬大師: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西來意。馬云:我今日勞倦,不能為汝說,問取智藏。僧問藏,藏云:我今日頭疼,不能為汝說,問取海兄。海云:我到者裏却不會。僧回,舉似馬師,師云:藏頭白,海頭黑。
師拈云:馬師如抱焦桐,悠揚品弄,那堪二子隨後引指按徽,何啻水漱百灘、風吟萬壑?無柰座中對客不別宮商,翻然轉調。且道轉底是什麼調?未識琴中趣,徒聽絃上聲。
開爐,上堂。叢林冷落,無甚今時。諸方老宿雖則煨幾塊死柴頭,各自煖熱門戶,其柰東挑西撥、橫㧒豎吹,和自家底一齊烏了?山僧者裏不問大箇小箇、乾箇濕箇,收拾堆在爐中,火種星兒深與埋著,待伊時節自到。大眾!時節到也,以拂作撥火勢。嗄!煙焰逼人。
上堂,舉:僧問雲門:殺父殺母,佛前懺悔;殺佛殺祖,甚處懺悔?門云:露。
師頌云:掃蕩邊塵未著勞,折弓戲把射青霄。滿攀自覺無多力,隨手那知落一鵰。
聖節,上堂。輥雪峰毬,打禾山鼓,露柱燈籠齊作舞,引得老豐干倒跨南山虎。何謂耶?聖人作,萬物覩。
臘八,上堂。釋迦老子不依本分,半夜走入雪山,凍得觜喎、餓得眼白,渾無理會,突然道箇奇哉。自此顛言怪語,炒閙天上人間,浩浩地、聒聒地,賺度一火落在處,喚馬作驢、指南為北。國清小子雖則住他屋、著他衣、喫他飯,直是要說他過。且道是什麼過?仰面看天,笑云:大似其父攘羊而子證之。
上堂,舉:曹山因僧問:雪覆千山,因甚孤峰不白?山云:須知有異中異。僧云:如何是異中異?山云:不墮眾山色。
師拈云:藏機設穽,一問也不易。者僧及乎轉頭,又落曹山翻車網裏。國清與麼批判,且為人眼在什麼處?拈主丈,卓一卓,喝一喝,下座。
簡翁和尚至,上堂。彼此遊方,彼此行脚,誰知末上見人不著?一齊被他激得耳聾、惱得頭白,怨氣至今無處著,無處著。豎拂,云:手裏把箇破木杓。
結夏,上堂。十五日已前,黑面波斯脚踢月。十五日已後,長髭土宿手拏風。正當十五日,住山老樹生準乾屎橛,制令管束鐵彈子一百八十七箇。東廊頭,西屋下,黑律漆地,切不得動著。
謝頭首,秉拂,上堂。蕢桴土鼓,𣸩淈者方別正音;元酒大羮,懵懂者始知真味。有般漢聞得,便道:我未染指,真味已知;不側耳,正音已別。啞!淳風喪矣。
上堂。雲門示眾云:平地上死人無數,過得荊棘林是好手。有僧出云:與麼則堂中第一座有長處。門云:蘇嚕蘇嚕。
師頌云:將軍令下閃旌旗,胡騎紛紛頓失威。縱有突然驍驟者,不知身已陷重圍。
上堂。知見立知,即無明本。三箇猢孫,打倒猴大。投告山王,乃為曲分尊卑。八棒十三,一等行治。知見無見,斯即涅槃。甜瓜倒地,苦瓠上棚。園神譏之曰:宜自守分,稍不順時,有刀殺你,有鑊煑你,不用填命。大眾,釋迦老子多年桉牘,國清盡底翻來。事雖有兩端,畢竟不出者箇條貫。寶祐四年六月初一日,以拂作押字勢,下座。
上堂,舉:洞山聦和尚每自負薪上山,一日,有僧見,問云:山上自有,何得將去?山放於地上,云:會麼?僧云:不會。山云:我要燒。
師拈云:洞山老兒自營家火,撞著一箇,便有短長。者僧若見,放薪於地。上云:會麼?只向道:和尚不易。縱有神頭鬼面,也做不成。
上堂。赫赫火雲,炎炎烈日,直得無位真人汗流滴滴。雖則隨隊搖竹扇、飲山泉、憩松陰、捫蘚石,到了只在面門出入。大眾要見麼?橫主丈面前云:元來是箇樹枝,妄動即禍生。置主丈云:且留靠壁。
送寒巖長老,上堂。一住寒巖萬事休,未是放身命處,更無雜念挂心頭,喫飯屙屎聻?閑於石壁題詩句,大好無任運,還同不繫舟。浣盆,浣盆,寒山子得力句,國清已為花擘了也,就中些子誵訛不可說破。何故?自有主在。
斷橋和尚語錄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