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泉老人評唱投子青和尚頌古空谷集
林泉老人評唱投子青和尚頌古空谷集卷一
No. 1303-A 林泉老人評唱投子丹霞頌古總序
古今拈頌不為之少,藂林戶知之者惟四家而已。竊窺先覺利物之心,假以古人公案,誘進群迷,故設筌罤,令速獲魚兔於覺海性苑矣。政如達磨西來,不立文字而不離文字者耶?近參隨衲子殃及林泉,向空谷中剛要傳聲,於虗堂內強來習聽,以無說之說而說其說,便不聞之聞而聞乎聞,非敢與佛果萬松聯罅並騖於世,且傍隣舍試效嚬者歟?至元乙酉中元日,林泉老衲為聦彥明泉無竭說。
古塘居士陸應陽書
- 卷一
- 一、青原堦級參學
- 二、非但曹溪槌拂
- 三、雲巖遊山刀劒
- 四、道吾深深禮拜
- 五、巖參藥山五味
- 六、夾山船子舟楫
- 七、我國宴然勘辨
- 八、僧問石霜器用
- 九、洞山祖意祖教
- 十、夾山答佛佛祖
- 十一、萬戶俱開門戶
- 十二、九峰丹青真像
- 十三、韶山是非風雲
- 十四、梁山祖意祖教
- 十五、龍牙烏龜祖教
- 十六、靈雲桃花花果
- 十七、國師塔樣帝王
- 十八、吸盡西江水火
- 卷二
- 十九、僧問長沙佛祖
- 二十、雲巖南泉姓名
- 二十一、趙州喫茶茶湯
- 二十二、大隨烏龜龜魚
- 二十三、南泉斬猫猫犬
- 二十四、雲居居山住山
- 二十五、丹霞燒佛佛像
- 二十六、雞棲鳳巢菴居
- 二十七、踈山答佛佛祖
- 二十八、歸根得旨對機
- 二十九、問夾山境人境
- 三十、曹山出世佛祖
- 三十一、無隱身處參學
- 三十二、風穴古曲琴棊
- 三十三、投子劫火水火
- 卷三
- 三十四、米胡問悟悟道
- 三十五、鏡清有言偃息:
- 三十六、雲門明教餬餅
- 三十七、雲居六戶門戶
- 三十八、風穴黃龍對機
- 三十九、雪峰南際禮拜
- 四十、大士不起帝王
- 四十一、首山親切歲時
- 四十二、雲門胡餅餬餅
- 四十三、親傳底事姓名
- 四十四、板齒生毛祖教
- 四十五、問法身寶
- 四十六、日裏,看山祖教
- 四十七、龍宿鳳巢蔬菜
- 四十八、巴陵鷄鴨祖教
- 四十九、投子凡聖佛祖
- 五十、問趙州道大道
- 五十一、仰山山河器用
- 卷四
- 五十二、首山菩提橋路
- 五十三、巖頭片帆舟楫
- 五十四、風穴塵鹿牛鹿
- 五十五、投子三身說法
- 五十六、曹溪意旨祖教
- 五十七、雪峰長蕖人境
- 五十八、廣教冀州參學
- 五十九、風穴皮裘參學
- 六十、僧問首山參學
- 六十一、首山此經經教
- 六十二、趙橫高坡佛祖
- 六十三、九峰龜毛祖教
- 六十四、臨濟吹毛刀劒
- 六十五、大隨證龜香燈
- 六十六、瑞巖不出
- 六十七、交殊成勞肢體
- 六十八、上藍市𫑮參學
- 六十九、洛浦藏教經教
- 卷五
- 七十、芭蕉法身法身
- 七十一、芭蕉好惡遷化
- 七十二、天彭當戶佛祖
- 七十三、禾山打皷法器
- 七十四、黃連聲前對機
- 七十五、資福圓相圓相
- 七十六、崇福寬廓對機
- 七十七、梁山道場琴棊
- 七十八、百丈奇特住山
- 七十九、歷村煎茶茶湯
- 八十、文殊九曲問法
- 八十一、雪峰典座糧食
- 八十二、德山上堂棒喝
- 八十三、興化軍旗骨董
- 八十四、長慶不疑肢體
- 八十五、洞山莖茆遷匕
- 八十六、國師侍者侍者
- 卷六
- 八十七、幽棲上堂法器
- 八十八、答麻三斤佛祖
- 八十九、北斗藏身法身
- 九十五、鳳樓前大道
- 九十一、仰山插鍬田地
- 九十二、法眼慧超佛祖
- 九十三、趙州勘婆尼女
- 九十四、多子塔前塔廟
- 九十五、大陽玄旨骨董
- 九十六、德山上堂佛祖
- 九十七、投子月圓日月
- 九十八、芭蕉拄杖杖笠
- 九十九、浮山繡毬法屬
- 一百、浮山骨堆祖教
目錄終
林泉老人評唱投子青和尚頌古空谷集卷一
第一則青原堦級
示眾云:大忘人世,何必三思?擊碎疑團,那消一句?不滯玄關,縱橫得妙者,是甚麼人?
舉思和尚問六祖大師:當何所務,即得不落堦級?但能行好事,何必問前程。祖云:汝曾作甚麼來?劈腹剜心。思云:聖諦亦不為。還丹一粒,點鐵成金。祖云:落何堦級?為垂一隻手,不惜兩莖眉。思云:聖諦尚不為,落何堦級?迷時三界有,悟後十方空。祖云:如是,如是。怜兒不覺醜。汝善護持,吾當有偈。願聞法要。心地含諸種,總在裏許。普雨悉皆萌。諸法從緣生。頓悟花情已,並不生枝引蔓。菩提果自成。須知甜向苦中來。
師云:修行漸次,今古皆然。利鈍根機,固難齊等。始自見.修.無學,至暖.頂.忍.世.等妙二覺,皆不出建化玄門。復應圓機,盡情吐露。道:成就慧身,不由他悟。初發心時,即證菩提。子細點撿將來,也只道得一半。至若如來不出世,亦無有涅盤,始是八成。只如十成一句,合作麼生道?多口衲僧難舉似,無言童子善敷揚。南嶽讓和尚甞謂馬大師曰:汝學心地法門,如下種子。我說法要,譬彼天澤。汝緣合故,當見其道。況此種子,人人具有,箇箇不無。慎勿辜負己靈,埋沒家寶。得坐披衣,向後自看。雖是林泉口淺,汝等諸人不得氣高糨大。或見不見,更須審問投子始得。頌曰:
無見頂,露雲攢,急覷著即瞎。劫外靈枝不帶春,三光不照處,別有好思量。那邊不坐空王殿,無漏國中留不住。爭肯耘田向日輪?月華影裏見應難。
師舉花嚴經云:譬如虗空,遍至一切色非色處,非至非不至。何以故?虗空無身故。如來身亦復如是,遍一切處,遍一切眾生,遍一切法,遍一切國土。何以故?如來身無身故。為眾生故,示現其身。只如無見頂露,合作麼生摸索?若也迷雲靄靄,昏霧蒙蒙,急著眼處,轉沒交涉。況空劫前時,不藉意根,靈枝自秀,那待陽和而品第者邪?是他本來沒面目漢,離得失情量,出升沉窠臼,聖凡莫測,次序難拘,不妨洒洒落落,妥妥帖帖。雖然如是,未免南泉道:威音王佛,猶是王老師兒孫。何也?自古輪王全意氣,不彰寶印自然尊。
第二則非但曹溪
示眾云:別老少,辨妍媸,難謾藻鑑;計輕重,較低昂,無出星衡。既知左眼半斤,想見右眼八兩。怕伊不信,試故詳看。
舉:石頭到思和尚處䟦涉不易,思問:從甚麼處來?從苗辨地頭云:曹溪來。多虗不如少實思乃竪起拂子云:曹溪還有這箇麼?行說好話頭云:非但曹溪,西天亦無。當面諱却思云:子莫到西天來麼?赶賊莫赶上頭云:若到則有也。甜苽徹蒂甜思云:未在,更道。抑逼殺人頭云:莫全靠某甲,和尚也須道一半。讓則有餘思云:不辭向汝道,恐後無人承當。暗裏抽橫骨,明中坐舌頭
師云:南嶽石頭希遷禪師為沙彌時,六祖將示滅,問曰:和尚百年後,希遷未審依附何人?祖曰:尋思去。及祖順世,遷每於靜處端坐,寂若忘生。第一座問云:汝師已逝,空坐奚為?曰:我稟遺誡,故尋思耳。云:汝有師兄思和尚,今住吉州青原。汝因緣在彼,師言甚直,汝自迷耳。遷聞語,便禮辭祖龕,直詣思處參禮,遂問:汝從甚麼處來?曰:曹溪來。思竪起拂子云:曹溪還有這箇麼?雖是懸羊頭賣狗肉,賴遇當行,諕他不過,被他只道箇非但曹溪,西天亦無。此所謂語忌十成,機貴迴互。向萬丈懸崖便與一推道:子莫到西天來麼?亦可賞他手親眼辨。道若到,則有也。見事不解交,又道未在,更道。所以石頭將計就計道:莫全靠某甲。和尚也須道一半見,不分勝敗,故以甜言美語念合飢人。咦!古人心如明鏡,機似走珠,能於問答之際,將世法佛法打成一片,此豈非冥契佛理者歟?師於唐天寶初荐之衡山南寺,寺之東有石,狀如臺,乃結庵其上,因是號石頭和尚焉。有僧曾問:如何是解脫?曰:誰縛汝?問:如何是淨土?曰:誰垢汝?問:如何是涅盤?曰:誰將生死與汝?觀此開發後學,直截根源,言無枝葉,為曹洞一宗之祖,理當然也。所著參同契有云:當明中有暗,勿以暗相遇;當暗中有明,勿以明相覩。石頭老漢雖是半遮半露,後代雲仍到此,看作麼生向當?頌曰:
白雲藏王鳳不教人見轉風流,紅日照無寥別是一壺天。隱隱星攢處仰望不及,無私鎮九霄高高標不出。
師云:若論此事,如丹鳳冲霄,不留其跡。其由性空寥廓,慧日精明,照五蘊之皆空,使萬緣之俱泯,直得星攢碧落,月浸丹墀,翡翠簾垂,燭香人靜。當此之際,那容喘息?寧許窺窬?密室不通風,玄門難措足。雖然如是,一點靈明通宇宙,那拘西竺與曹溪?
第三則雲巖遊山
示眾云:同行既無踈伴,便宜豈出當家?不消眼見耳聞,較得隨聲逐色。且道為人手段在甚麼處?
舉:藥山與雲巖遊山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腰間刀響幾箇是知音,巖云:甚麼物作聲口是禍之門?山便抽刀驀口作斫勢為人不惜兩莖眉。
師云:澧州藥山惟儼禪師嗣石頭。上堂曰:祖師只教保護,若貪嗔癡起來,切須防禁,莫教掁觸。是你欲知枯木,石頭却須擔荷,實無枝葉可得。雖然如此,更宜自看,不得絕言語。我今為你說這箇語,顯無語底,他那箇本來無耳目等貌。因與雲巖遊山,腰間刀響,巖問師,師抽刀驀口作斫勢。後洞山舉來示眾道:看他藥山橫身為這箇事,今時人欲明向上事,須體得此意始得。林泉子細看來,要汝諸人二六時中念茲在茲,不遺時,不失候,見到說到用到,妙叶兼帶,非取口辦。若你不信,試看投子獎孤邈,樂來喝采聲。頌曰:
大鵬無伴過天池,常獨行,常獨步。師子將兒絕後隨。百獸潛蹤,實難比擬。崑崙觸犯歸行路,惜取草鞋好。一吼吞雲萬像馳。方知思大口,曾不覷人情。
師云: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是鳥也,海運將徙南冥。南冥者,天池也。諸有智者以喻得解,欲使脫白衲子性海汪洋,飛鳴自在,不被三界火宅之所拘縛,不被六塵妄境之所繫絆,故藥山老漢以養子之緣盡情為濟,直得崑崙之丘亦尋歸計。不見道:青山常舉足,白日不移輪。正當此時,合作麼生委悉?咄!雖是抽刀難入鞘,莫教辜負老文殊。
第四則道吾深深
示眾云:索隱鈎深,以輕勞重,覿面相呈,不辭陪奉。為復是妙用神通?為復是神通妙用?具眼者辨看。
舉:僧問道吾:如何是和尚深深處?非智可知,非識可識。吾下禪床作女人拜云:謝子遠來,無可祗待。感承厚意。
師云:初祖達磨大士曰: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至曹溪六祖之下,分而為二:一曰南嶽讓,二曰青原思。讓之已下,復分為二:曰溈仰,曰臨濟。思之已下,亦分為三:曰曹洞,曰雲門,曰法眼。曹溪一派,今分為五,此應一花五葉之懸讖也。大抵所傳之法,本無有異,為各立門庭,施設不同。此女人拜者,乃溈仰之機用也。彼宗有九十七種圓相,復以六門總攝:一曰圓相,二曰義海,三曰暗機,四曰多字學,五曰意語,六曰默論。今道吾答處,暗機、默論,覿面相呈。深奧玄關,兩手分付。休云窅漠,閴爾難窺。正眼觀來,已成漏逗。既被傍人覷破,賞伊即是?罰伊即是?是他投子,自知下落。頌曰:
驪龍海臥瑞雲高徹底無依解轉身,四望歸宗萬派潮盡從這裏流出。木人來問西宮事不得妄傳消息,迴惠東園一顆桃斂手贈時𫎇厚意,箇中滋味幾人知。
師云:雲從龍,風從虎,物理相須,了無違阻。直須向高高山頂立,管要鼻孔遼天;深深海底行,䝼取脚跟點地。非止六戶不掩,更能四衢無蹤。若解恁麼,何淺深之可計度者也?既恁諸緣屏息,何慮萬派不潮?任四遠之遐瞻,儘一宗之自附。雖則重圍禁殿,視聽應難;木女石人,頗傳音耗。儻許絲綸稍降,何妨曲為今時?既蒙吐膽傾心,休又迷頭認影。還會麼?望月佳人祝願時,羅裙簌簌幾人知?劉郎去後春無主,菓熟香飄贈與誰?
第五則巖參藥山
示眾云:從苗辨地,因語識人,及盡今時,始得成立。自淺至深,合作麼生探拔?
舉:雲巖初參藥山師則一禮,法則遍求,山問:甚麼處來?不可不問云:百丈來。多虛不如少實曰:百丈有何言句?深窮妙理云:有時道:一句子百味具足。更索添鹽着醋曰:鹹即鹹味,淡即淡味,不鹹不淡是常味。作麼生是百味具足底句?請和尚試咂啖看曰:爭奈目前生死何?拍大姪子諕小孩兒云:目前無生死。赤諱白誺曰:二十年在百丈,俗氣也不除。生擒活捉又問:海兄更說甚麼法?細辨根源云:有時道:三句外省去,六句外會取。用許多作麼曰:三千里外,且喜沒交涉。長蛇陣前,弓梢撲地又問:更說甚麼法?水浸麻繩,一匝匝緊云:有時上堂了,大眾下堂次,復召大眾披沙揀金,眾回首滿堂都是杜禪和,乃曰:是甚麼?千聖亦不識山曰:何不早恁麼道?忙家不會,會家不忙巖於言下有省。方信蒲團不是天
師云:潭州雲巖曇晟禪師,依百丈海二十年,因緣不契。後造藥山,山如前問,巖如前答,至末後是甚麼處?山曰:何不早恁麼道?今日因子得見海兄。巖於言下頓省,便禮拜,方信道:無多子省力些兒。便是據百味具足的句,未免黏牙著齒。三句六句外語,太㬠廉纖,所以藥山飜覆不許。此蓋投機不妙,濁智流轉之過也。三句者,百丈大智曰:夫教語皆以三句相連,初中後善。初直須教渠發善心,中破善心,後始明善心。菩薩非菩薩,是名菩薩;法非法非非法,總與麼也。若只說一句,令人入地獄;若三句一時說,渠自入地獄,不干教主事。故古大宗師說法,皆依佛祖法式。不知者以為苟然語,如無著所釋金剛般若,是此意也。六句者,語底、默底、不語底、不默底,總是總不是。勸君不用分明語,語得分明出轉難。本要河清海晏,剛來簸土揚塵,爭免點罰?道二十年俗氣也不除,及三千里外且喜沒交涉,直得辭窮理盡,有口難言。故以百丈不傳之妙,末後通傳,道是甚麼,方愜他意。可笑藥山解將別人拳頭與伊搵地,雖嗔不早道,其奈雲巖不負藥山點化。於斯契悟,還端的麼?暗中樹影從君辨,水底魚蹤任彼分。若非投子,不能見徹。頌曰:
行盡千山路轉高莫捋有限趂無窮,肯歸方憶舊雲房熟境難忘處,隄防落大功。貪尋古調單于曲若將耳聽終難會,暨蹉胡家一韻長眼裏聞聲方得知。
師云:善財南詢,遍參知識,至德雲比丘處,遍歷嵓巒,不能得面,七日後向別峰相見,獲大解脫法門。何況雲巖依棲百丈,如許多年不蒙印證,故登山驀嶺,不憚崎嶇,既入叢林,投他保社,再四再三,甘受曲折,忽然一念迴光,豁爾便同本得,只是舊時行底路,逢人說著便誵訛。單于者,虜語言廣大也。虜人謂撑犁孤塗者,單于也。撑犁,此云天;孤塗,此云子,謂天子廣大也。撑丈庚單音禪胡家者,當作胡笳。笳,笛之類也,吹之為曲。漢李陵答蘇武書云:胡笳互動,牧馬悲鳴。今借此況吾道。新豐云:胡笳曲子,不墮五音,韻出青霄,任君吹唱是也。惑者指世尊梵國為胡家,豈不大謬妄乎?直須向是甚麼處休去、歇去、一念萬年去,免使妄情繫綴,業識牽纏,背親向疎,外好裏弱。何也?從今休被閑言語,掉弄花唇取次謾。
第六則夾山船子
示眾云:上無片瓦遮頭,下無寸土立足。以月鈎雲餌,用釣清津;假桂棹蘭篙,追尋錦鯉。只如搖頭擺尾來時,合作麼生收攝?
舉:夾山參船子不是冤家不聚頭,船子問:垂絲千尺,意在深潭;離鈎三寸,子何不道?低聾低聲師擬開口鷂過新羅,子便打。師落水便下霹靂手,纔出又打,云:道!道!老婆心切師擬開口轉見不堪,子又打牢看掣電機。山豁然大悟,乃點頭三下棒頭出孝子,不枉古今傳。子云: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果能先打後商量。山遂進問:拋綸擲釣,師意如何?夜深不向蘆灣宿,逈出中間與兩頭。子云:絲懸淥水,浮定有無之意。速道!速道!再三撈摝,不恡慈悲。山云:語帶玄而無路,舌頭談而不談終日口喃喃,未甞說一字。子云:釣盡江波,金鱗始遇不忘今日志,果有稱心時。山乃揜耳臨溪不必重來洗,好惡爭如總不聞。子云:如是!如是!真不掩偽,曲不藏直。
師云:秀州華亭船子德誠禪師,節操高邈,度量不群。自印心於藥山,與道吾、雲巖為同道交。洎離藥山,乃謂二同志曰:公等應各據一方,建立藥山宗旨。予率性踈野,唯好山水,樂情自遣,無所能也。他後知我所止之處,若遇靈利座主指一人來,或堪彫琢,將授生平所得,以報先師之恩。遂分携至秀州華亭,泛一小舟,隨緣度日,以接四時往來之者。時人莫知其高蹈,因號船子和尚。一日,泊船岸邊閑坐,有官人問:如何是和尚日用事?師竪起橈子曰:會麼?人云:不會。曰:棹撥清波,金鱗罕遇。道吾後到京口,遇夾山上堂,僧問:如何是法身?曰:法身無相。云:如何是法眼?曰:法眼無瑕。道吾不覺失笑。山便下座,請問道吾:某甲適來祗對這僧話,必有不是,致令上座失笑,望上座不恡慈悲。吾云:和尚一等是出世,未有師在。山曰:某甲甚處不是?望為說破。吾云:某甲終不說,請往華亭船子處去。曰:此人如何?云:此人上無片瓦,下無卓錐。若去,當易服而往。山乃散眾束裝,直造華亭船子。纔見,便問:大德住甚麼寺?曰:寺則不住,住則不似。云:不似似箇甚麼?曰:不是目前法。云:甚麼處學得來?云:非耳目之所到。云:一句合頭語,萬劫繫驢橛。覺範云:今之師授弟子,有則始終言有,無則始終言無,何止萬劫驢橛而已哉?曹山曰:末法時代,人多乾慧,若要辨驗真偽,有三種滲漏:一、見滲漏,機不離位,墮在毒海;二、情滲漏,情存向背,見處偏枯;三、語滲漏,究妙失宗,機昧終始,濁智流轉。立此滲漏,未必不為中此疾者之所設也。次以垂絲千尺,意在深潭之問,放沒面皮,痛下毒手,兩次被打,方始瞥地。既知痛痒,展轉相酬,俱無縫罅,故以金鱗始遇之語滿口許他,遂囑曰:汝向去直須藏身處沒蹤跡,沒蹤跡處莫藏身。吾三十年在藥山只明斯事,汝今既得,他後莫住城隍聚落,但向深山裏、钁頭邊覓取一箇半箇接續,無令斷絕。山乃辭行,頻頻回頋,子遂喚:闍黎。山乃回首,子竪起橈,子曰:汝將謂別有。乃覆舡入水而逝。浮定有無者。通玄淨禪師劫外錄判辨云:浮定者,釣魚之標準也。用木為之,浮于水面,下懸鈎餌,以浮沉而定魚之有無,故以為名焉。揜烏敢嗚呼!勝默祖翁甞訓學徒曰:傳法當如舡子,求法當如二祖。今之師資苟或不爾,焉能以荷如來大法者歟?若然,則何慮祖道而不興邪?幸遇投子,發揚先覺之志,為世梯航。頌曰:
泛舟駕嶮三十春不入驚人浪,難逢稱意魚,擊處竿頭活死人老作家手段終別,夾嶺桂分千古韻遠近皆聞,朗江山翠萬重新觀之不足。
師云:吾佛世尊於苦海波心、無明浪裏駕般若慈航,總萬行而為六度,令一切眾生離生死此岸,達涅盤彼岸。又云:汝等比丘知我說法如筏喻者,法尚應捨,何況非法?不意像季以來而有船子,剡木為舟,隨流得妙,切切孜孜,學爺做處,亦恐群靈漂沉生死,直截根源,替佛指示。甞有頌云:三十年來坐釣臺,鈎頭往往得黃能,金鱗不遇空勞力,收取絲綸歸去來。千尺絲綸直下垂,一波纔動萬波隨,夜靜水寒魚不食,滿船空載月明歸。三十年來海上游,水清魚現不吞鈎,釣竿斫盡重栽竹,不計功程得便休。既遇夾山,盡情分付,直至而今,聲光赫揚,何止朗江山、翠萬重而已哉?還知麼?四海五湖分派處,難將有限計無窮。
第七則我國宴然
示眾云:四目不昧,六賊歸降。干戈叢裏,曾見太平年;糞埽堆頭,得獲清淨土。豈信從來本具?那知靡假他求?忙裏偷閑,若為話會?
舉:藥山問高沙彌云:我聞長安甚鬧不可承虗接響。彌云:我國晏然本自安寧。山忻然曰:子從看經得?從請益得漫天布網?彌云:不從看經得,亦不從請益得脫塵離俗。山云:大有人不看經、不請益,為甚麼不得但有纖毫即是塵?彌云:不道不得,自是他不肯承當且救得一半。
澧州高沙彌初參藥山,山問:甚處來?云:南嶽來。曰:何處去?云:江陵受戒去。曰:受戒圖甚麼?云:圖免生死。曰:有一人不受戒,亦無生死可免,汝還知否?云:恁麼則佛戒何用?曰:這沙彌猶挂唇齒在。彌禮拜而退。道吾來侍立,山曰:適來有箇跛脚沙彌,却有些子氣息。吾曰:未可全信,更須勘過始得。至晚,山上堂召曰:早來沙彌在甚麼處?彌出眾立,山問:我聞長安甚閙,你還知不?彌云:我國晏然。法眼別云:見誰說?藥山見彌祗對甚有來由,又問:汝從看經得?請益得?彌總不落他圈圚,道:不從看經得,亦不從請益得。山見牢籠不住,別用一條生機活路,又羅織道:大有人不看經、不請益,為甚麼不得?彌渾身手眼不許絆翻,道:不道不得。自是他不肯承當。藥山於此車不橫推、理無曲斷,回頋道吾、雲巖曰:不信道。林泉云:可謂是出群須是英靈漢,敵勝還他師子兒。若也於斯見徹,方信道:在欲而無欲,居塵不染塵,百花叢裏過,一葉不沾身。儻能喧靜俱忘,必解正偏兼到。正當此時,合作麼生裁斷?頌曰:
興亡雲去與雲來千自由百自在,渠無國土絕塵埃已是撒沙撒土。須彌頂上無根草不從栽種得,不受春風花自開遍界發清香。
師舉:王黃華云:世事雲千變,浮生夢一場。此雖一時遣興述懷,深有理焉。果能言行相應,心口無二,於斯覷透,不被萬境所謾,何得失是非、榮枯成敗而可桎梏者邪?風穴垂語云:若立一塵,家國興盛,野老顰蹙;不立一塵,家國喪亡,野老安貼。於立不立處一時坐斷,何興亡而可存哉?此皆性空之剩物,道眼之浮華,雖來去無蹤,奈昏蒙成瞖,直得純清絕點,蕩無纖毫,向不響山中合沒足石人,於須彌頂上採無根瑞草,想不假春風,馨香遍界。請具眼禪和試來賞玩,還見麼?靈苗生有地,大悟不存師。
第八則僧問石霜
示眾云:萬丈海須見其底,千尺井必達其源,唯斯一事,妙密難明。忽遇箇頂門具眼、腦後見腮的衲僧,合作麼生指示?
舉:僧問石霜:如何是和尚深深處?你有眼麼?霜云:無鬚鎻子兩頭搖。徒勞摸索。
師云:潭州石霜慶諸禪師,廬陵新淦陳氏子,依洪井西山紹鑾禪師落髮。詣洛下學毗尼教,雖知聽制,終為漸宗。回抵溈山,因充米頭,問答愜意。至晚,上堂曰:大眾!米裏有虫,諸人好看。後參道吾,問:如何是觸目菩提?吾喚沙彌,彌應喏,吾云:添淨瓶水著。良久,却問師:汝適來問甚麼?師擬舉,吾便起去,師於此有省。吾將順世,垂語曰:我心中有一物,久而為患,誰能為我除之?師云:心物俱非,除之益患。吾曰:賢哉!賢哉!後避世混俗于瀏陽陶家坊,朝遊夕處,人莫能識。後因答洞山秋初夏末,萬里無寸草處去,云:出門便是草之語,深蒙稱許,享大因緣。開法後,僧問:真身還出世也無?云:不出世。曰:爭奈真身何?云:瑠璃缾子口。此恰與無鬚鎻子兩頭搖的眼腦雙生來相似,非唯難弟難兄,況乃無彼無此。瑠璃缾口則且置,只如此鎻將何料理?是他投子自有同勘鑰匙。頌曰:
三更月落兩山明清光何處無,古道程遙苔滿生幾人能履踐。金鎻搖時無手犯誰敢動着,碧波心月兔常行莫亂走。
師舉洞山頌偏正五位,首篇云:正中偏,三更初夜月明前,莫恠相逢不相識,隱隱猶懷舊日嫌。且道舊日嫌甚?今日嫌甚?迷悟到頭俱莫戀,眼中金屑自難留。唐耿偉詩云:返照入閭巷,愁來與誰語?古道無人行,秋風動禾黍。詩具六義,曰:風、賦、比、興、雅、頌。用比興連類,以喻至道。嗟此塵中,無人綿歷,唯餘禾黍而已。故華嚴經云:世法即佛法,佛法即世法,休於世間法中分別佛法,莫於佛法中分別世間法。方信道:會得途中受用,不會則世諦流布。其斯之謂歟?況金鎻搖時,非智者難明,徒勞識浪飜波,漫浸蟾宮玉兔,雖能𨁝跳,枉費精神。何故?須信轉身無異路,沒蹤跡處莫藏身。
第九則洞山祖意
示眾云:語忌十成,機貴回互。雖是掬水不漏,焉知一滴難存?外邊雖是撒乾,就裏渾頭沒腦。還知問答有淹潤處麼?
舉:僧問洞山:如何是祖師西來意?祖意不西來,西來無祖意。山云:待洞水逆流,即向汝道。雖知韞匵深藏,爭免漏薑達菜?
師云:筠州洞山悟本良价禪師,幼歲從師念般若心經,至無眼耳鼻舌身意處,忽以手捫面,問師曰:某甲有眼耳鼻舌,何故言無?師駭然異之,云:吾非汝師。即指往五洩山禮默禪師披剃。年二十一,詣嵩山具戒。遊方,首謁南泉,值馬祖諱辰修齋,泉問眾曰:來日設齋,未審馬祖還來不?眾皆無對。師出對曰:待有伴即來。泉曰:此子雖後生,甚堪彫琢。云:和尚莫壓良為賤。次參溈山,屢蒙賞鑒。次依雲巖,受秘傳之道。唐大中末,於新豐山接引學徒。厥後盛化豫章高安之洞山,權開五位,善接三根,大闡一音,廣弘萬品。橫抽寶劒,剪諸見之稠林;妙叶弘通,截萬端之穿鑿。又得曹山深明的旨,妙唱嘉猷,道合君臣,正偏回互。由是洞山玄風播于天下,諸方宗匠咸推尊之,故名曹洞宗。立此一宗,自師而為始也。這僧既號通方衲子,不免深窮西祖不傳之妙,故來發問,殊不知未開口時早蹉過了也。只如洞山恁麼答,是與他道?不與他道?伶利漢舉著便知下落,何必分星擘兩,只管忉忉?龐居士謂靈照曰: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照云:老老大大作這箇語話。士曰:汝又作麼生?照云: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士乃笑。若也於斯薦得,非唯有逆水之波,許汝有滔天之浪;其或未然,且向灘下接取。頌曰:
古源無水月何生靈光獨燿,逈脫根塵,滿岸西流一派分盡從這裏流出。葱嶺罷詢熊耳夢莫𥧌語,雪庭休話少林春誰敢多言恃語。
師舉古本金光明經偈云:佛真法身,猶若虗空。應物現形,如水中月。雖則古源無水,須知正派潛流。休云皓月何生,那委清光普應。既滿岸自西而分,必匝地從東而遍。菩提達磨始傳法於天竺,後接物於支那。梁大通元年九月二十一日至廣州,十月初一日至金陵,見武帝不契。十九日出金陵,十一月二十三日至魏洛陽應讖。居少林,面壁九年,遇二祖求法,立雪斷臂,安心已竟,併傳衣法,往禹門千聖寺化。後般若多羅七十二年,梁武帝作大師碑云:以梁大同二年歲次丙辰十二月五日終於洛州禹門之側,壽一百五十歲。塟于熊耳山吳坂,東魏天平三年也。元象元年,有使宋雲自西域回,見達摩大師于葱嶺,隻履西還。以聞,帝令啟壙,唯見空棺隻履存焉。雖則生死涅盤,猶如昨夢,何妨立雪庭中,重整嫰桂陽和而已哉。咦!自從接活無根樹,五葉聯芳直至今。
第十則夾山答佛
示眾云:色見聲求,無非是妄;忘情離念,未足為真。不須認影迷頭,休更迷頭認影。具眼禪和,應合審細。
舉:僧問夾山:如何是佛?不禮拜更待何時?山曰:此間無賓主。休於言下覓,莫向句中求。僧云:尋常與甚麼人對談?一句隨他語,千山走衲僧。山曰:文殊與吾携水去,普賢猶未折花來。採汲不虗施,幾人窺得破?
師云:澧州夾山善會禪師,自幼祝髮,年滿受具,聽習經論,該煉三學。出住潤州鶴林,因道吾勸發,往見舡子。由是師資道契,微朕不留,恭稟遺命,遁世忘機。尋以學者交湊,廬室星布,曉夕參依。咸通庚寅,海眾卜於夾山,遂成蘭若。自是聲名燀赫,道德光揚,開發人天,模鑄生佛,不存意路而大闡玄風。這僧以覺自覺,他覺行圓滿之問,故來探㧞。是他大方之家,豈與汝干戈相待?欵欵地只道箇此間無賓主,惹得教他意路上追尋,情關內走作。又問:尋常與甚麼人對談?不識紅綿套索、碧玉穽坑,抵死謾生,黏皮著骨,不得脫洒自由。所以夾山奉箇文殊與吾携水去,普賢猶未折花來。若據恁麼道,是有賓主?無賓主?咄!曾遊花下路,要見洞中天。幸遇投子老師,一覰覰透。頌曰:
親言言處幾人知徒勞屈指從頭數,今古無儔類莫齊世出世間尊,從來難比並。玉馬雪行歸半夜徧處不逢,羚羊挂角月沉西玄中不失。
師云:祇為分明極,飜令所得遲。將心用心,轉見病深。本欲直截要會,誰知顛倒迂迴。非止此日,無有知者。自古及今,未逢一人。一體同觀,與佛並化。當此之際,人多左科背聽,逐句尋言。僧問趙州:如何是玄中玄?州曰:汝玄來多少時邪?云:玄之久矣。州曰:闍黎若不遇老僧,幾被玄殺。且道這僧背聽?趙州背聽?林泉道:會得則途中受用,不會則世諦流布。汝等諸人聞林泉恁麼道,慎勿左科背聽,更須子細參詳。玉馬雪行,羚羊挂角。沒蹤跡,斷消息。夜半月沉時,請來相見。遂以手摸面云:猫
第十一則萬戶俱開
示眾云:大音希聲,大器晚成,雖是停機佇思,未必不是作家。若解剪惑裁疑,到了須逢明鑒,十成一句,試請舉看。
舉:雲蓋和尚問石霜:萬戶俱閉即不問,萬戶俱開時如何?將身直入裏頭看霜云:堂中事作麼生?外方誰敢論量蓋無對。恰如歪嘴漢吹螺經半年,方道得語,云:無人接得渠。已犯功勳霜云:道則大㬠道,只道得八成。半肯半不肯蓋云:和尚又如何?〔清〕知恁麼來霜云:無人識得渠。詩爭二字新
師云:潭州雲蓋山志元禪師遊方時,問雲居曰:志元不奈何時如何?居曰:祇為闍黎功業不到。師不禮拜,直造石霜,亦如前問。霜曰:但非闍黎,老僧亦不柰何。師云:和尚為甚不奈何?曰:老僧若奈何,拈過汝不奈何。師便禮拜,請入室。後石霜上堂,僧問:萬戶俱閉則不問,萬戶俱開時如何?曰:堂中事作麼生?僧半年方道得,云:無人接得渠。曰:道則太㬠,道只道得。八成云:和尚又如何?曰:無人識得渠。師知乃禮拜,請石霜道,霜不與道。師云:若不道,打和尚去也。霜曰:無人識得渠。師於言下有省。翠巖芝云:先行不到,末後太過。林泉道:走的走殺,坐的坐殺。祖燈錄中本僧問石霜,非雲蓋問也。此頌古中作雲蓋問,想當時一期編錄之不審也。因辨於斯,學者可委。蓋因聞石霜赤心片片招撥這僧,故放鵰把焰,赫傍石霜,要與他說。若不言下有省,險做𠒋徒惡黨。還會麼?雖是惡心招善報,更看投子與宣揚。頌曰:
古殿巖開月鎻松半遮半掩,稍似參差,霜凝雪露韻無窮遠觀有色,近聽無聲。星前人臥千峰室農夫何事睡猶濃,佛祖無因識得渠貴人難見面,何必謾咨嗟。
師云:空劫威音外,壺天不夜時,巖花開步帳,松月騁芳姿。馥𩡏通三界,嬋娟映四維,遊人雖悵望,那許暫時窺?雖是霜凝雪露,須忘一色之功;直教霧斂風停,妙叶三玄之旨。七星光彩,莫可窺窬,了無前後差殊,不有古今間斷。於千峰影裏,萬壑聲中,就籌室枕石眠雲,任昨夢吟風嘯月。本來面目,瞻仰無由,未質形名,豈容知識?便恁麼會時如何休?百尺竿頭須進步,十方世界露全身。
第十二則九峰丹青
示眾,云:日出連山,盡力只畫得一半;月圓當戶,爭教汝寫到十分?未下筆時却較些子,還有打得此草者麼?試拈出看。
舉:僧問九峰:一筆丹青為甚麼邈志公真不得?無你下手處。峰云:僧繇却許志公。無用處成真用處。僧云:未審僧繇甚麼人證據?明月清風共我。峯云:烏龜稽首須彌柱。不是同風人不知。
師云:筠州九峰道䖍禪師,雖徧經法席,而受印于石霜,開化九峰,玄徒尤盛。僧問:教中有言:三光緣就,始成其見。三光未就,還成見否?曰:緣有差殊,見無虧損。云:既無虧損,暗中為甚麼不見物?曰:雖不見物,寧無見暗?云:離却三緣,如何是真見?曰:匝地日頭黑似漆。僧問:一筆丹青,為甚麼邈志公真不得?金陵寶誌禪師,姓朱氏,金城人。晉末真興元年己未歲生。幼出家,止京道林寺,禮僧儉為師,修習禪業。出處無常,飲啖不節,髮長數寸,常跣足行。執一錫杖,頭挂剪刀及尺鏡,懸一二尺帛子。齊祖建元中,稍露神迹,或數日不食,無飢容。與人言,始若難曉,及應甚明,多為讖記。京都士庶,咸供事之。後至梁天鑒年中,深蒙帝重,乃應化賢聖之一也。為多神異,聖凡不測,故設此問。僧繇却許誌公者,張僧繇,吳人也。天鑒中,官歷右將軍、吳興太守,以丹青馳譽于時。方梁武帝以諸王居外,每想見其面目,即遣僧繇乘傳寫之,持歸對之,如見其人。此蓋常情,可測可知,非類誌公本來面目,無下手處。焉知未舉筆前,脫體奪真,只是罕逢明鑒。要識誌公麼?烏龜稽首須彌柱,投子分明頌與伊。頌曰:
荊山美玉卞人尋還具眼麼,至寶無瑕絕見因誰敢正覰。鐵牛帶子踏滄海非思量處,撞月石龜長羽鱗識情離測。
師舉寶藏論云:天地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秘在形山林泉道,視之莫見,取之莫得,璨璨乎哉,溫溫如也。極小同大,忘絕境界;極大同小,不見邊表。明之者亘古今而受用不盡,昧之者守朝暮而窮困難甘,非止荊山卞人尋覔。楚人卞和獻玉於楚厲王,王曰:石也。遣使刖一足。及武王即位,和又獻之,武王復怒,又刖一足。至楚文王立,和抱璞哭於荊山之下,文王召而謂曰:刖足者何怨乎?曰:不怨刖足,而怨真玉。以為凡石忠事,以為慢事,是以哭之。文王乃使工剖石,乃真玉也。文王歎曰:哀哉二先君,易刖其足,難剖於石。今果是璧,乃國寶也。見韓子。以喻至道,人莫能窺,非言說可及,非情量可酌,故使鐵牛帶子𨁝跳滄溟,撞月石龜任生毛羽。還達此理麼?無說說中無說說,都教收攝付全提。
第十三則韶山是非
示眾云:許由洗耳,巢父牽牛,拂迹成痕,欲隱彌露。只此現成公案,不消勘辨緣由,不涉思惟,試看決斷。
舉:僧問韶山:是非不到處,還有句也無?低聲,低聲。山云:有。放伊一線許商量。僧云:是甚麼句?闍黎不是不將來。山云:一片白雲不露醜。老僧不是不拈出。
師云:洛京。韶山寰普禪師嗣夾山。僧問:如何是韶山境?曰:古今猿鳥呌,翠色薄烟籠。云:如何是境中人?曰:退後看。遵布衲訪師,在山下相見,遵問:韶山路向甚麼處去?師以指曰:嗚!那青青黯黯處去。遵近前把住,云:久響韶山,莫便是否?曰:是即是,闍黎有甚事?云:擬伸一問,師還答否?曰:看君不是金牙作,爭解彎弓射尉遲?云:鳳凰直入煙霄去,誰怕林間野雀兒?曰:當軒畵皷從君擊,試展家風似老僧。云:一句逈超千聖外,松蘿不與月輪齊。曰:饒君直出威音外,猶較韶山半月程。云:過在甚麼處?曰:倜儻之詞,人皆知有。曰:恁麼則真玉泥中異,不撥萬機塵。曰:魯般門下,徒施巧妙。云:學人即恁麼,未審師意如何?曰:玉女夜拋梭,織錦於西舍。云:莫便是和尚家風也無?曰:耕夫製玉漏,不是行家作。云:此猶是文言,如何是和尚家風?曰:橫身當宇宙,誰是出頭人?遵無語,師遂同歸山。纔人事了,師召近前曰:闍黎有衝天之氣,老僧有入地之謀。闍黎橫吞大海,老僧背負須彌。闍黎按劒上來,老僧亞鎗相待。向上一路,速道!速道!云:明鏡當臺,請師一鑒。曰:不鑑。云:為甚麼不鑑?曰:水淺無魚,徒勞下釣。遵無對,師便打。林泉道:此上神通,非同小小。韶山老漢慣臨大敵,那怯殘兵?而況這僧將閑是閑非、有句無句枉來印拍,被他著一片白雲欵欵揜住。何也?莫把是非來辨我,浮生穿鑿不相關。其餘意味,分付投子。頌曰:
白雲不到中峰頂無心曾出岫,舒卷任隨風,滿目煙蘿景象殊高低休便兩般看,一句曲寒千古調韻出青霄,任君吹唱,萬重青碧月來初松嵓排突屼,桂魄任嬋娟。
師云:青山白雲父,白雲青山兒,白雲終日倚,青山總不知。不知的事,汝還知否?地藏當年曾漏泄,不須迤𨓦走天涯。煙蘿滿目,景象雖殊,心月孤圓,性空寥廓。縱有萬別千差,其奈一了百當。雪竇云:三界無法,何處求心?白雲為蓋,流泉作琴。一曲兩曲無人會,雨過夜塘秋水深。若向這裏領略得下,伯牙與子期不是閑相識。如或不然,高山流水知音少,枉奏瑤琴徽外聲。只如萬壑千山,盤青疊翠,緊繫芒鞋,如何履踐?待月來時,與汝相見。
第十四則梁山祖意
示眾云:開口道著,舉步踏著,拈在面前,無人能識。搜遠不搜近,宜假不宜真,擔千負計處,還敢商量麼?
舉:僧問梁山:如何是祖師西來意?頭頭不昧,物物全彰。山云:莫亂道。閉口牢藏舌,安身第一方。
師云:祖意教意,本自無殊。真心妄心,亦不有異。為根機不等,優劣強分。既說淺深,當言頓漸。列門庭,開戶牖,說在駿馬之前。建法幢,立宗旨,獨步劫空之後。曹山曰:洞上宗假,五位君臣。偏正言者,不欲犯中。故臣稱君,不敢指斥言是也。欲明宗要,為作偈曰:學者先須識自宗,莫將真際雜頑空。妙明體淨如傷觸,力在逢緣不借中。出語直教燒不著,潛行須與古人同。無身有事超岐路,無事無身落始終。復作五相。○偈曰:白衣須拜相,此事未為奇。積代簪纓者,休言落魄時。○偈曰:子時當正位,明暗在君臣。未離兜率界,烏雞雪上行。○偈曰:焰裏寒冰結,楊花九月飛。泥牛吼水面,木馬逐風嘶。○偈曰:王宮初降日,玉兔不能離。未得無功旨,人天何太遲。○偈曰:混然藏理事,朕兆卒難明。威音王未曉,彌勒豈惺惺。此頌略分宗趣。西來祖意,豈止一途。派列岐分,應機施設。非刻舟記劍,膠柱調絃而已哉。梁山答處,直截指示。欲使言前薦得,句外知歸。開口動舌,堪作甚麼。未審如何即是。不如緘口退却,與道相應。雖然如是,更須問過監察始得。頌曰:
國令嚴嚴擬者危禍不入慎家之門,毫釐纔動鐵輪隨言出思入。心萌口應三千里料棹沒交涉,齒露言來苦怨誰應須克己。
師云:當頭諱字寰中禁,誰敢依稀犯聖顏?把斷要津,那許汝嘲三攞四?全提正令,豈容伊撥萬輪千?直得慘悚戢翼,內秘外嚴。不見僧問臨濟:如何是吹毛劒?濟云:禍事,禍事。僧禮拜,濟便打。林泉道:賞罰甚分明,若是當時毫釐有差,便見天地懸隔,寧免鐵輪隨來抑逼?金輪王王四天下,銀輪三、銅輪二、鐵輪一。林泉道:若能了一,萬事決畢。四種輪王隨業受報,各具輪寶,摧伏怨敵,雖心萌口應,其奈參差齒露。言時固多利害,何也?但能不觸當今諱,也勝前朝斷舌才。
第十五則龍牙烏龜
示眾云:把住時放行,維摩一默語如雷;放行時把住,言滿天下無口過。不動唇皮,要通意路,合作麼生舉?還有道得者麼?
舉:僧問龍牙: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朝看雲片片,暮聽水潺潺。牙云:待石烏龜解語,即向汝道。謝師茶話。
師云:潭州龍牙山居遁禪師,因參翠微,乃問:學人自到和尚法席一箇餘月,不蒙一法示誨,意在於何?微曰:嫌甚麼?師又問洞山,山曰:爭恠得老僧?法眼別云:祖師來也。林泉道:和尚莫眼花。雲峰齊云:此三尊宿還有親疎也無?若有,那箇親?若無親疎,眼在甚麼處?林泉道:依舊眉毛下。又僧問:十二時中如何著力?師曰:如無手人行拳始得。林泉道:照𮨇鼻凹。又問:終日區區,如何頓息?師曰:如孝子喪却父母始得。東禪齊云:眾中道:如喪父母,有何閑暇?恁麼會,還息得人疑情麼?除此外,且作麼生會龍牙意?林泉道:慣曾為旅偏憐客,自己貪杯惜醉人,若知醉裏醒醒除。問投子和尚頌曰:
石龜語話是誰聞徒勞側耳,無耳髑髏夜聽深不得妄傳消息,天曉便藏無影樹根非生下土,太陽雖照不能尋葉不墜秋風。
師云:知音不在頻頻舉,達者須知暗裏驚。玄中銘云:龍吟枯木,異響難聞。木馬嘶時,何人道聽?洞山問雲巖:無情說法,甚麼人得聞?巖曰:無情得聞。云:和尚聞否?曰:我若聞,汝即不聞吾說法也。云:某甲為甚麼不聞?巖遂竪起拂子曰:還聞麼?云:不聞。曰:我說法,汝尚不聞。彌陀經云:水鳥樹林,悉皆念佛念法。山於此有省,乃述偈曰:也大奇,也大奇,無情說法不思議。若將耳聽終難會,眼裏聞聲方得知。僧問香嚴:如何是道?曰:枯木裏龍吟。云:如何是道中人?曰:髑髏裏眼睛。僧不領,乃問石霜:如何是枯木裏龍吟?曰:猶帶喜在。云:如何是髑髏裏眼睛?曰:猶帶識在。又不領,乃問曹山:如何是枯木裏龍吟?曰:血脉不斷。云:如何是髑髏裏眼睛?曰:乾不盡。云:未審還有得聞者麼?曰:盡大地未有一人不聞。云:未審枯木龍吟是何章句?曰:不知是何章句,聞者皆喪。遂示偈云:枯木龍吟真見道,髑髏無識眼初明。喜識盡時消息盡,當人那辨濁中清?曹洞父子節拍相隨,白雪陽春幾人能和?胡笳不犯宮商曲,玉笛同將劫外吹。無影樹頭花笑日,半明半暗幾人知?具眼禪人固宜子細。
第十六則靈雲桃花
示眾云:劉郎栽後,綴葉聯芳;王母摘時,收因結果。莫有閑來賞玩,就路還家者麼?
舉:靈雲見桃花悟道眼中撥却黃金屑,覷透威音未兆時。
師云:福州靈雲志勤禪師依大溈,因見桃花,忽然大悟,以偈呈曰:三十年來尋劒客,幾回葉落又抽枝;自從一見桃花後,直至而今更不疑。溈曰:從緣入者,永無退失,汝善護持。玄沙云: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雲曰:師兄還徹也未?林泉道:將為狐鬚赤,更有赤鬚狐。且道靈雲見桃花,端的悟箇甚麼?有底道:因逢桃李樹,憶得故園春。有底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三千里外,且喜沒交涉。雪竇云:本無迷悟數如麻,獨許靈雲是作家。林泉至此,稱賞不已,非唯見諦明白,堪與後人為龜為鑑。覺範頌云:靈雲一見不再見,紅白枝枝不著花;尀耐釣魚舡上客,却來平地摝魚蝦。可謂路見不平,拔劒相助,更有為渠雪屈的麼?試看投子如何評論?頌曰:
山前桃發故園春,年年相似,歲歲一般。花綻紅枝省此身。不因不由,㝡有來由。證據謝君傍著力,面上夾竹桃花。笑顏雖展意生瞋。肚裏侵天荊棘。煙鎻綠楊鶯囀緩,春三二月無閑口,說盡東君造化心。雨侵石笋倚空鄰。掃月吟風看怎生?金烏放去無消息,線斷風箏怎似伊?木馬嘶聲過漢秦。不勞乘八駿,捕影與追風。
師云:陰陽無曲徇,節令不相饒。春分之後,萬木皆萌,匝地普天無非春色,何止山前而已哉?不見道:密移一步六門曉,無限風光大地春。正如心地蘊養,包含善惡種子。一日善惡業熟,發起現行,若於因花空實可辨,見忘執謝,頓悟真常,何佛果而不趣菩提者邪?當此之際,方知此身而不虗設。不意玄沙一手擡、一手搦,暗度神鋒,回戈倒刺。誰想靈雲慣臨大敵,詐敗佯輸,惡來善應,道:師兄還徹也麼?恰似梵志飜著韈,人皆謂是錯。寧可刺你眼,不可隱我脚。僧問洛浦:眾手淘金,誰是得者?曰:拳中舊寶,豈假披沙?云:恁麼則展手不逢也。曰:莫將鶴唳,擬當鶯啼。又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曰:雪覆孤峰峰不白,雨滴石筍笋須生。林泉恁麼舉來,雖是向鼻孔裏點眼、肐膝上畵眉,且要諸人稍知下落,休待金烏西墜、木馬跑哮,聲逾漢秦,徒勞釆聽。何也?不解無中能唱出,枉教清韻出青霄。
第十七則國師塔樣
示眾,云:預備不虞,待覔箇信心檀越;隨緣赴感,令修座出格浮圖。見義勇為、當仁不讓者,知是何人?還理會得麼?
舉:肅宗帝問忠國師:百年後所須何物?聖鑑不錯。云:與老僧作箇無縫塔。揀難的道。曰:請師塔樣。作家君王,天然有在。師良久,云:陛下還會麼?覿面相呈,兩手分付。曰:不會。因邪打正。云:吾有付法躭源,却諳此事,請召問之。祖禰不了,殃及兒孫。
師云:南陽慧忠國師者,越州諸暨人。自受曹溪六祖心印之後,居南陽白崖山黨子谷,四十餘祀不下山,道行聞于帝里。肅宗上元二年,勑中使孫朝進賷詔徵赴京,待以師禮。初居千福寺西禪院,及代帝臨御,復迎止光宅精藍十有六載,隨機說法。時有西天大耳三藏到京,云:得他心通。肅宗命師驗之。三藏纔見師,便禮拜,立于右邊。師問曰:汝得他心通那?云:不敢。曰:汝道老僧即今在甚麼處?云:和尚是一國之師,何得向西川看競渡舡?良久,再問:老僧即今在甚麼處?云:和尚是一國之師,何得在天津橋上看弄猢猻?師復問:汝道老僧在甚麼處?藏罔測。師叱曰:這野狐精,他心通在甚麼處也?藏無對。可惜明眼人前,一場漏逗。師化緣將畢,乃辭帝。帝曰:師滅度後,所須何物?若非聖慈寬厚,爭肯如此相待?師亦不負天恩,向臨行之際,盡力提撕,道:與老僧作箇無縫塔。殊不知未開口時,已早七花八裂了也。帝雖道不會,就中却㝡親切。不見石頭和尚道:衲帔蒙頭萬事休,此時山僧都不會。師既付囑,令問躭源。後果詔問,源良久曰:聖上會麼?帝曰:不會。源述偈曰:湘之南,潭之北,中有黃金充一國。無影樹下合同船,琉璃殿上無知識。林泉道:拱密威嚴,決難正視。雖是官不容針,何礙私通車馬?放伊一線,試請商量。頌曰:
古塔涌聖迷天眼龍睛不可窺,雲籠龍鳳失非思量處幾人知。香風半夜沉沒蹤跡,斷消息,寶殿無知識誰敢依稀犯聖顏。
師云:第二十二祖摩拏羅尊者,年三十,遇婆修祖師出家,傳法至中印土。彼國王名得度,即瞿曇種族,歸依佛乘,勤行修進。一日,於行道處現一小塔,欲取供養,眾莫能舉。即大會梵行、禪觀、呪術等三眾,欲問所疑。時尊者亦赴此會,是三眾皆莫能辨。時尊者即為王廣說,塔因此之出現,乃王福力之所致也。王聞是說,乃曰:至聖難逢,世樂非久。付位於太子,投祖出家,七日證果。尊者深加慰誨。國師塔樣,非作者之不知。竪窮三際,橫遍十方,亘古亘今,無成無壞。非止勢磨星斗,其由威聳雲煙。丹鳳金龍,莫能依附。既德風之偃草,何香譽之不傳?任曉夜之升沉,儘春秋之改變。四臣不昧,一性圓明。於寶殿欲現心王,令玉燭永調我國。恁麼觀來,有知識那無知識?噓!相識滿天下,知心有幾人?從頭曾遍數,無箇似雙親。
第十八則吸盡西江
示眾,云:指空畵空,敢道卒難對副;依實具實,且恁胡亂安排。本非覿面相謾,就裏慈悲太甚,還有冷眼傍觀窺破者麼?
舉:龐居士問馬大師: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千聖亦不識。師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口雖硬似鐵,心更軟如綿。
師云:襄州居士龐蘊者,衡州衡陽縣人也,字道玄。世本儒業,少悟塵勞,志求真諦。唐貞元初,謁石頭,乃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頭以手掩其口,豁然有省。後與丹霞為友。一日,石頭問曰:子見老僧以來,日用事作麼生?士曰:若問日用事,即無開口處。乃呈偈曰:日用事無別,唯吾自偶諧。頭頭非取捨,處處沒張乖。朱紫誰為號?丘山絕點埃。神通并妙用,運水及搬柴。頭然之,曰:子以緇邪?素邪?云:願從所慕。遂不剃染。後參馬祖,問曰: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祖曰: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士於言下頓領玄旨,乃留駐參承二載。有偈曰:有男不婚,有女不嫁。大家團圝頭,共說無生話。自爾機辯迅捷,諸方嚮之。居士問處,將無做有,要辨形容。大師答處,雖塞辭源,潛通意脉。方信道:明中雖不遺涓滴,暗裏洪波浪接天。男婚女嫁則且置,只如堂中二親,還曾奉重也無?頌曰:
父母曠來別一日思憶一傷心,得奉當竭力理合如斯。木人半夜言低聲低聲,莫使外人識若教容易見,便作等閑看。
師云:僧問藥山:學人擬歸鄉時如何?師曰:汝父母徧身紅爛,臥在荊棘林中,汝歸何所?云:恁麼則不歸去也。曰:汝却須歸去。汝若歸鄉,我示汝箇休粮方子。云便請曰:二時上堂,不得咬破一粒米。此不遺時失候,奉重竭力之式也。雖知親親之親,而豈知非親之至親者歟?第八祖佛陁難提尊者,行化至提伽國毗舍羅家,見舍上有白光,謂其徒曰:此家有聖人,口無言說,直大乘器,不行四衢,知觸穢耳。言訖,長者出禮,問:何所須?祖曰:我求侍者。長者曰:我有一字,名伏䭾密多,年已五十,口未甞言,足未曾履。祖曰:如汝所說,真吾弟子。伏䭾聞之,遽起禮拜,而說偈曰:父母非我親,誰是最親者?諸佛非我道,誰是最道者?祖以偈答曰:汝言與心親,父母非可比。汝行與道合,諸佛心即是。外求有相佛,與汝不相似。欲識汝本心,非合亦非離。䭾聞偈已,便行七步。祖曰:此子昔曾值佛,悲願廣大,愛情難捨,故不言不履耳。遂令出家,復繼祖位。若也於斯薦得,父母不離方寸,何勞曠劫相尋?木人既解傳言,寧免外人知識?還具這般眼麼?擬心若蹉一絲頭,對面忽成千萬里。
林泉老人評唱投子青和尚頌古空谷集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