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鑑法林
宗鑑法林卷六十一
宗鑑法林卷六十一
大鑒下五世
夾山示眾:百艸頭上薦取老僧,閙市裏識取天子。
雲門偃云:蝦蟇鑽你鼻孔,毒蛇穿你眼睛,且向葛藤裏會取。 雲峰悅云:雲門與麼道,大似和泥脫墼。若無後語,疑殺天下人。今日因行,不妨掉臂。乃豎拄杖云:還見雲門麼? 保寧勇云:百艸頭上分明顯露,為甚不薦?閙市裏終日相逢,為甚不識?未開眼者,且莫錯怪夾山。雖然如是,干保寧什麼事? 雲居舜云:古人與麼,實為慈悲。且作麼生是閙市門頭天子?會麼?愁人莫向愁人說,說向愁人愁殺人。又舉了云:我則不然,婦搖機軋軋,兒弄口喎喎。 徑山杲云:夾山垛生招箭,雲門認賊為子。雖然如是,知恩者少,負恩者多。 天寧琦云:百艸頭薦阿誰?閙市裏識什麼? 仰山欽云:與麼說話,正是妄認前塵,分別影事。若是端拱垂衣,孤峰獨宿,未夢見在。諸人要見夾山麼?豎拂子云:一狀領過。 佛川義云:大小妙喜錯判不少,野山今日翻案去也。雲門垛生招箭,夾山認賊為子,我與麼道,也是空費口脣皮。何也?不見道:知恩者少,負恩者多。 崇先奇云:夾山好事不如無,雲門禍不單行。雖然如是,駕與青龍不解騎,又爭怪得山僧?
夾山示眾: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
天童覺云:夾山老子解開布袋,將差珍異寶撒向諸人面前了也。正當恁麼時又作麼生?路不拾遺,君子稱美。
九轉靈丹難却易,一鎚便當易還難,相逢話盡壺中事,重把仙書仔細看。長靈卓
年來萬事總消磨,老去閒添白髮多道泰不傳天子令,時清休唱太平歌竹菴珪。
痴人面前休說夢,生銕團上須有縫,明明說與却佯聾,祇管外邊閒打哄。妙喜杲
直下會來猶未是,纔生分別轉誵譌,休將支遁池中鶴,喚作山陰道士鵞。愚菴及
握不成團撥不開,德雲幾度下崔嵬,有時行到海南岸,密密還從舊路回。最菴印
曾上華亭釣月舟,當陽重敘十年愁,如今觸處還同見,鷺宿寒汀點點秋。幻寄庭
曹娥江裏失却鏡,西子湖心撈得月,走入廣寒問素娟,却云湘女淚成血。龍池珍
夾山示眾:我二十年住山,未嘗舉著宗門中事。有僧便問:承和尚有言:二十年住此山,未曾舉著宗門中事。是否?師曰:是。僧便掀倒禪牀,師休去。明日普請,掘一阬,令侍者請昨日問話僧至。師曰:老僧二十年說無義語,請上座打殺老僧,埋向阬裏。便請:若不打殺老僧,上座自著打殺,埋向阬裏始得。其僧歸堂,束裝潛去。
昭覺勤云:夾山濁時頭尾皆濁,者僧清時始終俱清。後人不會,盡道者僧怕被打殺,潛然而去。殊不知綿裏有鍼,者僧好即好,祇是少一轉語。待道若不打殺老僧,上座自著打殺,埋向坑中始得。祇近前兩手擘開眼云:猫。 中峰本云:者僧始則攙旗奪鼓,終則詐敗佯輸。夾山雖有添兵減竈之謀,怎奈脚跟下泥深三尺。 敬畏空云:夾山掘阬不曾埋却,者僧却自埋却了也。 天井新云:者僧若不潛去,好與夾山一坑埋却。 法林音云:者僧縱然潛去,早與夾山一坑埋却。
夾山因僧問:會處即不問,不會處請師一言。師曰:戶挂凋林,影中辨取。
威音那畔不能行,撒手還家懶問程。寢殿無人空寂歷,滿窻惟有月虗明。丹霞淳
夾山因虎頭上座參,師問:甚處來?曰:湖南來。師曰:曾到石霜麼?曰:要路經過,怎得不到?師曰:承聞石霜有毬子話,是否?曰:和尚也須急著眼。師曰:作麼生是毬子?曰:跳不出。師曰:作麼生是毬杖?曰:沒手足。師曰:老僧不曾與闍黎相識,出去!
翠峰顯云:親見者僧從石霜來,夾山因甚道不相識? 智海逸云:夾山恁麼道,是肯者僧?不肯者僧?若辨得出,許你具擇法眼。 徑山䇿云:入虎穴者不畏死,登危竿者不怕險。者僧要路經過,夾山因茲落艸,檢點將來,未免如猫弄鼠塗毒。若作夾山,待他道:和尚也須急著眼。即和聲打出。且向道:淨地上不要放屙。還知麼?傷鼈恕龜,殺活由我。
夾山次日又陞座,曰:昨日新到在麼?頭出應諾。師曰: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曰:今日雖問,要且不是。師曰:片月難明,非關天地。曰:莫𡱰沸。便作掀禪牀勢。師曰:且緩緩,虧著上座什麼處?頭豎起拳,曰:目前還著得者箇麼?師曰:作家,作家。頭又作掀禪牀勢。師曰:大眾看,者一員戰將,若是門庭布列,山僧不如它;若據入理深談,也較山僧一級地。
東禪嶽云:夾山口吹無孔笛,手提氈拍板,大家唱云:去年梅,今年柳,顏色馨香依舊。是何曲調?曲終人不見,江上數峰青。
夾山嘗遣一小師徧遊禪剎,殊無趣向。及聞師道遠播,乃回省覲曰:和尚有如許奇特事,何不早向某甲道?師曰:汝蒸飯時,吾為著火;汝行益時,吾為展盋。甚處是孤負汝處?小師因而有省。
汝蒸飯時吾著火,汝行益時吾展𥁊,尋常恁麼老婆心,自是你儂機不活。機若活,夾山本無奇特事,百川倒流閙聒聒。痴絕沖
夾山問黃山:月輪子是甚處人?曰:閩中人。師曰:還識老僧麼?曰:還識學人麼?師曰:不然,且還老僧艸鞵錢,然後老僧還子廬陵米價。曰:恁麼則不識和尚也。未審廬陵米作麼價?師曰:真獅子兒,善能哮㖃。
天奇瑞云:神之通也,虎穴魔宮無不自在;用之妙也,天涯海角有何障蔽?縱之星布高穹,奪之風卷殘雲,自古明槍易躲,至今暗箭難防。鼷口鼠食,人不覺疼,若人會得,八表橫行。 大珠○云:看他作家相見,機鋒相拄,唱愈高,和愈峻,八面玲瓏,何等自在?雖然,還知者僧暗傷毒箭處麼? 祖燈紹云:金鍼密運,就中不犯鋒鋩,還它夾山建立;不愧玉線橫抽,袖裏渾忘斷續,須是月公展托無違。可謂作家相見,不屑呈戈舞鉞,惜乎末後被夾山暗裏金鎞,至今毒入骨髓。當時待道真獅子兒善能哮吼,便與掀倒禪牀,拂袖便出,非惟坐斷夾山舌頭,亦見師資有據。
夾山普請次,維那命佛日送茶。日曰:某甲祇為佛法來,不為送茶來。那曰:和尚令請上座。日曰:和尚即得。乃將茶去作務處見師,遂撼茶盌作聲。師不顧。日曰:釅茶三五盌,意在钁頭邊。師曰:缾有傾茶勢,籃中幾箇甌?日曰:缾有傾茶勢,籃中無一甌。便傾茶。大眾俱以目視之。日曰:大眾鶴望,乞師一言。師曰:路逢死蛇莫打殺,無底籃子盛將歸。日曰:手執夜明符,幾箇知天曉?師召大眾:已有人也歸去來。乃住普請。
萬安嚴云:明自己,逞峻機,𡾟𡽗崖頭別行活路;辨龍蛇,擒虎兕,毒藥叢中却與醍醐。方能似函得葢,如芥投鍼。此是夾山當年一賓一主道合處,山僧又作麼生?途中若遇仙陀客,莫使黃金鑄子期。
路逢死蛇莫打殺,無底籃子須颺下,往往事從閒話生,莫將閒話為閒話。朴翁銛
擔板漢,沒拘束,餓死首陽山,誓不食周粟。虛堂愚
夾山,上堂。行不越戶,穴不棲巢。目不顧它位裏,脚不蹋它位裏。六戶不掩,四衢無踪。學不停午,意不立玄。千劫眼不借舌頭底,萬劫舌頭不顧眼中明。峻機不假鋒鋩。若到者裏,有箇甚麼事?竿頭絲綫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
月沉碧海龍非隱,霧鎖蒼梧鳳不知劫外森森無影木,垂陰自有未萌枝丹霞淳。
夾山因僧問:如何是相似句?師曰:荷葉團團團似鏡,蔆角尖尖尖似錐。還會麼?曰:不會。師曰:風吹柳絮毛毬走,雨打棃花蛺蜨飛。
仰山欽云:大小夾山雖然不負來機,怎奈被者僧勘破。仰山不然,如何是相似句?荷葉團團團似鏡,蔆角尖尖尖似錐。學人不會,風吹柳絮毛毬走,雨打棃花蛺蜨飛,終是別些子。 天寧琦云:夾山與麼答話,恰似夾竹桃花錦上鋪花,祇是未曾點著本分事在。今日有問:如何是相似句?向道:毋將支遁鶴,喚作右軍鵝。 語浪諝云:山僧即不然,設有問:如何是相似句?但向他道:沙囊挂壁休思飯,弓影沉盃莫認蛇。
夾山會下有一僧到石霜,入門便道不審,霜曰:不必闍棃。僧曰:與麼則珍重。便去。又到巖頭,入門便道不審,頭乃噓兩噓,僧曰:與麼則珍重。纔回步,頭曰:雖是後生,亦能管帶。其僧歸,舉似師。師明日陞堂,乃喚曰:昨日從石霜、巖頭來底阿師出來,如法舉前話。僧舉了,師曰:大眾還會麼?若無人道,老僧不惜眉毛道去也。乃曰:石霜雖有殺人刀,且無活人劍。巖頭亦有殺人刀,亦有活人劍。
白巖符云:石霜、巖頭已有夾山發放了也。若論者僧,亦不妨許伊是箇俊俏衲子,祇是不合向夾山手裏納敗缺。當時若解慎初護末,待道如法舉前話,便好掀倒禪牀,教夾山者漢要作鹽鐵判官也未得在。
夾山在溈山充典座,溈一日問:今日喫什麼菜?師曰:兩年同一春。曰:好好修事著。師曰:龍宿鳳巢。
天童傑云:把柄在手,縱奪臨時;敲磕將來,百味具足。其中祇欠一味,且道是油?是醬?檢點得出,華藏功不浪施。 天界盛云:夾山者漢纔遭一笑三橈,開得眼來便乃氣吞諸方。雖然,汝等時中還曾齩著兩年同一春麼?喝一喝,云:趕起石老虎著。
相逢借問眾僧糜,莫比庵園香飯施紫氣夜隨丹鳳轉,金龍曉纏月中枝投子青。
雨過龍庭苔蘚潤,夜央金殿燭初紅。宮姬雅奏昇平曲,禁外虗勞視聽聰。大洪預
龍宿鳳巢裏,二年同一春,桂花香撲撲,平地是青雲。大洪恩
黃閣簾垂紫氣低,手持丹詔下彤墀,香風拂拂迎瓊珮,方外如何敢竊窺?寧遠地
夾山因僧問:十二分教及祖意,和尚為什麼不許人問?師曰:是老僧坐具。曰:和尚以何法示人?師曰:虗空無挂鍼之路,子虛徒撚綫之功。又曰:會麼?曰:不會。師曰:金粟之苗裔,舍利之真身,罔象之玄談,是野狐之窟宅。
瘡疣故紙太顢頇,彩畵虗空總不堪。烈𦦨那容蚊蚋泊,狂猿徒自影空貪。靈鋒劍拂珊瑚月,胡餅機超佛祖談。點石化金仙遇易,教人除却是非難。大覺昇
風日熙熙雞犬淳,孫吳謀略若施陳,五丁鑿路先亡蜀,萬里築城早喪秦。塵淨一盤珠湛湛,機生四海浪津津,廓清寰宇無瑕翳,花笑鶯啼處處春。遠菴僼
堯舜垂裳萬國春,太平無事不談兵,玉鞭金馬閒終日,明月清風富一生。𠁼三圓
夾山將示滅,垂語曰:石頭一枝,看看即滅矣。洛浦曰:不然。師曰:何也?曰:它家自有青山在。師曰:苟如是,即吾宗不墜矣。
愚菴盂云:石頭一枝,有賴洛浦。此語墜吾宗者,可惜夾山後語:減價賣絲帛,兒孫盡布衣。 祖燈紹云:夾山尋常口吞佛祖,氣壓諸方,臨死猶作者般態狀。若非多口阿師出一臂力,洎乎入涅槃堂不得。
鄂州清平山令遵禪師翠微學嗣
因僧問:如何是大乘?師曰:井索。曰:如何是小乘?師曰:錢索。曰:如何是有漏?師曰:笊篱。曰:如何是無漏?師曰:木杓。曰:覿面相呈時如何?師曰:分付與典座。
天寧琦云:永祚不避諸方檢責,也要矢上加尖,打破大唐國,覓一箇會佛法底不可得。
笊篱木杓,錢貫井索,現成家風,受用廓落。生涯放得信緣看,佛法更於何處著?不用安排祇麼從,自然心地常安樂。天童覺
二乘諸漏扣空王,雪後那堪半夜霜秦漢旌旗度沙漠,唐虞黼黻拱巖廊張無盡。
笊篱木杓,錢貫井索。打瓦鑽龜,徒勞卜度。麒麟祇有一隻角。南華昺
細敲檀板接鶯喉,聲遏行雲宛轉流千度唱來千度別,令人猶憶小涼州中牧瑛。
清平初參翠微,問:如何是西來的的意?微曰:待無人即向汝道。師良久曰:無人也,請和尚說。微下禪牀,引入竹園。師又曰:無人也,請和尚說。微指竹曰:者竿得恁麼長,那竿得恁麼短。師稍領略,猶未盡徹。後出住大通,舉此謂眾曰:先師入泥入水,自是我不會。
父子相逢意已彰,尊卑何必敘炎凉。丁寧指點家園事,行盡荒郊話短長。大洪遂
土埋處處銕菱角,半夜經由未覺難,天曉脚跟傷中倒,方知行過銕門關。雪堂行
清平因僧問:如何是清平家風?師曰:一斗麫作三箇蒸餅。
響落千山事亦真,雲流夜魄却分明,要求絕迹無行地,莫向崆峒問廣城。頻吉祥
舒州投子山大同禪師翠微學嗣
因僧問:如何是十身調御?師下禪牀立。又問:凡聖相去多少?師亦下禪牀立。
翠峰顯云:此公案諸人無不委知,若與麼舉,天下衲僧盡為念話。杜家翠峰還有長處也無?試為大眾舉看:凡聖相去多少?投子下禪牀立。如何是十身調御?投子下禪牀立,且道與前來舉底是同是別?若道一般,許上座具一隻眼;若道別有奇特,也許上座具一隻眼。復更開一線道:凡聖相去多少?請上座下一轉語。如何是十身調御?請上座答一轉語。非但參見投子,亦乃知翠峰長處。或若總道下禪牀立,惜取眉毛好。 五祖演云:或有人恁麼問,山僧亦下禪牀立,為什麼却依㨾畵猫兒?待我計較得成,却向你道。 徑山杲云:投子下禪牀,今朝為舉揚,驢前馬後漢,切忌亂承當。 高峰妙云:一轉語,天懸地殊;一轉語,言端語的。 古南門云:投子好箇十身調御,被翠峰齩得百襍啐。設有問者,但道:口上著
水出崑崙浪接連,天高地迥秀林巒禪牀略下雲山斷,凡聖無踪海嶽寒投子青。
老婦低垂事舅姑,起來爭免面糢糊,強將雲髻高高綰,遮得傍人眼也無。白雲端
愛向江邊弄釣絲,碧潭深處有嘉魚,鉤頭不是無香餌,箇底如何釣得渠?長靈卓
玉麟帶角離霄漢,金鳳銜花下綵樓野老不嫌公子醉,相將𢹂手御街遊水菴一。
出海銀蟾絕點塵,輕風習習逗砧聲水晶簾動薔薇放,撲鼻清香滿院生穆堂念。
投子因趙州問:大死底人却活時如何?師曰:不許夜行,投明須到。州曰:我早猴白,伊更猴黑。
天童晝云:二尊宿祇具一隻眼。
活中有眼還同死,藥忌何須鑒作家?古佛尚言曾未到,不知誰解撒塵沙?翠峰顯
死去活來牙上露,投明須到已先行,誰家別舘池塘裏?一對鴛鴦畵不成。白雲端
虗空產出銕牛兒,頭角分明也大奇,蹋破澄潭深處月,夜闌牽向雪中歸。長靈卓
我疑千年蒼玉精,化為一片秋水骨,海神欲護護不得,鰲頭一旦忽擎出。正堂辨
芥城劫石妙窮初,活眼寰中照廓虗。不許夜行投曉到,家音未肯付鴻魚。天童覺
出洞毒蛇頭戴角,踞崖猛虎體元斑,髑髏腦後敲金磬,未到天明送出關。龍池珍
投子因僧問:月未圓時如何?師曰:吞却三箇四箇。曰:圓後如何?師曰:吐却七箇八箇。
天童傑云:吞却與吐却,算來無處著。要見滑稽人,便是黃番綽。 南山寶云:山僧則不然,月未圓時如何?徧界是光明。月圓後如何?通身無向背。且道與投子相去多少? 投子青云:諸人作麼生商量?若也道得,寂住峰前,煙雲蓋地;曹溪路上,日月同輪。若有不會,更為頌出:
圓缺曾伸問老翁,石龜銜子引清風。昨朝木馬潭中過,蹋出金烏半夜紅。
吞即易,吐還難,須彌頂上天風寒。昨夜三更白如晝,不知誰共倚闌觀。佛性泰
三十六物都灰燼,祇遺一雙枯眼睛,置向九衢深夜後,無光明處作光明。笑巖寶
投子路次逢趙州,州問:莫便是投子山主麼?師曰:茶鹽錢布施我來。州先歸菴,晚間見師自𢹂油回,州曰:久嚮投子,到來祇見賣油翁。師曰:你祇見賣油翁,且不識投子。曰:如何是投子?師提起油缾曰:油!油!
南堂靜云:趙州作家爐韛,要煅百煉精金;投子本分鉗錘,不免途中受用。要見二老落處麼?十年辛苦無人問,一旦成名天下知。 博山來云:跨逐日之蹄,截奔匯之水,非趙州即投子,非投子即趙州。如善下奕者,各見數著之先,應在臨機自然調妥。還識二老麼?向銕圍城穿下過來,十字街頭與汝相見。
偶然提得一瓶油,豈謂貪它滑口頭?豐儉隨家聊出客,不將平屋羨高樓。豁堂嵓
投子因僧問:和尚住此山有何境界?師曰:丫角女子白頭絲。
丫角女子白頭絲,猛燄堆中雪片飛,一等住山誰可擬?閒雲流水不同歸。白雲端
華萼樓前春正濃,濛濛柳絮舞晴空,金錢擲罷嬌無力,笑倚闌干屈曲中。懶菴樞
住山境界問如何?女子雙鬟𩯭已皤,覿面不逢休更會,白雲飛過舊山阿。天目禮
投子因僧問:春雨淋淋,百艸為什麼不抽芽?師曰:芭蕉祇麼長。又問:如何是玄中玄?師曰:去年端午,今年亦然。曰:畢竟如何?師曰:故非同別,誰說前後?僧問:如何是第二月?師曰:仲春漸暖。曰:如何是第一月?師曰:孟春猶寒。
孟春猶寒第一月,仲春漸暖第二月,若無閒事挂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江南并兩淛,春寒與秋熱。𫎇菴岳
投子因僧問:一大藏教還有奇特事也無?師曰:演出大藏教。
雲巖新別云:演入大藏教。 昭覺勤云:差病不假驢駝藥。 徑山杲云:演出演入則不無,二大老若是奇特事,三生六十劫也未夢見在。 獅林則云:叢林商量,盡道大慧不肯。它二老若作恁麼見解,三生六十劫未夢見大慧在。
頓漸偏圓,權實空有。釘𭪿銕舌,河目海口。一道清虗互古今,八角磨盤空裏走。昭覺勤
一出一入,半合半開。羸鶴翹寒木,狂猿嘯古臺。要知奇特事,當甚破艸鞵。木菴永
投子因僧問:如何是一大事因緣?師曰:尹司空請山僧開堂。
昭覺勤云:投子古佛,叢林中推其得逸群之辨、得樸實道用,觀其等閒拈掇,不妨佛法、世法打成一片。雖然,惜其不甚寬廓,今日有問天寧:如何是一大事因緣?即向道:手握金輪清四海,聖躳彌億萬斯年。 磬山修云:作麼生是投子實頭處?設有恁麼問,磬山但云:朝看雲片片,暮聽水潺潺。 天童忞云:佛果眼葢五天、胸羅萬有,據其生平施設,發一言、舉一令,直欲上窮圓葢、下透風輪。山僧今日非敢抑他威光,細檢此語,未免鹿鹿因人成事。道峰即不然,如何是一大事因緣?向云:數聲黃鳥青山外,占斷風光作主人。
一髮由來引萬鈞,全肩荷負見當人,通身手眼重拈掇,枯木花開大地春。龍翔訢
投子因僧問:曹溪指月,靈山話月。如何是真月?師曰:昨夜三更轉向西。
法林音云:何不與本分艸料?
昨夜三更轉向西,曉來任運落花溪,舉頭不薦團圝底,無限清風付與誰?慈受深
昨夜三更轉向西,昏昏宇宙幾人迷?澄潭影轉風初息,猿狖微聞嶺外啼。懶菴需
投子因一婆子家中失却牛,特詣方丈請卜。師召婆婆,婆應諾。師曰:牛在。
白巖符云:大小投子祇有殺人刀,且無活人劍。當時婆子應諾。何不道:在即在,祇是少了些頭角。婆子從者裏搆去,也未可知。 白光明云:白巖到者裏,失却一隻眼。何故?殊不知者婆子諾處,頭角宛然。
投子問僧:甚麼處來?曰:東西山禮祖師來。師曰:祖師不在東西山。僧無語。
法林音代云:老老大大,前言不副後語。
蒼龍帶雨離深洞,彩鳳銜花入帝關,一句古今無滲漏,祖師不在東西山。雪堂行
舌頭無骨如天闊,眼裏有珠似鏡輝,滄海已教枯到底,祖師元不在東西。頻吉祥
投子因巨榮禪客參,師曰:老僧未有一言半句挂諸方脣齒,何用要見老僧?曰:到者裏不施三拜,要且不甘。師曰:出家兒得與麼沒碑記?滎乃遶禪牀一帀而去。師曰:有眼無耳朵,六月火邊坐。
翠峰顯云:也不得放過。纔遶便擒住云:是誰不甘?若跳得出,不妨是一員衲僧。 溈山喆云:者僧雖是慣戰沙場,怎奈投子善能折挫。何故?真金若不經爐冶,怎得光華徹底鮮? 古南門云:者僧放過且不論,祇如有眼無耳朵,六月火邊坐,還放得過投子麼?
潭底金鱗多識鉤,乍投香餌即先知,欲令魚目無知見,須學揉藍染釣絲。海舟慈
投子因僧問:如何是學人一卷經?師曰:題目分明。
半滿金言玉轉環,靈山一會受欺瞞,拈來題目分明也,付與兒孫著眼看。佛心才
投子。一日,指菴前一片石向雪峰曰:三世諸佛總在裏許。曰:須知有不在裏許者。師曰:不快漆桶。一日,與峰遊龍眠,有兩路。峰問:那箇是龍眠路?師以杖指之。峰曰:東去?西去?師曰:不快漆桶。峰又問:一錘便就時如何?師曰:不是性燥漢。曰:不假一錘時如何?師曰:不快漆桶。峰又問:此間還有人參也無?師將钁頭拋向峰面前。峰曰:與麼則當處掘去也。師曰:不快漆桶。
翠峰顯云:然則一期折挫,且投子是作家爐韛。我當時若作雪峰,待道不是性燥漢,向云:鉗錘在我手裏。諸上座!合與投子著得箇什麼語?若能道得,便乃性燥平生,光揚宗眼;若也顢頇,頂上一錘,莫言不道。 溈山喆云:雪峰雖是本分鉗錘,怎奈投子是作家爐韛?眾中還有本分鉗錘者麼?如無,山僧為你諸人下一錘,直是火星迸散。乃卓拄杖,云:看!看!諸人護取眉毛好。 東禪觀云:與麼酬對,喚作作家爐韛,正是認狸為虎,自取疑怖。若據性空見處,投子心肝五臟被雪峰盡情摟出。 古南門云:投子、翠峰俱是作家爐韛,怎奈鉗錘在手,善說不善用,未為性燥。若是古南,待雪峰纔問一錘便就時如何?劈脊棒,云:打破者漆桶。諸上座!漆桶既然打破,宗眼又作麼生?光揚
說明道白,埋塵混垢,變化有由,敗露不走。誰知暗裏骨橫抽,要在轟轟霹𮦷手。月堂昌
有客釣鰲魚,區區泛五湖不知泥裏蚌,滿腹是明珠佛鑑懃。
投子因僧問:劫火洞然時如何?師曰:寒凜凜地。
天地為爐萬物焦,石人駕浪渡雲霄風生半夜霜威重,月落冰寒逼𩯭凋投子青。
投子因僧問:類中來時如何?師曰:人類中來,馬類中來。
共坐同行世莫知,幾人當面便逢伊,縱饒紹續家門者,半是貧寒乞養兒。保寧勇
投子因僧問:一切聲是佛聲否?師曰:是。曰:和尚莫𡱰沸盌鳴聲。師便打。又問:麤言及細語,皆歸第一義,是否?師曰:是。曰:喚和尚作一頭驢,得麼?師便打。
投子投子,機輪無阻,放一得一,同彼同此。可憐無限弄潮人,畢竟還歸潮中死。忽然活,百川倒流閙聒聒。翠峰顯
一條拄杖兩家使,一往一來無彼此,者僧若得投子機,隨手拈來打投子。昭覺勤
投子因僧問:不斷煩惱而入涅槃時如何?師作色曰:者箇師僧好發業殺人。
西堂藏別云:家家觀世音。 白雲端云:投子善解量才,西堂善解補職。若問白雲,即向他道:青山綠水,短棹孤舟。 國清機因僧問,清便打。 松隱然云:投子祇解裁長,不能補短;國清祇解補短,不能裁長。或有問龍峰,祇對他道:有水皆含月,無山不帶雲。
雖然無背面,觸處頭頭現。吞却太虗空,吐出瑠璃殿。佛心才
者箇師僧發人業,賣油老翁說向人,嗁得血流無用處,不如緘口過殘春。文殊道:
投子因僧問:如何是出門不見佛?師曰:無所覩。又問:如何是入室別爺孃?師曰:無所生。
不慕諸聖,不重己靈。釋迦彌勒,幻影虗聲。全超功位,迥絕疎親。金屑雖貴眼中塵,須信乾坤奉一人。天岸昇
當堂不坐苔封殿,脚跟未動天涯徧,目前蕩蕩無私見。劫初薦,一切聖賢如拂電,父母非親絕依戀。地左轉兮天右旋,不萠枝上春風暖。隨方便,彌勒不居兜率院。旅菴月
投子因僧問:菩提煩惱,是一是二?師曰:是二。曰:如何是菩提?師曰:且坐喫茶。曰:如何是煩惱?師曰:者僧聒噪人,出去!
入艸親尋艸裏人,重重有路掌如平,不遇大商空突曉,日高猶聽打三更。木菴永
投子因僧問:依俙似半月,髣髴若三星。乾坤收不得,師於何處明?師曰:道什麼?曰:想師祇有湛水之波,且無滔天之浪。師曰:閒言語。
翠峰顯云:投子古佛不可道不知,若檢點將來,直是天地懸隔。若是翠峰纔問,和聲便打。 天童傑云:田地穩密,佛眼不能窺,坐籌帷幄,決勝千里。還他投子老人,者僧也解扣關擊節、上門上戶,祇是插手脚不得。翠峰道和聲便打,也是賊過後張弓。 雲居莊云:有人與麼問,山僧亦云道什麼?待道祇有湛水之波,且無滔天之浪,脚跟下痛與一頓。拈拄杖云:有麼?有麼?靠杖云:縱饒栽種得,不是棟梁材。 祖瑞璲云:者僧一似白額大蟲齩人火急,若不是投子老人深入虎穴,爭得頭尾齊收?
投子因僧問:三身中那一身說法?師乃彈指。
三身說法問端由,彈指輕輕海嶽收,金鎖塔開紅日晚,夜深人笑碧峰頭。投子青
鳥啼花落昧當人,說法何曾假數身?折筋拈來旋北海,魚鰕方識水為親爾密澓。
三更紅日上西巖,帶水和泥舞碧川欲覓溪橋酤酒者,白門閒靜月娟娟伴我侶。
投子指雨示僧曰:數日來好雨,且道什麼處來?僧無語。後因看華嚴經,方有省。
陌上遊人競採芳,不知眼底度春光,夜來一陣落花雨,一百十城流水香。絕象鑒
百花香裏鷓鴣啼,白面郎君醉似泥,赫日光中開得眼,福城東際艸萋萋。竹屋簡
湖州道場山如訥禪師翠微學嗣
因僧問:如何得見聞性不隨緣?師曰:汝聽看。僧作禮。師曰:聾人也唱胡家曲,好惡高低自不知。僧曰:聞性宛然也。師曰:石從空裏立,火向水中焚。
勝法溥云:者僧道:聞性宛然,不知自己。眼見如盲,耳聽如聾。道場恁麼道,祇知開口,不覺舌長。
聲色叢中立見聞,隨緣世事日紛紛,任渠聞性宛然在,半入江風半入雲。柏林俊
建州白雲山約禪師翠微學嗣
因僧問:不坐徧空堂,不居無學位,此人向甚麼處安置?師曰:青天無電影。
白雲敷云:鍼來綫去,玉振金聲,可謂翠微真風猶在,互古不磨。若是新白雲則不然,設有問,但向道:夜深不向蘆花宿,迥出中間與兩頭。且道與古人相去多少?
宗鑑法林卷六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