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嚴原人論合解
華嚴原人論合解卷上
華嚴原人論合解卷上
華嚴原人論序。
萬靈蠢蠢,皆有其本。
萬靈者,羽毛鱗介昆蠱之屬,蠢動也。舉昆蟲以該胎卵濕化也。皆有其本者,本即因緣。瑜伽釋眾生云:思業為因,殻胎濕染為緣,有五蘊生。圓覺云:若諸世界一切種性,卵生胎生濕生化生,皆因淫欲而正性命,當知輪𢌞愛為根本。又俱舍頌云:倒心趣欲境,濕化染香處。楞嚴云:卵唯想生,胎因情有,濕以合感,化以離應。金剛論云:依殻而生曰卵,動類也。含藏而出曰胎,欲類也。假潤而興稱濕,濕以合感,趣類也。不由父母,但自想合,無而忽有曰化,化以離應,假類也。化亦自想,懸想勝處,情愛彼境,即便化生,故云離應。故知眾生之類,無問巨細,皆以愛染而為其本耳。此舉有情以例人也。
萬物芸芸,各歸其根。
萬物者,百穀草木之類。芸芸者,繁茂之狀。物各有根,方得枝葉茂盛,此舉無情以例人也。
未有無根本而有枝末者也,況三才中之最靈而無本源乎?
無根本,那有枝末?是昆蟲草木尚有因緣,況三才中唯人最靈,豈無本乎?三才者,天地人也。才謂才能,謂天有運動之才,地有生成之才,人有鑒慮之才。
且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知人為末,自知為本。下文顯真源處,了性同佛,是為智明。以本該末,亦無遺矣。
我今稟得人身,而不自知所從來,曷能知他世所趣乎?
我者,五蘊假我也。稟得者,有所稟受而得此身也。所從來者,即前世所稟。依內教說,即過去業惑,展轉乃至本覺真如是也。他世,即後世也。趣,謂趣向。謂捨此身已,當生何道,天耶獄耶,或升或墜。既不知身所從來,又焉知死所趣向乎。
曷能知天下古今人事乎?
天下,橫約處也;古今,豎約時也。人事至賾略,如風俗美惡、禮樂成壞、刑政得失之類是也。知身所從來及他世所趣,即前自知之事;天下古今人事,即前知人之事。葢原身為本,天下古今為末,先本後末,則不失其序矣。若於自身而不知究,乃欲知天下古今人事,其安能乎?
無常師者,書曰:德無常師,主善為師;善無常主,協于克一。清涼云:益我為友,人皆友焉。亦具此意。博謂廣博,考謂考究。內則佛教宗說之旨,外則儒老百氏之書,其志在於窮究自身之本也。原之不已,故得其本。故論主圓覺疏序云:髫專魯教,冠討竺墳,禪遇南宗,教逢斯典。又云:行詣百城,坐探羣籍。此其事也。
然今習儒道者,祇知近則乃祖乃父,傳體相續,受得此身,遠則混沌一氣,剖為陰陽之二,二生天地人三,三生萬物,萬物與人,皆氣為本。
此下別敘諸宗,先敘外教也。儒即儒教,孔子為主。道即道教,老子為主。二家之意,皆以氣為初始,漸有人及萬物。故近則謂祖傳父,父傳子,子續父,父續祖,受得此身。遠則謂天地之前,惟一元氣,混然不分,故曰混沌。剖謂剖判。混沌既分之後,陽氣輕清,故上升。陰氣重濁,故下沉。升者為天,沉者為地。二氣和合,人生其中,是為三才。從此漸有萬物。道經云: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一者,冲氣也。言道動出冲和妙氣,於生物之理未足,又生陽氣。陽氣不能獨生,又生陰氣。積冲氣之一,故云一生二。積陽氣之二,故云二生三。陰陽含孕,冲氣調和,然後萬物阜成,故曰三生萬物。又周易云: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業。又鉤命訣云:易有五太。一曰太易,氣象未分也。二曰太初,元氣萌也。三曰太始,形之端也。四曰太素,形變有質也。五曰太極,形質已具也。從此漸生天地萬物。論中雙合二家之意為文。
習佛法者,但云近則前生造業,隨業受報,得此人身;遠則業又從惑,展轉乃至阿賴耶識,為身根本。
此敘內教也。雖總言佛法,意乃別指權小,近即人天教,遠則下一句小教,阿賴耶識即法相教,於此三中前不兼後、後必兼前。云乃至者,謂惑又從執而起,然惑與執各有二種。惑二種者:一、煩惱障;二、所知障。執二種者:一、我執;二、法執。謂五蘊等從眾緣生本無實性,眾生不了計以為實,名曰法執。由執法故,於諸理事世出世法不能通達,名所知障。此五蘊中法尚叵得,況主宰者?眾生於中妄計實我,名為我執。由執我故煩惱障生,塵勞競興業報不息,由此輪轉苦果無窮。而二乘人但除我執煩惱障,未斷法執所知障,菩薩雙斷二執二障。然此二執二障,於阿賴耶識皆有種子,從種生現起惑造業,推窮其本則自賴耶,故云乃至。
如上內外教所說,皆是聖人權漸之談,非究竟了義之旨,恐人執滯,故總非之,意在責人,非斥法也。
然孔、老、釋迦,皆是至聖,隨時應物,設教殊途,內外相資,共利羣庶。
恐有難云:如前所說,元氣、陰陽、業惑、識變,皆是孔、老、釋迦至聖所說,何得非之?故今通云:孔、老之時,此方人根未熟,尚未堪聞因果之說,況佛性了義之談?故孔、老先以仁義道德而漸誘之,且指元氣、陰陽為本。西方佛出世四十年前,人根未熟,未堪聞於佛性了義之旨,是故大覺且隨三乘五性之機,說業、識、變等,至四十年後,方說一乘。故法華經云:久默斯要,不務速說。皆顯隨時應物也。言殊途者,謂殊異路途,即指前所說元氣、業、惑等,立教不同,故曰殊途。言內外相資等者,謂雖設教不同,然亦互相資藉,佛教藉儒、老為誘物之始,儒、老藉佛教為成物之終,故曰共利羣庶也。
䇿勤萬行,明因果始終。推究萬法,彰生起本末。雖皆聖意,而有權有實。
又恐難云:三教聖人利物之心既同,則應三教皆可原人,何故此中偏宗佛教?故復答云:利物之心,三聖雖同,權實之用,三聖則異。儒道一向是權,佛教兼通權實,今取實教了義,故偏宗佛耳。䇿勤萬行者,行門之多,不但說施戒等,至於四諦緣生,十善五戒,四禪八定,儒老五常道德等,皆在其中也。因果始終,惟明佛教,脩因為始,感果為終也。萬法生起本末,亦通三教而言,儒道以氣為本,釋教以業惑八識真如為本,隨宗不同,末則可知矣。雖皆聖意者,縱辭也。而有權有實者,奪辭也。
二教惟權,佛兼權實。
權謂權假,亦曰權宜,稱錘曰權,言能酌量輕重,以喻聖人方便分別事宜,隨器授道也。實者,果之核,取其堅也,亦確乎不可㧞之謂也。然則二教之權,與佛教之權,可聞得乎?答曰:冥顯有異,二教之權,即冥權也;佛教之權,乃顯權也。何以言之?明教大師云:權也者,有顯權,有冥權。顯權則為淺教,為小道;冥權則為異道,為他教。淺教如法相破相,小道如二乘人天,是佛隨宜之說,故曰顯權。冥權者,無方妙用,潛興密應,或為異道之師,以化正彼類;或為他教之主,用他教法,以利於世。如華嚴經云:或持牛狗及鹿戒,或著壞衣奉事火等。
䇿萬行,懲惡勸善,同歸於治,則三教皆可遵行。
欲奪先縱,以顯權教之用也。儒教三綱五常,老氏保雌守弱,釋教三學六度,莫不皆使人䇿修萬行,止惡興善而已。為教不同,同歸於治也。所歸既同,遵行皆可。是故依儒教則為成德之君子,遵老氏則為清靜之真人,稟釋教則出三惡而往人天,乃至究竟證三乘而圓二果者矣。
推萬法窮理盡性,至於本源,則佛教方為決了。
前縱此奪,以顯實教之用也。前言三教皆可遵行者,但順聖人隨宜益物,治已成之人身,非欲窮究所以成人之源本。欲窮其本,則非了義教莫能盡之。言推萬法窮理盡性者,推謂尋其本致,窮謂極其根源,盡謂竭其蘊底。萬法即色心等世出世法。然窮理盡性,語出周易。彼繫辭云:窮理盡性,以至于命。雖借彼文,取意則異。理謂道理真理,性謂法性心性。不取天賦,故不言命。謂真如一法,橫對諸事曰理,廣也。竪貫一法曰性,深也。然在無情曰法性,在有情曰心性。亦曰佛性,亦名本覺,亦曰如來藏。即下顯性教中所說真性是也。謂色心等法,從緣而生,無實自性,全是真如,隨緣所成。故此萬法,皆以真如而為本源。故論主圓覺疏序云:萬法虗偽,緣會而生。生法本無,一切唯識。識如幻夢,但是一心。心寂而知,目之圓覺。此推萬法至本源之謂也。唯識亦云:此諸法勝義,亦即是真如。常如其性故,即諸法實性。亦此義也。言至於本源者,非離真性之外別有本源,但約教詮淺深之異,故有至不至爾。起信云:心真如者,即是一法界大總相法門體,所謂心性不生不滅。乃至云:唯是一心,故名真如。又云:摩訶衍者,總說有二種:一者法,二者義。所言法者,謂眾生心。是心即攝一切世間、出世間法。依於此心,顯示摩訶衍義。華嚴經云:云何說諸蘊?諸蘊有何性?蘊性不可滅,是故說無生。分別此諸蘊,其性本空寂。空故不可滅,此是無生義。眾生既如是,諸佛亦復然。佛及諸佛法,是性無所有。則知不生不滅真如妙性,實諸法之本源矣。非一乘了義,何以臻此?言決了者,謂決定了義,亦決斷顯了也。
然當今學士,各執一宗。就師佛者,仍迷實義。故於天地人物,不能原之至源。
此先顯餘宗未了,為造論之緣由也。學士,通指習三教者各執一宗,謂習儒者唯執天命,習老者唯執自然等,更不復博究圓暢也。師佛者,即別指內宗習權教人,或執業惑,或執識變,不信一乘實教。設談佛性,定揀闡提,縱說真如,但云不變,有所未悟,故曰仍迷。其猶眾盲摸象,豈識象之全軀,坐井觀天,寧見天之無際。前就學人所知,以顯教之權實,今約學人所執,為造論之發端。
余今還依內外教理,推窮萬法。
依內外教理,則見解圓融,而無偏局之弊,與未嘗讀佛書而輒議佛者,相去遠矣。
初從淺至深,於習權教者,斥滯令通,而極其本。後依了教,顯示展轉生起之義,會偏令圓,而至於末。
從淺至深者,即指論初二門斥迷執偏淺也。於中前前淺而後後深,斥滯令通者,即破執情而顯圓解也。極其本者,指第三門顯真源也。依了教顯示展轉生起者,即第四門中用顯性了義,會前所執同一真理也。
文有四篇,名原人也。
總結論名。前序論竟。四篇者,一斥迷執,二斥偏淺,三直顯真源,四會通本末。
一、斥迷執習儒道者。
斥者,排擯義。迷,謂惑而不悟。執,謂固守不移。
儒道二教說人畜等類,皆是虗無大道生成養育。
此下顯二宗之大同也。道經云: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強名曰道。又彼經云: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勢成之。皆言虗無大道生成養育之功用也。
謂道法自然,生於元氣,元氣生天地,天地生萬物。
就二宗推明生起次序也。謂者,二宗意旨也。道法自然,語出道經。彼云: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即上文虗無大道也。自然者,妙本之性。性非造作,故曰自然。道者,妙本之用。道與自然,體用之稱,與上文有別。順文言法,非謂道法傚於自然也。又彼經云: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今云生於元氣,即彼道生一也。元氣生天地,即彼一生二,二生三也。天地生萬物,即彼三生萬物也。前敘中混沌,即儒者之說。此言大道,即老氏之意。前後互舉,顯二宗之大同也。
故智愚貴賤,貧富苦樂,皆稟於天,由於時命。
人中品類不同,言皆稟於天,由於時命者,儒宗多云:死生有命,富貴在天。又云:莫之為而為者,天也;莫之致而至者,命也。
前約從本起末,此約原始反終。天地者,儒宗所歸。虗無者,老氏所復。道經云:夫物芸芸,復歸其根。歸根曰靜,靜曰復命。言萬物既稟天地元氣而生,如草木依根而得榮茂。死則復其本始,如草木凋落,精脈還其本根,是復其所稟之性命也。從天地生,復歸天地者,如邵子云:上天生我,上天死我。一聽於天,有何不可?此之謂也。
然外教宗旨,但在乎依身立行,不在究竟身之原由。
所說萬物,不論象外。
象,謂物之形象。天地,皆象內也。今世教所談,至大者不過天地而已,而人畜萬物皆在天地之中,故其所論不出天地之外。莊子云:六合之外,聖人存而不論也。則知天地之外,孔、老非實不知,但以世人智淺,未足與議。論語云: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也。況象外乎?
雖指大道為本,而不備明順逆起滅染淨因緣。
恐有問言:儒道二宗亦說大道元氣等生成萬物,則是大道元氣即是身本,那言不究原由耶?故今釋云:元氣天命父母等,但是生身之具,而非即是身本。譬如孩穉見母籠甑,取餅啖之,便知是餅籠甑所成。後來索餅,即指籠甑。豈知籠甑但是成餅之具,豈是餅之所本哉?今元氣天地等,籠甑之謂也。執為身本,孩穉之見而已。而不備明云云者,正顯二宗所迷也。順逆起滅者,謂內教所說十二因緣,迷則從無明起行,輾轉乃至有生老死,即順生死起動而成流轉也。悟則從老死逆觀,乃至無明,遂起智斷無明。由無明滅故行滅,乃至生老死滅,即登聖果。此明逆生死而還滅也。此十二支通大小乘,義門繁廣,非略可盡。言染淨因緣者,有二:一約小乘,其說又二:一者如前十二有支,由無明緣行,乃至生緣老死,是染因緣。由無明滅行滅,乃至老死滅,是淨因緣。二者約苦集滅道四諦,謂苦集是世間因果,滅道是出世間因果。由造集諦因,感苦諦果,名染因緣。由厭苦故,起道諦智,斷彼集因,苦果不生,證滅諦理,名淨因緣。故淨名云:從癡有愛,則我病生。眾生病愈,我病亦愈。二約大乘亦二:一約法相宗,謂藏識法爾包攝三乘及三性名言種子,而一切眾生有無不同。若有三乘種子者,遇緣熏習,脩行斷障,當得三乘聖果,名淨因緣此且三乘總說,應別明之。若無三乘種子,但有有漏三性等種,即造三種業福、非福、不動,三界流轉,名染因緣。二約法性宗,真妄和合,成黎耶識。若迷之時,染法即前妄也有力,淨法即前真也無力,向緣下轉,沉輪三界,名染因緣。悟時,淨法有力,染法無力,背緣上轉,成四聖位佛、菩薩、緣覺、聲聞,名淨因緣。廣如下引。此等法義,外教豈知,況能備明。
故習者不如是,權執之為了。
孔老所說,但是權宜。不執則為入道之緣,固執則為障道之損。圭峰云:儒資戒律,道助禪那,此其緣也。八難之中,世智辯聰,反成為難,此其損也。
今略舉而詰之。
就二宗詰難,下文有四:一難道生,道教所執;二難自然,道教所執,儒宗亦執;三難元氣,此儒道皆執;四難天命,儒者所執。
所言萬物皆從大道而生者,大道即是生死賢愚之本,吉凶禍福之基。
此按定外宗道生以立難也。
基本既其常存,則禍亂凶愚不可除也,福慶賢善不可益也。
道既是常,物亦應常。如世子孫,還類父母。則禍亂應常,非人力可以翦除。福慶應常,非積善可能增益。故李思慎云:老謂生與死,命也,悉是道之所為。聖與不肖,性也,但是天之所與。天與不可逃,道為不可悍。知天道之不可逃悍者,則能安處長生。
何用老莊之教耶?
聖人見善有益,可以致福,故教令為善;見惡有損,可以致禍,故教令遠惡。既云吉凶禍福於我無預,道使之然,不可增損,則孔老設教,勸善禁惡,何所圖耶?
又道:育虎狼,胎桀紂,夭顏冉,禍夷齊,何名尊乎?
若云萬物皆是道之所為者,虎狼害人之獸,道畜之而使害也;桀紂虐民之君,道孕之而使虐也;顏冉之賢而不享年,道夭之也;夷齊之賢而致禍死,道禍之也。道經云:萬物莫不尊道而貴德。使道之所為誠如是,何名尊乎?
又言:萬物皆是自然生化,非因緣者。
此又按定外宗自然以立難也。內教說一切萬法從因緣生,謂親能發起為因,疎能助起為緣。如草木等從種子生,名曰親因。水土人時,名曰踈緣。人畜等從業惑生,名曰親因。父母二氣,名曰疎緣。彼儒道既執自然,則不推因緣。故莊子云:不知所以然,名曰自然。又云:鶴不浴而白,烏不黔而黑。言皆自然也。儒宗如司馬君實無為贊云:進退有道,得失有命。守道在己,功成則天。天復何為,莫非自然。
則一切無因緣處,悉應生化。謂石應生草,草應生人,人生畜等。
既不待因緣,則石非草等,因緣應能生草,草生人,人生畜等,以皆非緣故。所言等者,等一切非緣之事,如火應生草木,木生魚鳥,凡是一切不應生處,皆能生也。正取人不待父母緣,忽自生人等。如西方無因外道亦作此計。瑜伽第七云:何因緣故,彼諸外道起如是見,立如是論?答:謂見世間無有因緣,或時歘爾大風卒起,於一時間寂然止息;或時忽爾暴河瀰漫,於一時間頓即枯竭;或時鬱爾花木敷榮,於一時間颯然衰顇。由如是故,起無因見,立無因論。清涼云:與此方儒老所計頗同。又涅槃經中衲衣梵志求佛論議,佛問云:汝宗何故知非因緣?彼云:我見牛生便能𠲿乳,龜生便能入水,知非因緣。佛言:若言𠲿乳非因緣者,俱非因緣,何不𠲿角?若言入水非因緣者,俱非因緣,何不入火?梵志辭屈,投佛出家。
又應生無前後,起無早晚,神仙不藉丹藥,太平不藉賢良,仁義不藉教習。
既云自然,不應緣習。然前後早晚,約時時乃疎。緣中一事,如春蘭、秋菊、社燕、賓鴻等,各因其時。人須十月,方乃誕生,非自然也。神仙已下,別約有情。神仙要須宿稟寡欲之資,鍊藥服氣為緣,方能長生不老,天下太平。必藉忠臣良士,武以定亂,文以經世,君臣相濟,然後民安國泰,時和俗淳。人有才德之美,皆資訓誨之力,習與性成,未有不學而自成者。執自然者,不亦乖乎?
老、莊、周、孔,何用立教為軌則乎?
既賢者自然而賢,不由教習;愚者自然而愚,教亦無益。聖人立教,便成無用矣。然老氏上土下士之說,孔聖上智下愚之論,在吾教中,葢宿習力,故謂多生。熏習純熟,今得為人,諸識聰利,聞道勤行,孔老於此謂之生知上士。故白樂天生而識字,世呼為三生人。若宿世從異類中來,未曾熏習,或因秘悋,不肯教人。今得人身,諸情暗鈍,倥侗顓蒙,困而不學,孔老於此呼為下愚下士。其中人者,昔雖曾熏,然未純熟,故於今世學之則成,不學則殆。由此觀之,雖愚鈍之資,苟能自勉于學,縱未偕於上達,亦自勝於不學者矣,況中人乎?聖人知學問有益,可以革愚成智,故垂典誥以為軌則,斯則因緣之理明矣。而曰自然,豈為通理?
又言皆從元氣而生成者。
此按定外宗元氣以立難也。
則歘生之神,未曾習慮,豈得嬰孩便能愛惡驕恣焉?
初生之子,八識雖具,創與境遇,未知染著。若漸長大,慣習力故,愛惡滋彰。所謂習與性成,非由元氣使之然也。歘,暴起也,言欻然而生也。
若言欻有自然便能隨念愛惡等者,則五德六藝悉能隨念而解,何待因緣學習而成?
設云孩子初生,便能飡乳,不得則啼,豈待習慮?自然便能隨念愛惡等。然則五德六藝,亦應自解,不待習慮,何不爾耶?然人生便知飲乳啼號者,無始以來,慣習力故,與心俱生。如前云牛不𠲿角,龜不入火,皆因緣也,豈是元氣使之然也?五德者,仁、義、禮、智、信也。六藝者,禮、樂、射、御、書、數也。
又若生是稟氣而歘有,死是氣散而欻無,則誰為鬼神乎?
儒者皆執氣聚為生,氣散為死。夫氣散則已斷滅,又誰為鬼神乎?孔子曰:敬鬼神而遠之。易曰:精氣為物,遊魂為變。故知鬼神之情狀,謂百骸四體,男女搆精之所成,故曰精氣為物。彼云遊魂為變者,即如佛教所說,心識由無質礙,任運能往,故曰遊魂。意謂遊魂與精氣合而為人,精氣有滅,而遊魂不滅,故為鬼神。則鬼神之說,儒宗許有明矣。而氣散則誰為耶?
且世有鑑達前生,追憶往事,則知生前相續,非稟氣而歘有。
達生前。憶往事者,知宿命也。如羊𧙖之識金鐶,晉羊祜,字叔子。幼年嘗牽乳母至李宅門外枯樹穴中,得金鐶一枚,謂乳母曰:此吾先世為李家子戲所藏也。吾年七歲,墮井而死。事出本傳。崔咸之徵墨誌。唐崔咸,父銳,為澤潞節度使李抱真從事。有客盧老者,每徃來澤潞,銳嘗善待之。終謂銳曰:吾當與君家作子,以口傍墨誌為驗。及生咸,果如其言。出本傳。房琯剖松下之書,唐房琯,字次律。開元中,宰桐廬。嘗與道士邢和璞過夏口,入一廢寺,坐古松下。和璞使人鑿地,得瓮中所藏婁師德與永禪師書,笑謂琯曰:頗憶此否?因帳然悟前世之為永禪師也。出明皇雜錄。東坡詩云:殷勤古松下,為剖瓮中書。唐紹刺燈前之犬。唐紹者,開元中為給事中。嘗與對門中郎李貌善,每厚待之。妻嘗諫曰:勿友非類。紹曰:非爾所知。後因驪山講武,紹攝禮部尚書。玄宗援桴擊鼓,時未三合,張說遽令紹奏畢。神武赫怒,拽兵部尚書郭元振坐于纛下,欲斬之。張說跪奏:元振有社稷之功,免死。乃斬紹。先一日,紹謂妻曰:吾前生為杜氏女,適𭐏陵王氏子。十七歲,嘗燈下運針昏睡,犬入房,觸油污衣。心怒,遂以翦刀刺犬。翦一股折,而犬猶活。復換一股,犬方斃。吾十九而亡犬者,今貌是也。明日行刑,必貌。翌日,果如所言。初一刀,頭未落。再換一刀,頭方落。出李吉甫記。圓觀峽中之舊約唐李澄之,字子原,與道人圓觀友善,相約自峽入蜀。路逢女子浣紗,觀謂原曰:此吾寄託之所也,葢業緣不可逃。明年某日,君自蜀還,可相臨,以一笑為信。又云:吾已三生作比丘云云。已而,觀果死。明年,原如期至女子家,則兒生三日矣。原使抱臨明簷,兒果一笑。却後十三年,原至孤山,月下聞叩牛角而歌者曰:三生石上舊精魂,賞月吟風不要論。慚愧情人遠相訪,此身雖異性常存。東坡作傳。東坡陝右之夢遊蘇子由謫南安,與雲菴及聰禪師交遊。一夕,雲菴夢同子由、聰公出城,迓五祖戒禪師。明日,以語子由。語未卒,聰公至,具言所夢,與雲菴同山人。方談笑間,忽東坡書至,曰:已抵奉新,旦夕可相見。三人大喜,共出城二十里,至建安寺,而東坡亦至。因舉夢語坡,坡曰:軾年七八歲時,嘗夢身為僧,往來陝右。又先妣方孕時,夢一僧託宿,頎然眇一目。雲菴驚曰:戒公,陝右人,後失一目。暮年棄五祖,來遊南安,終于大庾。逆數五十年,而坡時四十九矣。出冷齋夜話。盧女憶販羊之宿冤長安城南盧叔倫家女子,桑間逢僧乞食。問得食處,女曰:村東二里王家飯僧。遂徃,果得齋。王氏問僧所從,僧以實告。既而王氏翁媼俱至女家,女閉戶不出。問女母曰:我家設齋,人無知者,女何知耶?女自房中出,呼曰:某年月日,販羊胡父子何在?翁媼驚,趨出。母問女曰:汝適何故?女曰:我前世為夏州販羊客,姓胡,宿其家。彼殺我父子,羊盡為所有。我後於其家作子,十五得病,二十而終。醫藥之資,已過所刦,猶每歲與我作齋。雖然,命債尚須償也。出逸史西山決弒親之疑獄宋理宗初,真西山帥長沙日,市民程二者,有子年二十,謀弒厥父,密語其友。友恐事發相累,遂首于官。即呼其子問之,子不諱。及問其父并鄰人,皆不知所以。問其子殺父之故,亦無可言者。真察其事暗味,乃齋沐叩神。一夕,夢神報曰:但問其父二十年前曾作何事,即知之矣。翌日,真私問其父曰:此事我已知汝,但勿諱汝二十年前曾作何事。父曰:二十年前,有溈山行者,將錢一千緡,欲買度牒。中夜,殺行者,瘞于廚下,以其錢營產業焉。真復私問其子:吾欲釋汝,欲以錢一千緡惠汝,從汝所之。汝若得錢,當何所作?子曰:誠如所言,當買度牒入溈山出家。真知行者之怨,遂籍其父產業,計一千緡,以付其子,將其父配五百里外。出江湖紀聞若此之類,今古實多。以此驗知,捨身受身,自類相續,非稟氣也。
又驗鬼神靈知不斷,則知死後非氣散而歘無。
鬼神有知,證非斷滅。若謂死而氣散,則其神者為誰耶?
故祭祀求禱,典籍有文。
典籍有文者,如尚書金縢篇謂武王有疾,周公作冊書,禱於太王、王季、文王,請以身代,乃納冊於金縢之匱中,翌日乃瘳。又如禮記祭法、祭義、祭統、禮運皆言祭禱之事。又月令云命有司合秩蒭以養犧牲,以供皇天上帝、名山大川、四方之神,以祭宗廟社稷之靈,為民祈福等,皆其文也。
況死而蘇者,說幽途事,或死後感動妻子,讐報恩怨,今古皆有耶?
說幽途事多關釋典,恐彼儒者尚未信之,今引儒者一說以證。宋吏部侍郎葛立方,字常之,所撰韻語陽秋云:歐陽永叔素不信釋氏之說,既登二府,一日被病亟,夢至一所,見十人冠冕環坐,一人云:參政安得至此,宜速反舍。公出門數步,復往問曰:公等豈非釋氏所謂十王者乎?曰:然。因問:世人飯僧造經,為亡追福,果有益乎?答曰:安得無益。既寤,病良已。又如崔子玉之掌冥府事,韓擒虎之為閻羅王出搜神記,虞太傅之為更生佛,席相公之為皮場神出洪內翰夷堅志,皆幽途事之證不能具引。言感動妻子讐報恩怨者,如左傳宣公十五年,晉大夫魏顆,其父武子有愛妾,武子疾,謂顆曰:當嫁之。既疾篤,乃令殉葬。武子死,顆嫁之,親族難之,顆曰:吾從治命。後顆與秦將杜回戰於輔氏,見老人結草以禦,杜回躓而顛,獲之。夜夢老人曰:余,爾所嫁婦人之父也,爾用先人治命,余是以報。又成公十年,晉景公疾,夢大厲,披髮及地,搏膺而踊曰:殺余孫不義,前二年,景公以無罪殺臣趙同、趙括。余得請於帝矣。此言帝者,或是嶽帝與冥王也,以事關幽途故。六月丙午,公薨。又江湖紀聞載:南宋衢州人鄭朝議從子某,幼曠達能文,娶會稽陸氏女,亦姿媚明爽,伉儷情至。鄭生嘗語陸氏曰:萬一不幸,汝勿再醮。汝若先喪,我亦如之。陸氏曰:要當齊眉,何不祥如是?相處十年,生二男一女。及鄭生疾且死,方釋服,陸氏盡攜其資,適蘇州曾公曹。成婚方七日,曾生奉漕檄考試他郡。行信宿,陸氏晚步廳屏間,有急足呼於庭曰:鄭官人有書。命婢取之,視外題,但有示陸氏三字,筆札宛然前夫手跡也。視急足,已不見。啟緘讀之,其辭曰:十年結髮夫妻,一生祭祀之主。朝連暮以同歡,俸有餘而共聚。忽大幻而長往,慕何人而輕許?遺棄我之田疇,移資財而別戶。不恤我之有子,不念我之有父。義不足為人之婦,慈不足為人之母。吾以訴諸上蒼,行理對乎幽府。陸氏嘆恨,三日而亡。其書朝議男甸者得之。
外難曰:若人死為鬼,則古來之鬼填塞巷路,合有見者,如何不爾?
答曰:人死,六道不必皆為鬼,鬼復為人等,豈古來積鬼常存耶?
此設答也。人死六道者,謂或有生天,或還為人,或作禽畜,或墮地獄。前言鬼者,但一趣耳。言鬼復為人者,謂鬼業盡已,或復為人,又或轉餘趣也。其轉餘趣者,如梁高僧傳說:後漢建和間,沙門安世高,舟行至䢼亭湖,泊舟岸上,有湖神祠焉。神降曰:舟中沙門,吾神宿世道伴,為我請之。安至祠中,神泣訴曰:吾與師嘗為道友,以嗔心故,墮此趣中,幸相憫救。師請現本身,神曰:本身醜惡,恐相驚駭。安曰:無慮。忽有大蟒,出於神後,引首向安。安撫之以天竺語,說法化導。蟒泣謝曰:幸聞教化,今脫苦矣。以絹千疋,黃白之資付安,令作功德。安為建寺豫章夜話云:今洪州大安寺是。已而見後山有一大蟒,死於草澤中,自是廟不復靈。此亦鬼趣轉生之例也。今俗子無識,乃有妄謂佛菩薩同鬼神者,其謬迷甚矣。吁,可悲哉!
且天地之氣,本無知也,人稟無知之氣,安得歘起而有知乎?
氣無分別,豈人稟之而有分別乎?若人因稟氣而有分別,則草木等亦應有分別,以所稟同故。且天地之氣本無賢愚貴賤之異,豈人同稟之而有賢愚貴賤之異乎?而儒者皆執稟氣,謂稟淳和之氣則為聖為賢,稟渾濁之氣則為愚為不肖,不知天地之氣本無差別,自吾人宿習之不同耳。其猶管籥之音,隨竅發異,故有清濁高下之殊,而吹者之氣曷嘗異哉?若謂吹氣有異,則何藉竹管之殊竅乎?又李白、桃紅、姚黃、魏紫,無乃春風之各異乎?何不辨其物性而責於氣也?
草木亦皆稟氣,何不知乎?
舉例難也。亦應云:禽獸亦皆稟氣,何飛走之不同?葢天地之氣,猶爐冶甑爨之謂,但能成物,非物所本。故爐冶雖能範金,不能變銅鐵為良鍰;甑爨雖能熟食,不能變糠粃為珍饈。天地之氣雖能成物,不能使草木為人庸愚作聖。良以草木各有根,人畜各有本故也。
又言:貧富貴賤,賢愚善惡,吉凶禍福,皆由天命者。
此又按定外宗天命以立難也。儒者多執天命,先儒解云:命猶令也。彼宗但以清氣上升,至高無上曰天。
則天之賦命,奚有貧多富少,賤多貴少,乃至禍多福少?苟多少之分在天,天何不平乎?
天道至公至平,無偏無黨,何故而有貧富、貴賤、賢愚、禍福、多少之異?又復於中貧賤禍夭者多,富貴康壽者少,世途目擊,往往如是。天實爾者,則公平安在耶?
況有無行而貴,守行而賤,無德而富,有德而貧,逆吉義凶,仁夭暴壽,乃至有道者喪,無道者興。
無行而貴,如荀子所謂勢榮。守行而賤,如任昉自稱素業。無德而富,如何曾日食萬錢。有德而貧,如相如家徒四壁。逆吉義凶者,如姦邪得志,善良遇害之類。仁夭暴壽者,如盜跖永年,伯牛短折之類。有道無道云者,如世善人,動輒坎坷,強梁貪暴,觸事利宜,自古迄今,此類常有。世俗每謂天不平,或云天不開眼,故鄧攸無子,人謂天道無知,斯之謂也。
既皆由天,天乃興不道而喪有道,何有福善益謙之賞,禍淫害盈之罰焉?
儒宗執天命,不知自違其教也。書云:天道福善禍淫。伊訓云: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洪範:嚮用五福,威用六極。易謙卦云:天導虧盈而益謙,地道變盈而流謙,鬼神害盈而福謙。坤卦云: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大抵皆謂天道昭然,禍福不忒。今見無道興而有道喪,則似易書之說無驗。且如善良遇害,則福善益謙之賞全乖;姦邪得志,則禍淫害盈之罰相反。按其文而考其實,全成齟齬,故云何有?良以不推業理,但執天命,故禍福有時而倒置也。
又既禍亂反逆皆由天命,則聖人設教,責人不責天,罪物不罪命,是不當也。
世人見說古今冶亂等事,莫不皆謂天數。若由天者,經書所說,只合責天,何但責人耶?如詩書所譏,春秋所貶,曾不譏貶天命,何耶?
既云福禍由天,不在人為,天乃自然之理,不容增損矣。則詩書禮樂,懲惡勸善,使人遠禍就福,以承天休者,不成空言耶?詩有國風雅頌,善則美,惡則刺;書有典謨訓誥誓命之異,皆明二帝三王治世化民之道。孝經云:安上治民,莫善於禮;移風易俗,莫善於樂。凡此詩書禮樂,皆所以規人心於善道者,是以人力而奪造化之權,豈是奉天意而順天心乎?葢世儒不知感召之端,實由乎我,一向歸之天命,不但違佛教因緣之說,亦違自宗詩書禮樂之本意矣。
是知專此教者,未能原人。
結前儒道外宗未了義也。
二、斥偏淺習佛不了義教者。
佛教自淺至深,略有五等:一、人天教,二、小乘教,三、大乘法相教,四、大乘破相教上四在此篇中,五、一乘顯性教在第三篇中。
此五種教,圭峰約義分判,由所被機有五乘之異,故能被教有此五種。言五乘者:一、人天乘,二、聲聞乘,三、緣覺乘,四、菩薩乘,五、佛乘此依華嚴二地及圓覺、彌勒章意,從所求法以立乘名耳。今合聲聞、緣覺而開菩薩,故立此五。若依法相宗說五種種性者:一、聲聞乘性,二、緣覺乘性,三、菩薩乘性,四、不定乘性,五者、無性。就不定中復有四類:一、聲聞菩薩性,二、緣覺菩薩性,三、聲聞緣覺性,四、聲聞緣覺菩薩性。其無性者,謂總無前三乘種性。今人天教收彼無性,小乘教收彼聲聞、緣覺二性,後三教收彼菩薩性。其不定性,中間三教攝之。若依賢首五教者:一、小乘教,同此第二;二、大乘始教,當此三四;三、終教;四、頓教;五、圓教,當此第五。良以賢首後三皆約一乘,故圭峰合之。賢首約同教別教、歷位無位、開成三異,而彼始教雙收西域空相二宗,以俱未盡大乘法理,故合為初初即始也。圭峰依西域仍為二,或開或合,各有攸當,不可一準。萬松老師于此論中立九對十八重,總該賢首、圭峯二種五教之義:一苦樂對以三途對人天,二人天對以人對天,三定散對欲界為散,上二為定,四色空對以四禪望四空,五凡聖對前四皆凡,後三乘聖,六大小對聲聞緣覺小,始教去皆大,七始終對法相為始,法性為終,八頓漸對始終歷位,頓教不立,九偏圓對賢首前四皆偏,華嚴獨為圓教。是則於賢首小教中曲開前五對,收此論義,可謂辭簡而理盡矣。
一、佛為初心人且說三世業報善惡因果。
明人天教,於中先總名大意。初心人者,所被機也。對後三乘故曰初心,一向方便故云且說。三世業報者,謂過去造業今世受報,今世造業來世受報,故曰三世。業即能招之因,報即所招之果。然業與報皆通善惡,故曰善惡因果,如下廣明。
謂造上品十惡,死墮地獄,中品餓鬼,下品畜生。
先敘惡因果。言十惡者,謂身三:殺、盜、淫;語四:妄言、兩舌、惡口、綺語;意三:貪、瞋、邪見。言上品者,泛說善惡皆有三品,三位明之:一、約境,且如殺生,殺人為上,殺畜為中,蚊蚋為下;不殺反此,謂不殺人為下,不殺蚊蚋為上。二、約心,不論善惡,但猛利心作為上,泛爾心作為下,庸庸為中。三、約時,若善若惡,但三時無悔為上,二時無悔為中,一時為下。言地獄等者,梵云捺洛迦,此云苦器,即眾生受苦之器也。今言地獄,約義立名。有云:地者,底也;獄者,局也。地下有獄,故名地獄。總有四類,謂八熱、八寒、近邊孤獨。言八熱者,一曰等活,謂刀劒剉斬成千萬段,以叉撥聚唱言活活,彼即便活,活已復斬,斬已復活,故曰等活。以四王天壽五百年諸天壽量下自有文為一日一夜,如是積數至五百歲。二曰眾合,眾山四合,碎罪人身猶如微塵,以忉利天壽一千年為一日一夜,積此歲月壽一千歲。三曰黑繩,如世解木繩抨鋸解,以夜摩天二千年壽為一日一夜,壽二千歲。四曰號呌,以兜率天壽四千年為一晝夜,壽四千歲。五大號呌,以化樂天八千年壽為一晝夜,壽八千歲。六曰炎熱,以他化天一萬六千年壽為一晝夜,壽一萬六千歲。七曰極炎熱,壽半中劫,謂從人壽八萬四千歲時,百年減一歲,減至十歲名半中劫,為此獄壽。八曰阿鼻,此云無間。有五義故立無間名:一者作業無間,約治罰說;二者受報無間,約果報說;三者受苦無間,約楚痛說;四者壽命無間,無中夭故;五者身量無間,謂眾生自業各各自見身滿獄中間無空處,故曰無間。此獄壽命一增減劫。言八寒者,一曰按部陀,此翻為疱,寒苦觸身如瘡疱故。二曰疱裂,身凍裂故此二皆約苦相立名。三蠍螫沾,四虎虎几,五嚇嚇几此三約受苦身立名。六青蓮華,七紅蓮華,八大紅蓮華寒苦觸身變如是色。然此八寒壽量二說不同,依俱舍說比前更長,如第一按部陀壽命不知其數。佛說如憍薩羅國斛量胡麻,滿二十斛高盛不概,百年取一粒取盡,此二十斛胡麻其壽猶未畢盡,且以此數略而計之,餘七地獄倍倍增數。若準瑜伽說,八寒壽量較於八熱次第減半,如按部陀減於等活之半,乃至大紅蓮華較阿鼻亦爾。依此則是八寒輕於八熱也。三近邊獄者,八熱四門各有四獄:一曰煻煨,沸灰齊膝,下足焦爛舉足如故。二曰屍糞,糞泥齊膝,中有毒蟲,下足食盡舉足還復。三曰鋒刃,刀劒等刃布為道路,履則割傷。四曰灰河,沸熱灰汁或煑或煎皮肉潰爛。四孤獨獄者,處所不定,或山間樹下曠野城隍等處。依瑜伽說,近邊孤獨壽命不定,隨業長短。言餓鬼者,謂長受飢餓,故曰餓鬼。輕重不同,凡有九類:一曰炬口鬼,謂於口中常出猛焰。二曰針咽鬼,頭腹如山,咽喉如針。三曰臭口鬼,口如臭屍。此三名無財鬼,皆不得食故。四曰大癭鬼,項中有癭,以手抉膿,還自食故。五曰針毛鬼,身毛如針,還自刺身,出血而食。六曰臭毛鬼,身毛臭穢,嫌故拔出,取血而食。此三名少財鬼,少得飲食故。七曰得棄鬼,常得祭祀所棄之食。八曰得失鬼,常得巷陌所遺食故。九曰勢力鬼,此有三種:一者夜叉,二者羅剎,三者毗舍闍。此三名多財,多得飲食故。此上諸鬼,以人間二十日為一日一夜,彼還以三十日為一月,十二月為一年,壽五百歲。上依俱舍有云:鬼趣壽命不定,極長者七萬歲。言畜生者,畜者養也。人所畜養,如牛馬犬豕之類,此名則局。或云傍生,傍行而生,通一切飛走之類,此名則寬。別而言之,羽毛鱗介,蠢蝡飛潛,其類繁廣。於中最福德者,如龍及金翅,皆通四生。然畜趣壽命,長短不定,極長者壽一中劫,廣如別章此依圭峯行願鈔引。今言中品餓鬼、下品畜生者,圭峰依雜集等論,故作此配。若依華嚴二地,則以畜生為中,餓鬼為下。清涼引正法念處經會云:然此三途,各有邊正。正者為重,邊者為輕。正鬼望邊畜,則鬼重畜輕如今文是。正畜望邊鬼,則畜重鬼輕如華嚴說。
故佛且類世五常之教天竺世教儀式雖殊,懲惡勸善無別,亦不離仁義等五,而有德行可脩。例如此國斂手而舉,土蕃散手而垂,皆為禮也。
後明善因果也。五戒、十善、四禪、八定是善因,人天等是善果。今先言人乘,類謂比類,世謂世俗,通西域此方,不但周孔說五常也。言五常者,謂仁、義、禮、智、信,是人之所常行,造次顛沛不容離故。注中別會兩方世教以顯大同,亦潛通妨難。恐人疑云:佛出天竺,彼國世教儀式或殊,那言類此五常?即應是佛教倣傚孔老作是附會,故為此通云云。又龍樹釋摩訶衍論引道品經此方所無,立四法藏:一、補特伽羅藏補特伽羅,此云數取趣,以數數造業取餘趣生,即目人也,經云:佛子諦聽,為汝解說仁藏、義藏、禮藏、智藏、信藏此人天藏,并聲聞藏及菩薩藏、大覺法藏。所以者何?一切行者漸次轉勝次第之法故。
天竺者,葱嶺已西有五天竺,謂成劫之時光音天人下生於此,故受天名。梵云印士,或云身毒,訛略云竺。言世教者,謂國王治世之教也。西域有佛法處,依佛法治國,如金光明有王法正論品也。又輪王以十善化世,遵古佛遺教也。言儀式雖殊者,如正朔衣冠之類隨方或殊,而懲惡勸善與此方大同。德行雖多,舉其大綱,不出仁義等五者。可見天下之理至當歸一,故治世之法若合符節,非周孔特為斯民而創式也,亦非如來倣傚此方而設教也。
令持五戒不殺是仁,不盜是義,不邪淫是禮,不妄語是信,不飲酒噉肉,神氣清潔,益於智也:
若翻前十惡,合云十善。華嚴二地中,說十善通五乘,謂下品人因,中品天因,上品三乘因,上上品佛因。而佛於律儀中,又制近事五戒,亦通五乘。故知五戒、十善,大同小異,開合隨宜,其猶大乘六度、十度耳。
注:以五戒會五常,以義同故。明教大師云:一日不殺,謂當愛生,不暴一物,不止不食其肉也。孟子曰:殺一無罪,非仁也。故以不殺為仁。二不盜者,謂不義不取,不止攘他物也。孟子云:非其有而取之,非義也。三曰不淫,謂不亂,非其匹偶也。而禮所以決嫌疑,別同異,明是非,故同不淫。四不妄語者,謂不以言欺人而信者,言無反覆,故同不妄。五不飲啖者,由飲啖故,心神濁亂,情慮癡狂,害於智也。故不餘啖,智思清潔也。然此五戒,依律儀中,復有支、時、具、闕之異。五戒能持,名為支具。或但能持四、三、二等,名為支闕。盡形壽持,名為時具。或但能持十年、五年,下至一日,名為時闕。支、時相望,應有四句具、闕之義。由此有一分、少分、多分、滿分優婆塞夷。於此五中,不殺闕故,雖得人身,多病短命。不盜闕故,資財乏少。不淫闕故,無好眷屬。不妄闕故,言無人受。不飲闕故,諸情暗鈍。又此五中,前四是性戒。謂殺、盜等體性是罪,故曰性戒。飲酒一戒,是名遮戒。由飲食亂性,犯前四故。故佛制此,以防前四,故曰遮戒。
得免三途,生人道中。
五戒十善,皆依師受。三歸言下,得此戒體。先受三歸,後受五戒十戒。由歸佛故,不墮地獄;歸法故,不墮餓鬼;歸僧故,不墮旁生。得免三途,葢三歸之力也。未有不歸三寶而得戒者,以受五戒必先三歸,故略不言。
脩上品十善,及施戒等,生六欲天。脩四禪八定,生色界無色界天。題中不標天鬼地獄者,界地不同,見聞不及,凡俗尚不知末,況肯窮本。故對俗教,且標原人。今敘佛經,理宜具列。
上品十善有二意:一者、對前五戒為下,故曰上品;二者、人中十善為下,故以天中為上品也。天中十善是總,施等為別。謂脩十善,與散心俱,兼行施等,生六欲天;與定心俱,生上二界。言十善者,殺、盜、淫、妄,與五戒同。五、不綺語,謂不飾非言。六、不兩舌,謂語不背面。七、不惡口,言必善順。八、不貪愛,謂心常知足,於有有具,不生染著。九、不嗔恚,謂不以忿恨宿于心。十、不邪見,謂心見正直,無誑無諂。此後六戒,諸教標列,或小異同,皆不相違。又有一經中,合語四為三,謂不誹謗通兩舌、惡口也、不欺誑即綺語也、不妄語如名,加不飲酒、食肉為四。華嚴於語四中,妄言、兩舌、惡口、綺語為次,此約重輕為先後也。嵩公輔教,編列意三為嫉、恚、癡故前釋貪,別依唯識。纓絡、梵網,唯局大乘,故此不會。然其意三得為業道者,清凉大疏依瑜伽釋云:貪若未決,但名煩惱,決即名業,嗔癡亦然。故意三中,要具五緣,方成業道。言五緣者:一、事泛言他物,他所攝故,二、體所貪物體,即金銀財寶等,三、差別。於中有三:一、不求始欲名求,即他物想,二、不願希得屬己,即是樂欲,三、不貪終起奪想為貪。於差別中,前二方便,後一究竟,并前事體,即是五緣。於此五中,若闕究竟即終起奪想,但名煩惱。善惡相反,成業例然。言及施戒者,謂持十善時,又廣行惠施,故感欲天,衣食自然,宮殿隨身,眷屬圍繞。如是果報,由布施故;天人壽長,由持戒故。然前云十善,此又云戒者,此或是近住戒,或出家戒等。如報恩經中說:有一日一夜持近住戒,或沙彌戒、比丘戒等,故別言之。而言等者,即等取忍、進、定,或餘善法,謂供養三寶,孝順父母,脩八福田等。但十善為正因,餘皆助因,而是有漏心脩,故不免輪迴,非如菩薩通無漏者。言生六欲天等者,泛言天者,俱舍云:光潔自在,神用得名。總為三界,別為二十八天,謂欲界六天,色界一十八天,無色界四天。言欲界者,謂飲食、睡眠、男女、情愛,故名欲界。言六天者,一曰四王天,是帝釋臣佐,居須彌四傍,去地四萬二千由旬一由旬四十里,身長半由旬,衣重半兩,壽五百歲,以人間五十年為一晝夜,陰陽如人世。二忉利天,此云三十三,居須彌頂,其須彌山,出水八萬四千由旬,前四王天,居山之半,山頂之上,四周廣平,於其四方,各有八天,最中一天,帝釋所居,故總名三十三天。此天身長一由旬,衣重六銖,壽一千歲,以人間百年為一晝夜,以相抱為陰陽。三[火/(〦-一+又)]摩天,此云時分。以蓮花開合為晝夜,故曰時分。居前天之上一倍,身長二由旬,衣重三銖,壽二千歲。以人間二百年為一晝夜,以身相近為陰陽。四兜率天,此云知足。於所受樂,常知足故,居處倍前。身長四由旬,壽四千歲。以人間四百年為一晝夜,以執手為陰陽。五化樂天,為隨心意樂,自化樂具,還自受用,故居倍兜率。身長八由旬,衣重一銖,壽八千歲。以人間八百年為晝夜,以相熟視為陰陽。六他化自在天,謂他化樂具,自得受用,故居倍前天。身長十六由旬,衣重半銖,壽一萬六千歲。以人間一千六百年為晝夜,以暫瞬目為陰陽。自此以還,名曰欲界。言脩四禪八定者,梵語禪那,此云靜慮。法苑章云:靜者,性離囂塵沉浮等障。慮者,專心一志,籌度境門。然諸無色定,有靜無慮,純定心故。欲界等持,有慮無靜,多散動故。唯色界中,靜慮均平,故得此名。言四禪者,一有尋有伺靜慮,尋伺亦名覺觀,對治欲界惡不善法故。然尋約麤相,伺約細相。二無尋無伺靜慮,離前初禪覺觀之心,生歡喜故。三離喜靜慮,離前二禪喜心,憂喜雙忘,住於樂受故。四離喜樂靜慮,離前三禪喜樂,苦樂雙忘故。言八定者,四禪之後,加無色四空定。謂一者空無邊處定,前色界中所有色想,今皆超越,住無邊空處故。二識無邊處定,前色與空皆不離識,今皆超越,唯住無邊識故。三無所有處定,前有識可住,今識亦不可得,若心若境皆無所有故。四非想非非想處定,前能離心識之想,今亦無故。此與四禪俱名定者,以四禪中有一分定義,故得定名。言生色無色界者,由脩四禪,得生色界。謂有五蘊色身,故名色界。其十八天者,謂初禪三天:一梵眾天,即梵王人民;二梵輔天,即梵王臣佐;三大梵天,即是梵王。然此三天,皆壽一劫。自此已上,身衣隨意,無復男女,但以禪定法喜為食。內有覺觀心故,外感火災所壞。二禪少光、無量光、光音三天,壽命二劫。內有喜故,外感水災所壞。三禪少淨、無量淨、徧淨三天,壽名三劫。內有樂故,風災所壞。四禪九天:無雲、福生、廣果三天,壽四劫;無想天,五百劫;無煩天,千劫;無熱天,二千劫;善現天,三千劫;善見天,四千劫;色究竟天,五千劫。脩後四定,生無色界。言無色者,謂無麤色蘊,但有四蘊,心及心所,依定而住,名無色界。其四天者:一空無邊處天,壽一萬劫;二識無邊處天,壽二萬劫;三無所有處天,壽四萬二千劫;四非想天,壽八萬四千劫;
三途天人,類趣各別。欲色無色,依地有殊。注言見聞不及者,天堂地獄鬼趣,孔老不談,俗眼不見故也。天為本,人畜為末。世人但知人畜草木,依天所生。不知人畜,從自業招。妄謂天生,是不知末。況能知彼天等,果為何物。縱若說者,不過但云清氣上昇,高明悠久,無聲無臭,以為至極。更不信有佛教所說,能盡天地之實者。故曰況肯窮本。豈復能知空生大覺,如海一漚者乎。
故名人天教也。然業有三種:一惡,二善,三不動。報有三時:現報,生報,後報。
注:辨業報差別也。業以造作為義,然體有假實。身語是假,思是實體。然思有三種,謂審慮、決定、動發。正取動發,方成業道。謂動身思,是身之實。發語思,是語之實。審決二思,但是方便。注:一、惡者,即前三品十惡是。二、善者,即前五戒十善等是。三、不動業者,即前四禪八定,對欲界散動,得不動名言。報亦有三:時等者,報以酧因為義。現報者,現在作惡作善,現身受報。如服狼虎藥,立時見効。此約極猛利心作業,故得現報。如琉璃王誅滅釋種,生陷阿鼻。法照和尚專念彌陀,生歸極樂。更不歷中有身也。二、生報者,今生作業,來生受報。如今歲種麥,來歲收刈。三、後報者,今生作業,隔生方受。如負二人債,強者先牽。善輕惡重,則先受惡報。惡輕善重,則先受善報。則以後受者為後報矣。此約善惡間雜,復由輕重分先後耳。餘經論說:此三之外,復有不定報。對時料揀,復有四句。謂:一、時定報不定,二、報定時不定,三、時報俱定,四、時報俱不定等。
據此教中,業為身本。
但知此身從業而招,更不推業從何來。良由根鈍,未能窮究。
今詰之曰:既由造業受五道身,未審誰人造業?誰人受報?
誰造誰受,總詰也。彼應答云:是我身心能造。故下,別難也。
若此眼耳手足能造業者,初死之人,眼耳手足宛然,何不見聞造作?
此難身也。由彼不了身等是假執,為實能造,故招此難。
若言心作,何者是心?
此難心也。佛教說心,凡有四種:一、肉團心,五藏中火也;二、緣慮心,通八種識,俱能緣慮自分境故;三、集起心,唯賴耶識集諸種子,起現行故;四、堅實心,即如來藏性是也。今人天機,不知後三,故招此難。此與世俗言心大同。
若言肉心,肉心有質,繫於身內,如何速入眼耳,辨外是非?是非不知,因何取捨?
言有質者,以肉團心屬色法故。但是心等所依,無實作用,如何速入眼耳耶?然佛說第六意識有二義用:一、與五識俱行,如眼緣色時,意亦緣色,分別皂白,起殊勝解。耳緣聲等,例亦如之。二、不與五識俱,名獨頭意,如前五不緣境時內自思等。今人天教不知緣外境者是意識作用,執以為心,故招此難。
且心與眼耳手足俱為質礙,豈得內外相通,運動應接,同造業緣?
若言但是喜怒愛惡發動身口令造業者,喜怒等情乍起乍滅,自無其體,將何為主而作業耶?
迷心者,往往認情為心,遂謂心能喜怒愛惡,發動身口,故能造義。不知喜怒等,但是意識心所法也,豈可以心所為心王耶?且喜怒等情,乍起乍滅。對順情境,則喜則愛;對違情境,則怒則惡。境來則起,境去則滅。而心體常恒,本無起滅。若境去心無,心即斷滅,誰為主宰而作業耶?
前將身心分破,此將身心合破也。設彼救云:不應如此別別推尋,都是我身我心總合能造。然則身死心滅,誰受報耶?彼若許心不滅,則無此難。
若言死後更有身者,豈有今日身心造罪脩福,令他後世身心受苦受樂?
設彼救云:前身雖死,仍有後身,前身造業,後身受報,復有何過?難云:若心不滅,自作自受,屬於一人,於理則可。汝今既執身心俱滅,則後身心非前身心,不應彼作而令此受,其猶前官枉法,後官被黜,安有此理?
據此則脩福者屈甚,造業者幸甚,如何神理如此無道?
現身脩福,而由前身所造惡故,令現受苦,不亦冤乎?現身行惡,而以前身善故,得享其福,不亦倖乎?理神者,即業理也。業由心造,故得名神。神理至公,必不如此枉濫。但自彼宗不能深究,率情而論,故似枉也。
故知但習此教,雖信業緣,不達身本。
結顯前宗未了也。既信業報,則勝前儒老唯執自然氣命等,但不知業由心造,心法剎那自類相續,故云不達身本也。前後論意皆躡迹相破,如此人天宗之,以業報破業報,即是儒道所迷,故但舉業報足破之矣。未達色心從緣等是此教所迷,後即以小乘復為能破。
華嚴原人論卷上終
論題標華嚴者,以是此論之所宗。下五教中,一乘顯性,即此經故。原者,推究其本之謂也。欲窮究人之本始,故曰原人。問曰:佛教常言眾生通五趣者,何故此論但標原人?答曰:論主約人,是我同類。故序云:我今得此人身而不自知。又六道中,其餘五趣,苦樂不均,不堪脩行,故偏勸人。裴相國原覺序云:生靈之所以往來者,六道也。鬼神沉幽愁之苦,鳥獸懷獝狘之悲,脩羅方瞋,諸天正樂,可以整心慮,趣菩提,唯人道為能耳。三世諸佛,皆於人中成佛,葢為此也。知人之原,則四聖六凡,類可知矣。論,謂評議。假立問答,研究深旨,故名曰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