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華經文句格言
文句格言卷下
文句格言卷下
有在於此。要之,實相當如是示。如自昔之說,雖無非是者,但專於名相上論,故終不見理,北學者所以蔽也。今如此示,則於法法上見得妙在其中。且道不即不離,又如何是真實相?此須妙會始得。
古師以一三等權實,約為三章。雖今家不用,縱言亦非無其義。得在統攝文義,法相有歸。失則義頗煩碎,理不簡直,故取舍在人。言但不得互為權實者,於當門中互為權實則不可。若相望而說,次第言之,雖今家亦容有此義。然以今昔開未開,及體外體內等考之,或恐未明爾。故今進退存之,以見去取不苟也。餘如私謂及記釋云云。
今明三一之旨,既破見執,不乖法體。至於修性相顯,可謂妙盡根源,其去舊章遠矣。今得以推明之。夫三一之體一也,但隨施開有異。故昔之三一,從所施用故不即,不即故不足以相顯。若苟執之,則成見病。今之三一,約本論開,以開故體即,故有於一佛乘分別說三之證。此三一所以相成,亦是以昔一外之三,成今一家之三。故得以三顯三,以一顯一,例之可見云云。又曰:以因緣三一,顯自性三一者。謂因緣則化儀之事,自性則性德之名。此二相成,亦曰修性合辨。所謂潛之與顯,利在物情,即今因緣之謂也。常住本源,未甞增減,即今自性之謂也。然以其名相雖有一三之異,體元不二故也。所謂妙盡根源者,以一代施化,莫不由茲自性而顯,他文所未甞言也。故曰:若迷斯旨,徒費心神。斯言豈誣也哉。
釋經固難,明宗亦不易。如古釋見寶塔品,意用中論四句觀法,明其見相,故曰大眾見塔,為根為識等。謂為根則自見,為塔則他見,為識則共見。廣約譬類,以破自、他等計。今家斥之,以謂見塔之時,非復常情,豈容根、識頓同凡見,而須破自、他邪?況彼觀法,本被末代,佛世機利,殊不相當。然則前疏亦用之者,消經觀行,理合然爾。彼既不知,何得浪用?故凡釋經,須知可否。所謂通見,不其然哉?
舊或以此文定法華教主既有入塔之事,驗非尊特者,曾不知此為破地師不知所表,直作法身等釋,故一往破之,所謂巍巍不應塔內云云。且一期汎難爾,如南嶽所述三身勝相,又何甞定劣乎?況今所明既曰即劣辨勝、即三而一,何妨入塔亦即狹而廣,豈若凡夫定量境界邪?抑甞有云廣狹勝劣難思議,而於應相却作思議會邪?故知舊明一家壽量應相等義,卒皆情見隨文作解而已,豈知所謂諸佛境界乎?學者得一可以例諸。
若論真實,本非廣略名言所到,所謂離四性、絕百非,僅得之矣。然非名言無以見真實,非廣略無以示真實,故於是言真實有三。略言真實,一言可以蔽之,所謂實相無相,言思路絕,但可相應,不容擬議。古德有云:但可作此會,不可作此示等,其殆庶幾乎?廣則百非洞遣,性計咸亡,凡所有相,皆是虗妄,雖千萬非,亦不足以見真實之旨。處中言之,中論所謂八不之義,聊可形容其大體爾。然記有言:所非雖多,能非唯一。且道唯一者,又是箇甚麼?
要識法華經藏,其於深固幽遠四字見之矣。若論此理,未開顯時,深固幽遠;開了,亦深固幽遠。無人能到,故深固幽遠;到了,亦深固幽遠。然亦不可以深固幽遠故,便作難見難到會。但佛為教化成就機緣,無名相中,作此顯示爾。須知此理,徧在諸法,堂堂顯露,全身在裏許,終日不能知。惟其當體不知,故莫遠於此;惟其體之即是,亦莫近於此。又何難見難到之有?貴在當人忘言領會耳。
依經修觀,其說有二:一者經中正明觀行,如今安樂行修攝其心,勸發中若行若坐等,是一經之觀行。必欲修習,須摩訶止觀專為行者示其修法,然後為備,所謂約行觀者是也。二者隨文作觀,故大師於諸文下,明托事附法二種觀門,攝事成理而修觀法。此則不待觀境,隨時隨處隨有聞見皆可修之是也。而章疏之家都不涉言,是獨後於觀行也。而反斥天台,以謂名同顯別之文,虗張援引,可謂不知務也。記主於是慇懃囑歎,勉其不逮,則曰忽暗斯旨,恨己所未沾,徒有經懷加敬無窮之歎,況餘人乎?況後代乎?
諸佛化事,固未易一揆論,然亦有斟酌而得之者,有以無可奈何而歸之隨緣者。如釋論明多寶佛不說法華而取滅度,故有發願隨喜之說。南岳師曰:彼佛既有告諸比丘之言,豈都不說?以意斟酌之,當是多寶亦得開三而不得顯實云爾。然聖師所判,敢不信乎?今輙論之曰:開三顯一,必至之理也。彼得開三而不得顯實者,示法無定相,或以滅度即顯實之至者,故不說也。雖不說實,而諸佛常道豈容有違?故復發願證經以存之也。記又凡約數端揀之云云,而卒以隨緣為答,如是設迹不同,亦是鑑機而作等,皆無可奈何之論,而不敢輙斷者也。意其如此,毋謂實然。
龍女以非器之身,而能來至靈山,蒙佛授記,須臾成佛,此其可疑者。故智積於是執別為難,而身子挾藏為疑云云。因有明圓釋疑之文,以實除疑之釋。其言曰云云,謂佛之所以成佛者,在乎深達罪福,本出一心,一心性空,了無罪福,如是體達,入一實相,由是發得般若智光,即能洞照十方,即十法界依正之境,境智斯契,故性德法身,一念顯發,此修性所以互顯也。故曰微妙淨法身,具相三十二等云云,亦深證法身相好,稱性顯發也。故率曰天人所戴仰等,則宗歸於佛者,如是而已。抑我之所以成佛者,豈不由於此乎?故龍女所以寄果明因,成佛速疾,意釋智積之疑,皆煥然矣。又以圓珠献佛者,謂心珠也。心珠本圓,而又因教得解,表其修德也。以之奉佛,表將因以克果,佛即受之,一念無間,表獲果速也。此皆龍女釋疑之機,妙在於此,非天台亦莫能釋也。
觀今問答,有以見妙盡諸佛化用,及土體變易往來之相。此因文殊自海而至靈山,故有此問答云云。初義可知。次義謂龍宮不動,而所居已變者,則變與不變,元只一處,而未始幸異。故從變而不變處來,則來未始來。亦應云不變而變,則不來而來也。三者約如來神力不思議說,故雖有被徒來從之迹,而山海宛然,令眾有見有不見,而土體未甞改也。故知此理非凡情所到。至文殊不起而往等,還約向意申之爾。又問不起而往者,則又復宗經力知有所自也。且以彼此反覆發明,以示不來不去之妙有。如淨名足指按地等,皆其理也。凡諸圓旨,罔不皆然。如此則可以得彼矣。本明龍女成佛,而以胎經為難者,意在出異釋妨,而卒歸乎取證則一也。所以出異者,今有轉變,彼無捨受,此一往異也。而曰法性如大海等,則取證之速,彼此無二也。其釋妨則義見此文,故曰南方緣熟等,謂彼方緣熟,宜以佛八相化故,有轉變之迹,此土以龍女化故,亦無捨受之事,此皆權巧之力也。記釋料揀云:為不捨身等,挾胎經為問也。若不即身等,挾今文為問也。故結難云云。答以權實雙判二文,則曰今龍女從權,胎經從實,皆一往之義也。二往言之,今文非無有實,則曰若實行不實等,彼胎經非無有權,則曰若實得者等。既曰容起神變,豈非亦有轉變如龍女邪?又曰及證圓經,豈非龍女亦知本無捨受如胎經邪?故曰凡如此例,必須權實不二,以釋疑妨。又曰言權巧等,意以今龍女文,非必本迹之為權巧,亦兼體用權巧故也。故知得其旨者,文相本直,失其意者,穿鑿求異,反以為難,何哉?
甞見學吾教者,於此等文相,但平讀其文,了不注意。曾不知此等說話,却是要緊操履,受用邊事。不唯自進已道,至於處世接物,全身遠害,捫心忖德,慕聖思賢,凡諸事業,皆佛祖之所勸囑。而後世忽為常談,可不謂之倒置邪?如此品疏文,多引經論,誡末世不應式比丘,令其行道。以至被忍辱鎧,用五法觀惡人等,皆功於學者。須者撿之,足為明鑑,因得以發之耳。
比見內眾有受具戒訖,續受大乘戒,謂之增戒者。在小教固有所謂樓閣戒,取其次第增受云爾。輔行有曰:若先小後大,無作戒體,皆悉轉為無盡戒藏。是亦增戒之明文。於彼宗則有曰圓戒者,意取圓宗體戒云爾,曾未聞有增戒之明證者。以今言之,記有所謂云云,此正可證增戒之說。謂於小乘戒上,增受三聚淨戒,即今所謂具增三學,方名增戒,則名義兩得也。不然,守一而不知有其他者,是亦戒减而已矣,安在其能由定慧而至五分法身也哉?故今取以為證,不亦可乎?
世教有言:人能弘道,非道弘人。又曰:苟非其人,道不虗行。夫妙法固妙矣,而法不自弘,弘之者在人;人不必信,而信之者由行。故曰:若己自行不長物,信則不足以傳弘。病而貨藥,斯言有徵。夫行也者,以今方軌言之,則衣、坐、室三之行也。良由經旨本於三德,能弘之行,亦必符焉。故曰:三周開顯等,謂三德不出修性。故以性德言之,則隱顯齊致,不當開與不開。以修德則稱謂隨時,轉名赴物,雖有同異,體唯一乘。一乘則又此經之宗會也。不以一乘而言衣、座、室三,則非此經弘道之軌也。
今有安樂而不能進行,有進行而不能安而行之者,皆非今所謂安樂行也。夫今所謂云者,必也心安實相之謂安,體必無為之謂樂,由之而行,乃無作無行之行也,故曰住忍辱地而不卒暴等。今凡約三義釋品,謂依事者,如遠離十種惱亂等,一往則得事中安樂行也。附文者,明約行理等安樂行,示有所憑也。法門者,凡今解釋,以其得之有本,故左右逢原,一切法門無不合也。雖有三釋,要不過事理安藥行而已。既以自行,復以弘經,所謂圓頓妙行,何以加於斯言,可謂至矣。
人徒見其列四安樂行,曾不知其以三行為本,以慈悲誓願而導成之,則其行門方為備至。故慈悲誓願必由三業而行,三業之行非慈悲誓願亦莫能至。故曰:身業有止,故離身麤;身業有觀,故不得身相。以於身相無所得,故不墮凡夫地;有慈悲,故不墮二乘地。是則於身業而修慈悲,以慈悲故廣利眾生,皆至於極。由三業故成乎三行,有三行而後有三軌,有三軌則而後成三德。三德相生,通乎智斷,不離三業而顯法身,法身顯則能事濟矣。此其所以上下相成,始終一致也。
經言行處、近處,疏釋不過以無所行而釋行,以不親近而釋近,則其義得矣。何者?以無所行釋行,則本於住忍辱地,而觀諸法如寶相,即無所行,是為行處具足。應如下文不行行、行不行、非行非不行,如是三行,同依一實相理是也。以不親近釋近者,但知遠離十種惱亂,則其所近可知。亦下文所謂所離雖近,能離實遠。若知能離之遠,則達所近之近矣。了是二者,體而行之,則其為安樂之行盡之矣。夫復何事哉?
經文一也,而增數約三法釋者,是固佛意多含,吾祖智說無礙,抑又有旨焉。答:經言地,宜作一法釋;經言忍辱,宜作二法釋;經有觀實相之言,宜作三諦釋。故知義各有當,非苟然也。約一法釋者,謂直緣一諦等,則一切所歸,一切法作本,而無分別,皆地義也。以理即中道,故為諸法所歸,亦眾行之所休息,名忍辱地,即行不行之行也。又中為理本,猶萬物得地而生,所以在剛能柔,在逆能順,在暴能治,處驚能安者,皆得理之効也。故曰:無量功德,從中道生。無生而生,即不行行之行也。其體遍而無所分別者,中實之理也。是不特為行本,亦為無行本,猶地之不分別行與不行,故曰:亦不行不分別,即非行非不行之行也。圓覺所謂於無了知,不辨真實,亦其義也。次約二三法釋者,在文可見云云。
人法二空,本通偏小。今就圓論,故約真俗以明二空,即不思議之真俗。以真諦即法空,俗諦即生空,約俗假真實義便故也。又玄文以所破論之,義則反是。故世諦破性,性則實也。真諦破假,假則虗也。又曰假破即相空等,則又以所顯言之。故一往相即生空,性即法空,雖各隨義便,所對不同,其並顯不二之旨一也。故曰為對所破等,委如別釋云云。
法有乖於常情,極其心量,為至難信受。如今所云者,非宿有道種,焉能聞而安之?鮮有不為轉換而驚怖者。在佛世時,尚有憚教不受,聞而生謗者。以是知其圓頓大法,不易承當。然今末法,往往有聞而不以為異者,非謂其能信受也,直藐之而已耳。此又不可不辯。雖然,當今叔世,有能以博地凡心,獲聞至教而不驚疑者,亦足以質熏種之益,已不可多得。更能就進一步,豈易量哉?可不勉乎!
一切眾生即菩提相,五無間業皆解脫相。又曰:行於非道,通達佛道等。則孰為近?孰為遠?故知法無遠近,而道有向背。惟其背之,故非遠而遠,名為非道。向之,故非近而近,名之為道。此其所以有即遠而論近,即近而論近,即非遠非近而論近。夫即遠而論近者,如遠十種惱亂,此附戒門以助觀,觀即安樂行也。即近論近者,如修攝其心等,則附定門以為助也。非遠非近以論近者,如觀一切法空等,則附慧門以扶之也。不唯助成觀行,亦所以助發弘通爾。又約觀心以明十種遠離者,記則曰:無非法界,何所可離?乃至云:初心雖了一切本無,而須數數近於遠離等。此皆反釋所以違順之意。究而言之,一一皆以所離為境,以三觀為近,以三惑為遠。近遠之義,於是得矣。
文句第九
此言非遠非近者,對前遠離等言之,故此當雙非。謂觀一切法者,具十法界境,不亦遠乎?而唯一心,不亦近乎?雖非遠近,而觀莫近乎中,故以中道為近處也。本於中道觀,謂而曰一切法空者,此空即中,謂畢竟空也。故以如實相言之,則非偏空矣。不顛倒等,皆彰中道。體相德用等義,莫委於此。苟欲知中道之旨,第於此求之可也。但以因緣有者,亦對上總標言空,故以因緣之有結之,所謂因緣所生法是也。以顯中間所釋,無非中道,其理明矣。又曰:上直明中道觀慧體世,今明雙照二邊用也。理性畢竟清淨等,覆釋體義,指如上說。而從解惑因緣生等,覆釋用義,即如次文也。故曰常樂觀如是法等,謂今以安樂行弘是經者,當常樂觀如是三諦之法也。又但有下,重約境教觀三,結釋其文。謂從因緣有及顛倒生者,不出指十界法,即三諦妙境,無別有也。如是說,即妙教也。如是觀,即妙觀也。直如是釋,文已顯矣。今謂亦可初文直約體性觀,正顯性德之至。次但以下,覆約解惑釋,彌彰修顯之功。緒言如此,思之可知。至如以十八句配十八空等,不妨一時對當之說。若得意者,便以一句攝十八空,以一一空具十八句,有何不可?更試詳之。
四行實弘經之要,十乘為觀行之宗,廣略雖殊,實相表裏。故今以此會彼,大旨懸合,俾修安樂行者,緣心有在,由此通彼,益莫大焉。故此前文勤勤點示,政恐學者失所宗故,立大本故,勉思修故,可不念乎?於中言十八道品者,謂文對十八空,亦道品之流類也。亦不分別通塞者,謂分別塞也,不分別通也。於不分別而起塞者,此塞亦須破。餘可知者,不煩文也。
余甞示一家圓斷,有惑體常,即偏強受名之說,正合今文。以一切障自十信已去,則知言三毒者,且是欲界之麤惑耳,故曰以十信具除三界惑故,方得名一切障。又曰下去,猶有見思等三,則知真位所破無明亦兼三惑,但從強言無明耳,故得為證也。
夢固事中之不思議,如止觀以夢喻一念三千,今文以表妙法一中無量。況今以安樂行弘經功力所致之夢,是安得不為克果之前相邪?故記曰:化功歸己,果相先彰。謂能以剎那之夢,逾億劫之久,以表一生弘教,功超累劫。第弘經功行,或未至耳。佛祖誠言,豈欺我哉?昔論夢者有二,謂因與想。又列子有六夢云云。今曰唯佛不夢,無疑無習氣故,亦唯二事,故無夢也。又曰:從五事或七事故有夢。雖有多小開合,要不過因想爾。又曰:現在意識不見色者,不見現量色耳。夢中意地能見者,比量色也。又夢中能見未來事者,亦比知想見爾,非願智力也。佛雖無夢,而亦有臥者,示同人法,為調身故,亦得有眠也。此本餘事,因文略知進否耳。此當本門之初,將以啟時眾竦然觀聽,故於是作而言曰云云。想當時聞者與起之意,宜何如哉?嗚呼!使吾祖著述文采,必有可觀者,惜乎不為耳。於此聊可見其一班。如曰:如來一命,四方奔踊。此可見其師嚴道尊也。又曰:一月萬影,孰能思量?則如來應迹之盛,何以加於?又曰:虗空湛然,無早無晚。此又非言議所能到者。至於曰:道場少父,寂光老兒。葢亦前所未有之說。傳不云乎:有德者必有言。斯可謂有德而言者也。
寂光者,身上之本也。雖即身土,而逈出身土之表。其為體也,非方所,非數量,非形質,非可見聞。理不可以迹示,故以空表之,而空亦非也。然則何以言其至?請以其名議之。謂體常寂而彌光,用彌光而常寂,此其所以為身土之妙也,亦一切身土之所自出也,故曰常即常德等。記日本有四德等,是皆無以指示,無以號召,故一往以名言示之,無謂止於是也。又曰在下不屬此等,謂非此非彼,不上不下,則卒歸於中道而已。中則實,實則常,常則圓,圓則妙,妙則極,極則至矣。而曰出此不在上,不在此下者,恐誤。縱記家曲釋,終非文體,應云非彼不在下,其義方顯。記又以事顯理,約一論徧之說,可謂通論也。此中文義幽𧷤,學者毋以麤心讀之。
甞試論圓頓教中,明六度必度度具六,明十善則善善各具,此固約互具互嚴言之,而其相可知。至如今文,以一度具十界等,遂至於萬,還歷六度,成六萬法門,而記曰度實無萬者,頗似難曉。今謂還只約界,如十善等,趣六度言之,云六萬爾,非六度有萬法也。以其實言,無別有也。但各據假名,宛轉結成,故曰一一度行,無非法界,法界即妙境觀也。
於六十小劫謂如食頃者,前明聽法忘疲則多在於機,今明如來不思議力則正在於應。雖然,非機何以為見?譬鏡豈借妍,猶在應之謂也;由形故爾,亦在機之謂也。有人云者,兼舉前說以見同異之相,記評以謂得感失應,有抑如來神力之過。究言本由時節不可思議,故佛眼觀之長短不二,其於四眼不無異緣,故隨其解惑,或即短見長、或即長見短,亦如萬象森羅、凡夫見異等,又如盲者在明而無見、蝙蝠於夜而能視,故知有漏報法尚猶若此,以事顯法其義明矣,即長而短於是可知。
觀諸師之釋,文辭盡佳,然以諸解相望,不無優劣,大師縱而不斥,唯與光宅對論常無常耳。若據光宅,雖云獨擅其美,及釋今壽量以為無常,則反不及諸師,此尤可闢者也。故今約三身四句而破立焉。以今一家望彼諸師,可謂集大成,得大體者也。故記有與奪之斥,與之則諸師非無斥意,奪言則諸無可存,故曰消當文非無一意等,斯言亦可謂當矣。
按諸文釋壽量,莫不以三身為本,而或作六能二用說,或約名實四句說,葢各隨其義也。文雖或偏,而義必相有。如今文因上出異解,要不過量無量二義,於是乘斥古之弊,約名實對辨,作四句而解。句雖有四,身實歸三,即初二句應身也,所謂應佛皆為兩量是也。第二句報身也,第三句法身也。若觀無量壽經,雖是報身,以題稱無量,故屬第三句攝,然亦得是真法身故也。若配六能,即初後二句下三能也,第二句上三能也。但不約名實對論,故闕第三句。然第三句既是法身,即六能能應之體,故知一往名相雖異,體元不別。昔人不了,遂致多端,得其旨者,千車合轍。記釋可知。
凡答問有四,此見其二。於是可以知法華之與眾經,有同有異。異則廣略之殊,亦開會不開會之別。同則不異,故一乘只是常住,常住即是佛性。萬法歸宗,一而已矣,更復何異?強生分別,故知昔人妄生疣贅。
祖有明誡,奈何學者自耳愚暗,而守其文哉。何謂尋詮會宗,是教之正意,此可謂示本之論也。今人不知教宗,徒尋文字,是猶噉糟糠而不識真味,問橋梁而罔知所歸,可不為之衰耶。又曰:教本為緣,緣殊故說異,因有悉檀四隨之說,極而言之,悟理而已矣。苟不悟理,而滯隨機之說,亦猶遲迴道路,而未始到家,所謂多歧忘羊者也。終日門外,豈識所以泥洹真法寶也哉。
通經立教,貴乎知宗。苟為知宗,則文固不在多少。如涅槃以常住為宗,法華以久成為宗,故其文多。餘非所宗,故其文少。雖然,一句宗也,多句亦宗也。如一滴乳乳也,一器之乳亦乳也,何取多少於其間。使多句之宗如加水之乳,一句之宗猶如真乳,吾必知其舍多而從少也,奈何隨多而棄少乎。宜其謂之魔說,非佛說也。亦猶天子之一言勅也,多言亦勅也,豈以一言之少而可違乎。況此經言未來常宗與涅槃同者,文復不少。如曰世間相常住,及處處名法身等皆是也。奈何不以此經明常住邪。苟以法身為無常者,其可懼也已。
如來之言,未易云也。尚不當一,況二三乎?況無量乎?如來者不來,來者非如。然則果何以言如來邪?無名相中,假名相說。名既彰矣,二三何妨?故論曰:乘如實道,來成正覺。又曰:來者無所從來。是來者果有來乎?果無來乎?惟其不來而來,故曰如來。大師約之,以明二三如來。只論中二句,便含境智因果四義。謂如智也,實境也,道因也,覺果也。若單言如,如無所如。若單言實,實無能如。境智既合,故能如如於所如,所如如於能如。乘者法也,乘之者人也。以其人乘其法,從因至果,覺道斯成。此所以乘如實道來,乘成正覺者,真身如來也。亦乘此道,來生三界,示乘正覺者,應身如來也。從開言之,則法如如境,不動而至者,法如來也。法如如智,稱理而來者,報如來也。合而能應,以八相成道者,應如來也。大論所謂如法相解,如法相說。今文以之開對三身,妙得其旨也。此其大略而已。餘如記釋云云。
今諸經以明三身不可一異之旨也。如此文云是三如來不可單取,亦應云不可複取,縱橫並別皆不可取,故大經曰法身亦非等。夫何故?以其理一而義融故。雖有三名而實一體,雖是一體而有三相三用等別,故不可以一求之,不可以異求之,唯彰圓覽三法假名如來。又如華嚴別為一緣,明華臺華葉遞論本迹不得相離,不相離則即也。又曰但可相關不論相即者,亦法報應身不可一異之明證也。然於佛常即,在機則或同或異也。又像法決疑經結涅槃末會云或見等,既以或言,則知佛本無三,為緣見異。又普賢觀結法華云是異名而非別體,此等名文並顯三身不可一異,卒歸乎微妙玄秘不可思議也。
近代指新譯華嚴,不合以舍那即遮那。此所以為法報不分,二三莫辨也。然以古譯經論言之,法體常通,名不可濫。以其名不可濫,故須分法報之別。以其法體常通,故無可不可。雖無不可,仍須分別迷悟修性,不可一混。若即是者,生佛尚同,何獨法報?故曰:生佛無二,豈唯三身?故存三身下,正約說不說,明令分別之義。凡為四意:一者對分說不說,二者相即,三者從理,四者事理相對云云。得令四義,方盡其旨。所謂情通妙契,淨計咸失,豈虗語哉?度沃焦之說,理則至矣,言事或未之盡也。但知水不增長,曾不言潮不失時,其故何也?故知此理,雖佛亦秘存而不論可也。
今明三身,正示經中所有之義,不可不知也。如佛見三界,非如非異,即是中道,中道即法身也。又如實知見三界者,就能知見,即如如之智,豈非報身?又曰或示己身他身等,即應身義也。如是三身,約圓分別,則不同前後縱橫並別之三身,故曰若但性德三如來等。又揀迹以顯本,引論以會同,如文云云,其義可見也。獨於別有所謂修性縱橫之說,頗涉教門,故記曰修性縱橫非圓妙者,謂別雖有性德之語,三皆在性,而不互融。何者?以約理實故,一必具三,而以教權奪之,故不說全性起修,故使性三橫皆在性,有如三王各據,而非一君二臣有相攝之義,故曰而不互融,所以成別也。言修德三如來是縱等者,即前性中三法,既不達全性起修,則性三但名法身而已,故須別修緣了,以為能顯,顯於所顯,即所顯者,依能顯說,名為報身,報必有應,三身竪論,故成縱義。然則緣了所顯,有本唯法身,而言果頭橫顯三身者,亦約教權理實與奪言之,以不能達即三而一,即一之三故也。此義至難,非深於縱橫者,莫能曉了,委如別論云云。
佛本無身,無壽,無量,其於何所詮量哉?雖不言壽量,可也。然既隨順世諦,無身而身,無壽而壽,雖作種種詮量分別,可也。於諸身中,且約三身明義,謂:壽者,受義。於法身,則真如不隔萬法,詮量如理為命。有佛、無佛,性、相常然,不論相應與不相續,非有量,非無量,所謂非如,非異等。如是詮量,即法身量也。於報身,則境、智相應,是為受義。詮量以智慧為命,境既無量無邊,常住不滅,如如智契如如境,亦復稱是,所謂久修業所得慧光照無量等是也。於應身,則一期報得不斷,是為受義。以同緣理為命,故緣長同長,緣促同促云云。自彼於我何為?所謂數數唱生、唱滅等也。疏以諸義各說,令約三身類明。既簡且顯,雖無科節,可也,亦不費辭矣。
大經以日喻,喻見佛壽有長有短,令引之以證三身。自其見者言之,雖各隨時,見有不同。克論所見之日,則夏日日也,冬日亦日也,初無二體之異。以譬如來三身,應日一也。但隨其智識,見有長短,而日未甞異。若約日以論見,則非短約見以而見短;論日,則日長而非長非短,非長而短而長。機應之相,未始定一也。奈何昔人不知論此,而唯身相勝劣之求,文義疑難之辨,不亦淺乎?亦甞論之如別云云。
文約三身釋品,而有通有別,雖有通別,俱攝三身。別攝三身者,以文會義便故,乃今釋品之正意也。所以文會可知。義便者,謂報身智慧,有上冥下契之義,亦三身宛足,從報標品,其義便也。舊論上冥下契,謂自報上冥,他報下契者,非令謂冥契之道非他,唯一真智而已,故以之上冥,則自報之智,以之下契,亦自報之智,故曰報身智慧,上冥下契是也。豈有他報勝身,能下契劣機乎?故知不然,亦不見諸文正釋報身之旨云云。此為自昔㳂襲之謬,故特正之爾。
本門之初,始於下方踊出彌勒疑問,以至正說誡許,動執生疑,重重節目,殷勤鄭重,至此只說得箇我實成佛已來,甚大久遠,所謂永異一代,超迹顯本者,如是而已。是豈容易言邪?信知三世諸佛,凡所施化,莫不皆然。方其機緣未熟,執迹謂實,雖一言不可露,及其時節既至,故得稱其實本,而曰云云。方知自中間迹門之後,所有施設,皆方便也。若非法華開顯之極,何以至此?所謂慇懇稱歎方便,其為本迹之絕偈也。雖然,忽若有人於此始成正覺,還有久本可顯也無?如無,安稱佛?佛道同若有,如始成何?今謂以理言之,何往不可?若論今日始成,便是成其本來是佛,何直久成而已?但不若令事理俱稱爾。然則何以知今非約理言邪?以後譬說塵點劫事,知非但約理明矣。此皆昔所未論,惟高明者訂之。
毗盧身土一也,一故俱徧而無方。三世古今亦一也,一故互入而無礙。惟其無礙,故本迹雖殊,不思議一,亦理之然也。如本門明益物之處,即此娑婆是本應身所居之土,則不動本土示此迹居。雖今昔時異,見有不同,所謂見燒者謂近,照本者達遠,本無二也。惟其謂近,即寂光是同居,故見所燒之三界,非近而何?惟其照本者達遠,即伽耶是寂光,故見此土之不毀,非遠而何?常在靈山,儼然一席,皆其理也。故曰:豈離伽耶別求常寂,非寂光外別有娑婆。得非其證乎?若夫即事而理,全本為迹,則同居與寂光無二,本門與今日何殊?本不思議一而已矣。
二種生身,約機見而言,於佛則生尚無生,況言二種乎?二種法身,約教相而說,於佛尚不當大,況言於小乎?然則苟無有生,何從有佛耶?曰:不然。惟無有生,始名佛耳。抑所謂無生者,亦不礙於生,則生而無生,無生而生。故得無生意者,生而無生,非一向不生,如龜毛兔角之謂也。又所謂法身生者,至大極矣,而言尚不當大者,更何過於此?在今文則曰:今經正破勝應法身等。如文云云,此固一說也。取意為言,其必曰:乎等真法界,無佛與眾生。又曰:亡之則無生無佛等。尚何大小法身之足云乎?然亦不可槩論。苟得其意,大小俱當;苟失其意,有無皆非。信乎箇中法門,非隨語生解,執著文字者所能議也。宜審思之。
約四悉檀論虗實者,義有多途。據今文,專約小衍教相釋之。又直約悉檀為說,但文相隱略,小難見耳。言四悉檀並實者,夫悉檀所以各赴機宜,稟益淺深,而無差惑,故皆實。故曰:世界故實,為人故實。前三尚實,況第一義乎?不然,差謬可意知也。又曰:克實為論,則前三是世間實,第一義是出世間實。若相望,則前實為虗,後實為實。赴緣不定,則或反是。更約本迹漸頓等分別,如文云云。
聞教有異,得悟無殊,此理之常也。然亦有教異而得悟不同者,此文所以問也云云。謂昔教所明實相,則獨彰圓頓,今教唯約開顯以說。然則今昔得悟,亦應不同耶?答中但言入有漸頓,曾不言入者同異。今謂亦小不同,當是頓入不如漸入,漸入又不如開顯入者。雖所入中道則一,而能入者不無小間,故亦用有優降爾。特不彰言者,益不欲經庭故也。例如入真諦者,觀有體析,則淺深可知矣。是亦應以別圓二門例之。而不爾者,以漸頓俱從圓入,故復異耳。餘如籤釋,同異詳之云云。
如來如實知見下一段文旨,其為本地之實證,此品之根源,是不可不究明之。如疏記已固詳盡,今恐後學於此不易曉了,姑直示其文義而已。然言如實知見等者,謂如實則稱性之謂也。以性言之,三界本無所有,唯一真源而已。故以佛眼種知觀之,不見有生死涅槃可得。惟其無有生死,故無若退若出。退言其入,出言其離。非無退出,直無生死可退出爾。惟其無有涅槃,故無在世及滅度者。在世則違於涅槃,滅度則反於生死。非無在世及得滅者,直無涅槃可向背故。非實則非於涅槃之真,非虗則非於生死之妄。以其生死涅槃皆求實性不可得故,則一如而已矣。如尚不可得,況異於此者,寧可得乎?故曰非如非異亦可。非如即非空,非異即非有。則中道一性,唯如來之所知見也。然則不如三界見於三界者,謂不同三界人之所見也。此下文義,則玄文詳之矣。彼文所謂佛見三界者,即今文所謂非如非異也。夫非如非異者,實智也。得實智者,必得其權。此如來所以隨他意語,則與三界人之所見者併得之也。故曰如斯之事,如來明見等是也。如是消釋,了無滯礙。往往得此,亦可通其難見者矣。
理無不通者,義也;法無不圓者,智也。惟其理應於智,智合於義,此天台所以說法圓融而無可不可也。如三身論生滅之義,若各當其義,則法身非生非滅,報身合法亦非生滅而能無生滅,應身則有生有滅。夫非生唱生、非滅唱滅者,本應身事也。今通三身明之,乃推類通變之說也。然法身本無生滅,而云是寂滅義,仍是為未了者言爾。故知凡有言詞,智為未了,已了則無復云也。又以照寂、寂照言之,是亦唱生滅義。又約迷、解二心,從惑智相傾言之,亦得有生滅義。此並約於法性體上而說,若無迷、解二緣,則本無此生滅也。報身屬智,尚無有生,其誰論滅?此即明暗不相除義。而言智能破惑,故亦得有相翻之說。但智慧破時,為到故破?為不到故破?為共、為獨故破?以此推之,既無能破之功,即智慧不滅義。今從相飜滅惑義邊,即報身唱滅也。又以應身言之,正當唱滅,為眾生若常見佛,則生憍恣故也。然亦得有不滅義者,必約法、報言之,體既無滅,用豈有窮?是不滅義約大教說,所謂化化無窮是也。
即者同義,離者異義,即所以反於離也。今云即顯於離,無乃乖於常論邪?抑別有說乎?曰:本末始異,但言者或不得其旨,此文所以示也。祖亦嘗云:廣雅訓合,其義猶疎。今以義求,體不二故,名之為即,是以一體名為即義。又云:即者,是也。故使云即云是,已非一體。若實一體,又何假云爾?故知言即者,必先異而後同,或先同而後合,始得言即。故云:如氷不離水,理須融氷。謂氷雖只是水,其體本一,而既結為氷,不可便云是水,必須融釋而後會水,其體不二也。約須融義,亦得云離。由是言之,即處常離,離處常即,斯為圓爾。抑又有說焉,蓋為學大乘語不得意者,才聞理性即是,便廢修為,遂墮斷見,故特救其偏敝云也。不如此,則非所謂圓旨矣。
疏:明佛子有三:一、以一切眾生皆有性德,三種佛性是為佛子;二者、就昔結緣為佛子;三者、今日法華開顯,從佛口生,得佛法分,為佛子。通,則各具正、緣、了三;別,則束三從一,偏強受名。故有此文而來。所謂束三從一,俱為正因者,謂合修二為性一也。又曰故知諸文約修以說,則離為修性各三是也。指如修性不二門說,正謂離、合法相,文旨所出也。且曰九門共成,方了此旨。若謂彼一一門各具九門,九門復共成一門,方了一門具該始、終、因、果修性之相。所以四明釋彼之文,具引十種三法離、合申之,正由得今文旨也。不然,彼無三道等名相,而却指如彼文者,驗其義備故也。故曰皮、膚、毛、彩散在眾典者,即所謂十種三法散在經、論,不易條㳅是也。又曰故知此經等,即所謂筭數孔目,咸歸斯典是也。苟得此意,則彼此通貫,凡諸大旨,皆可迎刃而解也云云。
文句第十
報有自他者,謂自報即智慧,所謂久修業所得,慧光照無量是也。他報即勝應之身,從機所見故曰他,實因所克故曰報,如以報土屬他受用是也。然以常在之言屬於自報者,葢靈山多表寂光,故或從理,或從極智所照,則義當自報。又如此經常在靈山,何殊一方?更玄主伴亦是他受用土者,不妨以事土言之,故靈山亦得屬於報土,即如來所居土也,所謂大火所燒時,我此土安穩是也。若夫寶莊嚴土及華嚴所明依正,則固屬他報,然以如來而言,自即他故,他即自故,又何嘗有定論乎?
準今經意,以判諸經,不過同異二義。謂異則教設多門,謂同則理歸一極。又異則一往而同,乃究竟所謂同異,如是而已。如曰爾前諸味權文等,則知此經前後,始有方便,終有捃拾實宗,歸乎一乘而已。以至大經明扶律談常,此經則一乘開顯,事理相濟,曾無異途。故此經一毫之善,一句之法,皆成佛道。即涅槃所扶律行,亦無非法界。以是推之,則十方佛法,卒皆平等。此所謂理歸一極也。如是知已,不妨分別諸佛化儀,偏圓小大,施開一異,毫釐不差。此所謂教設多門,一往則異也。雖然,孰知同外無異,異外無同。究極而言,本非同異。所謂十方佛土中,唯有一乘,如是而已。依而弘宣,了無異致,宜善思之。
經明聞遠壽功德,以勸流通,而有佛世滅後淺深之異。如佛世聞經而信解者,其位在十信,故有四信弟子功德之大。若滅後聞經而隨喜者,其位在觀行,故有五品弟子功德之多。然以位次雖不同,較其佛世滅後功行淺深則近之。故曰:當知已為深信解相。則五品之初,猶十信之初,所以進之,非謂其位同也。然而經義多含,則又曰:或有初隨喜,是入信心位。分一品為兩心,以對十則者。又云:大師有時依普賢觀判五品位在六根者。是則佛世四信,即滅後五品亦得是同也。進退各有其義,無不可者。文曰:信一切法皆是佛法者,事理之謂也。約十界則通別之異,亦可約多義分別之云云。而言佛法不隔一切法,又以得見言之者,謂不隔則未嘗異也。不異則徧,徧則是假。不得則尚不見有佛法可得,況一切法乎?則空而已。不見而見者,雖不可以空假見,而亦得以中道見也。亦可謂一切法者假也,佛法者空也,佛法即一切法,一切法即佛法者中也。即一而三,下皆䨱疎,以極三觀之妙,可以意得,不可以言盡也。故譬之如大路然,則無適而不通也。如禪家問:如何是道?曰:門外底云云。故知此理初無彼此之異,但或者自小耳。若夫大方之家,所謂千車合轍也。文謂:一念信解。有云:無疑曰信,明了曰解。位在鐵輪者,豈聊爾人乎?非南嶽其孰能當之?殆未易言也。
非念不足以成想,非想不足以成觀。故曰:理具此相,依理起想。此想若成,便見此相,則亦見其觀想前後矣。若非理具,便成妄想,非今所謂想也。問:文疑倒一句,正之則顯矣。答云:二教初心等者,舉偏顯圓,正同止觀不思議境用觀之旨。所以一家唯心觀體必先觀具者,為顯觀成德備故也。不然,何由觀成即能一心偏見一切心邪?亦何由歷一切法任運泯合邪?觀具之妙,良在於此。他家縱論觀境,曾不及此。故曰:若唯觀他遮那之土等,則反覈顯妙而言自即他故。他即自故者,謂若生若佛,若自若他,唯心而已矣。又曰:觀土既爾,身佛心然。復例餘觀,無不皆爾。由此而言,必具千。如約衣、室、坐三有,自行化他,共成六千。如是五法師六根等,通具此諸功德也。又約一心具十界百,如歷六根取塵,則成六百。兼各具定、慧二嚴,共成一千二百。根根悉爾。若論清淨,則不言有多少。言其莊嚴,則以盈縮等顯其根用自在,皆不可思議也云云。既經聖師論,定不容異議。所謂曾經聖人乎,議論安敢到?不然,其何所取折中哉?今無得而論也。
根、用一也,而塵有變、不變者,此問所以設也。舊釋以謂損者須變,不損則不變,故不應以眼、色為例。令解不爾。若以一切色同佛色等,則亦有變義。若徧知一切色、聲等法,例應有分別義,根、用自在,不應作限礙而解。是應知舊釋雖似答所問,而失大體。今家得具大體,而未答所問。今為通其說。然於味獨言變者,以其根、塵有假到而知者,如舌、身二根;其不假到而知者,如眼等三根。以故到者須變,不到則不須變也故。故記云云,亦如舊說損、益是也。然未識所以大體,當如向言,皆有得轉、變、分別之用。如今文云云,但變者見於一文爾。亦猶互用之義雖通,而獨見於鼻根之文。以一例諸,餘皆轉現,則不應局一根而已。疏雖不答,意則可知。然於根、境又有所謂雖分別而未嘗分別,雖變而未嘗變者,此不可不知。如圓覺云:譬如眼光,曉了前境,其光圓滿,得無增受。此則不問到與不到,變與不變,分別與不分別。其所謂眼光圓滿,得無憎、愛者,常自若也。此尤是根、境中一妙理,學者當體會之。
論據所知,故曰佛性有五種等;經約能見,則曰若如實見眾生,於其即是佛等。夫以其所知生其能知,以其能見鑒其所見,則能所一爾,安有所謂五種之異耶?然則如實見一切眾生是佛而無欠少者,以其所見從能見言之;而有果、有因、有性、有修、有五種之名者,以能知從所知言之,非謂其實有異不異也。如常不輕者,可謂達其本末,照窮正性,明見其理,安得而輕視哉?故記者私類其語,謂若不如實見,但見眾生,則不免有輕蔑想。雖然,而所謂佛性,未始增減。故舉如初學射的,則有中不中;習之既久,乃見大地無非的者。故不發則已,發無不中也。以譬如實觀者,如以地為的,所見無非佛者;不如實觀者,則有分別,孰能無輕重哉?
不得此經之宗,無以為流通之本;不與眾生之記,無以顯弘經之益。故以其人一為能弘之人,即不輕之為人也;以其理一為所弘之本,則一實相之理也;以其行一為弘通之行,則但行禮拜是也;以其教一為宣不輕之言,則援皆當作佛之記是也。故記曰:本迹、二文、四一、三性等,正示此經之宗極也。依是弘通,則不輕之能事畢矣。或曰:不輕得於弘通,失於禮俗,如常儀何?曰:在不輕則可,彼既深知其本,但知禮佛而不知禮凡,於迹雖違,於本則順,他所莫知也。抑道不禮俗,經也;務存大益,權也。唯聖人為能行權,非是不可也。雖記家云云,未知孰是。
經示流通方軌,種種不同,或三業安樂行,或衣座室三,或初心,或後位,或佛世四信,滅後五品,莫不有法焉。然則有能行之者,常不輕其人乎?傳曰:託之空言,不如載之行事。如今文者,所謂載之行事者也。
佛本無說,法亦何言。然不得已而有言教者,無非以四悉因緣,對治著情,解粘去縛而已。奈何為其說者,於離相之教,反生取著,是猶比轅而適楚,吾知其去道遠矣。此文言著法者,不達教門有無之意,而遂成法執諍論,豈所以言教者哉。故聞佛藏刀輪之誡,大論皮繩之責,與夫圓覺螢火之譏者,不唯無益,而又有□悉焉。弘教其難哉。
佛法至廣,今將付囑,豈無要者以授之乎?故結指其法,不出有四:一曰所有之法,即如來本有性德妙名,亦是無量劫來修習所得之法。今總言之,謂一切所有之法,強名之為妙法是也。二曰自在神力,用也。惟其有是妙用,故能三輪設化,具八自在,稱物施為,無所不可,以其次合在證體之後。今取約教施設之用,故先以神力放光動地,駭動物情,將說此法,故居名後也。三曰秘要之藏,體也。此體徧一切處,而唯如來之所獨得,無相之相,是為實相,非餘所知,具一切法,故曰秘要之藏。今說此法,亦令眾生同得此證,故居其用後。四曰甚深之事,宗也。宗本因果之法,是如來之所修契,亦令眾生知體起修,故居體之後。是即教約五章之次,與夫約行者異矣。故此四法,是一經之大旨,亦是十方佛法之大旨,皆於此經宣示顯說。今復撮其樞要而付授之,故謂之結要付囑也。後復約諸異名轉釋,則曰:菩提者,法身之要;法輪者,般若之要;涅槃者,解脫之要。總此三者而為秘藏,即此經之要,舉在是矣,學者宜深領之。然則領之如何?但向己求,莫從他覓。
靈山座席,諸佛境界。亘古亘今,無滅無壞。多寶未來,分身何在。本迹事畢,又還隱晦。去不因遣,集亦非會。多寶佛塔,孰開孰閉。若以事觀,殆落世諦。不以事觀,豈第一義。第一義中,坐斷三際。無後無前,非向非背。普現色身,法華三昧。來無所從,去何所至。如影如響,匪中匪外。如是而來,如是而退。本非神通,亦非思議。多寶不滅,法住法位。更問如何,速禮三拜。
志莫大於弘法,願莫大於利生,捨莫大於身命,三者既備,而志猶未已,此大菩薩所以為眾生之無盡,世界之無盡,煩惱之無盡故也。又曰宗法如師,亦應曰尊師重道,是師與法更相助發也。我傳爾法,爾復傳明,其淨名所謂無盡燈之意乎。故曰譬如一燈然百千燈,使冥者皆明,而明終不盡,其亦明明無盡之謂也。
此經一部二十八品,要而言之,曰乘乘而已。乘有當體,有所依。即一實相,乘之所依也。本迹因果,乘之當體也。以法法皆所乘也。乘其所乘者,人也。故曰文殊普賢,大人之所乘也。言其所乘,則曰開三顯一,乘之因也。壽量,乘之果也。安樂行明三業等,乘乘之法也。藥王等諸品,乘乘之人也。所以乘之者,各隨物偏好,故有苦行等所乘之緣也。如藥王以苦行為乘乘,乃至普賢以神通為乘乘,皆據其盛者言之,非謂餘之不兼也。餘釋如記。
捨身命財,皆財也。又財有內外,亦財施也。而此燒身以供養佛,而曰真法者,據夫疏釋,則是以觀智導達,故若身若火,能供所供,然與然者,皆不可得,無非實相,斯謂之法歟?是亦近矣。雖然,方其燒身之時,若有一法可得,必待觀智蕩導而後安者,吾恐亦難矣。必其平時觀照之,熏習之,習之既久,而又熟之,不唯熟之,而又忘之。觀此身如木石,如土偶,與虗空等,與幻化等,故能示以如幻之火,焚如幻之軀。尚不見有身,孰為燒者?尚不見有火,孰為畏難之者?以故燒乃無燒也,無燒乃燒也,燒與無燒,一而已矣。不然,則何以既熱兩臂,而還伏如故耶?嘗聞式懺主,當年有僧某,欲焚軀以自効者,至夜分,詣師述其事。師曰:有火種也未?曰:未有。師遂探爐中,得熾炭與之。其僧捧之,略無難色,師方肯其請云云。即此便是燒身底樣子也。夫是則以無生之供,施無生之境,真法之供,庶幾有在焉。所以吾祖大師誦經至此,豁然發悟,見靈山座席,儼然未散者,誠有見於此爾。雖然,守株待兔,又記可得乎?
文,先依文釋義,約教用心,無非是者。但此一事,身凡論之,誠為不易。若不得之有自,忘之有素,安而行之,終難勉強。使以一旦強忍之心,運乍習之觀,正猶臨敵而始按兵書,吾知其不濟矣,又安能遊戲有餘裕哉?每見講流,常操斯論,及其當機,終成畫餅。吾因得以勉其所以急先務者,非敢規人,聊自規爾。次所以下,通論古先聖賢垂範之方,及大小乘開遮殊軌。觀其立論,以燒不燒則從小為易,開不開則從大終難。若以不特為大,則大小俱失。應知存則大小各當其制,或不兩立,則大奪於小,從理為長。雖復云云,大率如此。其復宗斯義,則曰今藥王久證,謂今聖流則不在開制之限,特以重法忘懷,依願垂軌耳。
凡諸所說,有是理者,必有是事。未有理而無事者,使其說通於理,不通於事,是未得為善說也。如此經云:疏曰:此須觀解,則以理言之而已,非所以為事也。今謂人之壽夭死生,是固常理,豈以聞經而能易乎?然亦不無其事者,謂以聞經思修之力,故雖老而能不老,雖死而未必即死,是亦此經延生之効也。安樂行所謂身無憂惱,顏色鮮白是也。又若取意言之,苟能深解此經常樂之旨,故雖老死而無老死之畏,是亦不老不死之明驗。如疏所謂坦然在懷,而無憂畏是也。孰謂於事不通乎?
淨土之行,初無彼此。如淨名明淨土因,具該橫竪等行。今經如說修行,解第一義,以至諸餘事善等,莫非淨土因者,但隨其志願,趣向何國。故不求則已,求則必隨所願焉。然經教中多的指西方者,如令六義盡之矣。或有所生兜率者,亦隨其機感宜樂而已。至於天台一生所願,兜率臨終,乃感觀音、勢至來迎。此又聖師隨時軌物,所以兩存之意。安知內院而二大士不在邪?又安知極樂世界而無兜率邪?故知諸佛境界平等,意趣無適不可。但在存誠,毋疑彼此。
身與理稱,智與體冥者,本也。示有卑劣者,迹也。法身大士,達其本而了其迹,雖見卑劣,不忽也。凡位初心,執其迹而迷其本,故忘尊嚴,所以忽也。故妙音東來,彼佛誡其勿生劣想,非謂妙音當機,誡其未達者耳,故曰云云。夫身與理稱者,理非大非小,以隨機故,示有大小。小機不達,見小而忘大。若了諸法空者,亦不見小之為小,故知是約座而誡也。智與體冥者,體既高深,故智亦稱是。但示入忍界,一往隱其寂忍尊勝,而守於拙度,故佛及弟子,身俱是劣。且據隱實施權一端言之,豈通化大體之謂哉?若住忍辱地,安於實相者,則亦忘劣之為劣,故知以衣為誡也。又依必兼正者,亦稱其理也。理無高下,隨機而有高下,豈應睹依劣而忽正報邪?若達如來住無緣慈者,曠若虗空,豈當以穢土為礙乎?故知以室為誡也。若知今佛以三為誡,乃知彼佛亦順三軌,佛佛道同,豈虗語哉?記釋之文,毋勞別釋也。
聖位高下,固未易論,據今問答,則可知也。答意凡二義:一、以同是等覺而分三品,謂始、中、終。然以文殊不知一事,知其一往居始明矣。豈以一事不知,便降辱其高位乎?故曰:止此一事不知,無忝高位。記曰:同位居始,未謝不知。即其意也。次義者,非謂不知,但欲為眾發起,示為不知爾,固同位也。故記曰:二義並顯,文殊位高。謂並顯文殊居等覺位,對非下位云爾,非謂高於妙音也。此本易見,學者不知文理,便成贅論,良可笑也。餘如記文。
菩薩以圓聖之位,始於初心,已有十種普義,所謂慈悲普等。於中修行普者,例佛未值定光佛前等,謂凡所修行,未得記時,不與理會,不得名合。以例菩薩所謂普等,應至佛地,方名為普邪?今謂菩薩既居圓聖,始於初心,造境即中,則已名普,所謂觸事即理,一行一切行,如圓五行等是也。今例云者,但例合義,不例位次有得不得。雖然,只如佛未值定光時,若未與理合,何由得記?使由合故記,其如文何?應知合者,謂修行之極,一法叵得,合其所以無也。記者何也?即其所以合也。是合與記,間不容髮,一而已矣,安有前後於其間邪?故曰我於然燈佛所等云云。故知授記之妙,理乃如斯,成佛之時,何莫由此?畢竟是何道理?唯證乃知,言所莫及。
如來鑒機,不虗說法,說必有益,但有淺深小大等異,此經之所以結益不同。或聞經益,如此經分別功德品所結是也。或聞品益,如藥王已下,隨物偏好,乘乘不同,故品後各結爾。餘不結者,以無聞品之益故也。無聞品益,其說如此。不知昔人何事持論益?不善讀文,起盡故爾。但其名有通別,教有同異,頗不易條理。故記於是約顯密共別等,發諸例以申之。故曰教若唯小等,謂益若未定,當以教而定益。如方等般若,以部共故,其益亦通,當以顯密不定等判之。故有所謂或品似大,益有小大等諸例也。又曰但觀諸經,會未得道,即識所說共別之意。諸教若未定,當以益而驗教云云。惟教與益,更相顯明,則教無不定之益,益無不定之教,其兩得之矣。若夫今經則唯大,大中唯圓,無密偏小,其益常定。雖或淺深,必無致異,以其教定故也。
普賢勸發,當此經末席,雖隣真際極,不以聖自居,以退讓故,住眾伏之頂,示不自滿之意,觀名耳,以知德也。將以此經弘通末世,勸發是行,俾一切眾生必得是經。如來知其意,乃告以四法,其文云云,乃知此經其實不遠。何謂也?夫法莫大於理,故得理者,佛所護念,此經所謂聞佛知見是也。明於理者,莫尚乎智,此經所以植眾德本是也。發於慧者,莫切於正定,此經所謂入正定聚是也。三者既備,則自行足矣。而發救一切眾生之心,則化他足矣。自他既足,則此經真在焉,故曰必得是經。夫得之者,豈手得之謂哉?得在我者也。得在我者,四法而已。然亦不即四法,不離四法,則此經之妙,一念頓顯,奈何世人求知遠乎?
經以一四答其雙請,是答之巧也。疏以二解釋此一文,則義之盡也。後義既約流通以釋,故對三軌四行言之。既曰唯三唯四,又曰即四而三,故知三四亦一而已。一理對異,從義便爾。故曰一答酬其兩請,舉四以冠一經,則斯文之重演,勸發之宏綱,其要若此。而曰必得是經者,葢四法是此經之正體,從解為言,故曰必得。若能運此解行,傳以示人,則四依之一,不在斯人乎?
文句格言卷下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