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剛經解義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卷下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卷下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佛告須菩提: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當生如是心:我應滅度一切眾生。滅度一切眾生已,而無有一眾生實滅度者。何以故?須菩提!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所以者何?須菩提!實無有法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
註: 生如是心句,口氣不住,直貫下三句。我應滅度三句,俱指如是心說。前云我皆令滅度,顯其力;此云我應滅度,指其願。前云滅度無量無邊眾生,其量廣;此云滅度眾生已,其功神。前云實無眾生滅度,統示平等;此云無一眾生滅度,細表渾忘。總是一義。通節皆前文說過,惟末句揭出實無有法句,此四字當重。不特為本節揭旨,且為下半卷提綱。
論: 此因須菩提為末世眾生請住降法,申言實無滅度眾生意,而示以發心無法也。上卷諸菩薩親承佛教,已悟離相之旨,特恐末世眾生未能親聞佛語,畢竟如來有一法以指示眾生,云何降住?故有是問。與前語氣不同,故文稍異。空生如前問,佛如前答,而加以實無有法發心一語,見發心尚無法,何況住心、降心,豈更有法乎?須菩提求法之心未化,佛直從根源處翦除,說個實無有法,言發菩提本來無法也。此後至不生法相,俱是引前文而證後義,以明無法發心之義。
講。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無相之旨,諸菩薩既得聞命矣。但恐末世善男女,未能親承佛教,所發無上正等覺心者,云何可住其心?云何可降伏其妄念乎?佛言:汝知既發正等覺心者,當生如是超證一切眾生心,舉一切眾生,皆消滅其妄念而化度之。滅度眾生,盡已成佛,而無有一眾生實滅度者,良由眾生自滅自度,我無功也。何以故?蓋存滅度之心,即為著相。若菩薩有我、人、眾壽之相,必非菩薩矣。所以者何?蓋以性本空寂,渾然天成,其發此心,不過自悟自修,實無有法發此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於然燈佛所,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不也,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佛於然燈佛所,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實無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若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然燈佛則不與我授記: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以實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然燈佛與我授記,作是言: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何以故?如來者,即諸法如義。若有人言: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實無有法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如來所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於是中無實無虗,是故如來說一切法皆是佛法。須菩提!所言一切法者,即非一切法,是故名一切法。
註: 佛所說義,即上所云實無有法發菩提心也。如是如是者,其言深契佛心也。釋迦,華言能仁,謂心性純全,含容一切也。牟尼,華言寂默,謂心體本寂,動靜不遷也。寂默為體即是如,能仁為用即是來。先釋迦而後牟尼者,攝用歸體也。總是一箇真性,加號則為釋迦牟尼,通稱則為如來,又為佛。諸法者,一切世間法、出世間法也。諸法如義者,謂諸法真如之義,直推到如來本體,實無有法也。是中即真性中,心本真空,了無色相,故無實。色相空處,即真性實處,故無虗。上卷無實無虗,以法言,此以心言也。諸法皆是菩提,故云一切法皆佛法,不可於諸法外別覓菩提也。然一切法非真實,人特假此修行,故云法即非法,不可於諸法內執有菩提也。
論: 此申言如來在然燈佛所,於法無所得意,而示以證果無法也。初既無法發心,後豈有法得果?蓋如來即真性佛,真性遍虗空世界而常自如,又隨所感而來現,靜中生照,虗中起白,若明鏡空懸,憑物之來,如物而應,影過不留,仍存本體,故名如來。我真實之體,本來自如,其見之於諸法者,亦自然而然。來為應述,去無留滯,如如不動之義也。無法云者,非頑空斷滅也。真如湛寂,不立一法,萬法皆如,不捨一法,非法非非法,即法即非法,總一菩提法界,即所謂諸法如義也。惟知真如為法體,則知法不從外得矣。
講。 佛言:無上菩提,不但無法可發,亦無法可得。昔我於本師然燈佛處,曾有法可得無上菩提否?須菩提言:我曉佛所言之義。佛於本師處,乃自性自悟,無有傳授秘密,而得菩提之道也。佛證其語曰:如是如是,實無有法得此菩提。若謂有法,然燈佛即諄諄然舉佛之所得者,傳之於我。不當與我止授一記,說汝來世方得作佛,號釋迦牟尼乎?惟其無得,則所證妙果,乃性地本具法門。然燈佛不過授記而已,何曾得法於他?何以故?如來者,不離諸法,即諸法中自如之義也。或有人說我得此菩提法,不知我實從無有法上得來。然我所以得此法者,皆是我之清淨心中。菩提覺性,本無形迹,此法無有實。色相空處,師是菩提,此法無有虗。正謂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也。是故佛說是法,皆是般若法。然人心未明,須賴此法指示迷途,除去四相。若真空既悟,我自得之法亦非有,方名為佛法。
須菩提!譬如人身長大。須菩提言:世尊!如來說人身長大,即為非大身,是名大身。須菩提!菩薩亦如是。若作是言:我當滅度無量眾生。即不名菩薩。何以故?須菩提!實無有法名為菩薩。是故佛說:一切法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須菩提!若菩薩作是言:我當莊嚴佛土。是不名菩薩。何以故?如來說莊嚴佛土者,即非莊嚴,是名莊嚴。須菩提!若菩薩通達無我法者,如來說名真是菩薩。
註: 首段設譬,以起下文。以大身之不實,喻諸法之本無。譬如人身長大,句語未畢,空生不待佛竟其說,而直言之也。非大身者,無有身相也。是名大身者,真如法體,廣大無邊也。亦如是,承上意,言菩薩無我相,亦如佛之無身相也。若作是言三句,先反言以明之。何以故四句,方正釋其義。經中或言如來,或言菩薩,互見錯出,其中各有主客。言說法,則如來為主,演說之人為客,以演說皆本如來之付囑也。言修行,則菩薩為主,如來為客,以此經專問菩薩發心,而以如來作準繩也。無我,我字對上兩我字,通達無我法,清淨本然,一無隔礙也。真菩薩者,造到純然無偽,即等覺也。
論: 此申言度生無度,嚴土非嚴意,而示以菩薩無我法也。度眾生是大悲,嚴佛土是大智,皆菩薩分內事。然一念有我,便非菩薩。若知法空無我,直下大悟,以至諸相俱空,纔是真覺悟境界。蓋人與眾生、壽者,其根皆起於有我。佛將忘形離相之法,都攝入無我中。後文復云無我法得成於忍,更示人降住之方,最是經中精要處。
講。 佛問須菩提,譬如人身,既長且大。須菩提答云,如來說人身長大者,則是非真實大身,惟法身乃名大身也。佛曰,菩薩無我相,亦如佛之無身相也。若菩薩作是言,謂無量眾生,皆由我而滅度之,是度生有法矣,尚得名為菩薩乎。何以故,真性空空洞洞,實無有法名為菩薩,正以菩薩以清淨得名耳。是故佛說一切法,不過開導眾生,以悟本性。我人眾壽,本無四相,何得著一眾生相,說我當度生乎。若菩薩作是言,謂我當莊嚴佛土,是著有相矣,尚得名為菩薩乎。何以故,如來所說莊嚴佛土者,乃心佛土也。心土無相,本來清淨,云何莊嚴。六塵不染,定慧常存,是名莊嚴也。夫起度化心,著莊嚴相,不得名菩薩。畢竟發何等心,方名為菩薩乎。必也四通八達,深明無我之法,遠離一切諸相,如來說名真菩薩矣。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肉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肉眼。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天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天眼。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慧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慧眼。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法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法眼。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佛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佛眼。須菩提!於意云何?如恒河中所有沙,佛說是沙不?如是,世尊!如來說是沙。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一恒河中所有沙,有如是沙等恒河,是諸恒河所有沙數佛世界,如是寧為多不?甚多,世尊!佛告須菩提:爾所國土中所有眾生若干種心,如來悉知。何以故?如來說諸心皆為非心,是名為心。所以者何?須菩提!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
註: 觀見形色為肉眼,普照大千為天眼,智燭常明為慧眼,了諸法空為法眼,本性常覺為佛眼。智慧之體,徧照一切法界,取喻為眼,即所謂般若是也。沙等恒河,謂一粒沙為一恒河也。前恒沙以喻布施,此恒沙以喻世界。凡有世界,必有佛以教化,謂之佛世界。此喻有五層:一舉恒河以數沙,再舉一沙一河以數河,三約諸沙以數界,四約界中所有眾生,五約眾生所有心。生滅萬狀,猶如是沙之多。眾生心者,顛倒心也。若干種者,不可縷舉之意,攝下過去、現在、未來三者而言。非心者,妄想之心,非真實之本心也。是名為心者,不起妄念,即是本心也。思念前事為過去心,思念今事為現在心,思念後事為未來心。凡人一念中,即有過去、現在、未來,須看得活,不可得言不可有也。
論: 此申言如來悉知悉見意,而示以降心之要也。眼以矚照為義。如來具此五眼,觀照眾生妄心纏結。事過去而有所係戀,事現在而有所執著,事未來而有所逆億。眾生憧憧往來,惟此三心,流浪生死。如來以不可得三字,點破羣迷。慾薪積厝,頓入清凉。惑業久纏,立成解脫。非心既去,即得菩提。覺心物有去來,心無留滯。三際俱空,湛虗清淨。譬如磨鏡,垢盡明見。我心之本體如是也。如來說經至此,已將無住生心三昧處,全體昭揭。
講 佛欲闡眾生之心有若干種,先設問曰:如來有化身觀見之肉眼,普照大千之天眼,般若常明之慧眼,了諸法空之法眼,自性常覺之佛眼,有此五眼否?須菩提皆答之曰:如來有五眼。佛又舉世界為問曰:舉無數恒河之沙,以數佛之世界,果多乎否?須菩提亦以甚多答之。佛曰:即如如許國土中,所有一切眾生,各具一心,有若干種,如來以清淨五眼,皆盡見而知之。何以故?如來所說一切心,皆是眾生妄心,非性中常住之真心。識得妄心非心,菩薩本體見矣,是名為心也。所以者何?蓋過去已滅,現在本空,未來未有,眾生戀其往,計其在,想其來,紛紛有此三心,三心豈可得而住?若能清淨,豈有三心?無三心而一念不生,全體自現,則眾生之不終於眾生可知矣。
註: 因緣者,因其布施之功,緣之以得福也。前云福多,是持誦功德。此云福多,是修證極果。取義各別。
論 此第六番較量福德也。前文皆與經勝較量,此但就福德性較量有無,不言持說,與前福德性之說,遙相照應。世間之福,富貴功名,人見為有,實不知福盡墮落,仍受輪回,故不說福德多。出世之福,清淨無為,不見為福,不知能出生死海,受大快樂,故說福德多。此是究竟圓滿地位,故不言持說也。
講。 佛告須菩提:若有人以滿三千大千之七寶,用為布施,其福德果多否?須菩提以甚多答之。佛曰:若布施之福德,身享榮華,人見為有實也。究之不離業緣,有時而盡,如來不說福德多。若性中之福德,自心清淨,人以為無也。究之本性,如來無時而窮,故如來說得福德多也。
彚解 自再請住降至此,凡五節為一段,皆申明上卷之義。佛先言發心無法,次言證果無法,次言度生嚴土皆無我法。又以五眼破三心,心法俱空,正見般若,乃是清淨無為妙境。其中自具福德,量等虗空,豈布施因緣所可同日語哉。
須菩提,於意云何?佛可以具足色身見不?不也,世尊。如來不應以具足色身見。何以故?如來說具足色身,即非具足色身,是名具足色身。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可以具足諸相見不?不也,世尊。如來不應以具足諸相見。何以故?如來說諸相具足,即非具足,是名諸相具足。
註: 具足,毫無虧欠也。具足色身,即八十種隨形好,乃佛法之見於身者。具足諸相,即三十二相,乃佛法之見於相者。前可以見如來,是指人欲以色身見如來言。此云如來可以見,是謂如來有色相可令人見也。不應者,謂可以相見固不是,謂不可相見亦不是,故說不應與不可有別。
論: 此申言不可以身相見如來意,而示以真空本無色相也。前云不可相見,是言色相非相,相非是佛。此云不可相見,是言無相即相,相非不佛。色身原從清淨法身中顯出,是為無色之色。相好原從真如實相中流露,是為無相之相。故執色相以為法身固不可,離色相以求法身亦不可。如來無色,無無色不應以色見。如來無相,無無相不應以相見。即非具足明真身也,是名具足明應身也。可以不應,即非是名,總是一意。
講。 佛曰:佛可以具足色身見否?須菩提曰:不也,如來不應以具足色身見。何以故?蓋色身乃血肉之軀,非法身也。若法身,則無變無壞,念念無非般若,豈八十種好所能囿也?色身中有妙色身存焉,是名具足色身。佛曰:佛可以具足諸相見否?須菩提曰:不也,如來不應以具足諸相見。何以故?蓋如來所說諸相具足,非徒取諸相也。般若觀照,萬象悉融,凡六神通、八解脫,具於自性中者,常滿足爾。此妙相如來內,有真性如來焉,是名諸相具足。
註: 上念字,是如來說自己之念。下念字,是說眾生之念。謗佛者,謂信而不解,墮誹謗之見也。無法可說者,謂本來無法也。是名說法者,謂示人以真空實相之理,使人自悟也。
論。 此申言如來無所說法意,而示以真空本無法也。佛反復告人,勿執文字之陳言。總以真空之妙理,印眾生自有之佛性。原以無所住心而說法,欲人了澈真性耳。於法而言,諸法實性,妙體空寂,原無一法可著。於我而言,覺心清淨,語默皆如,本來無法,作何言說。故說而無說,不說而說,是名說法也。如來臨滅時,文殊請佛住世,再轉法輪。佛言,我住世四十九年,未嘗說著一字。即此意。
講。 佛曰:須菩提!汝見如來日與眾生講解,遂謂如來有法可說耶?汝莫作是念。何以故?若人言如來有所說法,是謂如來不明真性,即為謗佛,良由不能解我所說法空之義也。須菩提!所謂說法者,不過謂眾生斷除外妄,不得已而有說耳。其實真性自如,本來無法可說,但使自悟真空,是名說法也。
爾時慧命須菩提白佛言:世尊!頗有眾生於未來世聞說是法生信心不?佛言:須菩提!彼非眾生、非不眾生。何以故?須菩提!眾生、眾生者,如來說非眾生,是名眾生此段經文,秦譯無、魏譯有。
註: 慧命,謂具智慧,通性命,即所謂無量佛所種善根也。須菩提慧根雖夙具,然理境未深,則實智不發。至聞如來無可說法之時,宿種善根,於是頓露,故立此嘉名。未來世,兼像法、末法時言。前問眾生生信,就現在言,此指未來眾生言。前是聞言說章句生信,此是聞說是法生信,各有淺深。聞說是法,承上無說之說來。眾生與佛,同有真性,故曰彼非眾生。但背真逐妄,自喪本來,故曰非不眾生。如來說非眾生,申彼非眾生句。是名眾生,申非不眾生句。
論: 此申言一切眾生即非眾生意,而示以眾生相當空也。佛說發心而無可發,得果而無可得,度生而無可度,莊嚴而無可莊嚴,不以身相見,不以說法名。善現一一領悟,但恐未來眾生聞是無法之法,不說之說,不能信解,無以降住其心,因有此問。佛言:法者,真如之性。眾生具有佛性,一生一佛,眾生眾佛,但未能發心,未能證果,未可遽謂非眾生。然胎、卵、濕、化諸種,尚有變化而脫離其凡胎者,何況於人?自當泯乎眾生之見。彼非眾生,非不眾生,是如來點化眾生處。重說眾生者,嘆息而喚醒之,與上經三是諸眾生句,同一惓切。
講。 爾時,長老須菩提,心開意悟,白佛言:世尊!末法之後,頗有眾生,聞此無法之法,不說之說,生信心否?佛言:佛與眾生,同具此般若真性。彼雖眾生,而真性原有,非可以眾生目之。彼雖非眾生,而業緣現在,又非可以不眾生目之。何以故?凡此眾生眾生者,苟能聞般若法而敬信之,言下見性,是即如來所說,非眾生也,是假名為眾生爾。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無所得耶?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我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乃至無有少法可得,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復次,須菩提!是法平等,無有高下,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修一切善法,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所言善法者,如來說即非善法,是名善法非善法上別本無即字。
註: 如來前言無得,復言所得空生,則合證之發所未發,故為佛所深許。前云於法無所得,但約空寂之體。此云乃至無有少法可得,是析到至精至微處。是法,即指菩提覺體。無法之法,乃真法也。平等,謂凡有知者,必同體也。無有高下者,非聖具而凡虧也。修善法不外般若,標一善字,以別於魔外也。佛又恐眾生於善法生執著,故以善法非善法破之。
論: 此申言無法可得意,而示以菩提相亦當空也。無少法,是無上心,是真如體。平等,是正等心,是真如相。以無我修善法,是正覺心,是真如用。佛答有三:初以覺性空寂言,次以平等覺相言,三以修法覺用言。總是接引後生之意。如來不留一法,乃通萬法。雖無少法,不可以無法而入於斷滅。雖平等,不可以平等而據為真常。修一切善法,是指出下手工夫,當以無四相為了因,修六度為緣因也。但既云無法,又云平等修善法。既云修善法,又言即非善法。步步回顧無相法,不失無實無虗之旨。總是欲人依法悟性,又要離法見真耳。
講。 須菩提聞無法可說之義,恍然有得,白佛言:世尊,今佛得無上菩提,於法殆所得耶?佛深許其言,曰:如是,如是,我於無上正等正覺之法,不從外得,乃吾之真性也。真性中蕩然空虗,神凝智泯,無有少法可得,是名無上菩提。佛再告須菩提曰:是無上菩提法,乃吾本然之性,在聖不增,在凡不減,人人具足平等,無有高下,所以名為無上菩提。何則?以我真性中,原無我人眾壽之妄,人能根株拔盡,又當修此明心見性之善法,自覺覺他,空明圓滿,即得無上菩提。須菩提,我所言善法者,乃接引眾生入道之門,本來無此善法,不過假此名以開悟人耳。可知善法者,真性也,真性豈可以所得言哉?
須菩提!若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諸須彌山王,如是等七寶聚,有人持用布施。若人以此般若波羅蜜經,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讀誦,為他人說,於前福德,百分不及一,百千萬億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石本無讀誦字,千萬億分上無百字。
註: 前以恒河沙喻其多,此以須彌山喻其大。言七寶所聚之多,有如此山之高大也。
論 此第七番較量福德也。因上言修善法,恐人疑於般若外別有善法可修,不知六度歸到離相,可見圓滿法身不在清淨法身外,所謂一切佛法皆從此經出,不是虗語,所以點出般若經名,以見徹始徹終更無二理,無上菩提總不出此般若經名,此外別無善法也。
講。 佛告須菩提云: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諸須彌山王,可謂大且多矣。設或以七寶之聚,等如許山之多,用以布施,福德不為大乎?然自性若迷,福何可救?若人以此般若經并四句偈,受持而有得於心,演說而有益於世,則上成佛果,下度眾生,比七寶布施之福德,不及此經百千萬億之一分也。人可不持此經哉?
彚解 自佛可以具足色身至此,凡五節,為一段,亦申足上卷之義。非具足,掃盡從前色身相。無說法,掃盡從前說法相。非眾生,掃盡從前眾生相。無少法非善法,掃盡從前菩提相。此全是般若慧光一空諸相,其性智皆從此經得來。所以點出般若經名,以較量福德,以見是經之宜奉持也。
須菩提!於意云何?汝等勿謂如來作是念:我當度眾生。須菩提!莫作是念。何以故?實無有眾生如來度者。若有眾生如來度者,如來即有我、人、眾生、壽者。須菩提!如來說有我者,即非有我,而凡夫之人以為有我。須菩提!凡夫者,如來說即非凡夫,是名凡夫古本俱無是名凡夫句。
註: 眾生指九種眾生言,凡夫指人言,前掃度生就菩薩言,此就如來言。
論: 此再申言度生無度意,而示以平等法界無我人之相也。上半部言度生不居其功,下半部言度生實無有法。又言度生無我法,只在菩薩身上說,未曾在如來身上說。佛恐人疑如來度生有護念付囑種種諸法,不知如來無我,則法本無法,凡夫非凡夫,則度而無度,了結實無滅度之案,以佛為菩薩作榜樣也。蓋如來無我,誰度眾生,凡夫非凡夫,有何眾生可度。然則菩提平等,度眾生亦平等,菩提無我人,度眾生亦無我人也。
講。 佛告須菩提曰:汝勿謂如來作是念:我當有化度眾生之心。汝莫作是念也。何以故?般若真性,人人具足。雖如來以法度之,然度其所自有,非益其所本無,實無有眾生是如來度者。若說眾生必是如來化度,則如來便有我人眾壽之私矣。如來既無四相,何說法時有時稱我?當知如來說有我者,乃對凡夫而言。所說有我,即非有我。而凡夫之人,以為能度惟我耳。然佛此性,凡夫亦此性。須菩提!凡夫者,如來說即非凡夫。蓋凡夫能悟自性,便是如來,不過虗名為凡夫而已。所謂是法平等也。
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不?須菩提言:如是,如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佛言:須菩提,若以三十二相觀如來者,轉輪聖王即是如來。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不應以三十二相觀如來。爾時,世尊而說偈言: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
註: 觀與見不同,見則從外而見之,觀則有仰瞻之義。轉輪聖王,即四大天王,如輪之轉,管四天下。察人間善惡者,以業報福德,亦具三十二相。色即勝妙報身,如來身相也。音即名言文句,如來說法相也。我字雖指法身言,即自性之我,乃無為無相,淨慧之體也。邪道,外道也。如來者,真常清淨之體,如如不動者也。不能見如來,謂不能得見如如之真性也。與上文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同義。
論。 此申言不應取法相意,而示以見如來不可著相也。不可以相見如來,空生屢答甚悉,今反以如是為答,何也?蓋觀與見不同,見是以相為佛也,觀則以相雖非佛,而相好原從無相中現出,因有相以觀無相之妙,亦未嘗不可。但非佛發問之意,若令初發心人聞之,未免誤入邪道,故佛攔頭截之。我字雖指法身,即可見眾生身中,各有自性清淨真常無相之體,學佛者當求諸心,外此求佛,即是邪道。見乃眾生自見其心,非見西方佛也。此四句偈,是經中一大關紐,前之無我相四句,於此結穴,後之有為法四句,於此關照,即前不可以相見,及即見如來等義,俱歸結於此偈中。集解。四句偈有三,無我相四句空,心法之偈也,若以色四句空,身法之偈也,有為法四句空,世法之偈也。附參。
講。 佛告須菩提曰:汝之意,果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否?須菩提若未喻其意,反答曰:如是,如是。欲觀如來者,亦不出此三十二相也。佛即曉之曰:設若如來可以三十二相觀,則轉輪聖王亦具色身莊嚴,即可謂之如來矣。須菩提隨應聲曰:以我解佛之義,不應以三十二相觀如來。彼時世尊說偈曰:法身靈覺含真,妙體湛寂,離彼形迹之間,超諸耳目之外。若徒以顏色覩其形容,以聲教聽其謦欬,欲求見我之真性,此泥於色身佛,皆捨正路而行邪道,不能見如來矣。
須菩提!汝若作是念:如來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莫作是念:如來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汝若作是念: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說諸法斷滅。莫作是念!何以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於法不說斷滅相。別本第三句如來以具足相故,無不字。
註: 諸法斷滅,謂一切法皆斷滅之而無用也。於法不說斷滅相,謂修行人必依般若之法,以為修行之具也。斷滅則無相矣,而亦謂之相者,以其執著也。此分四段,前兩段若作是念,莫作是念雙提,言毀相之不可也。後兩段即明其故,言毀相之所以不可也。
○考六祖註本,此章第三句如來以具足相故,並無不字。又別本不以作可以。照此,則上半章一反詰,一正說,與下半文法一例,且與無斷滅相反正相足,意義較為醒豁。附誌於此。
論 此申言,不應取非法相意,而示以得菩提不可滅相也。經中前後,俱以無相無得,無說無法為宗。非此攔截,定成執空矣。不知佛止教人離相,不教人毀相。只怕人著相,非教人滅相。上以離相無我,顯般若空相,不墮常見。此以即相修因,顯般若實相,不墮斷見。倘執著無相,沈空棄有,一切法皆斷滅不用,反成槁木死灰矣。故佛以此破之。得此一段,總攝空假,結歸中道。不但無實無虗之兩言,於此暢發旨趣。亦且即非是名之義理,於此洗刷精神。
講。 佛呼須菩提曰:汝若作是念,說如來不用具足之相,得此無上菩提。汝莫作是念,說如來修成妙相,不關佛果,遽然得此無上菩提也。所以不可作是念者,何也?蓋發大乘正覺心者,不著於有,亦不墮於空。汝若作是念,謂發菩提心者,說一切法皆當斷滅,是以空寂視如來。汝莫作是念也。何以故?發菩提心者,必依般若之法,以為修行之具,於一切法,不說斷滅也。著相固不可,而可滅相乎哉?
須菩提,若菩薩以滿恒河沙等世界七寶持用布施,若復有人知一切法無我得成於忍,此菩薩勝前菩薩所得功德。何以故?須菩提,以諸菩薩不受福德故。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不受福德?須菩提,菩薩所作福德不應貪著,是故說不受福德。
註: 無我者,離相發心,般若是也。得成者,超凡入聖,波羅蜜是也。忍者,堅固強忍,金剛是也。前番言福德,只說般若波羅蜜經,此則申明金剛二字之義。不受只是心淨,言菩薩修福德,不起貪著心,非不修福德也。
論 此第八番,較量福德也。前屢言持說四句偈等,此獨指出成佛工夫來。蓋前云通達無我法者,是知所為法,而未知其所以成也。要之,一切法無我,得之必成於忍。忍也者,是成佛精進堅強之本領也。作聖全功,只此一句。忍字與前信字相應,不信則心無主宰,不能入道;不忍則心無把持,不能成道。如來說出信字為入道之門,以忍字為守道之終。不受福德,正見空空如如之妙。菩薩心同太虗,所作功德,惟為利益眾生,使成正覺。受與貪,何處安著?
講 佛呼須菩提曰:若菩薩以滿恒沙等世界七寶,持以布施,福終有限。若有人知一切法本無我相,而以寂然不動,耐久大力,忍之又忍,至於成佛而後已,是大智慧、大定力、大涵養,此豈不勝前布施之功德乎?何以故?以諸菩薩如如不動,洞若太虗,不受世間福德故也。須菩提云:菩薩濟度眾生,原為希求福德,今云不受,何也?佛云:菩薩所作福德,悉空諸相,何嘗念利益幾事,濟度幾人?少有貪著之心,所以說菩薩不受福德也。
彚解 自勿謂如來作是念至此,凡四節,為一段。又申足上卷之義。先掃盡從前度生相,無度生之我也。次掃盡從前法相,無常見之我也。次掃盡從前非法相,無斷見之我也。法身法界,悉無有我。般若真性,一片空明。即以無我得成於忍句,示以成佛功夫。忍即金剛也。是經名義,於此盡揭。末說到不受福德,并福德相亦掃去,較前更深一層。
註: 三言如來,皆指真性。佛言去來坐臥,不宜實看。若字有相似之義。去來者,應現化身。無去來者,真性法身也。
論: 此申言如來二字之義,而示以真佛無相也。初取諸法如義釋如來,則法法皆如,頭頭是佛。此取無所來去釋如來,則指本原自性真如法身佛。蓋真性如如,充滿法身,本無去來。其來也,心淨見佛,非是佛來。其去也,心垢不見,亦非佛去。譬如水清月現,月本非來。水濁月隱,月亦非去。但水有清濁,非月有升沈。可知人心有垢淨,佛本無去來也。
講。 佛呼須菩提曰:若有人說如來者,或來而感應,或去而入寂,或坐而跏趺,或臥而偃息。以此四威儀,遂指為如來,則著於有相。徒睹其形容,未窺其精蘊。此人不解我所說無相之義也。何以故?蓋如來者,即真性佛也。真性無相,本不生滅。其來也,徧虗空,盡法界。要之,諸法空寂,本來無有,何所從而來也?其去也,等觀自在,妙寂無為。要之,萬象全彰,一真常在,無所從而去也。如而不去,來而不來,故名如來。豈可以威儀顯現之象,體認如來哉?
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以三千大千世界碎為微塵。於意云何?是微塵眾寧為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世尊!何以故?若是微塵眾實有者,佛則不說是微塵眾。所以者何?佛說微塵眾,即非微塵眾,是名微塵眾。世尊!如來所說三千大千世界,即非世界,是名世界。何以故?若世界實有者,即是一合相。如來說一合相,即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須菩提!一合相者,則是不可說,但凡夫之人貪著其事。
註: 碎,即虗空粉碎之說。微塵眾,即至碎之義。言人心妄念紛起,煩惱無窮也。世界,總是眾生心識所成也。兩實有,語氣不同。上是辨實有之理,下言執有者之謬。一合相,王日休以為真性,六祖以為根塵交合。竊謂一字對上眾字言,合字對上碎字言。眾碎言其極細,一合言其極大。如來說碎界為塵,空生却說合塵為界。碎界為塵,塵中盡是妄念。合塵為界,界中亦皆幻境。看來四大本是假合,此身和合為相,實同幻化。四大各離,妄身安在?所謂一合相,即非一合相也。不可說者,言虗妄不可說,人生如朝露,佛固不欲作此語也。事,指六塵言。凡夫貪著,迷情執妄,不悟塵界本空也。
論 此中言微塵世界意,而示以虗妄之相,不可貪著也。微塵在世界中,游氣飄揚,任其起滅;世界在太虗中,山河大地,任其聚散。猶如人生煩惱,塵心皆逐妄而生,故沈淪六道,無可脫離。般若性中,照見微塵之多,世界之大,總歸於一空,惟有法身常住不滅。而凡夫昧於真性,貪著眼前,認幻緣為實境。比如海中蜃樓,帝王人物,宮殿樹木,種種顯現,飛鳥望見,認以為實,遄往投之,踏空而墮,貪著誤之也。
講。 佛曰:若有善男女,以三千大千世界碎為微塵,爾意是微塵眾,寧為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何以故?此微塵眾,俱是人心妄想安立。若真個有此微塵眾,佛則不說是微塵眾也。唯此妄心,皆是外來之物,非吾心之所本有者。若能心鏡常明,微塵雖多,豈足障蔽我哉?此非微塵眾,是名微塵眾也。如來所說三千大千世界,皆由妄塵積聚而成。劫數盡時,亦有變壞。此所以虗幻不實,即非世界,是名世界也。何以故?若以世界為實有者,凝合塵眾,成一世界之相,即是一合相。然和合為相,有成即有壞,有生即有滅,皆屬虗妄。如來所說一合相,即非一合相,乃強名為一合相而已。佛見須菩提已悟其旨,乃謂之曰:一合相者,此則不可說也。但凡夫貪戀執著,於世間一切事,認微塵為實有,而妄緣競起;觀世界為實有,而幻境愈增。非具金剛慧,何能嶄然割斷,一空此妄緣乎?
須菩提!若人言:佛說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須菩提!於意云何?是人解我所說義不?不也,世尊!是人不解如來所說義。何以故?世尊說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即非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是名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須菩提!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於一切法應如是知、如是見、如是信解,不生法相。須菩提!所言法相者,如來說即非法相,是名法相。
註: 見與相不同,見猶未成相,有見而後有相,見在相前一層。相者,法所現也。見者,心所取也。相粗而見精,四相乃經中所遣之執,而四相又成於四見。蓋至見歸真見,而相亦無相矣。如來真性中,無此四見,故云即非。對有我說無我,其名假立,故云是名。如是,指上須菩提之三疊言,此近脈也。如來說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今結云如是知見信解,此之謂住,不生法相,此之謂降伏,此遠脈也。壽者見上,破我相。發菩提下,破法相。經中屢言無相,於此作一大歸結矣。
論: 此申言無四相,并無法相,意收拾一部經文也。前言菩薩無四相,眾生無四相,如來無四相,盡乎人矣。言一切法無四相,盡乎法矣。此言佛說無四見,蓋合人、說、法三者盡,而無相之義始全。於是復標發菩提心者,以結前問。應如是知,通達無我法,知一切法無我是也。如是見,不以色相見如來,以行正道見如來是也。如是信解,聞章句則信,說是法則信,種種解所說義是也。不生法相,離一切相是也。一切修持,俱攝成此,心無兩生,不生法相,則生如是心矣。又言法相即非法相,以結實無有法發菩提心之意。
講。 佛告須菩提曰:若人言:我曾說我、人、眾壽四見,是解我所說義否?須菩提曰:佛之所說,是人多不解其義。何以故?世尊所說我、人等四見,滯於形迹之私,流為物化之累,所見皆虗妄也。若真性中般若之妙,如大明當空,洞達無礙,即非我、人、眾壽之妄見,但虗名為我、人、眾壽見耳。佛曰:須菩提!若能發無上菩提之真心者,於一切事不起四見,識自本心,見自本性,應如是真知,如是真見,如是信受解悟,則無上菩提渾然具吾天真內,凡在外有形迹之事,皆不生於心矣。然菩提心不離一切,不即一切,因物而付,不滯於物,即非法相,是假名為法相而已。
須菩提!若有人以滿無量阿僧祇世界七寶持用布施,若有善男子、善女人發菩提心者,持於此經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讀誦為人演說,其福勝彼。云何為人演說?不取於相如如不動。何以故?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菩提或作菩薩。
註: 阿僧祇,華言無央數。無量阿僧祇世界,不止恒河沙矣。持於此經,謂當持此所發之心,以印於經,示發心者以陀羅尼門也。若作持經解,則受持讀誦,緊接在下,豈宜重疊言之。受持法,前已詳盡。演說法,未曾闡明。故有云何演說一證,正是付囑處。如者,自如之謂。如如,則自如之甚。不動,正明其所謂如如,言不變其本體也。取相即非如,如即是動。如如二字,上根不取於相來,下接不動二字去,乃形容性體之詞。不必分疏合說,方見其妙。有為法,凡世間有所作為之法,即一切相也。六喻皆非真實。夢中境,幻中花,水成泡,影隨形,草頭露,電光火,均無實體,變現靡常。凡天地間有形有氣,皆為非實,應同六者觀之。偈言末句,雖承上三句說,其意包涵甚廣。
論 此第九番較量福德,而因示以說法之軌則,觀法之妙智,為全經結局也。此經雖是文字般若,即可悟實相般若。蓋真如之體,聖凡俱足,相法皆空。惟適如其如,本性湛定,一無動搖。猶如一月澄空,千潭現影,影有現滅,月實自如。以其無相無住,故能普現一切,不取於相。如如不動八字,乃全經之歸宿,般若之宗旨。經中反覆翻剝,只完箇不取於相而已。由淺入深,層層剔發,只求到如如不動而已。然人之修道,必從空世法始看。世法不空,必不能於真如著力。六如乃大般若真空妙觀也。此六字中,凡人事之感應,世運之遷流,天地之變化,都已說盡。六喻觀成,則真空自現。菩薩得道得果,全是觀門純熟。觀即般若妙智,照五蘊空,是為深般若也。修行人宜從此入法身真境,故以觀字結經。
講 佛終,呼須菩提曰:若有人滿無量無央數之世界,七寶布施,固得世間福矣。若有善男女,發菩提普濟之心,於此經偈,不徒受持自己見性,又演說於人,教人見性。此出世間之福,豈不勝彼乎哉!云何與人演說?蓋我真性,本無上菩提之妙心,為無餘涅槃之實理。人法雙泯,情智俱忘,自無形迹之可求,亦無聲色之可見。不著於我、人、眾生、壽者也,不住於聲、聲、香、味、觸、法也。本來真空,何有相之可取?惟見如如焉。一神通乎法界,而定自真;萬化妙於無方,而體常寂。自如之極,一無變動而已。何以故?蓋真空無相,本自如如。一切賢聖法,皆以無為法而親證之。若世間有所作為之事,皆虗妄不實,如夢境之非真,如幻術之假化,如水泡之虗浮,如身影之恍惚,如朝露之易晞,如閃電之易滅,當作如是觀看。可見世間之事,諸行無常,有生還有滅,非真有也。惟我如如不動之性,湛若太虗,超萬劫而常存,歷千古而不變,其福德豈有限量哉!
彚解 自如來若來若去至此,凡四節,為一段,亦申足上卷之義。如來無來無去,一真常住,無相者也。凡夫滿界滿塵,虗妄為實,著相者也。惟能空我見,破法相,人法雙絕,知見皆真,乃為般若極則。結以不取於相,如如不動二句,為全部金經結穴。直指般若本體,是修持法,是演說法,是住降法,是滅度法。即所謂無所住而生其心也,即所謂無為法也。一切有為法,作六如觀,則以空世法,證入空心法,尤為修行人第一喫要關頭。佛之傳心,俱在於此。以之到彼岸,證菩提,不難矣。是為經之下卷。
註: 比邱,男僧也。比邱尼,女僧也。優婆塞,居士也。優婆夷,道姑也。天、人、阿修羅,六道中之三道也。聞佛所說,具聞慧也。皆大歡喜,妙契本心,具思慧也。信受奉行,解行發心,具修慧也。
論: 此阿難尊者贊記之語,乃結經常儀也。通篇最重一信字,須菩提三問信心,佛言,於此章句,能生信心,一念生淨信,得聞是經,不驚不怖不畏,信心不逆,如是信解,其最嚴重者,則曰信心清淨,即生實相,實相者,般若也。至此煞出信受奉行四字,聆佛所說,頓悟二空,直超佛地矣。足見此經能度大眾,入大乘,證大果,人因法悟,法藉人宏,要在人起淨信耳。
講。 佛既大闡般若之法,說經已畢,啟請之長老須菩提,已領心印矣。其同會聽法,有出家修道之比邱、比邱尼焉,有在家修道之優婆塞、優婆夷焉。一切世間之人,天上之人,并阿修羅之神,聞佛此經,各言下見性,幸正法之難遇,欣今日之躬逢,莫不淨信承受,遵奉持行,雖億萬劫來,永證金剛不壞身也。發菩提心者,不奉持般若,何由到彼岸哉?
總解 金剛一經,佛祖傳心祕旨也。大要以清淨為體,以發心為用,以不著四相、不住六塵為了空,以平等修善法為功夫,以無我得成於忍為實詣,以如如不動為究竟,以六如為觀智。而全經起修,則必以信心為入門。至於六度、四果、五眼、三心,尤為竅要。佛每遇緊要關節處,便較量福勝,讚嘆流通,直至於今。金剛智眼,放光動地,諸佛列祖,以此傳法印心,六道眾生,因之滅罪證果,皆由如來與空生一番問答,發啟此段大事因緣,所以得聞此經也。佛之慈悲深矣,持是經者,其報佛恩哉。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
論。 大圓曰:上半部要人離相見佛,下半部要人通達諸法無我。覺非曰:上半卷純談般若,下半卷申明法無我,正般若究竟實際也。或云:前言粗執,後言細執。前為初發心者說,詳於發心之論。後為已發心者說,直云心無可發。至須菩提重問一段,大圓以為重複起疑,復申前請。如如居士以為是另起疑端,不是重請。紛紛議論,迄無定見。不知須菩提聞佛所說,已悟宗旨。其所以再請住降者,蓋為末世未能親承佛語之善男女,問發心之法,欲佛立一法以普示眾生,佛故告以實無有法發菩提心。細繹經旨,似當如是解。以後節節將前篇未盡之義,反復申明之。至善現復問,信心復問,無得無非為末世眾生說法也。佛又即凡所有相四句偈意,復申以兩偈。其所以滅度眾生者,廣矣大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