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剛經補註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補註卷上
No. 469-B
永明智覺禪師云:夫金剛般若,能開解脫之門;玉偈波羅,善入菩提之路。行行而非空非有,句句而無去無來。經說三十二分,功德難量;圓持四句偈文,殊因莫測。書寫讀誦,當生華藏之天;為人演說,定達涅槃之宅。般若乃菩提佛母,信心即功德道源。長養聖胎,出生妙法。大抵看經通義,問道窮源;啟淨信心,具擇法眼。心心無間理全彰,念念不忘文自現。遣辭而解義,左右逢源;如盤之走珠,縱橫無礙。信解受持者,洞明真性;見聞隨喜者,咸悟菩提。流通天上人間,普徧微塵剎海。大虗無際,法施何窮?以斯般若功勛,總報四恩三有。觀夫空如來藏,碎祖師關,獨露真常,無非般若。三心不動,六喻全彰;七寶校功,四句倍勝。若乃循行數墨,轉益見知;宗眼不明,非為究竟。嗟夫!微宣奧旨,石火電光;密顯真機,銀山鐵壁。瞥生異見,滯在中途;進步無門,退身迷路。聊通一線,俯為初機;良馬見鞭,追風千里矣。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補註卷上
○法會因由分第一
標舉教起根源,依昭明所斷之分。頌曰:聖凡同聚給孤園,似月如星共一天。持鉢著衣弘聖化,人人盡是火中蓮。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至千二百五十人俱。
如是我聞。如來臨涅槃日,阿難問曰:佛滅度後,一切經首,初安何字?佛言:初安如是我聞,次顯處所。盖如是者,指一經所聞法體也。我聞。阿難謂如是之法,我從佛聞也。一時。即如來說法,機應和合時也。佛者,覺也。佛是教主,尊極名佛。若以諸大宗師言之,如者,眾生之性,萬別千差,動靜不一,無可比類,無可等倫。是者,只是眾生性之別名,離性之外,更無別法。又云:法非有無謂之如,皆是佛法謂之是。川禪師云:古人道:喚作如如,早是變也。且道變向甚麼處去?咄!不得亂走。必竟作麼生道?火。不曾燒却口如如,靜夜長天一月孤。是,是,水不離波波是水。鏡水塵風不到時,應現無瑕照天地。我者。為性自在,強名之也。又云:身非有我,亦非無我,不二自在,名為真我。聞者。聽聞也。經云:聽非有聞,亦非無聞,了無取捨,名為真聞。川禪師云:淨躶躶,赤灑灑,沒可把。頌曰:我,我,認得分明成兩箇。不動纖毫合本然,知音自有松風和。切忌隨他去。頌曰:猿啼嶺上,鶴唳林間,斷雲風捲,水激長湍。最愛晚秋霜午夜,一聲塞鴈覺天寒。一時者。謂說理契機,感應道交之時也。川禪師云:一相隨來也。頌曰:一,一,破二成三從此出。乾坤混沌未分前,已是一生參學畢。時如魚飲水,冷暖自知。頌曰:時,時,清風明月鎮相隨。桃紅李白薔薇紫,問著東君總不知。佛者,內覺無諸妄念,外覺不染六塵。又云:非相而相,應身佛也。相而非相,報身佛也。非相非非相,法身佛也。川禪師云:無面目說是非漢。頌曰:小名悉達,長號釋迦。度人無數,攝伏羣邪。若言他是佛,自己却成魔。祇把一枝無孔笛,為君吹起太平歌。在者,所在之處也。川禪師云:客來須看,不得放過。隨後便打。頌曰:獨坐一爐香,經文誦兩行。可憐車馬客,門外任他忙。舍衛國者,波斯匿王所居之國。祇者,匿王太子祇陀也。樹是祇陀所施,故言祇樹。給孤獨園者,給孤長者所施之園,共建立精舍也。比丘者,去惡取善名小比丘,善惡俱遣名大比丘也。若悟達此理,即證阿羅漢位,能破六賊小乘四果人也。川禪師云:獨掌不浪鳴。頌曰:巍巍堂堂,萬法中王。三十二相,百千種光。聖凡瞻仰,外道歸降。莫謂慈容難得見,不離祇園大道場。
○善現起請分第二
善現起請佛法,為眾決疑。頌曰:解空特地播風雲,九曲難穿問世尊。兩鏡光含千古意,珠璣瀉出顯家門。
時長老須菩提在大眾中至善付囑諸菩薩。
時,空生起問之時也。長老,德尊年高也。梵語須菩提,華言解空,亦名善現。從座起至恭敬,乃請法之儀。右膝著地,先淨三業,摧伏身心也。合掌,心合於道,道合於心也。希有佛性,含容萬法,無可比類也。如來,如者,佛性之本體也。來者,佛性之應用也。如如不變,而應現萬緣,非來非去,心常空寂也。善護念者,為護根熟菩薩,與智慧力,令其成就自行;與教化力,令其攝受眾生也。善付囑者,為付囑根未熟菩薩,已得大乘者,令其不捨;未得大乘者,令其勝進也。梵語菩薩,華言道心。眾生常行恭敬,乃至蠢動含靈,悉起敬愛之心,不生輕慢也。川禪師云:如來不措一言,須菩提便興讚嘆。具眼勝流,試著眼看。頌曰:隔墻見角,便知是牛。隔山見烟,便知是火。獨坐巍巍,天上天下。南北東西,鑽龜打瓦。咄!
世尊!善男子、善女人至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
梵語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華言無上正等正覺,謂真性也。發阿耨三菩提心,謂求真性成佛之心。云何應住?言云何可以安住諦理。云何降伏?言云何可以折攝散亂。須菩提!謂凡夫妄念煩惱無邊,當依何法則得調伏也?川禪師云:這問從甚處出來?頌曰:你喜我不喜,君悲我不悲。鴈思飛塞北,燕憶舊巢歸。秋月春花無限意,箇中只許自家知。
佛言:善哉,善哉!須菩提至唯然,世尊!願樂欲聞。
如汝所說,是佛讚嘆須菩提能知我意,善教諸人不起妄念,心常精進,勿令染著諸法相也。諦聽者,謂汝當了達聲塵本來不生,勿逐語言詳審而聽也。應如是住者,如來欲令眾生之心不生不滅,湛然清淨,即能見性也。逍遙翁云:凡人心境清淨是佛國淨土,心境濁亂是魔國穢土也。黃柏運禪師云:凡夫多被境礙心,事礙理,常欲迯境以安心,屏事以存理,不知乃是心礙境,理礙事,但令心空境自空,理寂事自寂,勿倒用心也。又云:凡夫取境,智者取心,心境雙亡,乃是真法。亡境猶易,亡心至難,人不敢亡心,恐落於空無撈摸處,不知空本無空,唯一真法界耳。故萬法唯心,心亦不可得,既無所得,便是究竟,何必區區更求解脫也。如是降伏其心者,若見自性,即無妄念,既無妄念,即是降伏其心矣。唯然應諾,協望之謂。願樂欲聞,欣樂欲聞其法也。川禪師云:往往事從叮囑生。頌曰:七手八脚,神頭鬼面,棒打不開,刀割不斷,閻浮踔躑幾千回,頭頭不離空王殿。
○大乘正宗分第三
佛教菩薩六度圓修,眾生一體,無我無人,誰歸滅度?故立此名。頌曰:大乘境界盡含容,凡聖元來事一同。掃盡微塵生死念,依然面目舊家風。
佛告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至壽者相即非菩薩。
摩訶薩,摩訶言大,心量廣大,不可測量,乃是大悟人也。眾生,謂於一切善惡凡聖等見,有取捨心,起無量無邊煩惱妄想,輪迴六道是也。無明迷覆為卵生,煩惱包褁為胎生,愛水浸淫為濕生,歘起煩惱為化生。教中云:眼耳鼻舌,不能迴光內燭,有所貪漏,即墮四生,謂胎卵濕化是也。色聲香味,迴光內燭,無所貪漏,即證四果,謂須陀洹等是也。傅大士云:空生初請問,善逝應機酬。先答云何住,次教如是修。胎生卵濕化,咸令悲智收。若起眾生見,還同著相求。若有色,謂凡夫執著之心,妄見是非,不契無相之理。若無色,執著空相,不修福慧。若有想,眼見耳聞,遂生妄想,口說佛行,心不依行。若無想,坐禪除妄,猶如木石,不習慈悲智慧方便。若非有想,有無俱遣,語默雙亡,有取捨憎愛之心,不了中道也。非無想,謂有求理心也。臨濟云:入凡入聖,入清入淨,處處現諸國土,盡是諸法空相,是名真正見解。你若愛聖憎凡,生死海裏浮沉,我佛自謂也。無餘者,真常湛寂也。涅槃者,菩薩心無取捨,如大月輪,圓滿寂靜。眾生迷於涅槃無相之法,而為生死有相之身,滅除滅度化度也。如來指示三界九地,各有涅槃妙心,令自性入心無取捨,無邊煩惱轉為玅用,同證圓滿清淨涅槃,渡生死大海。實無眾生得滅度者,謂如上九類眾生,皆由自之業緣而有清淨本性,無眾生可度,無涅槃可到,一切眾生本來是佛也。造化因心。偈云:賦象各由心,影响無欺詐。元無造化工,眾生自造化。我相,倚恃名位權利,攀高接貴,輕慢貧賤愚迷之流。人相,有能所心,有知解心,未得謂得,未證謂證,自恃持戒輕破戒者。眾生相,謂苟求希望之心,言正行邪,口善心惡。壽者相,覺時似悟,見境生情,執著諸相,希求福德。有此四相,則同眾生,非菩薩也。臨濟禪師云:五蘊身田內,有無位真人,堂堂顯露,何不識取?但於一切時中,切莫間斷,觸目皆是。只為情生智隔,想變體殊,所以輪迴三界,受種種苦。敢問諸人,觸目皆是,是箇甚麼?一一山河無隔礙,重重樓閣應時開。川禪師云:頂天立地,鼻直眼橫。頌曰:堂堂大道,赫赫分明。人人本具,箇箇圓成。祇因差一念,現出萬般形。
○妙行無住分第四
於一切法,非即非離,無違無住。頌曰:透過聲香色是誰,投身飼虎自家為。精金百鍊雖光彩,且不重添眼上眉。
復次,須菩提!菩薩於法至其福德不可思量。
復次,連前起後之辭。菩薩於法者,總標一切空有之法,如六塵諸法是也。應無所住,一切之法,應當無所住著也。法華經云:十方國土中,惟有一乘法。謂一心也。心即是法,法即是心。二乘之人,謂心外別有法,遂生執著,住於法相,此同眾生之見解也。逍遙翁云:凡人不識自佛,一向外求,住相迷真,分別他境,不為助道,但求福門,似箭射空,如人入暗。菩薩了悟人法二空,心無取捨,能知凡聖一等,空色一般,善惡一體。臨濟和尚頌云:心境頓消融,分明色與空。欲識本來體,青山白雲中。是菩薩心無所著也。布者,普也。施者,捨也。菩薩所修六度萬行,以布施為初度,攝後五度,謂除人、我、眾生、壽者四相,煩惱、妄想、取捨、愛憎之心。世尊即以教法布施,內破一切執著,外即利益一切眾生。菩薩布施,皆應無住,不見有我為能施人,不見有他為受施者,不見中間有物可施,三體皆空,住無所住,清淨行施,不憂己乏,不望報恩,不求果報也。凡夫布施,希求福利,此是住相布施也。永嘉大師云:住相布施生天福,猶如仰箭射虗空。逍遙翁云:誦金剛經者,若人了知住無所住心,得無所得法者,此名慧業。若人日積課誦之功,希求福利,此名福業。二者相去,如霄壤也。不住色布施,謂智慧性,照見一切皆空,無色可捨,名為布施。如藥對病,如空含有,有病既除,空藥俱遣,色空泯絕,中道皆亡,了無一法可得。不若二乘捨色取空,是為不住色而行布施。玄奘法師所譯經云:不住於色,不住非色,香味觸法,一例皆然。是故空有悉皆無住,無空可取,無有可捨,空有同如,一體平等。平等行施,即如法界,不住有施,不住無施,不得有無二邊障礙。施心廣大,猶如虗空,所獲功德,亦復如是。故經中舉十方虗空較量施福,即斯意耳。華嚴經云:不求色聲香與味,亦不希求諸玅觸,但為救度諸眾生,常求無上最勝智。此正所謂行布施也。傅大士云:施門通六行,六行束三檀,資生無畏法,聲色勿相干。二邊純莫立,中道不須安,欲覔無生理,背鏡向心觀。臨濟云:佛有六通者,謂入色界不為色惑,入聲界不被聲惑,入香界不被香惑,入味界不被味惑,入身界不被觸惑,入意界不被法惑。達此六種皆是空相,不能繫縛,此乃無依道人。雖是五蘊穢陋之身,便是地行菩薩。黃蘗云:本是一精明,分為六和合。一精明者,一心也;六和合者,六根也。各與塵合,眼與色合,耳與聲合,鼻與香合,舌與味合,身與觸合,意與法合,中間生六識為十八界。若了十八界無所有,一切皆空,束六和合為一精明,此乃了悟之人,唯有真心蕩然清淨。菩薩應如是布施者,謂捨除一切煩惱憎愛之心也。然煩惱本性皆是妄見,有何可捨?經云:一切諸有如夢如幻,一切煩惱是魔是賊。逍遙翁云:夫煩惱性是佛境界,觀煩惱性空是正修行。學人若止依此觀煉精至,不須求別法也。又云:夫見性之人,十二時中凡遇逆順境界,心即安然,不隨萬境所轉,一任毀謗於我。我既不受惡言,謗黷返歸自己,所謂自作自受者也。譬如有人手執火炬擬欲燒天,徒自疲困終不可得。故古德云: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隨流認得性,無喜復無憂。不住於相者,非但見色是相,一切種種分別皆名為相。如是之相皆從因緣而生,應知一切分別皆如夢幻,遇緣即施,緣散即寂。是故佛言:凡所有相皆是虗妄。又西明和尚云:法相若是有,可言住諸相。法相既本無,故言不住相。逍遙翁云:須知諸法如夢如幻、如影如响、如水中月、如鏡中像。又云:了達一切法,不住一切相。心如虗空自然無礙,心住於相即屬有法。故知一切法不住一切相,即能見佛性也。若住相布施,但得人天果報而已。傅大士云:若論無相施,功德極難量。行悲濟貧乏,果報勿須望。凡夫情行劣,初且略稱揚。欲知檀狀貌,滿空徧十方。川禪師云:若要天下行,無過一藝精。頌曰:西川十樣錦,添華色轉鮮。欲知端的意,北斗面南看。虗空不礙絲頭念,所以彰名大覺仙。
須菩提!於意云何?東方虗空至菩薩但應如所教住。
○如理實見分第五
如理之見,理本無見。無見之見,是為實見。頌曰:悟處分明見得真,鏡中面目自家身。莫言諸相都拈却,只是如今箇主人。
須菩提!於意云何至如來所說身相非身相。
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者,如來真身,本無生滅,湛然常住,託陰受形,同凡演化。故可以身相見者,非佛法身也。色身有相,法身無相。色身者,地水火風,假合成人。法身者,即無形狀相貌。須菩提以凡夫但見色身,不見法身,故答是語。所說身相,即非身相者,非無也。凡夫謂色身是有,執著修行,所以不見佛性,生死轉重。如來法身無相,故言所說身相非身相,謂無真實身相也。華嚴經云:佛以法為身,清淨如虗空。故雲門大師云: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者。此大乘先覺之人,解黏去縛,遣疑破執也。黃蘗云:夫學道人,若欲得知要訣,但莫於心上著一物。佛真法身,猶若虗空。此謂法身即虗空,虗空即法身。常人謂法身徧虗空處,虗空中含容法身。不知法身即虗空,虗空即法身也。虗空與法身無異相,佛與眾生無異相,生死與涅槃無異相,煩惱與菩提無異相。離一切相,即名諸佛。頌曰:凡相滅時性不滅,真如覺體離塵埃。了悟斷常根果別,此名佛眼見如來。川禪師云:且道只今行住坐臥,是甚麼相?頌曰:身在海中休覓水,日行嶺上莫尋山。鶯啼燕語皆相似,莫問前三與後三。
佛告須菩提:凡所有相至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謂非獨佛身,相即無相。凡所有相,皆是虗妄。是色身有相,故言虗妄。法身無相,故言非相也。若見諸相非相,則見如來者。言身虗妄,即是人空。言非相者,即是法空。若悟人法二空,即見自性。盖如來者,乃自性,不屬去來也。四大色身,本由妄念而生,去來不實。若執虗妄身相,而欲見如來之性,譬如認賊為子,終無是處。傅大師云:如來舉身相,為順世間情。恐人生斷見,權且立虗名。假言三十二,八十也空聲。有身非覺體,無相乃真形。川禪師云:山是山,水是水,佛在甚麼處?頌曰:有相有求皆是妄,無形無相墮偏枯。堂堂密密何曾間,一道寒光爍太虗。
○正信希有分第六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至能生信心以此為實。
生實信不者,須菩提謂:前以無相行於布施,即是因深;得見無相如來,即是果深。因果之法既深,恐如來滅後,濁劫惡世之中,無人聽信,故有是問。傅大士云:因深果亦深,理密奧難尋。當來末法後,惟慮法將沉。空生情未達,聞義恐難任。如能信此法,定是覺人心。華嚴經云:信為道源功德母,長養一切諸善法。智度論云:佛法大海,信為能入。是實信者,實諦之階也。有持戒修福者,不著諸相,即是持戒;心常空寂,無諸妄念,即是修福。此人不被諸境所惑,能生信心,以此為實。慈受深禪師云:念念常空寂,日用有大力。此是三世諸佛行履處,六代祖師行履處,無功之功功不虗。弃川禪師云:金佛不度鑪,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頌曰:三佛容儀總不真,眼中瞳子面前人。若能信得家中寶,啼鳥山花一樣春。
當知是人不於一佛、二佛至得如是無量福德。
種諸善根者,世間種種善事不可勝計,大槩止是諸惡莫作、諸善奉行是也。法華經云:隨宜方便事,無復諸疑惑,心生大歡喜,自知當作佛。傅大士云:依他非自立,必假眾緣成,日謝樹無影,燈來室乃明。於無量千萬佛所者,顯其已多種善根,謂見佛多、聞法多、修行多也。乃至一念生淨信者,謂凡夫於諸法中起一切善惡凡聖等見,有取捨心種種妄想不能生淨信,菩薩了悟人法二空無諸妄念,心常清淨聽信其法,故言一念生淨信也。傅大士云:信心生一念,諸佛盡能知,生因於此日,證果未來時,三大經多劫,六度久安施,薰成無漏種,方號不思議。得如是福,謂如來知見眾生無諸妄念,心常清淨敬信其法,所以得智慧勝玅功德不可測量。川禪師云:種瓜得瓜,種果得果。頌曰:一佛二佛千萬佛,各各眼橫兼鼻直,昔年曾種善根來,今日依前得渠力。須菩提,須菩提,著衣喫飯尋常事,何須特地却生疑。
何以故是諸眾生無復我相至無法相亦無非法相。
釋生信得福之故,該乎生法二空,無復我人眾生壽者相。謂不倚恃名位勢利,精進持戒,輕慢貧賤,愚癡破戒之流,無能所知解心,無苟求希望心,言行相應也。此生空也。無法相者,經云:心生則一切法生,心滅則一切法滅。心既清淨,諸法皆空。故無取捨一切善惡凡聖等見諸法相也。亦無非法相,謂不著能知解心,不作有所得心,無人無法,內明實相,外應虗緣也。此法空也。圜悟禪師云:伶俐漢,脚跟須點地,脊梁要硬似鉄。遊人間世,幻視萬緣。把住作主,不狥人情。截斷人我,脫去知解。直下以見性成佛,直指妙心為階梯。及至作用,外應虗緣,不落窠臼。辦一片長久,守寂淡身心,於塵勞中透脫去,乃善之善也。川禪師云:圓同大虗,無欠無餘。頌曰:無相非法相,開拳復成掌。浮雲散碧空,萬里天一樣。
何以故是諸眾生若心取相至不應取非法。
心若取相,即取妄念,故著我、人、眾生、壽者相也。圜悟禪師云:諸佛開示,祖師直指。唯心妙性,徑捷承當。不起一念,透頂透底。於見成際,不勞心力。任運逍遙,了無取捨。乃真密印也。黃蘗斷際禪師謂裴丞相云:佛與眾生,唯止一心,更無差別。此心無始以來,無形無相,不曾生,不曾滅。當下便是,動念則乖。猶如虗空,無有邊際。唯此一心,即便是佛。佛與眾生,更無別異。但是眾生,著相外求,求之轉失。使佛覓佛,將心捉心。窮於盡形,終無所得。不知息念亡慮,佛自現前。不假修證,本自具足。若不決定,信此是佛。縱使累劫修行,終不成道。取法相者,謂言心外有法,故著諸相也。慈受云:順天門外古招提,爛熳春光照錦溪。物物更無心外法,箇中能有幾人知。逍遙翁云:欲外安和,但內寧靜。心虗境寂,念起法生。水濁波渾,潭清月朗。修行之要,靡出於斯。黃蘗云:造惡造善,皆是著相。著相造惡,枉受輪迴。著相造善,枉受勞苦。都總不如,便自認取本心。心外無法,此心即法。法外無心,將心無心。心却成有,一切在我。默契而已。若取非法相,謂有取捨善惡等相也。疏云:五陰空為法,五陰相為非法。即以陰空為藥名法,陰有為病名非法。陰病既除,空藥亦遣。非法既謝,在法亦亡。傅大士云:人空法亦空,二相本來同。徧計虗分別,依地礙不通。圓成沈識海,流轉若飄蓬。欲識無生理,心外斷行蹤。是不著諸法相也。不應取法,不應取非法。謂有無俱遣,語默雙亡。若取法相,則有法執。若取非法相,則有空執。有執則煩惱熾然,無執則信心清淨。傅大士云:有因名假號,無相有馳名。有無無別體,無有有無形。有無無自性,妄起有無情。有無如谷响,勿著有無聲。是了中道也。川禪師云:金不博金,水不洗水。頌曰:得樹攀高未足奇,懸崖撒手大夫兒。水寒夜冷魚難覔,留得空船載月歸。
以是義故如來常說至法尚應捨,何況非法。
○無得無說分第七
當體空寂,無物可得。凡有言說,皆為剩語。頌曰:識破娘生無所得,虗空那話是和非。炳然一句威音外,雲去雲來天不移。
須菩提!於意云何至亦無有定法如來可說。
如來有所說法耶?佛所問意,恐人謂如來有所說也。盖真如法體,離有無相,離言說相,豈可以耳聞心得?當知樹下得道,諸會說法,但應身耳。其報身法身,無得無說也。無有定法者,根器有利鈍,學性有淺深,隨機設教,對病用藥。法華經云:諸根利鈍,精進懈怠,隨其所堪,而為說法。是故法無定相,迷悟懸殊。若未悟時,似無所得。若悟了時,似有所得。得與不得,皆是妄見。但不可執著,自契中道,豈有定法可說?川禪師云:寒即言寒,熱即言熱。頌曰:雲起南山雨北山,驢名馬字幾千般。請看浩渺無情水,幾處隨方幾處圓。
何以故?如來所說法,皆不可取、不可說,非法、非非法。
不可取者,空生恐學人不悟如來無相之理。不可說者,恐學人執著如來所說章句也。盖如來所說者,無上菩提之法。可以性修,而不可以色相取。可以心傳,而不可以口舌說也。非無也,非非不無也。法本不有,莫作無見。法本不無,莫作有見。謂無即成斷滅,語有即成邪見。須菩提所以兩言其不可也。是法也,微妙玄通,深不可識。一以言有,雖有而未甞有。一以為無,雖無而未甞無。此非法非非法,真空不空,豈有定法可說也。傅大士云:菩提離言說,從來無得人。須依二空理,當證法王身。有心俱是妄,無執乃名真。若悟非非法,逍遙出六塵。川禪師云:是甚麼?頌曰: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廓落太虗空,鳥飛無影迹。撥轉機輪却倒迴,南北東西任往來。
所以者何?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
一切賢聖,三世十方佛菩薩也。無為者,自然覺性,無假人為,一切賢聖皆用此法。然法本無為,何有差別?第性有利鈍,學有淺深,遂生差別見解。既有差別見解,故無定法也。海覺元禪師云:一金成萬器,皆由匠者智。何必毗耶城,人人說不二。傅大士云:人法俱名執,了即二無為。菩薩能齊證,聲聞離一非。所知煩惱盡,空中無所依。常能作此觀,證果定無疑。川禪師云:毫𨤲有差,天地懸隔。頌曰:正人說邪法,邪法悉歸正。邪人說正法,正法悉歸邪。江北成枳江南橘,春來都放一般花。
○依法出生分第八
諸佛所依之法,盡從此經出。頌曰:百千妙義佛諸祖,盡在毫端一密中。七寶三千非比喻,此心包納太虗空。
須菩提!於意云何?若人滿至是故如來說福德多。
佛意欲顯無為之福,先將有漏之福較量。三千大千世界七寶布施,乃是住相。布施希求福利,得福雖多,而於識心見性,了無所得。盖布施供養,身外之福;受持經典,德性之福。身福藉物而修,物有限而福亦有限,非福德性之比。故言如來說福德多,以其有限,得以計其多寡也。傅大士云:寶滿三千界,齎持作福田。惟成有漏業,終不離人天。故知心無能所,識心見性,方名福德性也。川禪師云:事向無心得。頌曰:寶滿三千及大千,福緣應不離人天。若知福德元無性,買得風光不用錢。
若復有人於此經中至為他人說其福勝彼。
受持者,身口意皆清淨是也。曉解經義,依教而行,如舡入海,無所不通,是名受持。不解經義,而又懈怠,心口相違,如入溝港,即有斷絕,非受持也。張無盡云:佛為無上法王,金口所宣聖教,若一誦之,則為法輪轉地,夜叉唱空,報四天王,乃至梵天,通明通暗,龍神悅懌。如綸言誕布,孰不欽奉。誦經之功如此,若但形留神往,尋行數墨而已,何異春禽晝轉,秋蛩夜鳴,雖千萬遍何益哉。薌山因禪師云:燈籠露柱熾然說,莫學驢年紙上鑽。看經須具看經眼,多見看經被眼瞞。四句偈百丈云:眼耳鼻舌,各不貪染一切諸法,是名受持四句偈,亦名四果仙人,亦名六通羅漢。陳居士云:一切佛法,攝在四句偈中,故得之者,不在文字之多,但一念頃,即入實諦。若更勤行精進,受之不忘,持之不厭,普為他人演說,既能自利,更能利人,其福德廣大,勝彼七寶布施。傅大士云:持經取四句,與聖作良緣。欲入無為海,須乘般若舡。
何以故須菩提一切諸佛至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
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謂真性也。一切諸佛菩提法者,謂諸佛求真性之法也。一切諸佛求真性之法,皆從此經出,則此經之功為極大,而受持者之福德信無窮矣。忠國師云:茲經喻如大地,何物不從地之所生?諸佛惟指一心,何法不從心之所立?故云:皆從此經出。川禪師云:且道此經從甚處出?須彌頂上,大海波心。頌曰:佛祖垂慈實有權,言言不離此經宣。此經出處還相委,便向雲中駕鐵舡。切忌錯會。
須菩提!所謂佛法者,即非佛法。
所謂佛法者,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也。於本性中非為真實,唯假此以開悟眾生,故謂佛法即非佛法。二乘之人執著諸相以為佛法,遂乃向外尋求。文殊師利云:一切眾生愚迷顛倒不悟,種種修行不離身內。菩薩於諸佛法都無染著亦不捨離,見如不見、聞如不聞,心境空寂自然清淨。學道之人既能覺悟諸相皆空,但用所得知解做藥,治箇心中妄想執著之病,心地自然調伏無罣礙也。川禪師云:能將蜜果子,換如苦葫蘆。頌曰:佛法非法,能縱能奪。有放有収,有生有殺。眉間長放白毫光,癡人猶待問菩薩。
○一相無相分第九
只此一相,本自無形。頌曰:一相本來元不有,明珠鑽透兩頭空。要知四果安身處,鏡破形忘那有蹤。
須菩提!於意云何至而實無來,是故名阿那含。
須陀洹等四菩薩,雖得是果,而不存有所得心。佛恐四菩薩不知以無念為宗,尚萌所得之念,故設四問,須菩提皆以不也答之。復為辨論,以形容其所詣之實。須陀洹者,知身是妄,欲入無為之理,斷除人我執著之相,能捨粗重煩惱,未能離微細煩惱,此人不入地獄,不作修羅餓鬼異類之身,是謂學人悟初果也。逍遙翁云:夫煩惱者,菩提之根本也。若人照了煉習,可為出世之法,譬高原陸地,不生蓮花,而生於淤泥濁水中也。故云莫管煩惱障,但存菩提心。入流者,謂捨凡入聖,初入聖流也。而無所入,修務漏業,不入六塵,然終不能捨離塵境。傅大士云:捨凡初入聖,煩惱漸輕微,斷除人我執,剏始證無為。緣塵及身見,今者乃知非,布施人天後,趣寂不知歸。不入色聲香味觸法者,厭喧求靜,六塵之境,於念未忘,所以不入色聲香味觸法也。圜悟禪師云:報緣未謝,世上有許多交涉,應須應之,使綽綽然有餘裕始得。人生各隨緣分,不必厭喧求靜,但令中虗外順,雖在閙市沸湯中,亦恬然安隱。纔有纖毫見刺,即便打不過也。斯陀含者,是漸修精進之所,修無漏業,念念不住六塵境界,然終未有湛然清淨之心。一往來,謂人間報謝,一往天上,却來人間受生,斷餘思惑,方得涅槃也。實無往來,謂前念纔著,後念即覺,是無得果之心。心實無我,誰為往來?阿那含者,已悟人法俱空,漸修精進,念念不退菩提之心。名為不來者,謂能斷惑,內無欲心,外無欲境,已離欲界,不來受生,故名不來。心空無我,實無不來之相,故云而實無來也。川禪師云:諸行無常,一切皆空。頌曰:三位聲聞已出塵,往來求靜有疎親。明明四果元無果,幻化空身即法身。
須菩提!於意云何至是第一離欲阿羅漢。
梵語阿羅漢,華言無生,謂諸漏已盡,無復煩惱,更不於三界內受生。由須菩提當此果也,實無有法,謂無煩惱可斷,無貪嗔可離,情無順逆,境知俱亡,豈有得果之心?若我念未空,於道有得,於法有名,是凡夫之行,即著我、人、眾生、壽者相也。無諍三昧,此名正定心。心無生滅,名為正定,人中最為第一。離欲阿羅漢者,能離一切欲,亦無離欲之心,微細四相皆已滅盡,愛染不生,故謂之離欲耳。川禪師云:把定則雲行谷口,放行也月落寒潭。頌曰:喚馬何曾馬,呼牛未必牛。兩頭都放下,中道一時休。六門迸出遼天鶻,獨步乾坤總不收。
世尊!我不作是念至而名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
須菩提恐人不知去所得心,是以咨啟世尊,至於再四。言我若作是念,我是離欲得道果者,即是心著四相,與法為諍,不名離欲阿羅漢也。樂,好也。阿蘭那,此言無諍。言樂阿蘭那行者,是好無諍行之人也。有是好,則必有是行。有是行,則必有所得。須菩提得無諍三昧,則雖有是行,而念無所得,故言實無所行。所以世尊許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者。百丈禪師出,只如今一切諸法,若於藏府中有纖毫停留,是不出網。但有所求所得,生心動念,盡是野干。若藏府中都無所求,都無所得,此人諸惡不生,人我不起,是納須彌。於芥子中不起一切貪嗔,是能吸四大海水。於一切境不惑不亂,不嗔不喜,刮削併當得淨潔,是無事人。勝一切知解精進頭陀,是名天眼,是名有法界性,是作車載因果,是佛出世度眾生。傅大士云:無生亦無滅,無我亦無人。永除煩惱障,長辭有後身。境亡心亦滅,無復起貪嗔。無悲空有智,悠然獨任真。川禪師云:認著以前還不是。頌曰:𧉻腹隱明珠,石中藏寶玉。有麝自然香,何用臨風立。活計看來恰似無,應用頭頭皆具足。
○莊嚴淨土分第十
佛告須菩提:於意云何至燃燈佛所於法實無所得。
於法有所得不者,如來欲破二乘執著之心,故有此問。白樂天問寬禪師云:無修無諍,何異凡夫?師云:凡夫無明,二乘執著,離此二病,是名真修也。真修者,不得勤,不得忘。勤則近執著,忘則落無明。不著不忘,乃為心要耳。此入道之法門也。於法實無所得。空生謂如來自性,本來清淨,本無塵勞,寂而常照,即自成佛。而於燃燈所,於法實無所得。傅大士云:昔時稱善慧,今日號能仁。看緣緣是妄,識體體非真。法性非因果,如理不從因。謂得燃燈記,寧知是舊身。川禪師云:古之今之頌曰: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南比東西,秋毫不覩。生來心膽大如天,無限羣魔倒赤幡。
須菩提!於意云何至即非莊嚴,是名莊嚴。
佛土者,佛之玅性也,眾生之真心也。隨其心淨,即佛土淨,奚以外飾為哉?故造寺寫經,布施供養,此是著相莊嚴。若人心常清淨,不向外求,任運隨緣,一無所得,行住坐臥,與道相應,是名莊嚴佛土。龐婆轉藏經,維那請回向,婆於面前取梳子,就腦後插云:回向了也。此是無能所心。傅大士云:莊嚴絕能所,無我亦無人,斷除俱不染,頴脫出囂塵。川禪師云:娘生袴子,青州布衫。頌曰:抖擻渾身白勝霜,蘆花雪月轉爭光,幸有九皋翹足勢,更添朱頂又何妨。
是故,須菩提!諸菩薩至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
菩薩莊嚴,既不在於外飾,則當反而求之於心。凡夫之心,無明起滅,妄想顛倒,取捨善惡,凡聖等見,是名濁亂心。菩薩心常空寂,無諸妄念,不生不滅,不動不搖,即是生清淨心也。不應住色生心者,心常清淨,不住六塵,即不被諸境惑亂也。逍遙翁云:若人心境清淨,是佛國土淨。心境濁乱,是魔國穢土也。川禪師云:雖云恁麼,爭奈目前何。頌曰:見色非干色,聞聲不是聲。色聲不礙處,親到法王城。
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佛心本來清淨無相,寧有所住?眾生之心,亦本無所住,因境來觸,遂生其心。不知觸境是空,將謂世法是實,便於境上住心。正猶猿猴捉月,病眼見花。若悟真性,即無所住。無所住心,即是智慧,無諸煩惱。譬如太空,無有罣礙。黃蘗云:心若清淨,何假言說?但於一切心無著,即名無漏智。汝每日行住坐臥,一切語言,但莫著有為法,出言瞬目,盡須無漏。如今修行學道者,皆著一切聲色,何不與我心同虗空去,如枯木石頭去,如寒灰死火去,方有少分相應。若不如是,他日盡被閻羅老子拷詆你在。你但離却有無諸法,心如日輪,常在虗空,自然不照而照,豈不是省力底事?到此之時,無棲泊處,即是行諸佛路,便是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是你清淨法身,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也。傅大士云:掃除心境地,名為淨土因。無論福與智,先且離貪嗔。川禪師云:退後退後,看看頑石動也。頌曰:山堂靜坐夜無言,寂寂寥寥本自然。何事西風動林野,一聲寒鴈唳長天。
須菩提!譬如有人至佛說非身是名大身。
色身雖大,心量即小。縱如須彌山王,既有形相,有可比量,不名大身。法身心量廣大,等虗空界,無形無相,無可比量,方名大身。世尊欲以真心悟人,託大身為問,而須菩提深悟佛意,遂對以佛說非身,是名大身。圜悟禪師云:不登泰山,不知天之高;不涉滄溟,不知海之濶。此區中之論也。若是其中人,天在一粒粟米中,海在一毫毛頭上,浮幢王、華藏界盡在眉毛眼睫間。且道此箇人甚麼處安身立命?還委悉麼?無邊虗空盛不盡,直透威音更那邊。傅大士云:須彌高且大,將喻法王身。七寶齊圍繞,六度次相鄰。四色成山相,慈悲作佛因。有形終不大,無相乃為真。川禪師云:設有,向甚麼處著?頌曰:擬把須彌作幻軀,饒君膽大更心麤。目前指出千般有,我道其中一也無。便從這裏入。
○無為福勝分第十一
現成公案,不假施為。此無為福,勝他有無。頌曰:恒沙世界布金田,雖福無涯未到邊。端的悟明心地處,片雲不挂是青天。
須菩提!如恒河中所有沙數至尚多無數,何況其沙。
如恒河中所有沙數者,一沙即為一河,是諸河中各有其沙,則是河尚無數,何況其沙也。川禪師云:前三三,後三三。頌曰:一二三四數恒河,沙等恒河數更多。筭盡目前無一法,方能靜處薩婆訶。
須菩提!我今實言告汝至而此福德勝前福德。
財施有盡,法施無窮。財施不出欲界,法施能出三界。縱將七寶滿三千大千世界,以用布施,得福雖多,屬在有漏,未免窮盡。不如於此經受持四句偈等,更能展轉教人,皆得入佛知見了悟,住無所住心,得無所得法,永超生死,則此福德歷劫長在,故勝前著相福德。傅大士云:恒河為比量,分為六種多。持經取四句,七寶詎能過。川禪師云:真鍮不換金。頌曰:入海等沙徒費力,區區未免走埃塵。爭如運出家中寶,枯木生花別是春。
○尊重正教分第十二
受持正教之人,天人皆生敬重。頌曰:真如不動法難量,聞經覩相即堪傷。靈山一會如同在,持者隨方是道場。
復次,須菩提!隨說是經至即為有佛若尊重弟子。
隨說者,心無分別,理應萬差,隨順眾生而為說也。當知此處者,謂隨其所在之處也。如佛塔廟,謂心若空寂,不起妄念,以此無所得心、無能解心而說是經,令諸聽者生清淨心,無諸妄念,是名供養。即此幻身便是法身,中有如來全身舍利,感得天人恭敬,何殊塔廟?成就者,見性無疑也。最上第一希有之法者,佛與眾生本無差別,若能心常清淨,不生不滅,無諸妄念,便可立地成佛。果禪師云:心口意清淨,是名佛出世;身口意不淨,是名佛滅度。傅大士云:法王遊歷處,供養感修羅,經中稱最上,尊高似佛陀。所在之處則為有佛。若尊重弟子者,若能行住坐臥一切時中心無起滅,浩然清淨,常修佛行,念念精進,無有間斷,所在之處自心即佛,是名佛子,故可尊重矣。果禪師云:即心是佛無餘法,迷者多於心外求,一念朗然歸本性,還如洗脚上舡頭。又云:即心是佛,更無別佛;即佛是心,更無別心。如拳作掌,似水成波,波即是水,掌即是拳也。無業禪師問馬祖云:如何是佛?即心是佛。祖云:即你不了底心是,更無別物也。迷即眾生,悟即是佛,如拳作掌,似掌作拳。師於言下省悟。百丈問長慶云:如何是佛?師云:騎牛討牛。僧問首山和尚云:如何是佛?山云:新婦騎驢阿家牽。鼓山珪禪師為作頌云:阿家新婦兩同條,咫尺家鄉路不遙。可笑騎驢覓驢者,一生錯認馬鞍橋。又僧問慈受云:如何是佛?師云:擔水河頭賣。僧問太陽云:如何是佛?師云:如何不是佛?僧問歸宗云:如何是佛?師云:我向汝道,汝還信否?僧云:和尚誠言,安敢不信?師云:只汝便是也。川禪師云:似海之深,如山之固,左旋右轉,不去不住。頌曰:出窟金毛獅子兒,全威哮吼眾狐疑。深思不動干戈處,直攝天魔外道歸。
○如法受持分第十三
法無所說,般若非名。當如此法,信受行持。頌曰:求法如求鎮海珠,九重淵底見真渠。丹青國手難描出,更欲安名便不如。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至以是名字汝當奉持。
善現既聞持經成就希有之法,故問:此經何名?佛答以金剛般若波羅蜜。意謂眾生心若清淨,用智慧力照破諸法,無不是空,猶如金剛堅利,斷絕外妄,度生死苦海,直至諸佛菩薩之彼岸也。以是名字,汝當奉持。只是奉持此心行住坐臥,勿令分別人我是非也。圜悟禪師云:纔有是非,紛然失心。只這一句,驚動多少人做計較。若承當得,坐得斷,透出威音那畔;若隨此語轉,特地紛然,須自迴光返照始得。天壇石鼓記云:絲毫失度,即招黑暗之愆;霎頃邪言,即犯禁空之醜。天人耳目,咫尺非遙。克告行人,自當省察。廬山歸宗常神師,曾有座主來參,值宗鋤草次,見一條蛇,宗逐斬之。主云:久向歸宗,元來却是箇粗行沙門。宗云:是你粗我粗。諸人且道:這僧過在甚麼處?汾陽照禪師為作頌云:廬嶽宗師接上機,斬蛇特地施慈悲。癡迷座主生驚怕,却道粗心惹是非。死心和尚云:只者是,大似眼裏著刺;只者不是,正是開眼磕睡。諸人且道:作麼生則是?還委悉麼?點鐵化成金即易,勸人除却是非難。川禪師云:今日小出大遇。頌曰:火不能燒,水不能溺。風不能飄,刀不能劈。軟似兜羅,硬似鐵壁。天上人間,古今不識。噫!
所以者何?須菩提至即非般若波羅蜜。
心無心相,不取虗空,不依諸地,不住智慧,截煩惱源,達涅槃岸,是般若波羅蜜。然般若波羅蜜,法體元空,本無妄念。默指此心,證入於般若三昧,超出意言之表,而了無所得,何名之有?如來恐人生斷滅見,不得已而強安是名,故言即非般若也。川禪師云:猶較些子。頌曰:一手擡,一手搦。左邊吹,右邊拍。無絃彈出無生樂。不屬宮商格調新,知音知後徒名邈。
須菩提!於意云何至世尊!如來無所說。
本心元淨,諸法元空,更有何法可說?二乘執著人法是有,即有所說;菩薩了悟人法皆空,即無所說。是故經云:若有人言:如來有所說法,即為謗佛。慈受禪師云: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潔,無物堪比倫,教我如何說?寒山子云:說不得則且止,諸人還說得麼?直須口似磉盤,方始光明透漏。若能了悟色性皆空,有無俱遣,語默雙亡,即見自性清淨,雖終日言猶為無言,終日說猶為無說。保寧勇禪師云:門前諸子列成行,各逞英雄越覇王,如何獨有無言者,坐斷毗盧不可當。傅大士云:名中有無義,義上復無名,金剛喻真智,能破惡堅貞。若到波羅岸,入理出迷情,智人心自覺,愚者外求聲。川禪師云:低聲,低聲。頌曰:入草求人不奈何,利刀斫了手摩挲,雖然出入無蹤跡,文彩全彰見也麼。
須菩提!於意云何至非世界是名世界。
諸微塵者,一切眾生心上微塵也。華嚴經云:三千大千世界,以無量因緣,乃成眾生妄想。煩惱客塵,蔽覆淨性,以成塵界,其數無量。如此煩惱妄想,如病眼人見空中花,如愚癡人提水中月,求鏡中像,枉用其心。傅大士云:妄計因成執,迷繩謂見蛇。心疑生暗鬼,病眼見空花。一境元無異,三人乃見差。了茲名不實,長馭白牛車。古德云:一念不生全體現,六根纔動被雲遮。察禪師云:真淨界中纔一念,閻浮早已八千年。逍遙翁云:不怕念起,惟恐覺遲。覺速止速,二相相宜。知非改過,蘧顏可師。圜悟禪師上堂云: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大丈夫具決烈志氣,慷慨英靈,踏破化城,歸家穩坐,外不見一切境界,內不見有自己,上不見有諸聖,下不見有凡愚,淨裸裸,赤灑灑,一念不生,桶子底脫,豈不是心空也?到這裏還容棒喝麼?還容玄妙理性麼?還容彼我是非麼?直下如紅爐上一點雪相似,豈不是選佛場也?然雖如是,猶涉階梯在。且不涉階梯一句作麼生道?千聖會中無影迹,萬人叢裏奪高標。逍遙翁云:五鼓夢回,緣念未起。靈响清徹,聞和達聰。為三玅音:一曰幽泉瀨玉,二曰清磬搖空,三曰秋蟬曳緒。凝聽靜專,頗資禪悅。安住玅境,何勝如之?要會麼?病覺四肢如鶴瘦,虗聞兩耳似蟬鳴。非微塵是名微塵者,一念覺來,轉為玅用。前念無諸妄想,湛然清淨,即非微塵;後念不住清淨,是名微塵。非世界是名世界,若無妄念,即佛世界;有妄念,即眾生世界。前念清淨,即非世界;後念不住清淨,是名世界。謝靈運云:散則為微塵,合則成世界。無性則非微塵世界,假名則是名微塵世界。傅大士云:積塵成世界,析界作微塵。界喻人天果,塵為有漏因。塵因因不實,界果果非真。因果知是幻,逍遙自在人。川禪師士。南贍部洲,北鬱單越。頌曰:頭指天,脚踏地。飢則飡,困則睡。此土西天,西天此土。到處元正是大年,南北東西只者是。
須菩提!於意云何至是名三十二相。
三十二相者,應身相也。非相者,法身相也。是名三十二相者,應既即法,法全是應,不妨說三十二相也。此分大意,謂細而微塵,大而世界,玅而佛之色身,皆為虗妄,但有名而已。唯真性為真實,故云非相。既悟非相,即見如來。逍遙翁云:須知諸佛法身,而以相好莊嚴為身。故臨濟云:真佛無形,真道無體,真法無相也。川禪師云:借婆衫子拜婆年。頌曰:你有我亦有,君無我亦無。有無俱不立,相對嘴盧都。
須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至為他人說,其福甚多。
七寶布施,外財也。身命布施,內財也。以輕重較之,外財輕而易,內財重而難。然此二施,苟不能了達性空,則是住相布施,皆為有漏因果。不如持說四句,能趣菩提。法華經云:若於外相求之,雖經萬劫,終不能得。教中云:若見有身可捨,即是不了蘊空。昔罽賓國王仗劍,諸師子尊者問曰:師得蘊空否?尊者曰:已得蘊空。王曰:可施我頭。尊者曰:身非我有,何況頭乎?王遂斬之。白乳高丈餘,王臂自落。是知人法俱空,不應住色布施。所以尊者不畏於死也。傅大士云:法性無前後,無中非故新。蘊空非實體,憑何見有人?故捨身命布施,即與菩提轉不相應。盖謂不見佛性,縱施身命如恒河沙數,何益於事?傅大士云:施命如沙數,人天業轉深。既掩菩提相,能障涅槃心。猿猴提水月,䕞𦿆捨花針。愛河浮更沒,苦海出還沉。為他人說,其福甚多。一念見性,人法俱空,即名正見。且為人說此經偈,自利利他,所得淨玅。無相無為,功德無有限量。川禪師云:兩彩一賽。頌曰:伏手滑鎚不換劍,善使之人皆總便。不用安排總見成,箇中須是英靈漢。囉囉哩,哩囉囉,山花笑,野鳥歌。此時如得意,隨處薩婆訶。
○離相寂滅分第十四
直下頓空,離諸形相。既離形相,寂滅現前。頌曰:冷灰荳爆口難開,脫盡皮膚骨出來。瓦解氷消藏不得,夜深明月上樓臺。
爾時須菩提聞說是經至未曾得聞如是之經。
深解義趣,心悟真空無相義趣也。須菩提聞說是經,了悟人法二空,即得中道之理。歎其希有,感極涕零也。傅大士云:聞經深解義,心中喜復悲。昔除煩惱障,今能離所知。徧計於先了,圓成證此時。宿乘無閡慧,方便勸人持。未曾得聞者,昔得慧眼,於有見空。今聞是經,於空亦遣。是了中道,將欲起教,以示未來也。川禪師云:好笑,當面諱却。頌曰:自小來來慣遠方,幾迴衡嶽過瀟湘。一朝踏著家鄉路,始覺途中日月長。
世尊!若復有人得聞是經至是故如來說名實相。
信心清淨。信本來心,無法可得,不起妄念,心常空寂,湛然清淨也。傅大士云:未有無心境,曾無無境心。境忘心自滅,心滅境無侵。經中稱實相,語玅理能深。證知惟有佛,小聖詎能任。即生實相者,豁然了悟萬法,由此淨心建立,是名實相,成就第一希有功德。迷即佛是眾生,悟即眾生是佛。生佛道齊,無法等比。經以福兼德言者屢矣,而此獨言功德,不及福者,是功成果滿之時,則其福為不足道。所以壇經有功德在法身中,非在於福也。即是非相者,實相無相,故言為非,不是無實相。如龜毛兔角,只說龜無毛,兔無角,不說無龜毛兔角。只說實相無相,不說無實相也。達磨云:若解實相,即見非相。若了非相,其色亦然。當於色中不生色體,於非相中不礙有也。猶水中鹽味,色裏膠青,決定是有,不見其形。正謂此也。傅大士云:眾生與壽者,蘊上立虗名。如龜毛不實,似兔角無形。川禪師云:山河大也,甚處得來。頌曰:遠觀山有色,近聽水無聲。春去花猶在,人來鳥不驚。頭頭皆顯露,物物體元平。如何言不會,只為太分明。
世尊!我今得聞如是經典至是人即為第一希有。
若人心常空寂,湛然清淨,不著諸相,悟住無所住心,了得無所得法,是為第一希有。川禪師云:行住坐臥,著衣喫飯,更有甚麼事?頌曰:氷不熱,火不寒,土不濕,水不乾。金剛脚踏地,旛竿頭指天。若人信得及,北斗面南看。
何以故此人無我相至離一切諸相即名諸佛。
即是非相。前言無相,即是滅色以明空義。後言非相,即是了悟我、人、眾生、壽者四相本來不生,故名實相。離一切相,即名諸佛。謂語實相者,更無等比。當知是人不著二邊,不處中道,一切無住。離此諸相,則成正覺。又云:離相清淨,解悟三空,契合實相,究竟涅槃。三空之義,初即人空,次即法空,後即空空。三世如來同證此理,故名為佛。傅大士云:空生聞玅理,如蓬植在麻。凡流信此法,同火出蓮花。恐人生斷見,大聖預開遮。如能離諸相,定入法王家。川禪師云:心不負人,面無慚色。頌曰:舊竹生新筍,新花長舊枝。雨催行客路,風送片帆歸。竹密不妨流水過,山高豈礙白雲飛。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至當知是人甚為希有。
如是如是者,佛以須菩提所解空義,善契如來之法意也。不驚不怖不畏者,心若空寂,湛然清淨,等於虗空,有何驚怖?甚為希有者,謂上根器得聞是經,諦聽受持,永無退轉,當知是人甚為希有。傅大士云:如能發心者,應當了二邊。涅槃無有相,菩提離所緣。無乘及乘者,人法兩俱捐。欲達真如理,應當識本源。川禪師云:只是自家底。頌曰:毛吞巨海水,芥子納須彌。碧漢一輪滿,清光六合輝。踏得故關田地穩,更無南北與東西。
何以故須菩提如來說至是名第一波羅蜜。
第一波羅蜜。若悟非相,即達彼岸。實相無二,故名第一。非第一波羅蜜。了悟人法俱空,即無生死可度,亦無彼岸可到,何處更有第一?故云非第一也。是名第一波羅蜜。悟一切法,即知諸法皆是假名。法華經云:但以假名云,引導於眾生。於斯了悟,能入見性之門,是名第一波羅蜜也。故知假名,如將黃葉作金,止小兒啼。二乘之人,聞說假名,將謂是實,執著修行,欲離生死,不知即無生死可離。傅大士云:波羅稱彼岸,於中千種名。高卑緣妄識,次第為迷情。焰裏尋求水,空中覓响聲。真如何得失?今始號圓成。川禪師云:八字打開,兩手分付。頌曰:是名第一波羅蜜,萬別千差從此出。鬼臉神頭對面來,此時莫道不相識。
須菩提!忍辱波羅蜜至眾生相、壽者相應生嗔恨。
忍辱者,六度之一也。前云捨身命之福報,是生死苦因,不及持說之福。此之行忍,亦捨身命,不成苦因者,何耶?盖能達法無我,到於彼岸也。說非忍辱波羅蜜者,了悟人法二空,即無忍辱之相,是達我、人、眾生、壽者非相,故云非忍辱也。如我昔為歌利王割截身體,如來設教方便門多。若作教相言之,只是依文設教,為歌利王割截支解,曾無一念嗔恨之心。肇法師云:五蘊身非有,四大本來空。將頭臨白刃,一似斬春風。若以諸大宗師言之,即為先說有為權教,後顯無為實理。歌者,是慧之別名。利者,刀也,非謂世間之刀。王者,心也,是用慧刀割截無明煩惱之身體也。應生嗔恨,謂色身與法身即不同也。當知割截之時,不見有身相,亦不見有我、人、眾生、壽者四相,何處更有嗔恨也?華嚴經云:譬如虗空,於十方中求不可得,然非無虗空。菩薩之心亦復如是。太陽安禪師舉火問僧云:會麼?僧云:不會。師云:起則徧周沙界,滅則了無所得。龐居士問馬祖云: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祖云:回光自照看。待你一口吸盡西江水,然後向你道。圜悟禪師云:參得此語透者,目前萬法平沉,無始妄想蕩盡。又云:大空無外,大象無形。盡世界撮來如粟米粒,總虗空似掌中珠。可以拽新羅國與波斯國闘額,直得東勝神洲射箭,西瞿耶尼中垛。所以道:髑髏長千世界,鼻孔摩出家風。若是未出陰界,尚帶見聞知覺。恁麼說話,一似鴨聽雷鳴,隔靴抓癢。直饒脫却根塵,去却機境,尚餘一線路在。且二途不涉一句作麼生道?還委悉麼?佛殿階前石獅子,大洋海裏鐵崑崙。川禪師云:智不責愚。頌曰:如刀割水,似火吹光。明來暗去,那事無妨。歌利王,歌利王,誰知遠烟浪,別有好思量。
須菩提又念過去於五百世至無眾生相,無壽者相。
忍辱仙人,如來五百世中修忍辱波羅蜜行,欲令一切眾生成就忍辱波羅蜜法,不著諸相,見一切人迷悟、賢愚、貧富,平等恭敬,不生輕慢,以至惡罵捶打,皆悉能忍,反生歡喜,不生嗔恨之心。圜悟禪師云:大凡為善知識,應當慈悲柔和,善順接物,以平等無諍自處。彼以惡聲色來加我,非理相干,訕謗毀辱,但退步自照,於己無嫌,一切勿與較量,亦不嗔恨,只與直下坐斷。初如不聞見,久之魔孽自消耳。若與之較,即惡聲相反,豈有了期?又云:見性之人,聞人毀謗,如飲甘露,心自清涼,不生煩惱,則能成就定慧之力,不被六賊盜竊家寶,功德法財遂從此增長也。傅大士云:頻經五百世,前後極時長。承仙忍辱力,今乃證真常。川禪師云:目前無法,從教柳綠花紅。耳畔無聞,一任鶯啼燕語。頌曰:四大元無我,五蘊悉皆空。廓落虗無理,乾坤萬古同。玅峯嶷嶷常如故,誰管顛號刮地風。
是故,須菩提!菩薩應離一切相至三藐三菩提心。
應離一切相者,心常空寂,不生起滅,湛然清淨,是離一切相也。川禪師云:是即此用,離此用。頌曰:得之在心,應之在手。雪月風花,天長地久。朝朝鷄向五更啼,春來處處山花秀。
不應住色生心至為利益一切眾生應如是布施。
不應住色聲香味觸法生心者,心住六塵,即著諸相,取捨愛憎,無有休期。應生無所住心者,心無所住,隨處解脫,內外根塵,悉皆銷殞,一切無心,即無所住也。華嚴經云:一切境界,不生染著,淨身口意,住無礙行,滅一切障。世間受生,皆由著我,若離此著,即無生處。趙州云:我見百千億箇,盡是覓作佛漢子,於中覓箇無心底難得。訥首座云:心本無形,因塵有相,塵滅心滅,真心湛然。常察禪師心印頌云:問君心印作何顏,心印何人敢授傳。歷劫坦然無異色,呼為心印早虗言。須知體似虗空性,將喻紅爐火裏蓮。莫謂無心云是道,無心猶隔一重關。圜悟禪師云:在家菩薩,修出家行,如火中生蓮。盖名位權勢意氣,卒難調伏,而況火宅,煩擾煎熬,百端千緒。除非自己直下明悟本性玅圓,到大寂大定休歇之場,方能放下,廓爾平常,徹證無心,觀一切法,如夢幻泡影,空豁豁地,隨時應節,消遣將去,隨自己力量,轉化未悟,同入無為無事法性海中,則出來南閻浮提打一遭,必不為折本也。黃蘗云:供養十方諸佛,不如供養一箇無心道人。夫無心者,如如之體,內如木石,不動不搖,外如虗空,不塞不礙,是名佛也。又恒沙者,即以沙言,諸佛菩薩,釋梵諸天,步履而過,沙亦不喜,牛羊虫螘,踐踏而行,沙亦不怒,珍寶馨香,沙亦不貪,糞溺臭穢,沙亦不惡。此則無心之心,離一切相。眾生諸佛,更無差別。但能無心,則便是究竟也。若心有住,即為非住。真如之心,本無所住。若不住諸法相,即與道相應。若住於法,即違正教。既違正教,即為非住也。不應住色布施。菩薩不見有身可捨,隨見一切愚癡貧賤之人,毀罵捶打,需索財物。若能隨順其意,令生歡喜,不生嗔恨之心,即是布施之義。若祇分辨是非,顧惜財物,阻抑其意,令生嗔恨,即不名布施也。又云:凡夫不肯空心,恐落於空,不知自心本空。愚人除事不除心,智者除心不除事。菩薩心如虗空,一切俱捨。所作福德,皆不貪著。然捨有三等,內外身心,一切俱捨。猶如虗空,無所貪著。然後隨方應物,能所皆忘,是為大捨。若一邊行道布德,一邊施捨,無希望心,是為中捨。若廣修眾善,有所希望,聞法知空,遂乃不著,是為小捨。傅大士云:菩薩懷深智,何時不帶悲。投身飼餓虎,割肉濟鷹饑。精勤三大劫,曾無一念疲。如能同此行,皆得作天師。應如是布施者,儉於自己,奢於他人,是名利益一切眾生。若人心口相應,行解一般,是名利益於自己也。又云:所作依他性,修成功德林。終無趣寂意,惟有濟羣心。行悲悲廣大,用智智能深。利他兼自利,小聖詎能任。川禪師云: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三十年後,莫言不道。頌曰:朝遊南嶽,暮往天台。追而不及,忽然自來。獨行獨坐無拘繫,得寬懷處且寬懷。
如來說一切諸相至一切眾生即非眾生。
如來說我人等相,畢竟可破壞,非真實體。一切眾生盡是假名,若離妄心,即無眾生可得,故言即非眾生。是以若能秉持律儀,修行善法,而用布施饒益眾生,不得住於諸相也。川禪師云:別有長處,不妨拈出。頌曰:不是眾生不是相,春暖黃鶯啼柳上。說盡山河海月情,依前不曾空惆悵。休惆悵,萬里無雲天一樣。
須菩提!如來是真語者至不誑語者、不異語者。
迷則種種皆妄,故不真不實,不如有誑有異。悟即一切真,一切實,一切如,不誑不異也。又云:真語者,一切含生皆有佛性也。實語者,一切法空本無所有也。如語者,一切萬法本來不動也。不誑語者,聞如是法皆得解脫也。不異語者,一切萬法本自空寂,將何為異也。傅大士云:眾生與蘊界,名別體非殊。了知心是幻,迷情見有無。真言言不妄,實語語非虗。如終無變異,性相本來如。川禪師云:知恩者少,負恩者多。頌曰:兩箇五百是一貫,阿爺元是丈夫漢。分明對面對渠言,爭奈好心無好報。真語者,實語者,呵呵呵,喏喏喏。
須菩提!如來所得法,此法無實無虗。
法即以心傳心,何法不因心之所立。如來以無所得心,而得夫真空無相法,此法即此心真體。言無實者,心體空寂,無相可得也。無虗者,內有河沙功德,用而不竭也。欲言其實,無形可觀,無相可得。欲言其虗,見能作用,神玅無方。是故不可言有,不可言無。有而不有,無而不無,言辭不及,其惟聖人乎。若不離相修行,無由達此法也。傅大士云:證空便為實,執我乃成虗。非空亦非有,誰有復誰無。對病應須藥,無病藥還袪。須依二空理,頴脫入無餘。川禪師云:水中鹽味,色裏膠青。頌曰:硬似鐵,軟如酥。看時有,覓還無。雖然步步常相守,要且無人識得渠。咦!
須菩提!若菩薩心住於法至無量無邊功德。
如人入暗,即無所見者,眾生之心本自無住,無住之心即見諸法實相,名為菩薩。二乘之人心住於法,不見諸法實相,背菩提路,何異凡夫?如人背明而入暗室,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見種種色者,二乘之人不見色而住色,譬如不見坑穽而墜坑穽;菩薩見色而不住色,譬如見坑穽而不墜坑穽。一切諸法但有假名,二乘之人為無慧眼,不辨真假;菩薩即有慧眼,見種種色,悉皆無相。故達磨云:不見色即是見色耳。逍遙翁云:所見有是有不是,此世間妄眼;無是無不是,此出世真眼。所知有可有不可,此世間妄心;無可無不可,此出世真心也。當來之世者,即是如來滅後,後五百歲中濁惡之時也。即為如來以佛智慧者,若人心常精進,讀誦是經,即慧性漸開,當了悟實相人法二空,不被一切善惡凡聖諸境惑亂,即同如來智慧性也。悉知悉見,是人成就功德者,三世諸佛無不知見了悟之人。
金剛者,金中精堅者也。剛生金中,百鍊不消。取此堅利,能斷壞萬物。譬如智慧,能斷一切煩惱,轉為妙用。般若者,梵語也,華言智慧。性體虗融,照用自在,故云般若。梵語波羅蜜,華言到彼岸。欲到彼岸,須憑般若。不著諸相,謂之彼岸。若著諸相,謂之此岸。又云:心迷則此岸,心悟則彼岸。經者,經也,見性之徑路也。道川禪師云:法不孤起,誰為安名?頌曰:摩訶大法王,無短亦無長。本來非皂白,隨處見青黃。華發看朝艶,林凋逐曉霜。疾雷何太急,迅雷亦非光。凡聖猶難測,龍天豈度量。古今人不識,權立號金剛。宗鏡云:此一卷經,六道含靈,一切性中,悉皆具足。只為受身之後,妄為六根六塵,埋沒此段靈光,不知不覺。故佛發慈悲心,願一切眾生,齊超苦海,共證菩提。所以說是經大意,只是為人解粘去縛,直下明了自性,究竟堅固,萬劫不壞,如金性堅剛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