鐔津文集 卷5

宋 契嵩撰

鐔津文集

鐔津文集卷第五

論原

禮樂

禮王道之始也樂王道之終也非禮無以舉非樂無以著成故禮樂者王道所以倚而生成者也禮者因人情而制中王者因禮而為政政乃因禮樂而明效人情莫不厚生而禮樂之養人情莫不棄死而禮正之喪人情莫不有男女而禮宜之匹一本作正人情莫不有親而禮適之義人情莫不用喜怒而禮理之人情莫不懷貨利而禮以之節夫禮舉則情稱物也物得理則王政行也王政行則其人樂而其氣和也樂者所以接人心而達和氣也宮商角徵羽五者樂之音也金石絲竹匏土革木八者樂之器也音與器一主於樂也音雖合變非得於樂則音而已矣故王者待樂而紀其成政也聖人待樂以形其盛德也然則何代無樂與何代無禮與愈煩而政愈隳樂愈舉而時愈亂蓋其所制者禮之儀也非得其實也所作者樂之聲也非得其本也夫樂之本者在乎人和也禮之實者在乎物當也昔有虞氏也修五禮故其治獨至於無為恩洽動植而鳩鵲之巢可俯而觀乃韶作而鳳凰來格故孔子曰韶盡美又盡善也蓋言舜修禮得禮之實也樂得樂之本也叔孫通制禮事禮之儀者也杜夔修樂舉樂之文者也舉文則宜其治之未臻也事儀則宜乎其政之未淳也夫禮所以振王道也樂所以完王德也故王者欲達其道而不極極或作及於禮欲流其德而不至於雖其至聖無如之何也人君者禮樂之所出者也人民者禮樂之所適也所出不以誠則所適以飾虛所出不以躬則所適不相勸是故禮貴乎上行樂貴乎下效也夫宗廟之禮所以教孝也朝覲之禮所以教忠也享燕之禮所以教敬也酢醻之禮所以教讓也飲之禮所以教序也講教之禮所以教養也軍旅之禮所以教和也婚娉之禮所以教順斬衰哭泣之禮所以教哀也夫教者教於禮也禮者會於政也政以發樂樂以發音以發義故聖人治成而作樂也因音以盛德因宮音之沈重廣大以示其聖因商音之剛厲以示其斷因角音之和緩以示其仁徵音之勁急以示其智因羽音之柔潤以示其敬律呂正也以示其陰陽和也八風四氣順也以示其萬物遂也猶恐人之未睹故舞而象之欲其見也恐人之未悉故詩以言之欲其知也感而化之則移風易俗存乎是矣是先王作樂之方者也

大政

大政言其大公也大公之道在乎天則君子不苟能也小人不苟爭也德裕君則君之裕臣則臣之何必苟能得其生則生之得其死則死之何必苟爭世無苟且則法無所閑人無爭奪則兵無所起也堯舜之所以揖讓治也大公者何推至誠而與天下同適也聖人大誠故其所為一本無所則大公也誠以道則以道傳天下也誠以正則以正用其人也誠為大則範法乎天地也誠為小則察微乎神妙也故能道成而不私其位也政成而不有其功也育萬物而不顯其仁也周萬物而不遺其智也故聖人大有為而無累也大無為而化淳也誠也者天道也公也者人道也聖人修天道而以正乎人道也誠者不見也公者見也由所見而審所不見則聖人之道明矣堯命四正其人稱也物所以遂其時焉民所以得其死生焉舜命六官四岳十二牧其人當也故其政亦臻也教亦顯也堯有子曰朱舜有子曰均二子道不足以在位也以天下之賢人也故授之舜也授之禹也以天下為公而天下之人之民孰為有苟私而爭也狄人未化而聖人益德而懷諸德者得其政也政者發其誠也誠者貫乎天地人物鬼神也是故聖人聖人或作君子誠之則五材四時罔不若也易曰中孚豚魚吉又曰鶴在陰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與爾靡之堯舜之政治所以簡也用人所以當也政簡則無煩法也用當則無妄官也示五刑所以持民之過失而不章也修五禮所以正人之恭敬而不怠也政之大至所以帝也治之大公所以讓也推帝於太上者品治道而所以勸也歸讓於大德者辨時宜而所以教也政不至謂之帝可乎治不公謂之禪讓可乎大公之化熄而人甚苟私智以計校欺愚以氣力爭當是時也以帝者化不可也以帝者讓亦不可也故曰賊帝道者自秦始也亂讓德者自漢始也

至政

至政者言其至義也天下以義舉則政有所伸也政或作正邪有所抑也善有所勸也惡有所沮也愛惡是非其事萬端有所決也天權可以扶義其權雖重必行也義可以行權義雖輕必舉也權不以義會甚之則終賊不以權扶失之則必亂故古之擅大政者必有其權也操大柄者必濟其政也湯武運大其所以扶斯義也周昭徐偃亡大權故斯義所以愆也義也者何域大中而與天下同適者也適之得其所天下謂之有道也適之非其所天下謂之無道也聖人建厥中以正天下之所適也其世變而人甚苟私大則私其國次則私其家小則私其身協義者少也反義者多也而後聖懼其爭且亂也示有刑非苟暴也示有兵非苟殺也欲驅人而趨其義者也在執者與人不義眾得以而去之眾不義官得以而治之是故禹湯文武周公此五聖人者謹大政故不苟擅大權也大權故不苟讓大位也征有扈也放夏傑殛葛也伐紂也攝天下誅管蔡也以家傳天下而天下之人從而服之而不有怨也其政至矣故逸詩曰棠棣之華偏其反而不爾思室是遠而書曰刑其于無刑民協于中時乃功懋哉君子以是不亦慎政而重權迨其政之敝也人因之而作勢其權之敝人資之以為亂謂政者名在而實亡也權者任枉枉或作奇而忘正也夷王下堂而交諸侯可謂政之不足也隱公苟讓千乘之國可謂權之不足也齊桓公以伯自誇可謂權之始邪也周公王以王自降可謂政之始微也政之於權猶量之有概也權之於政猶衡之從石也得其人則正之也非其人則欺之也故道也者待人而隆也孰曰時乎

賞罰

賞罰公王道振也賞罰私王道熄也聖王欲其道行故理其公私也賞罰以正善惡公也賞罰以資喜怒私也公之所以同天下也之所以異天下也天下同之其道不亦興乎天下異之其道不亦寢乎賞罰者天下之大中也宜與天下共之也王政者所以正善惡天下之善不可不賞也天下之惡不可不罰也賞罰中所以為政也賞也者近乎恩也罰也者近乎威也孰有喜而不欲推其恩耶怒而不欲加其威耶故曰非至公高明之人不可授之以賞罰之權也傳曰可與適道未可與權蓋慎之至也洪範曰無有作好遵王之道無有作惡遵王之路蓋戒之深也周之季非無賞罰也蓋賞罰出其私也出於私所以致天下之亂也以私賞則恩歸乎私者也以私罰則威在乎私者也威以驅眾眾必隨惡以懷眾眾必效之眾人無常心與利害而推移其利則苟附也害則苟免也擇之正偽其亦寡矣古人譬之牛馬唯婁委己者也柔焉媚之與眾為之不可沮也夫賞罰者先王行道之大權也欲道之行則不可俾賞罰之權須臾在私也小私以之則瀆是刑也私以之則瀆是兵也瀆兵則征伐出於諸侯自是始也瀆刑則政令出於大夫自是始也故春秋諸侯專征而春秋罪之春秋諸侯專封而春秋罪之蓋不與其諸侯之賞罰也秋之大夫專取而春秋罪之春秋之大夫專與而春秋罪之蓋不與其大夫之賞罰也秋者所以示王者之賞罰也子曰罪我者其惟春秋乎聖人冐罪而作春秋所以懼後世之賞罰者也

教化

禮義者教之所存也習尚者化之所效也所存則其教不至也非所效則其化不正也是故善教者必持厥禮義也慎化者必防其習尚也天下不可無教也百姓不可不化也為天下百姓上者教化其可亡乎教化風也民飛物也風其高下則物從之浮沈也聖人慮人之流惡而不返故謹於教化者也夫教者生於官政也化者成於民俗也禮義者示於朝廷國家而見於天下也詩曰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視其所生猶氣脈也所成猶四體也人欲豫其四體而不理其氣脈者未之有也所生者正則所成者端所視者修則所見者治也是故古之在官政者必先修禮義以正其己而後推諸其人人未之從也必自揣其教之未造邪則加修以勸之又未之從也此其淫風邪俗者始可以舉法以懲其犯禮違義者也湯誥其爾萬方有罪在予一人故誅一罪而人舉一令而人從此所謂教修於上而人化於下也後世則不爾也不治所教而欲其所化也可乎政不正而責人違義教不中而責人犯禮是亦惑矣禮也者中也義也者正也上不中正而下必欺邪焉教化之感蓋其勢之自然也猶影響之從形聲也諺曰形端影直響順聲和上二句似文倒及其不直也不順也責形聲邪責影響邪是故君子入國觀其俗尚後議其政治也

刑法

問曰在古法寬刑省而民之過姦者庸寡世法謹刑繁而民之過姦者滿多斯何故爾曰古之以刑法者存其本故民過者鮮也之以刑法者存其末故民過者多也曰何謂本末乎曰政教者其本也刑法者其末也輕本而重末也與夫灑油救焚用之雖甚而其焚愈熾何由熄哉或曰僕也故不識政教之所以為本者也幸吾子盡言之曰人之善惡豈其性之素爾是物移之而然也故開之利則喜焉推之害則怒焉自古聖人知其如是也制田里以通其安所生養致庠塾以導其為相孝弟澤梁交通教其不相爭利關譏市平教其不相欺負十一之賦教其效私奉公為之禮以節其哀樂之情為之樂以正其遺風舊俗號令以定其言刑法以防其失幸有一坐法當刑而聖人猶求諸己曰使民如此蓋朕教之未至政之未修而寬之不以刑為禹南狩至蒼梧視其市以罪殺人泣而下車問之左右曰若罪人也不順而至然君王何以傷之禹曰堯舜之人皆以堯舜心為其心今朕為君而人自其心是以痛之也王之時有虞芮兩國爭封而訟於文王文王詞而釋之既而曰政之不明使其然也而篤務政虞芮由是息訟夫人情孰不愛好而憎惡貪生而懼傷苟同有以得安樂其生得和同其族類得遂性人得美稱豈肯恝然不相從而為之也雖夷貊之人必不能如此之不變也斯古聖人之所以力推於教化者也古之人鮮過者善其俗者也蓋其政教之致政教致故無所用其刑法者矣君子不得已而用之非專之也孔子曰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故曰刑也者成也上古一切而成之者刑不預章故民不知法民不知法則無所生其訟端有虞氏知其後世益薄懼吏巧法苟陳故制五刑於其書曰流宥五刑鞭作官朴作教刑金作贖刑眚災肆赦怙終賊刑後世其德益衰而書其刑名不可勝數刑愈繁而民愈惡蓋其本末倒持故也逮韓非申子商鞅輩苟作慘酷之刑秦人用之未終世而其國滅亡不暇然若甫侯之刑酇侯之法以至公而持尚可以救一世之敝柰何又後之俗吏僥倖文法從其心以淺深刑罰從其情以輕重夫法者先王所以務禁姦也及其敝也為姦刑者先王所以制沮暴也及其敝為暴非特為暴亦所以引人生暴非特為姦亦所以引人生姦是故君子之論刑法重其本而不重其末也或曰子之言可謂迂矣非適時變也如子之論宜古而非宜於今也今之民滋惡非刑法不能治古之民尚必教化而可勸苟尚以教化于今世則獄犴益豐而殺人者罔間曰子誠通於時而乃塞於道也謂時則古猶今也謂道則善猶惡古之民淳蓋得其道也今之民偽蓋失其道也予患道德之不修不患其民之不速化患政教之不臻不患其民之不淳詩曰伐柯伐柯其則不遠執斧以伐柯睨而眎之猶以為遠言道之不遠可修而至之也孔子曰之流行速於置郵而傳命言政教化民之疾漢文帝修縣默為之政務於寬厚恥語人之過失化行而世無告訐之俗命張釋之為廷尉欲其持法甚輕於是刑罰大省歲卒斷獄四百天下有刑錯之風唐太宗平世禍亂欲以文治天下引房喬杜如晦諸儒輔相力興王道天下遂大治正觀三十年民家外戶不閉嶺表行旅而不裏糧歲卒斷獄不過三十人肆之還家而其人應期畢至當是時也天下亦幾乎刑錯之風然漢唐二世各接乎秦隋舊俗其民也豈唯雅善乎而其教治之如此也豈非在其道而不在其時乎古語曰治天下顧其力行如何耳或人默然再拜而

公私

公道者導眾也私道者自蹈也公私者殊出而共趨也所謂共趨者趨乎義也公不以義裁或作材則無以同天下私不以義處則無以保厥躬義也者二道之闤闠也公私之所以翕張也是故君子言乎公則專乎公道也乎私則全乎私道也不叛公而資私不效私而亂公故率人而人從守己而己得詩曰不懷歸王事靡監我心傷悲蓋言其得公道王事靡監不能蓻稷黍蓋言其失私道也彼君子兮不素飡兮蓋言其不以私而冐公雨我公田遂及我私蓋言其不以公而忘私也方周衰而私道強也其諸侯也專征大夫也專政厥禮樂祭祀也顛倒不倫二百餘年厖戎大亂而不沮春秋作故正之公道逮乎秦氏振試商君之法而公道復強也下困其賦百姓斃其刑秦不改世尋亦亡矣然公道不必強也私道不必弱也正而已矣王制十一之賦井田則八家九百畝澤梁不禁關譏不征罪人不孥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此乃公私之鈞也夫公私也者存乎大也則國家朝廷之謂公也姓編戶之謂私也存乎小也眾人之謂公也一身之謂私也苟得義焉雖其小者亦可尊苟不義焉雖其大者亦可卑也漢之孝文以千金而罷露臺可謂䘏私也以一弄臣而沮法可謂妨公也唐之太宗方議太子投力而曰拜之爾舅與爾可謂蔽公而耀私也相如之不校廉頗可謂尊公而卑私也管夷吾之三歸反坫可謂尊私而卑公也舅犯可謂始公也荀息可謂終公也王莾可謂蔑公蔑私也眺錯請削可謂苟公也平津示可謂苟私也霍光以其寶不討賊可謂不純公也公儀休祛其葵織可謂純公也曾子寇去而反武城可謂不苟公也子路結纓而可謂不苟私也顏真卿以害其死可謂不用私而屈公也東夏綺角四生者可謂以公而屈私也黔婁嚴君平可謂安其私也魯連段干木可謂不以公而渝其私也嗚呼公乎私乎大也小也其在物也豈不昭昭乎豈自昧而欺其中乎

論信

人道信為之端也人無信雖道何以教乎推信所以行也信導道所以達也君子務道是故謹於信也君之信存乎政也父之信存乎親也師友之信存乎法也政惑則民無所信也親欺則子無所信也法失則宦學無所信也故善為政者正號令而其民不敢違也善為親者正恩愛而其子不敢疑也善為法者正學行而其徒不敢不敬也君子正信也小人苟信也正信故久行而不違其道也信故久與而必失其義也小人不信天命也君子不信不義也不信天命故妄求而多過不信不義故無妄而自裕也然則正小人之信莫若發乎君子之道也奉君子之信若免乎小人之過也甚乎後世之無信也非人之無信也其所以為信者不足信故也表達路者堠書也表人民者教令也堠書惑則達路者所以迷南北也教令失則人民者所以欺上下也湯武者有教而天下稟也誓而天下從也是亦其所表端也為後世者出令而自惑行事而自欺說道而自反若是則是示無信于其民也于其子也于其徒也其為無信不亦宜乎恐世失誠堯舜所以謹信也恐世失信湯武所以誥誓也恐世失誥誓春秋所以謹盟約也恐世失盟約諸侯所以交質子也然盟愈謹而渝愈數質愈重而亂愈甚故曰諸侯苟信而非信三王推信而招信五帝懷信而大信大信故不令而人自化也推信故有令而人自從也無信故雖令而人不敬也不令者其化誠也有令者其教正也雖令者其政亂也武王伐紂八百諸侯不期而會于孟津武王以大義信于天下而天下不忍不從也唐太宗肆當刑之人以而其人應期皆至太宗以大刑信於天下而天下不敢不服也可信而不信不智也可信而信不祥也信可信信誠也信不可信信佞也信佞危之也信誠安之也君子之信安危之所繫可不慎乎君子信人之言而不揣人之情也小人揣人之情而不信人之言

說命

物皆在命不知命則事失其所也故人貴盡理而造命命也者天人之交也故曰有天命有人命焉天命者天之所鍾也人命者人之所授也夫天也者三極之始也聖人重其始故總曰天命天命至矣人命必矣之雖幽明其有效也必之雖貴賤其有定也貴賤有定故不可曲求於天也曲求於天則廢乎人道也幽明有效故不可苟恃乎人也苟恃乎人則逆乎天道也是故古之人有所為者不敢欺天命也有所守者不敢越人命何謂天道乎天道適順者也何謂人道乎人道修教者也故古之人德合天道而天命屬之德臻人道而人命安之春秋先春而次王此聖人顯王者之尊天命也以正次王此聖人明文王法天而合乎天道也故得天命者謂之正統也廢人道者謂之亂倫也正統曷詳哉吾子盡云也曰昔者民阨洪水天下病之禹以勤勞援天下於既溺功德合乎天而天命歸之故謂正統也夏之末也不勝其虐天下苦之以湯至仁而天命歸之故為人統也殷之末也如夏文王以至德懷故天命將歸而武王承之故為天統也也隋也而人苦其敞漢唐始以寬仁振五季偽亂也 吾宋以神武平故天命皆歸焉天事幽也莫可聞見接而謂天命也曷以明之耶曰人心歸其德而五行七政順其時者也此舜禹湯武之所以享天下也泰誓曰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此所以明天命也異乎後世則推圖讖符瑞謂得其命也用五行相勝謂得其德也五勝則幾乎厭勝也符瑞則幾乎神奇也魏季南北雜然稱制而互謂自得天命也而以兵相凌四海之內斃民如棄芥夫天命者因人心而安人也則人心歸其德乎五行七政順其時乎雖曰奉天之命其實安天之命者也後世不仁而棄德始異者之致之也坐其罪故不容於刑天命者大命也人命者稟天而成形亦大命交大命者貴以正氣會會之不得其正也雖成其人非善人也雖成其形非美形也天也常乘正而命人故人也常持正而乘天如君非得其忠不可推命於其下臣非有其不可稟命於其上父命其子必待孝子奉父命必須恭天人之道也古之所謂正統也謂以一正而通天下也統之不正則天下何以通乎後之不及乎古者多矣豈天命之來至乎正也哉

皇問

或者問曰今稱皇者而不列其道真學士固疑之而罔辯雖然百家雜出君子謂非所信是果有然是果無耶吾子至學不謬聖人必能引決為我明之也曰是何云乎皇道豈無有耶特乃不見耳夫皇道者簡大無為可得而言之也縣縣默默合體乎元極元也者四德之冠也五始之本也體而存之聖人之所以化也推而作之聖人之所以教也也者五帝之謂也化也者三皇之謂也善推教化則皇帝之道皎如也古語云德合元者德合天者帝與仁義合者王仁或作人孰曰皇無道真乎曰如此也孔子盍推而廣之而祖述則何獨尊乎堯舜文武而已矣曰夫聖人之云為者必以其時之所宜也苟非其宜雖堯舜必不能徒為也故曰孔子聖之時者也其能以時為而為之也昔者孔子處周之衰因酌後世之時必也益薄且偽因不稱以簡大之道化是故推至乎禮樂刑政者也以合乎後世之時為治之宜也然禮樂大造莫造乎堯舜者也刑政大備莫備乎文武者此孔子所以推尊乎堯舜文武者也故皇道者聖人存而不推也王道者聖人推而不讓也易曰包犧氏沒神農氏作堯舜垂衣裳而天下治此聖人現皇道而存之者也禮曰大道之行也與三代之英丘未之逮也而有志焉此聖人歎皇道而不得行之也適有贏糧而趨於行者不審其所以往而趨於行也第以路跂相爭斯雖愚夫亦笑其不知道也與乎今之學者所以辯何以異哉老子莊生亦頗論皇道而學士嘗以為聖人之書雜其所出而鄙之此亦非詳也夫皇道也以易言則文王周公其先德也彼老莊也又何能始之乎曰孔氏云伏犧神農皇帝之書謂之三墳言大道也少昊顓帝高辛唐虞之書謂之五典言常道也今子也而論皇帝而安見其所謂大道常道者耶曰彼孔氏者以迹其教化而目之也吾本其道真而言之也教化迹也道本體也窺迹則宜其有大有常極本則皇與帝者宜一孔氏可謂見其徼者也烏足以知道淵邪或者曉然而作

鐔津文集卷第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