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由

語溪參學比丘明聞刪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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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師名深有，字無念，別號西影，楚黃麻邑人也。父熊，J20nB098_p0526a04母黃氏。生于嘉靖甲辰二月十七。五歲失怙，寡母甘J20nB098_p0526a05貧無倚。年十有六，因患痘垂絕，兄與叔父議許出家，J20nB098_p0526a06乃甦。比愈，送遊蕩山。祝髮三載，偶一日，有一方僧至，J20nB098_p0526a07師慇懃恭敬，方僧曰：「你既出家，當為修行。生死事大，J20nB098_p0526a08若不修行，必墮輪迴。」師問曰：「如何是輪迴？」僧曰：「十方J20nB098_p0526a09一粒米，重如須彌山，若還不了道，披毛戴角還。」師悚J20nB098_p0526a10然曰：「如何免得輪迴？」僧曰：「雲游四海，參求善知識，指J20nB098_p0526a11明心地，方得解脫。」師問曰：「那裏有善知識？」僧曰：「伏牛J20nB098_p0526a12五臺。」師聞此說，密走出外，欲往伏牛，不知去處。遇一J20nB098_p0526a13僧，引至徐州七尖峰，彼有知識，號大休。師至，休已示J20nB098_p0526a14寂，因問一禪僧：「當時有何言句開示往來？」僧曰：「昔有J20nB098_p0526a15一僧，從峨嵋來，為道甚切。一到要見，休正在茄園架J20nB098_p0526a16瓜。僧至園中，問：『如何是西來意？』休指茄曰：『黃瓜茄子。』J20nB098_p0526a17僧不契，再問，休曰：『莫勞道黃瓜茄子。』僧終不契。下山J20nB098_p0526a18別參一禪師，禪師曰：『你從何處來？』僧曰：『尖峰來。』曰：『大J20nB098_p0526a19休有何言句？』僧舉前話，禪師合掌曰：『真大慈悲。』」吾師J20nB098_p0526a20聞舉，惘然曰：「彼問西來意，如何便答黃瓜茄子禪？」師J20nB098_p0526a21曰：「你問他去。」師終日迷悶，不得明了。往伏牛，又問一J20nB098_p0526a22禪師，禪師曰：「你自參會好。」復往北京問諸名宿，皆不J20nB098_p0526a23肯說。嘉靖丙寅，登壇受戒後，疑情結滯，胸中成痞，復J20nB098_p0526a24往五臺遍問明師。詣東臺參秋月，月曰：「你就是善知J20nB098_p0526a25識。」師又問：「黃瓜茄子？」月曰：「且放下，在此過夏，聽《楞嚴J20nB098_p0526a26經》。」師住月餘，雖日聽經，與此事大不相干。早晚又求J20nB098_p0526a27問，月曰：「在此住有日，自然明白。」師下山，又問一僧，號J20nB098_p0526a28無窮，窮曰：「古人求道，二三十年受盡百般辛苦方得J20nB098_p0526a29明白。你不曾受一些辛苦，如何就得明白？」師問曰：「如J20nB098_p0526a30何苦修便得？」窮曰：「立禪不睡，打七煉魔，喫麩嚥菜，跪J20nB098_p0526b01門乞食。年深月久，習氣磨盡，自然明白。」師依此行，跪J20nB098_p0526b02門乞食，不顧形命，遍參江浙名宿。復欲往終南，至襄J20nB098_p0526b03陽，遇一僧曰：「不必往終南，古來名宿出于伏牛，此山J20nB098_p0526b04號為隱山，龍象皆萃于此。」師即與同到伏牛，至掃帚，J20nB098_p0526b05漫入場，打七正昏沉，中有一名宿，號雲外，入堂小參，J20nB098_p0526b06曰：「咬定牙關緊捏拳，話頭常舉在目前，十年不明西J20nB098_p0526b07來意，老僧替你下黃泉。」正中師病，待一七醒，至靜室J20nB098_p0526b08中，叩問西來意，求之再三，外曰：「我住此山四十餘年，J20nB098_p0526b09只得個輕安寂靜，實未識西來意。」師問：「如何是輕安J20nB098_p0526b10外？」曰：「我昔會十二眾，立志參禪不明心不休，三年後J20nB098_p0526b11各人散去，我心未止，在七房內打七，昏沉如山，渾身J20nB098_p0526b12不能轉動。堂頭和尚曰：『你上山拖柴，遣開昏沉便罷。J20nB098_p0526b13若不得開，我辦下一綑攬竿，替你打散這魔王。』我便J20nB098_p0526b14上山去拖柴，腳手都移不動。走到半山，至一大石下，J20nB098_p0526b15自曰：『我這一回至少有三百攬竿，不如死在石下一J20nB098_p0526b16頭撞去。』恰似有人以掌托住，渾身如萬繩解脫，腳似J20nB098_p0526b17登雲。回來，和尚曰：『你今日山中得了好事。』自此已後，J20nB098_p0526b18冉無昏沉。」師便辭出，到堂中打七，待期滿，復往五臺。J20nB098_p0526b19路逢一僧，號寶珍，見師苦甚，謂曰：「我師是善知識，號J20nB098_p0526b20古清師。」問：「既是善知識，有何教誨？」珍曰：「昔有一僧，號J20nB098_p0526b21無盡，事我師三載，求道甚切。先師問盡：『你喫我三年J20nB098_p0526b22飯，如何不還我飯錢？』盡曰：『我不昧心。』先師曰：『那個是J20nB098_p0526b23你心？』盡茫然而出。至飯後，叫無盡：『如何不送飯錢來？』J20nB098_p0526b24盡曰：『我不曉得那個是心。』先師怒罰佛前，頭頂一磚，J20nB098_p0526b25跪至晚，飲食湯水都忘喫，渾身汗流，跪至更深。眾曰：J20nB098_p0526b26『你且放下磚，待老師起來再頂。』盡曰：『你各人去睡，莫J20nB098_p0526b27管。我騙了老師飯喫。若不知心，跪到明年。』跪至五更，J20nB098_p0526b28聞雞鼓翅而鳴，拋下磚，擊門喊曰：『接飯錢。』先師曰：『如J20nB098_p0526b29是！如是！』」師問曰：「當時送個甚麼還飯錢？」珍曰：「你去問J20nB098_p0526b30他。」師曰：「他在那裏？」珍曰：「他往終南去了。」師又加一重J20nB098_p0526c01疑。同到五臺，大小靜室無處不到，一一請問，對曰：「他J20nB098_p0526c02心不與你相干。」復至北京參遍融，師未開口，被他一J20nB098_p0526c03喝，唬得膽裂心驚。復往山東，見一禪師，姓孔，禪師曰：J20nB098_p0526c04「我四十人辛苦方得此事，你的疑，我替你了不得，除J20nB098_p0526c05非自了始得。」復往伏牛打七，到第四七中，猛然得個J20nB098_p0526c06輕安，方曉得雲外言語真實不虛。雖然，只是疑情不J20nB098_p0526c07散。又問一禪師，禪師曰：「禪難明白，不如念佛求生西J20nB098_p0526c08方容易，仗阿彌陀佛威力，慈光攝受，臨命終時，生于J20nB098_p0526c09彼國，花開見佛，豈不快哉？」師依此語，回至麻城，結菴J20nB098_p0526c10于丫杵山，閉門禁足，晝夜六時專求往生。雖然，終日J20nB098_p0526c11念佛，心中疑滯不散。待三年畢，又復遍參江浙，轉至J20nB098_p0526c12廬山，會大安禪師，安問曰：「汝號甚麼？」師曰：「無念。」安曰：J20nB098_p0526c13「那個是無念？」師茫然無對。傍有一僧跪求開示，安曰：J20nB098_p0526c14「起來轉一轉。」僧便轉。安曰：「誰叫你轉？」僧曰：「老爺叫我J20nB098_p0526c15轉。」安一喝。師正不識無念，又被這一喝，憂悶下山，至J20nB098_p0526c16舟中大病，飲食都不下，自嘆曰：「無念自不識，枉做人。」J20nB098_p0526c17在世上友朋勸曰：「且從容喫些茶水，是你忙不得的。」J20nB098_p0526c18復回本山，正憂悶中，有二人至，請師誦經。師辭曰：「我J20nB098_p0526c19不會誦經。」三辭不獲免，後至經堂會幾友，夜坐，敘數J20nB098_p0526c20年行腳，友人曰：「何不問你自家？」師曰：「如何是自家？」對J20nB098_p0526c21曰：「拿物非手，喫飯非口。」師聽說，每朝喫飯時，不覺失J20nB098_p0526c22手碗在卓上，分明是手口，如何不是？行住坐臥，恍惚J20nB098_p0526c23如夢，忽然夜中有哭、笑二聲相觸，猛然開悟，喜倒臥J20nB098_p0526c24床，睡至五更。友人至榻前問：「你昨夜見個甚麼？」師又J20nB098_p0526c25茫然無對。昨夜歡喜，驚散十分，又轉生煩惱，不覺大J20nB098_p0526c26病，不進飲食。主人請醫下藥，師曰：「我十分精神，想失J20nB098_p0526c27八九。」醫曰：「也只勞神太過，心火逼急，兩眼皆腫。」師自J20nB098_p0526c28嘆曰：「今年若不識無念，自縊而死。」友人曰：「你有此志，J20nB098_p0526c29今年必得。」五月餘，身未沾席，食未充飽，終日如夢。一J20nB098_p0526c30日，從榻坐起，出門偶見麵一盆在，當路掇起，送至櫃J20nB098_p0527a01中，見有果籠，將手推開，不覺失手，櫃蓋打頭，渾身汗J20nB098_p0527a02流，撫掌笑曰：「遍大地是個無念，何疑之有？」從前疑滯J20nB098_p0527a03一齊看破。友人問曰：「你見個甚麼？」師曰：「親見你，我纔J20nB098_p0527a04得個逍遙自在。」巳卯，石潭居士延住龍湖。辛巳，卓吾J20nB098_p0527a05居士來訪，夜坐問曰：「你見處，說說看。」師從始至終，一J20nB098_p0527a06一吐露。居士曰：「你且放下。」師心下沒有理會，同住四J20nB098_p0527a07十餘日，邀過黃安，居士請眾友會，每日交談你只放J20nB098_p0527a08下，師曰：「我沒有甚麼放下！」得住月餘，回龍湖，看淆訛J20nB098_p0527a09公案不省，漸漸有疑，請問石潭居士，居士曰：「你還要J20nB098_p0527a10看經？」師曰：「我不識字，不知看甚麼經？」居士曰：「看《維摩J20nB098_p0527a11經》，《楞嚴經》雖好，你看不得。」師曰：「如何看不得？」居士曰：J20nB098_p0527a12「此是最上一乘的文章，我也理會不來。」師聽說如箭J20nB098_p0527a13入心，他把我做那樣的人看。回到龍湖就看《楞嚴》，看J20nB098_p0527a14到「知見立知即無明本」，忽然疑病又發，四五年的歡J20nB098_p0527a15喜全然失散，疾往黃安，居士一見問曰：「工夫何如？」師J20nB098_p0527a16曰：「我有一疑。」居士曰：「疑個甚麼？」師曰：「知見立知。」居士J20nB098_p0527a17正色曰：「這個不是你知見。」師又不契。居士邀眾友到J20nB098_p0527a18駟馬山會，有講僧至，同會夜坐，居士問曰：「清淨本然，J20nB098_p0527a19云何忽生山河大地？」法師講罷，居士曰：「無念！你說看。」J20nB098_p0527a20師將開口，居士將師膝上一推，曰：「這個聻！」師忽猛省。J20nB098_p0527a21歸至龍湖，靜坐數日，平生所得的杳無蹤跡。從此以J20nB098_p0527a22後，疑惑淨盡。不遇本色宗匠惡辣鉗鎚，墮在識見海J20nB098_p0527a23中鼓腹搖唇以為自得，擔閣數年，愧感鄧公相信之J20nB098_p0527a24極，設盡計較，欲勦他識見，不知自己腳跟未穩先喪J20nB098_p0527a25己命，忽省十地菩薩夢見眾生身墮大河，欲救度故，J20nB098_p0527a26起勇猛心，發大精進，驀地猛省人、法兩空，始得入門，J20nB098_p0527a27全無干涉。從今而後，只是舊時人，不做舊時夢。偈曰：J20nB098_p0527a28「四十餘年不住功，窮來窮去轉無蹤，而今窮到無依J20nB098_p0527a29倚，始悔從前錯用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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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國河南汝寧府光州商城縣黃蘗山法眼寺J20nB098_p0527b02侍J20nB098_p0527b03佛禮懺莊嚴淨土，應巳七孝徒某某洎合山緇白孝J20nB098_p0527b04眷等詞傷　圓寂。本師深有，無念大和尚，示生于J20nB098_p0527b05嘉靖甲辰年二月十七日午時，於湖廣黃州府麻J20nB098_p0527b06城縣太平鄉高岸村遊蕩山袁家坳社下受質，住J20nB098_p0527b07世甲子五百有四，干天啟七年丁卯歲七月二十J20nB098_p0527b08八日巳時在于河南汝寧府光州商城縣南黃蘗J20nB098_p0527b09山法眼寺示寂。悲仰J20nB098_p0527b10本師念公和尚，夙乘願輪，力摧見網，超舉拂拈槌之J20nB098_p0527b11常格，露炎燄毒鼓之真機。苦參四十餘年，不與萬J20nB098_p0527b12法為侶；幻住八十四歲，未將一字與人。雖李老志J20nB098_p0527b13量沖天，慢習猶嫌俠骨，即鄧公天資近道，宗脈早J20nB098_p0527b14慟斯人，所以二十載求友勤渠，應知粥飯時為人J20nB098_p0527b15親切。迨夫榆景，逾揚遠照之暉；譬彼晨星，獨耀高J20nB098_p0527b16旻之峻。雲集遍諸方耆碩，鷗遊傾一代名卿，得髓、J20nB098_p0527b17得皮，此外憑誰付囑？日面、月面，今時難共舉呈。方J20nB098_p0527b18期與趙州齊年，不覺巳優曇瞥現。瑞煙珂雪，泥洹J20nB098_p0527b19示希有之祥；寶網金臺，窣堵湧神工之助。奔赴則J20nB098_p0527b20林木變白，攀號則大地鯨音，悼人日之西淪，驚夜J20nB098_p0527b21珠之自失。況某等身依慈怙，莫報　重恩。大事未J20nB098_p0527b22明，難免南泉。一哭祖意，夢在虛勞。首座裝香，茲當J20nB098_p0527b23本師巳七之辰，故遵古宿清規之典。伏願生則定J20nB098_p0527b24生，安養蓮開此日；滅而不滅，毘盧莖化全身。劫火J20nB098_p0527b25洞然時，漫道隨他去也。古鑪冷湫地，方知落處分J20nB098_p0527b26明。體眾生未度，不取正覺之願王；即沙界現前，不J20nB098_p0527b27捨一法為J20nB098_p0527b28佛事。巖頭滴水踢翻處，滿月當空；潭底孤燈吹滅時，J20nB098_p0527b29大千照徹。與麼別峰相見，空教孝子帷下哀哀，若J20nB098_p0527b30待補處下生，只恐癡人眼前夢夢。仰仗J20nB098_p0527c01三世諸佛特地證明，留與後代兒孫共伸回向。涓今J20nB098_p0527c02吉旦修設該羅法界，利濟四生，凡聖圓融，冤親平J20nB098_p0527c03等，水陸無遮，諷經禮懺燄口，普利法施道場，一供J20nB098_p0527c04上報四恩，下資三有，恭祈J20nB098_p0527c05佛力，大利幽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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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岡弟子樊志張法名常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