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語

師謂眾曰：「汝等既此一會，更無別念。當體全空，有何J20nB098_p0516c05疑滯？叫著便應，撥著便轉，更少何物，不肯自信？你二J20nB098_p0516c06六時中無處不是觀音手眼，無處不是普賢妙行，頭J20nB098_p0516c07頭物物總是佛事，人人各自赤洒洒底。若不自信，由J20nB098_p0516c08你求得飛身放光、千般變化，與生死不相干。縱求得J20nB098_p0516c09有個悟入，猶如石火電光，如清水中添一杓灰塵，自J20nB098_p0516c10是非他，不知是飲喪命之毒藥。汝今更不可外覓，但J20nB098_p0516c11向無趣向、無巴鼻、無用力處拼命捨死，實無別法可J20nB098_p0516c12得。只看日用動作處，是誰主張？汝若會得，自然解脫。」

師云：「世間無法。世、出世間，透得這個無法，便知起處、J20nB098_p0516c14落處。這裏若不知，定也不是、慧也不是，宗也不是、教J20nB098_p0516c15也不是。蓋為不識本心，所以名為狂妄。故經云『虛妄J20nB098_p0516c16浮心，多諸巧見，不能成就。』從上佛祖不傳別法，直指J20nB098_p0516c17人心。若不識本心便向外求，于妄心中復生妄境，如J20nB098_p0516c18邀空花，復結空果，縱經塵劫不能成就。只為汝等根J20nB098_p0516c19性遲鈍，不能頓入。老僧今日不免向人假設方便，教J20nB098_p0516c20你諸人當發信心，莫生疑障，二六時中回光返照，遇J20nB098_p0516c21境便看，語默動靜，周旋往返，身心莫放，以悟為則。若J20nB098_p0516c22到這步，更加精進，討個下落。如是用心、如是返看，看J20nB098_p0516c23來看去，頭頭獨露、物物全彰，萬境不能侵、千魔不能J20nB098_p0516c24入，悉無縫罅，明暗色空了無彼此，大地山河、日月星J20nB098_p0516c25辰、三際因緣、十方造化，不滯纖毫，一個疑情更無別J20nB098_p0516c26念。若到這裏，正是參情結秀。雖然如是，更與一拶。復J20nB098_p0516c27看個拶的是誰？使他進退無門，上下無路，直教水窮J20nB098_p0516c28山盡，情忘見絕，豁然嚗地一聲，識破娘生面目，大千J20nB098_p0516c29沙界頓入圓明，事理佛法朗如杲日，劫外今時應用J20nB098_p0516c30無方，始信得不是一番寒徹骨，爭得梅花噴鼻香？」

師曰：「生不知來處，謂之生大；死不知去處，謂之死大。J20nB098_p0517a02此個事最為要緊，所以古人如救頭然。你等未出家J20nB098_p0517a03時乃知生死要緊，既得出家了，圓頂方袍，卻去觀山J20nB098_p0517a04翫水，把生死全然不顧。若是眼裏有筋、皮下有血的J20nB098_p0517a05漢子，怎肯這般見解去？諸方參禮知識，請個無意味J20nB098_p0517a06話納在胸中，三年五載，孤迥迥的深究己躬，更不回J20nB098_p0517a07頭顧腦。一等中下之流，一無所得，禪又不參、教又不J20nB098_p0517a08看，晝夜打眠，放心自如，卻言我是大了當的人。若恁J20nB098_p0517a09麼見解，千佛出世也救你不得。苦哉！苦哉！汝等若要J20nB098_p0517a10究明生死，須是發大丈夫之志，先要斷絕攀緣妄想、J20nB098_p0517a11無明人我、貢高我慢、諂曲嫉妒，佛法雜論眼見耳聞，J20nB098_p0517a12盡情拋在東洋大海，不留絲毫。打掃胸襟，萬緣放下，J20nB098_p0517a13纖塵不立，只看個萬法歸一，一歸何處？畢竟一歸何J20nB098_p0517a14處？此一則公案，汝等切莫造次，從上古今賢哲皆從J20nB098_p0517a15此發明，須是把做一件事始得，卻要如冰凌上走、劍J20nB098_p0517a16刃中行，如萬軍隊裏揮刀上陣，莫問輸贏，猛敵一場，J20nB098_p0517a17這般用工方有少分相應。若是佯佯詳詳，待信不信、J20nB098_p0517a18待疑不疑，恁麼用工，做到彌勒出世，依然一場懡羅。J20nB098_p0517a19汝等若信得及，日用動靜打成一片，若到這般田地，J20nB098_p0517a20或有善惡境相現前，皆是你五陰魔障、曩劫習氣，切J20nB098_p0517a21莫認他，惟有疑情昭昭靈靈，推之不去、蕩之不散，猶J20nB098_p0517a22如寒潭秋月，無有纖毫趣向。忽然一聲疑團粉碎，大J20nB098_p0517a23地平沉，露出本地風光，纔好諸方懇求印正，然後山J20nB098_p0517a24間林下，柴乾水便，盤結草菴，待時而至，接物利生。今J20nB098_p0517a25日與你諸人盡情吐露，你自徹去。但辦肯心，必不相J20nB098_p0517a26賺。珍重！」

師曰：「汝等不可留心待悟，求神妙處，縱有神妙，亦是J20nB098_p0517a28妄想。所以學者盡在外覓，只求知見玄妙，不知正是J20nB098_p0517a29障汝蠱毒。但莫向熱鬧處求，只那無搭撒、無倚靠、無J20nB098_p0517a30聲臭處，正是汝超出生死路頭。汝等病在，要明白聞J20nB098_p0517b01人奇言妙語，便道渠信得及。吾不知汝信的是個甚J20nB098_p0517b02麼？且道信得的在甚麼處？當知信之一字猶是假說，J20nB098_p0517b03但向無巴鼻處參取。」又云：「既無巴鼻，向何處參取？」

師曰：「汝等腳跟未得立地，都在靠人言語行持，埋沒J20nB098_p0517b05自己柱杖，不得自由。」

師曰：「佛性個個圓滿，無斷、無常，譬如日月，東起西沒、J20nB098_p0517b07西沒東涌，有何斷滅？雖然，乾坤皆有壞時、日月光有J20nB098_p0517b08盡時，惟佛性無盡，故名無盡燈。此無盡燈一盞，亦可J20nB098_p0517b09百千盞，亦可如室燃燈，縱分千盞，未有一毫加減增J20nB098_p0517b10奪。佛性亦爾，故曰三世諸佛，一眼放光，佛佛相續，祖J20nB098_p0517b11祖聯芳。」

師曰：「或有得了一知半見便以為足，以牛跡當大海，J20nB098_p0517b13只管放逸，皆是自飲毒藥以為甘露，不知有喪命之J20nB098_p0517b14患。所以《楞嚴經》中五十種陰魔，皆是中途成狂，不信J20nB098_p0517b15有後步工夫，不知有聲聞、緣覺大小果位不同，所以J20nB098_p0517b16小果欲至佛地最難。何以故？自生滿足想故。」

師曰：「今人出家，住在叢林，一生未夢見在，千百人中J20nB098_p0517b18只求一個半個識心達本、自行自立，古來罕有。若非J20nB098_p0517b19生鐵鑄成、渾鋼打就的漢子，誰敢承當此事？求知求J20nB098_p0517b20解者多，自信自肯者少，故曰學道似牛毛，了道如麟J20nB098_p0517b21角。」

師曰：「一切古人所說，皆是真心剖判，無有深妙。學人J20nB098_p0517b23錯會，別生知解。我與麼說，他又言：聖人畢竟有妙處，J20nB098_p0517b24不知平常，是所以不達自心。若達自心，一切聖人同J20nB098_p0517b25此一宗，若有一毫不同，便是異端。」

師曰：「諸方參禮知識，將意識中百般能所盡情吐出，J20nB098_p0517b27方得自在。佛只為眾生種種勞擾不停，便說種種妙J20nB098_p0517b28法。汝若諸念不生，自然逍遙。眾生若安，佛亦安矣。」

師曰：「阿彌陀佛發四十八願，若一草一木不成佛者，J20nB098_p0517b30不取正覺。且道如何得成？若見有天堂、地獄，有凡、有J20nB098_p0517c01聖，不可不疑。除是從自己腳跟下踢破玄關，虛空粉J20nB098_p0517c02碎，遍法界純是一個極樂，亦無如是見解，始可參學。」

師謂居士曰：「公在方外許久，訪遇高人，亦多請示一J20nB098_p0517c04言。」士曰：「雖在方外，未有一毫進入，堪得個調身之術，J20nB098_p0517c05四方求覓，可知出世者少。」師曰：「公見得天下無人，則J20nB098_p0517c06是我相，則與眾生多了一層。」又曰：「但有所學得的，總J20nB098_p0517c07是虛緣幻相，當從自腳跟下猛然覷破，一切意思見J20nB098_p0517c08解不出造化之手。縱做得千年不死，猶是守屍精靈。J20nB098_p0517c09若肯信不涉一足穩坐長安，但一切放下，無聖可求、J20nB098_p0517c10無凡可厭，人是人、物是物，那有許多分別？」

師曰：「古人常將獅子為喻，何故不言別類？蓋以獅子J20nB098_p0517c12遊行，不求伴侶，行動一步，群獸皆絕，野干膽裂。脩行J20nB098_p0517c13之人亦復如是，獨行獨步，輪刀上陣，不顧後群，殺得J20nB098_p0517c14人方救得人，是名獅子兒，哮吼一聲，群獸奔走，誰敢J20nB098_p0517c15當敵？」

師曰：「太聰明者，終難說話，百般書籍一目領過，不得J20nB098_p0517c17一毫疑生。其實也不明白，只是意想卜度，如此見解，J20nB098_p0517c18也是不聰明的人。」

師曰：「自不識心，便向形跡中窺人，毀謗聖賢，則是招J20nB098_p0517c20殃。見我朝朝出來，上下提掇，聲如雷震，口業不淨，一J20nB098_p0517c21般穿衣喫飯，何名善知識？汝等又作是念：『善知識慈J20nB098_p0517c22悲柔和，如何口業不淨？』豈不聞善財童子參無厭足J20nB098_p0517c23王，將一切作惡眾生，或刳其肉、或剝其皮、或剖其肝、J20nB098_p0517c24或截其舌、或斷其足，令其痛聲遠徹。此是先聖化人J20nB098_p0517c25境界，愛惜眾生，如護眼目，所以大慈難行，反退人心。」J20nB098_p0517c26問：「如何是大慈？」師曰：「手持刀杖，守護正法。」

師曰：「汝等若言本性不是空的，是何形相？若言是空J20nB098_p0517c28的，此時對面言語者是甚麼？汝等若欲出生死，此處J20nB098_p0517c29當細觀察。」

師曰：「不肯自信，便是魔說；不與世同，故曰外道。我今J20nB098_p0518a01立地看你，縱修行百千年，木食草衣，只與吾一般。」又J20nB098_p0518a02曰：「八地菩薩，佛之一字尚不喜聞，何況世間財帛境J20nB098_p0518a03界而動憂苦？你等實無妙道可學，只這難信二字，是J20nB098_p0518a04實難信。」

師曰：「修行人自謂見性成佛。且道：見得的在那裏？將J20nB098_p0518a06呈吾看。既呈不出，又言見性，專向無智人前胡猜亂J20nB098_p0518a07道，惑亂諸人，墮地獄有日在。自不明白，不可教壞人J20nB098_p0518a08家男女。有等守空寂的外道，而今不覺受殃在，末後J20nB098_p0518a09只向明白坑裏自是，與人言一切皆空，妄言無道可J20nB098_p0518a10修，無凡、無聖，只個穿衣喫飯，是更無生死可怖，反謗J20nB098_p0518a11持戒念佛是小乘；見人則誇快樂無窮，到正人面前J20nB098_p0518a12一毫不敢開口。直待臨終之日忽然忙亂，世情難斷，J20nB098_p0518a13意識不忘，一生善惡境界隨心發現，悔是遲也。」

師曰：「一生幹盡千古事業，不是尋常口說。」問：「如何幹J20nB098_p0518a15得千古事業？」師曰：「爾只今有甚麼事不盡？」

師曰：「善知識問你，正是點穴下針。汝若無事，自然不J20nB098_p0518a17妨。纔問著，便要尋句佛法抵對，被須彌山塞卻口。」

師曰：「參學須要知己，莫在公案言句上求明白。我前J20nB098_p0518a19數十年只在黃瓜茄子公案上求明白，便是向外覓，J20nB098_p0518a20後來聽說拿物非手、喫飯非口，回頭返已，方知公案J20nB098_p0518a21黃瓜茄子不是外頭的。」又曰：「只教汝別求易，若教汝J20nB098_p0518a22休歇最難。」

一日，龍湖夜坐，有宗師舉本來具足、本來無一物兩J20nB098_p0518a24則因緣示眾，有僧對原來具足，又有對原來無一物。J20nB098_p0518a25師曰：「既是無一物，問著便眼睜睜的、心怯怯的，卻似J20nB098_p0518a26有個說不得的物事一般。既是具足，如何開口成滯？J20nB098_p0518a27恐怕說得不是，隨語生解，到他人言下討分曉。若是J20nB098_p0518a28真到家的人，如月印千江、似空谷應聲，使大眾耳目J20nB098_p0518a29一齊俱見。且問大眾：聽見麼？若聽見，又坐在是非籮J20nB098_p0518a30裏；若不聽見，又當面錯過。且問大眾如何參究？」

師曰：「我終日與你說的是西影中現出來的一個影J20nB098_p0518b02相，盡大地眾生、十方諸佛、歷代祖師、蠢動含靈都共J20nB098_p0518b03這一個西影，大無邊際，那裏有蹤跡等你看得他見？」J20nB098_p0518b04又曰：「須知一切作務應酬盡是游戲三昧纔得無事，J20nB098_p0518b05此時清淨，千萬劫清淨。」

師曰：「汝等若自不信，佛也無柰你何。所以佛有三不J20nB098_p0518b07能：不能度無緣、不能免定業、不能盡眾生。」問：「如何又J20nB098_p0518b08說大地眾生同成佛？」師曰：「他見得眾生是佛，你若不J20nB098_p0518b09信，還是眾生。」

師曰：「老實的便執著老實的、能巧的便執著能巧的，J20nB098_p0518b11父母未生前不曾帶得有老實巧拙的，都是習成，非J20nB098_p0518b12是本元。若是天機，豈用思量？變化無窮，誰能測之？今J20nB098_p0518b13日若辦明日事，便被鬼神覷破。」

師曰：「問無有問、答無有答，世人不知，只在問答上作J20nB098_p0518b15活計。如此行持情識，何年而得休歇？且道：盡世間問，J20nB098_p0518b16問個甚麼？盡世間答，答個甚麼？若然，會得一切佛法、J20nB098_p0518b17世法，自然明白，一切知見自然泯息。」又曰：「學道人如J20nB098_p0518b18鐵壁石山相似，霹靂無情方能斷物。汝等若信得及，J20nB098_p0518b19實無深妙處，我也只是個尋常無事的俗人。」

師曰：「工夫不可疏懶，若疏懶，便隨世情流轉；若謹慎，J20nB098_p0518b21又是障礙。有疑未盡，切莫自昧。古云：不怕劍戟如星J20nB098_p0518b22下，只怕藕絲絆殺人。」

酬問

問：「性是自有的，為甚麼不見？要仗師友提醒纔見。」師J20nB098_p0518b25曰：「性雖是有的，不遇師友說破，決不肯自信。譬如栗J20nB098_p0518b26穀種子，若遇水火損壞；要逢水土發生，一粒歸上，發J20nB098_p0518b27生無盡。人之本性亦復如是，遇情慾而損壞、遇師友J20nB098_p0518b28指出，自信真常。世人愚迷，被情識恩愛管束，不得出J20nB098_p0518b29頭。豈不聞古人捨金輪王位，乞化他方，也只是求師J20nB098_p0518b30友。仲尼鯉死不妻，周流四方，也只求師友。如今學者J20nB098_p0518c01多只在求名，不肯求人，縱求得功名蓋世，無非大夢J20nB098_p0518c02一場。先聖求得一人，如獲珍寶，方有付托。譬如傳燈，J20nB098_p0518c03燈燈相傳，命命相續。而今學者東竊西記，以聰明見J20nB098_p0518c04解認為得道，醒眼人看來，豈不慚愧？大丈夫出頭一J20nB098_p0518c05番，性命為重，不可泛泛而已。豈不聞船子和尚云：三J20nB098_p0518c06十餘年海上游，水清魚晏不吞鉤，釣竿斫盡重栽竹，J20nB098_p0518c07不計功程得便休。」

僧問：「常人日用樂得來，我日用臨事之時許多不樂。」J20nB098_p0518c09師云：「求得的樂，非真樂也。不知千古聖人盡是為己，J20nB098_p0518c10若不真為己，終難出頭。或遇善知識，將一則公案、或J20nB098_p0518c11一奇語問你，只拔你知見病根。若是個真無事的人，J20nB098_p0518c12隨機應答，無有思量。若是佛法知見不忘，雖口不言，J20nB098_p0518c13面上帶色，卻有一物妨礙，此個病根最難消釋。」

問：「用何工夫？」師云：「莫生妄想。」曰：「如何是妄想？」師曰：「求J20nB098_p0518c15覓工夫。」曰：「如何得無事去？」師曰：「莫生厭心。日應萬端，J20nB098_p0518c16未見疲勞，便是真無事的人。」

師弟問：「如何是善知識？」師曰：「善者，善達無為，所說法J20nB098_p0518c18語不從文字中來，通達無量妙義，不用思議知者；混J20nB098_p0518c19古今事，天地未剖、日月未光、威音那畔境界，無不知J20nB098_p0518c20之識者。能辨邪正，不被境惑，頂天立地，達佛心宗，廣J20nB098_p0518c21演無上大法，普利群生，大開不二法門，天下獨尊，是J20nB098_p0518c22名善知識。」「如何是法師？」師曰：「法師者，證九地果位，八J20nB098_p0518c23風不能動，說法不屬有無、不落文字。汝今錯會，以講J20nB098_p0518c24文字者便謂是法師，不知正是謗法。何以故？一切學J20nB098_p0518c25人只在文字上註解，背自心宗，喪佛命脈。」問：「弟一生J20nB098_p0518c26立志不起，望兄提攜，或抱公案、或持經咒？」師云：「抱公J20nB098_p0518c27案、持經咒，要識得那個是我，汝今我尚不知，是誰做J20nB098_p0518c28人？且看父母未生前一著子是何相貌，忽然覷破，方J20nB098_p0518c29知天上天下、古往今來、恒沙劫事，無不明了，纔不被J20nB098_p0518c30天下人瞞，方是出世丈夫。」

問：「今人不得圓通，未審病在甚麼處？」師曰：「或病在窮J20nB098_p0519a02今博古，歌賦詩詞事事要通、言言要妙，不知蔽真智J20nB098_p0519a03而求外慧，被知解遮障。或病在取捨二邊，憂厭生死，J20nB098_p0519a04貪樂涅槃，知教是塵，執吝不捨，不知愛一文不值一J20nB098_p0519a05文。或病在斷惡修善，不知背真宗而向知覺，認識神J20nB098_p0519a06而作元明。古云：金屑雖貴，落眼成翳。」

庫頭問：「如何是日用神通變化？」師曰：「你二六時中治J20nB098_p0519a08事待客，上下酬應，何處不是神通變化？」

僧問：「我日用處處搬營，無處不是覺性靈通，忽然氣J20nB098_p0519a10絕，未審靈靈寂寂的東西歸于何所？」師曰：「你即今靈J20nB098_p0519a11靈寂寂的東西在甚麼處？」僧無語。師曰：「學道人惟有J20nB098_p0519a12此關難破。此處若不分明，則屬精靈。」

僧病中問：「弟子尋常形體堅固，自謂快活，能做得主，J20nB098_p0519a14無生死可怖；今日忙亂卻死得來，則與常人無異。」師J20nB098_p0519a15曰：「但看忙亂的是誰？如此省得，即無生死，恐怖何來？」

問：「道可思議否？」師曰：「道是何物，容汝思議？」又曰：「雖不J20nB098_p0519a17可思議，靈變滔滔、千問千酬都從不思議中來。但落J20nB098_p0519a18言語意解，便屬鬼家活計。」

問：「或有身住佛地，朝聞正法，不肯信受、不能了悟，來J20nB098_p0519a20生還得聞否？」師曰：「要了此時即了，有何欠缺更待來J20nB098_p0519a21生？」

問：「如何是透脫？」師曰：「用透作麼？」又曰：「透脫者，或因教J20nB098_p0519a23典、或因觸事，或因言句，得個悟入，見大地眾生無不J20nB098_p0519a24平等。又要出此窠臼，纔得自由。」

問：「如何忘得情境？」師曰：「且道情境又是何物？只這個J20nB098_p0519a26忘字就是病根，此時你問我答，有甚忘得？」

客曰：「此時說話是一大夢，睡著做夢是一小夢。」師正J20nB098_p0519a28色曰：「此時說話既是大夢，如何是醒時？」客無語。師曰：J20nB098_p0519a29「若要求醒，直待驢年。」

僧問：「你這龍湖僧眾，個個皆出火宅否？」師曰：「你將甚J20nB098_p0519b01麼作火宅？誰在火宅內？」僧無對。師曰：「你正言語時，在J20nB098_p0519b02已分上作麼生出？」僧曰：「且請和尚作麼出？」師一喝，僧J20nB098_p0519b03擬議。師曰：「火宅出不得也。」問：「如何照見五蘊皆空？」師J20nB098_p0519b04曰：「將何作五蘊？照個甚麼？你說看。」

居士問：「某甲向學之心久矣，而不知何門悟入？」師曰：J20nB098_p0519b06「公今二六時中，上下酬應，無非悟門，不必更求悟門。J20nB098_p0519b07既欲向學，學到無可學處，便是真學問頭腦。今時學J20nB098_p0519b08者把古人看得太高了，重彼輕己，是為小人。只要信J20nB098_p0519b09得自己是人，方知聖人亦只如此，纔不被聖凡所礙。」J20nB098_p0519b10曰：「某在家行忠孝，而恐上下不到，常有一愧在心。」師J20nB098_p0519b11曰：「古之行孝者，多不自知，若自知我能行孝，恐上下J20nB098_p0519b12不到，是為造作，非真行孝也。若真行孝，無心可愧，無J20nB098_p0519b13爾我分，不用做作，上下自然，一團純和。若要做個名J20nB098_p0519b14色出來，令人知我行孝，正是忘恩背義，不孝之子。」

客曰：「過去許多古人畢竟也有個不了事。」師曰：「莫替J20nB098_p0519b16古人擔憂，只要自家果然了得乾淨，命根斷絕，自然J20nB098_p0519b17與一切古人相見，莫要管他了不了。」又曰：「你開言吐J20nB098_p0519b18語時，古人在那裏？」曰：「不曉得。」師曰：「不曉得最親切。」曰：J20nB098_p0519b19「我還不親切。」師曰：「你不親切處問來。」客無語。師嘆曰：J20nB098_p0519b20「有話須向知音說，不是知音莫亂言。」又問：「一切人如J20nB098_p0519b21何得自在去？」師曰：「我今一目所視個個停停當當，貴J20nB098_p0519b22者自貴、賤者自賤，寒則穿衣、熱則取涼，何處不自在？」

問：「初入信位菩薩，云何能說種種法？」師曰：「到是不參J20nB098_p0519b24學的人，無有一毫知覺打攪，赤𩪸𩪸地，無有參雜，能J20nB098_p0519b25說種種法，故曰一超直入如來地。」

問：「設有人把世間文字都背得麼？」師曰：「歷代祖師，誰J20nB098_p0519b27不背過？六祖不識一字，三藏十二部無不貫通。只為J20nB098_p0519b28學者逐文解義，若有一則公案、一卷經，不看得粉碎，J20nB098_p0519b29不名參學事畢。」

問：「《華嚴》十回向云菩薩布施頂髻、肝、膽、手、足，更不言J20nB098_p0519c01易處，云何只要捨痛處、難處？」師曰：「過去恒沙諸佛、歷J20nB098_p0519c02代祖師，誰不捨了痛處？若不捨此痛處，不名布施，生J20nB098_p0519c03死牢關，終不斷根，須要拼命捨死一番，方得解脫。但J20nB098_p0519c04自思惟：我意中何事最痛？唯有學道求明白是你心J20nB098_p0519c05中最痛的，恐怕捨了，便落生死，皆是自生恐怖。世人J20nB098_p0519c06貪愛情境，便是苦海。你今貪戀佛法知見，亦名苦海。」J20nB098_p0519c07問：「既不見不聞，如何進功？」師曰：「此一關絕，要出生死，J20nB098_p0519c08問不得別人。一切人到此，都不知趣向。此處若不覷J20nB098_p0519c09破，難得了脫。」

居士曰：「此道除是，不聞便罷，若一下看破了，神妙不J20nB098_p0519c11可測。」師曰：「也沒有你妙處，且將甚麼作妙？你說看。」士J20nB098_p0519c12佯笑。師曰：「病根難得盡，何怕？你如何有個意思在，打J20nB098_p0519c13攪不得平淡？」又曰：「我也曉得道是講不得的，人人是J20nB098_p0519c14有的，只到臨事時分疏不下。」師曰：「你曉得個甚麼？只J20nB098_p0519c15這個曉得的，就是你病根。」又曰：「我求此道，受了許多J20nB098_p0519c16辛苦，而今纔得，誰敢說我的不是？」師曰：「你既有個是J20nB098_p0519c17的，莫說許多辛苦，便受百千年辛苦，何曾夢見在？此J20nB098_p0519c18事也不是你苦中求得的。觀你所說，世人都沒有道，J20nB098_p0519c19只你得了道，此是越外生出的知見，極利害，便是這J20nB098_p0519c20個埋沒你一生。」又曰：「或有一人不信當下是佛，只要J20nB098_p0519c21念佛苦修，善果圓滿，方纔得成，此人如何？」師曰：「此便J20nB098_p0519c22是成佛的種子，萬無一失。」曰：「或有一人立地就是，一J20nB098_p0519c23了一切了，更無纖毫疑滯，此人如何？」師曰：「正在疑。」居J20nB098_p0519c24士忙然，曰：「如何是疑？」師曰：「好個問頭，只你不懂。」

居士曰：「當下須識本體，照察靈明，便得自在。」師曰：「若J20nB098_p0519c26當下有個照察，更不自在。雖然照察得明白，也是相J20nB098_p0519c27外光影。若是自己，如何用得照察？」

學人曰：「孔聖人纔是真不容己。」師曰：「一切人皆不容J20nB098_p0519c29己，何況孔聖人？」曰：「此是無根之談，百姓爭田爭地，相J20nB098_p0519c30打作鬧，一憂一喜，且不得他也是不容己？」師曰：「此正J20nB098_p0520a01是他真不容己處。」

問：「你和李卓老這一起人，又無傳授，糊來糊塗的，是J20nB098_p0520a03那一宗下的人？」師曰：「若有傳授，便是邪法。我也不是J20nB098_p0520a04五宗門下人，三世諸佛、歷代祖師，皆從這一宗而出。」

友人問：「如何是機鋒？」師曰：「機鋒是甚麼？速道！速道！」友J20nB098_p0520a06人無語。師曰：「你當面錯過。」

問：「道果有耶？果無耶？」師曰：「說有、說無，二俱成謗。」曰：「如J20nB098_p0520a08何即得？」師曰：「無求即得。」曰：「如何是道之體？」師曰：「滿口J20nB098_p0520a09道不著。」問：「四大離散時如何？」師豎起拳曰：「這個不屬J20nB098_p0520a10四大。」

問：「古人除卻咽喉唇吻，道一句來。這一句如何道？」師J20nB098_p0520a12曰：「我不除卻咽喉唇吻，你且道一句看？」學人無對。師J20nB098_p0520a13曰：「你被語音塞卻口。」

問：「如何是自性？」師曰：「不說，不說。」曰：「如何不說？」師曰：「恐J20nB098_p0520a15你不信。」曰：「和尚真實語，誰敢不信？」師曰：「你若肯信，不J20nB098_p0520a16覓真實。」

問：「如何是下學而上達？」師曰：「即今要達個甚麼？速達J20nB098_p0520a18我看。」學人無對。師曰：「即今達不出，如何上達？」

問：「見性成佛，是否？」師曰：「是。」曰：「性是無形的，如何得見？」J20nB098_p0520a20師曰：「性是有形的，只你不見。」曰：「請和尚指出我看。」師J20nB098_p0520a21口：「我說你不見。」

問：「陽明先生說無善、無惡是性之體，是否？」師曰：「是。」曰：J20nB098_p0520a23「我也曉得性體是無善無惡的，可是否？」師曰：「不是。」曰：J20nB098_p0520a24「如何他的是，我的不是？」師曰：「他分明對汝道性是無J20nB098_p0520a25善無惡的，你走在善惡上去了。」

問：「堯舜幹的事業，今人如何幹不來？」師曰：「堯舜當初J20nB098_p0520a27恁麼做，何嘗要是與不是？今人且不去幹事，只在那J20nB098_p0520a28分別處想是與不是。若是丈夫氣概，出頭一番，撩起J20nB098_p0520a29便行，管甚好歹。恁麼信得及，便與前聖無差別也。」

問：「狗子有佛性也無？」師曰：「有。」曰：「趙州因甚道無？」師曰：J20nB098_p0520b01「既無，誰傳持到今日？」曰：「不曉得。」師曰：「用曉得作麼？」

問：「聖人道無聲無臭，是性否？」師曰：「是。」曰：「視聽言動是J20nB098_p0520b03性否？」師曰：「是。」曰：「這兩段，是同？是別？」師曰：「你且將一段J20nB098_p0520b04呈出我看。」曰：「對和尚的是視聽言動。」師曰：「這是視聽J20nB098_p0520b05言動，你喚甚麼作性？」學人擬議，師厲聲曰：「那裏有聲J20nB098_p0520b06臭來？」問：「草木有性否？」師曰：「有。」曰：「性在何處？」師曰：「性在J20nB098_p0520b07說話。」曰：「他何曾會說話？」師曰：「又在說，只你不信。」曰：「如J20nB098_p0520b08何他不知痛癢？」師曰：「痛癢雖有，但無分別。」

問：「如何是巳發？」師曰：「古人傳得的、今人參究到得的、J20nB098_p0520b10意識知解明白得的，都是巳發。」曰：「如何是未發？」師曰：J20nB098_p0520b11「未發是聖人的本命元辰，不覺晚年精神疲倦，收拾J20nB098_p0520b12不住，走透一點消息，被曾子眼明口快，道個唯。至今J20nB098_p0520b13相傳，都用意識擬議將作道傳，不知正是夫子敗露J20nB098_p0520b14不甘心處。若是顏子，簞瓢陋巷，灑灑樂樂，無一點氣J20nB098_p0520b15息，你到何處傳說？他今人只管尋覓他樂處，豈不誣J20nB098_p0520b16謗先聖？縱有一點消息，等你領會得，也是從門入者J20nB098_p0520b17不是家珍。」

問：「手不攀枝，足不踏枝，口啣一枝，忽有人問西來意，J20nB098_p0520b19如何答得？」師曰：「汝即今未啣枝時，人問，你答個甚麼？J20nB098_p0520b20且速道一句看。」

問：「讀誦四句偈等功德無量無邊，是那四句？」師曰：「親J20nB098_p0520b22見親聞，親知親覺。」復曰：「你省得麼？」曰：「省得。」師曰：「叫你J20nB098_p0520b23持經，為甚麼又被聲塵汙染？」

問：「如何不得自由？」師曰：「不自由者，病在貪求。貪名高J20nB098_p0520b25尊顯，被顧惜魔管束，不得自由；貪人恭敬，被恐怖魔J20nB098_p0520b26管束，不得自由；貪聰明智慧，被名言教典管束，不得J20nB098_p0520b27自由；汝貪天福，又被十善魔管束，不得自由；汝貪極J20nB098_p0520b28樂，又被想魔管束，不得自由；汝貪真如，又被真如魔J20nB098_p0520b29攝，不得自由；汝貪涅槃，又被涅槃魔攝，不得自由。世J20nB098_p0520b30人愚迷，不知佛是無求人。汝若無求，處處自由。世間J20nB098_p0520c01有求最苦，不知現前受用賢妻孝子、富貴尊顯是汝J20nB098_p0520c02累劫之因，曾供養過，他今生出來，遇緣則受，緣盡則J20nB098_p0520c03散，這是汝合受用的事。古云：隨緣消舊業，更莫造新J20nB098_p0520c04殃。只好隨時度日，遇饑喫飯、遇寒穿衣，只待緣盡脫J20nB098_p0520c05了這領臭布衫，天堂收不住、地獄亦無名。這個大受J20nB098_p0520c06用，誰人肯自信？」

僧問：「如何是智人無夢？」師曰：「我這裏莫說夢話。」僧再J20nB098_p0520c08問，師大聲曰：「莫作夢會好。」曰：「不省。」師曰：「你若不省，日J20nB098_p0520c09用千狀萬態，功業超群，總是一夢耳。」又問：「初學從何J20nB098_p0520c10門入？」師曰：「你從南來？北來？」曰：「南來。」師曰：「好個入路。」又J20nB098_p0520c11問：「如何出離生死？」師速叫一聲，僧應諾，師曰：「從這裏J20nB098_p0520c12出。」曰：「和尚說的話，我不曉得。」師曰：「等你曉得，堪作甚J20nB098_p0520c13麼？」曰：「何故瞞人？」師曰：「你夢不醒，反怪別人。」

居士問：「日用何為？」師以偈答曰：

牧牛圖頌十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