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理融通，乘戒兼急。

J20nB097_p0482c07

有理而無事為偏小，有事而無理為凡夫。從事入理，J20nB097_p0482c08從理得事，為漸次，亦名頓中漸、漸中頓。即事達理，即J20nB097_p0482c09理是事，為圓頓。是故，但行持戒、課誦等法而不見心J20nB097_p0482c10體，此有脩有為，不出生死、不證涅槃，名凡夫，有事而J20nB097_p0482c11無理也。厭喧求靜，棄相析塵，專尚觀空，不興萬行，此J20nB097_p0482c12事外之理，雖出生死，妄證涅槃，而不見法界全體，名J20nB097_p0482c13小乘，有理而無事也。

或有持誦勤苦，廣行眾善，不為J20nB097_p0482c14自求，或專注一法，純一無雜而忽然契悟者，此名從J20nB097_p0482c15事而入理也。亦有稍達空理，少見法身，解得萬法是J20nB097_p0482c16心，而力量未具、習氣未除，必藉持戒、念誦、六度、萬行J20nB097_p0482c17等法對治，令習氣漸薄、法身漸廣，分分證入者，此名J20nB097_p0482c18從理而入事也。此二種俱為漸次。若一解千從，徹法J20nB097_p0482c19源底，一聞千悟，獲大總持，持戒、破戒都是大解脫法J20nB097_p0482c20門，殺生、護生總屬不思議三昧，鑊湯、爐炭隨處安閑，J20nB097_p0482c21華藏、娑婆任渠變，幻化無窮而了無朕跡，一華開發J20nB097_p0482c22而大地全春，不屬次第，豈有後先？法界混融，誰分凡J20nB097_p0482c23聖？法本如是，何用功夫？舉一毛頭，重重無盡，讚不可J20nB097_p0482c24及、嘆莫能窮，事亦得、理亦得，事理交徹亦得、事理俱J20nB097_p0482c25奪亦得、事理無礙亦得，此係最尊最貴，絕妙絕倫，大J20nB097_p0482c26解脫王三昧圓頓無上法門也。

佛教深廣，機器差別J20nB097_p0482c27若此，可見圓頓之法佛祖所尚而罕遇其器，故《華嚴J20nB097_p0483a01經》曰：「末世一切群生類，少有欲求聲聞乘，況進而求J20nB097_p0483a02緣覺者、求大乘者？又進而信此法者為最難。」是以種J20nB097_p0483a03種稱嘆罕遇其器。乃今之稱圓頓者，無事亦無理，不J20nB097_p0483a04持戒念誦，亦不習定觀空，不斷煩惱無明，亦不達萬J20nB097_p0483a05法根本一解千從，茫無實證，倣乎事事無礙，實乃放J20nB097_p0483a06縱六情，見脩持勤苦者笑為有漏，遇觀空習定者斥J20nB097_p0483a07為小乘，恣行貪慾，謬飾大乘，不避因果，駕稱無礙，以J20nB097_p0483a08持戒行善為凡小，則破戒行惡反為菩薩矣。恐圓頓J20nB097_p0483a09未必如是也。且釋迦首傳即飲光尊者，得圓頓之髓J20nB097_p0483a10無過此矣，然飲光稱少欲知足，苦行頭陀，嚴淨毘尼，J20nB097_p0483a11弘範三界，未嘗聞破戒、不循佛律也。自阿難、以至達J20nB097_p0483a12磨、神光、以至六祖，燈燈相續，馬祖、百丈、臨濟、德山俱J20nB097_p0483a13係佛祖的骨子孫，證最上圓頓法，未嘗不奉戒律也。

J20nB097_p0483a14

夫事事無礙法界，本出華嚴教海，深得華嚴之旨者J20nB097_p0483a15莫如杜順、賢首、棗柏、清涼諸大士。清涼則以十願律J20nB097_p0483a16身，歿後有梵僧取其兩齒歸西供養，稱華嚴菩薩。棗J20nB097_p0483a17柏雖放曠不拘，然造大論則虎擇地、龍出泉，夜則齒J20nB097_p0483a18頰放光，晝則天女獻供。其餘杜順、賢首等俱係不可J20nB097_p0483a19思議，自有傳記，未嘗不奉戒律、毀佛儀也。古之圓頓J20nB097_p0483a20若此，今之圓頓若彼，豈逆行大菩薩超過飲光、達磨J20nB097_p0483a21等而非肉眼能測耶？若然，則逆行菩薩何多多若此，J20nB097_p0483a22而如來於華嚴會上乃嘆難得其人耶？

眾生無始惡J20nB097_p0483a23習濃厚，若不以戒律對治，則無明現行若逸馬無控，J20nB097_p0483a24故初機後學必當理事兼資，乘戒俱急。且如來明示J20nB097_p0483a25曰：「雖有色族及多聞，若不持戒猶禽獸。」夫有事無理J20nB097_p0483a26之凡夫雖未證聖，尚在人天道中；若理事並廢而冒J20nB097_p0483a27名圓頓，詐現大心，非但不脫生死，必墮泥犁惡道。今J20nB097_p0483b01雖輕凡夫小乘，異日在鑊湯爐炭之中、劍樹刀山之J20nB097_p0483b02上，骨肉虀粉，神識昏迷，求瞬息安閒不可得，況望凡J20nB097_p0483b03夫小乘哉？斯時也，斯報也，即目前之詐現大心、冒名J20nB097_p0483b04圓頓者之自取也，誹毀戒律、不莊嚴萬行故也。噫！不J20nB097_p0483b05期圓頓之害也如是。

斷妄想

J20nB097_p0483b07

天下無真主，則群雄紛爭，而人皆盜賊矣。有真命出，J20nB097_p0483b08則群雄歸附，而兵革銷，盜賊皆赤子也。謂必盡除盜J20nB097_p0483b09賊而後天下平，愚矣，豈有一人獨帝皇耶？今之斷想J20nB097_p0483b10念者類是，妄見意識紛馳，須欲除斷，又錯解佛言「永J20nB097_p0483b11斷無明，方成佛道」等句，借使斷得，高則墮在滅識凝J20nB097_p0483b12神無想天上，低則化為土木金石空散銷沉，故曰：「雖J20nB097_p0483b13為善因，反招惡果。」況未必斷乎？故但要心王透露，則J20nB097_p0483b14意識根塵悉皆寶藏，變化不測，應用無方，諸佛菩薩J20nB097_p0483b15以此莊嚴佛剎、以此廣度眾生、以此興慈運悲為普J20nB097_p0483b16賢萬行、以此大作佛事為華林苑囿，若欲除斷，則空J20nB097_p0483b17空寂寂，為枯木死灰、為石人木偶，天下安有此死佛J20nB097_p0483b18耶？

永明大師曰：「佛者，生氣也。」將此活潑潑地生氣捏J20nB097_p0483b19殺以求作佛，正猶斬頭覓活，豈非大愚？有識者務在J20nB097_p0483b20心王透露，則如真命出而群雄銷，永無生死之患矣。

妄想、真如辨

J20nB097_p0483b22

妄想、真如，古來難辨，任之成生死，除之斷佛種，學人J20nB097_p0483b23至此悉皆迷悶。且古語相似者極多，相違者亦有，故J20nB097_p0483b24曰「不入祖師室，茫然趣兩頭」也。馬鳴曰：「若離於念名，J20nB097_p0483b25為得入真如。」六祖以無念為宗，又曰：「心性不起，即是J20nB097_p0483b26大智慧光明義、遍照法界義。」老龐曰：「金多亂人心，靜J20nB097_p0483b27見真如性。」《法句經》曰：「若能心不起，精進無有涯。」又曰：J20nB097_p0483c01「防意如城，藏六如龜。」又曰：「無念即正，有念即邪。」又曰：J20nB097_p0483c02「無心則佛道隆，分別則魔軍熾。」如是言句，似有念而J20nB097_p0483c03令人不起者。

永嘉曰：「誰無念？誰無生？若實無生、無不J20nB097_p0483c04生，喚取機關木人問，求佛施功蚤晚成。」棗柏曰：「一念J20nB097_p0483c05相應一念佛，念念相應念念佛。」又曰：「分別揀擇正是J20nB097_p0483c06文殊大智。」永明曰：「若欲斷念，猶如治目翳者連睛珠J20nB097_p0483c07而去之。」又曰：「妄想興而涅槃現，塵勞起而佛道成。」如J20nB097_p0483c08是言句，又似即念便是而不可除斷者。

且俱係佛祖J20nB097_p0483c09之言，孰可向背？學人離之成過，即之又非，將何為脩J20nB097_p0483c10進法門乎？

夫所謂妄念者，乃係不見心體，意想攀緣，J20nB097_p0483c11執有前境耳。《起信論》詳說起念根由，無明不覺而忽J20nB097_p0483c12生三細六麤之相，故真心遂隱，念念相因，此為妄念。J20nB097_p0483c13何稱為妄？以其無體、無性，不真而不常住，剎那生滅，J20nB097_p0483c14妄執是有，當體全空，故稱為妄。眾生無始以來生死J20nB097_p0483c15輪轉皆為此耳，故佛祖種種教人離之而勿起也。

夫J20nB097_p0483c16所謂離者，了知妄體本虛。性自離者不必更離。何則？J20nB097_p0483c17以麤相觀之，念念不住，豈非離也？細而觀之，馬鳴所J20nB097_p0483c18謂從生滅門即入真如門，其念念遷變即生滅門也。J20nB097_p0483c19謂諦求色心等法，十方諦求了不可得，則念本無念，J20nB097_p0483c20念本無念則念自離矣，豈有念而可離之？當此諦觀，J20nB097_p0483c21初見有念即生滅門也。念本無念，則真如門顯矣。是J20nB097_p0483c22六道眾生妄見生死而不知本無生死也。

既入真如，J20nB097_p0483c23知念無念，念自性離，故知無念而見有念此即成妄。J20nB097_p0483c24既知念自無念，則念念無礙、念念真如，即此便成文J20nB097_p0483c25殊大智，此時名離念亦可、即念亦可，離念便是即念、J20nB097_p0483c26即念便是離念，無二法、無異時也。以離念言，故曰「心J20nB097_p0483c27性不起即是大智光明義、遍照法界義」，「無念為宗」，種J20nB097_p0484a01種句意也。以即念無念言，故曰「一念相應一念佛」、「妄J20nB097_p0484a02想興而涅槃現」等種種句意也。

能達心體者，聞離念J20nB097_p0484a03等語即是有念等句、聞有念等語即是離念等句，四J20nB097_p0484a04通八達，七縱八橫，「我為法王，於法自在」，非虛語也。如J20nB097_p0484a05大海水波即念也，波相本虛，全體是水，則在波之時J20nB097_p0484a06即是水，不必除波而見水；在水之時即是波，不必除J20nB097_p0484a07水而見波也。乃知波即無波、無波即波，無波之波，波J20nB097_p0484a08何礙水？波不礙水，則水不礙波，兩既無礙，則波水混J20nB097_p0484a09融，互相交徹。故曰：「水窮波末，波徹水源，未有無波之J20nB097_p0484a10水，曾無不水之波。」諸有智者會波水之喻，則即妄可J20nB097_p0484a11以見真如，即念可以見心體。又曰：「智海無性，因覺妄J20nB097_p0484a12以成凡。」覺妄原虛，即凡心而見佛。又曰：「即妄即真，又J20nB097_p0484a13名緣起無生。」會得者，一以貫之，本來一轍；不會者，隨J20nB097_p0484a14言語所轉。猶如大海，不見水體而唯見波相，即眾生J20nB097_p0484a15唯見妄念而不見真如也。若見波相本盡、水體本露、J20nB097_p0484a16波體本虛，而全是海水，即智者達妄念本盡、心體本J20nB097_p0484a17露、妄念本虛，而全是真如也。眾生日用全體是純真J20nB097_p0484a18法界，惜自昧之耳。若不然，即念亦不是、離念亦不是，J20nB097_p0484a19故曰：「什麼也不得，不什麼也不得，什麼、不什麼總不J20nB097_p0484a20得。」若兩眼豁開，自離纏縛。倘執迷而必欲除斷，猶大J20nB097_p0484a21海必欲除波見水，此執不破，則終日在海而永昧水J20nB097_p0484a22性。若無波者，非大海，乃溝瀆死水也。縱除妄念而有J20nB097_p0484a23得力處，亦非真佛、活佛，乃假佛、死佛耳。

認識神為自心

J20nB097_p0484a25

前塵既立，已是捏目生華，復認見聞覺知為心，則遂J20nB097_p0484a26認賊為子。世人聞圓頓之教云「本來具足，直下便是，J20nB097_p0484a27只要承當」等語，便以日用現行者為是。又聞「萬法無J20nB097_p0484b01體，一切皆空，此空亦空」等語，見前塵是有，不可得空，J20nB097_p0484b02便認能見能聞者，取之無跡、求之無蹤，虛虛寂寂者J20nB097_p0484b03為是。又聞「能建立萬法，一切所有都是自心所現」，便J20nB097_p0484b04認昭昭靈靈，能知覺運動者為是。

佛在時已有九十J20nB097_p0484b05六種，何況今世？吾嘗聞說曰：「此身虛假，四大緣合，中J20nB097_p0484b06有常住真心不生不滅。」又喻如出殯，開路神紙竹糊J20nB097_p0484b07成，卻倩活人駝走。即今四大合成，紙竹所糊也；真心J20nB097_p0484b08靈妙，能動能轉，活人駝動也。又曰：「此心周遍法界，無J20nB097_p0484b09相無形。其間山河大地、萬象森羅在我心中起滅，我J20nB097_p0484b10此心體則寂然不動。」又曰：「四大幻質如請仙鸞乩，真J20nB097_p0484b11心似神仙來附。乩有形而仙無質，來往無礙，自在靈J20nB097_p0484b12通。」又曰：「外法實有，乃係無情窒礙之物，豈得是我真J20nB097_p0484b13心？但法從心現、境藉心生，故心生法生、心滅法滅，若J20nB097_p0484b14除卻見聞覺知之心，則迥無所有，豈不斷滅？故佛所J20nB097_p0484b15指者必是現前見聞知覺之心，但恐執著，故亦拂之。J20nB097_p0484b16若弗執著，必是真心。」以此各認一種，確然不拔，況又J20nB097_p0484b17聰明廣學，文飾湊合，妄自許可，以為明心見性，立地J20nB097_p0484b18成佛，便乃開大口、跨大步，欲紹佛祖說法利生矣！

嗚J20nB097_p0484b19呼！若果如是，則佛法不值半錢，何必龍宮海藏、山積J20nB097_p0484b20雲屯哉？試於街坊捉役夫而告曰：「爾有常住真心，名J20nB097_p0484b21佛性者，今在汝身中，能見、能聞、能動、能轉者便是，此J20nB097_p0484b22身有生滅，此心無生滅，了此即為明心見性，立地成J20nB097_p0484b23佛，不用功夫。」則誰不領受？大地眾生齊成解脫矣，世J20nB097_p0484b24尊嘆為難信難解希有之法亦無謂矣。洞山曰：「此所J20nB097_p0484b25謂馬後驢前事，奈何認以為自己乎？」故認識神為自J20nB097_p0484b26心者，佛法平沉，此其最也。

久脩

J20nB097_p0484c01

未達根本，起心脩行動步便錯，愈走愈遠，此謂此等J20nB097_p0484c02老宿脩行用功日久，豈無實證？予謂：譬往都下者須J20nB097_p0484c03向北走，渠出門便南向，多行多錯，與都下益遠。如按J20nB097_p0484c04地圖，知向北有長江、有山東某處。其向南者，至錢塘J20nB097_p0484c05謂是長江矣、至越地謂是山東矣、至某處謂是都下J20nB097_p0484c06矣。有識者笑之，堅執以為親到實證，經若干辛苦、過J20nB097_p0484c07若干路途，爾焉知我？此久行邪路者，亦有邪解邪境，J20nB097_p0484c08將佛教和會，遂未得謂得，成增上慢。《楞嚴經》曰：「一切J20nB097_p0484c09眾生不能得成無上菩提，乃至別成聲聞、緣覺，及成J20nB097_p0484c10外道、諸天魔王及魔眷屬，皆由不知二種根本錯亂J20nB097_p0484c11脩習。」故如行邪路者，若前途壅隔，則亦肯回頭；奈何J20nB097_p0484c12有路滔滔、有境歷歷，可行可翫，是以難轉。經教雖係J20nB097_p0484c13路程圖本，然非逐路問途，已經寧免錯走，登程者切J20nB097_p0484c14須下氣細訪，勿浪信途人、懵懵直前乃得。

功夫

J20nB097_p0484c16

世人聞「天真無作，不屬功夫」悉疑謗，以為古人大根J20nB097_p0484c17利器尚自數十年不能了事，奚況吾輩？古人豈虛費J20nB097_p0484c18此力也？余曰：「若可作可為之法，孰不聞鬼公之毬亦J20nB097_p0484c19可雕、天地之廣亦可度？此係無可造作、無從撈摸，轉J20nB097_p0484c20求、轉失，轉急、轉遲，無可奈何之法，千聖拱手而無計J20nB097_p0484c21較，群賢恭默而絕思量，是所以為難也。」同安曰：「萬古J20nB097_p0484c22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趙州曰：「但一切處仍J20nB097_p0484c23舊。」又曰：「但能隨處安閑，自然合他古轍。」故知古人數J20nB097_p0484c24十年但欲仍舊而不能耳，此外復何求哉？

若道有法J20nB097_p0484c25可作、有事可脩，休道數十年，縱經三大僧祗劫亦無J20nB097_p0484c26交涉，故曰：「無法可得，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然燈J20nB097_p0484c27佛即與授記也。」然則隨緣放曠，任性坦然，無作無為J20nB097_p0485a01得否？曰：「若果薦得，自知時節，自能作活，匿跡韜光，潛J20nB097_p0485a02行密用，無所不可；不然，又恐墮自然外道，反增罪障。」J20nB097_p0485a03然則奚若？曰：「只此疑處便是功夫，有作固非，無作亦J20nB097_p0485a04失。」將何為是？心中迷悶，決志發明，即此便是參究，二J20nB097_p0485a05六時中不肯放捨，梗在胸中，決無閑功夫理會雜事，J20nB097_p0485a06如是用心則自然透徹，方知脩與不脩是兩頭語，方J20nB097_p0485a07曉天真無作，方知舊佛新成，不屬功夫、本自現成也。J20nB097_p0485a08故曰：「大疑大悟，小疑小悟，不疑不悟。」既悟之後，切須J20nB097_p0485a09保護長養聖胎，打成一片。所謂無功之功，功不虛棄，J20nB097_p0485a10非是有法用功脩數十年也。利根者，當下達得便好J20nB097_p0485a11保護；若未薦得，便可起疑，疑處即是脩行，意識自然J20nB097_p0485a12不散。

今人聞「天真無作，不用功夫」，無處下手，心識紛J20nB097_p0485a13飛，遏伏又不是、放縱又不是，只要尋件事幹來做，殊J20nB097_p0485a14不知八識田中栽培得個要發明的種子，如火急相J20nB097_p0485a15似，則自然不被世間逆順回換，日久月深，自然噴地J20nB097_p0485a16悟去。

猶如窮子，雖在父舍，不知己有，出外即逃逝、運J20nB097_p0485a17為即客作，如何離得兩種過失？忽地眼開，則悉是我J20nB097_p0485a18有，不必施為，安坐受享矣，此非「天真無作，不屬功夫」J20nB097_p0485a19也哉？故窮子家業雖是現成，須要回頭認父；若不認J20nB097_p0485a20父，有亦同無，非長者咎也。故知佛法本是現成，不須J20nB097_p0485a21造作，故名天真自然，但要具眼方得受享，溈山謂仰J20nB097_p0485a22山曰：「不貴子行履，只貴子眼正。」為是故也。

欲簡易脩行

J20nB097_p0485a24

末世根淺畏難，欲小就而不圖大事，見速利而無遠J20nB097_p0485a25志。嘗有人熟《楞嚴》，至七卷，為家事所拘，且精力不繼，J20nB097_p0485a26求直截簡易可入道者，余曰：「古人根器勝汝萬倍，尚J20nB097_p0485a27樵棲穴處，木食草衣，歷盡艱辛，始得高明廣大，豈草J20nB097_p0485b01草輕易？今君飽食煖衣，游優自在，一部《楞嚴》尚告苦，J20nB097_p0485b02則十方世界中少一尊現成自在佛可補也。」

又有讀J20nB097_p0485b03《宗鏡》者，畏百卷之多，閱數卷即輟，欲求簡少易閱者，J20nB097_p0485b04固知此輩根器淺劣，與般若無緣，在三途六道中未J20nB097_p0485b05脫在。故覺範歎曰：「聖世愈遠，眾生根劣，趣慮褊短，道J20nB097_p0485b06學苟簡，欲安坐而得，譬農夫不務耰耘而思積粟，可J20nB097_p0485b07笑也。」

功課隨見識升進

J20nB097_p0485b09

謝君篤志西方，專心淨業，每日念佛號若干以為日J20nB097_p0485b10課。後有省，擬輟前課，予曰：理隨事變，事得理融，理既J20nB097_p0485b11廣大，事亦無礙。向所失者，失於知見，其功課則自若J20nB097_p0485b12也。今知見既開，則無法不是、無處不真，豈淨業能留J20nB097_p0485b13礙乎？譬王子與庶民同日出胎，迨六根漸長、學問漸J20nB097_p0485b14增，他無所異，特貴賤耳。王子增長分分成王種，庶民J20nB097_p0485b15增長分分成臣種。學道者須達王種尊貴，毋咎功行J20nB097_p0485b16法門也。如法達誦《法華》三千部後，於六祖發明，乃曰：J20nB097_p0485b17「弟子已後不須誦經也。」六祖曰：「經有何過而不誦哉？J20nB097_p0485b18今後方名誦經僧耳。」法達遂終身持誦不輟。夫法達J20nB097_p0485b19始末一人，《法華》前後一經，初則為經所誦，後則能誦J20nB097_p0485b20此經，特在迷悟之分而已。故知：是則一切俱是，非則J20nB097_p0485b21一切俱非。溈山謂仰山曰：「不貴子行履，但貴子眼正。」J20nB097_p0485b22信哉。

題無字話頭之始辨

J20nB097_p0485b24

佛祖為無上法王，原無定法可說，但隨時隨器、應病J20nB097_p0485b25應緣，解執除疑，直指心性，令人證外無實法也。故曰：J20nB097_p0485b26「但明取綱宗，本無實法。若有一塵一法可得，與汝執J20nB097_p0485b27取生解，皆落天魔外道。」又曰：「若以實法與人，土亦消J20nB097_p0485c01不得。」又曰：「無法可說，是名說法。」又曰：「若謂如來有所J20nB097_p0485c02說者，是人不解我所說義。」是故，如來出現，圓音一演，J20nB097_p0485c03隨類普聞，各各獲益，隨其大小各得證入。

雙林示寂，J20nB097_p0485c04自後諸宗競起，互相冰炭，彼土五天已分多種，摩騰J20nB097_p0485c05入漢至晉魏六朝，數百年間，得道高人悉從文字悟J20nB097_p0485c06入。然法久弊生，俱尚文字依通，遺失言外大義，與本J20nB097_p0485c07分了無交涉，故達磨航海，掃盡支離，不立文字，直指J20nB097_p0485c08人心，見性成佛，稱教外別傳。悟者，以文字證之，無非J20nB097_p0485c09教外別傳之旨，寧有出於教外乎？傳之數世，其宗方J20nB097_p0485c10盛，然又不能無弊，俱尚識陰依通，遺失別傳之旨，即J20nB097_p0485c11此不立等句已成文字，故德山、臨濟、曹洞、雲門、溈仰、J20nB097_p0485c12法眼等棒喝交馳，拈槌豎拂，三玄三要、五位君臣、四J20nB097_p0485c13料簡、四賓主，擎叉打鼓、舞笏滾毬、乾屎橛、須彌山之J20nB097_p0485c14類，各建法幢、立宗旨。於斯透得，乃可即心是佛，方為J20nB097_p0485c15達磨子孫；不然，即野狐精魅。

自唐及宋，其宗大盛，然J20nB097_p0485c16又不能無弊，各逞玄妙、立新奇，將佛祖機緣為拈古、J20nB097_p0485c17為頌古、為評唱，致令學人將心意識穿鑿得粉碎，欲J20nB097_p0485c18死人偷心而偷心益起、欲活人眼目而眼目愈盲，此J20nB097_p0485c19時佛祖方便無所施矣。故大慧於正法眼藏之末悉J20nB097_p0485c20拈時病，知大法將頹，遂不得已，教人把平日所習知J20nB097_p0485c21解得力處縛作一束，拋向他方世界，然後唯將一句J20nB097_p0485c22無義味話頭參究，是提無字話頭之始，實起於宋也。J20nB097_p0485c23若不以此令渠敵住心意識，則終日刺首膠盆，批判J20nB097_p0485c24古今、抑揚宗教，臨濟、德山又如何，雲門、曹洞又如何，J20nB097_p0485c25這語是掃蕩、這語是建立、這語是探竿、這語是肯他、J20nB097_p0485c26這語是不肯，如是終身學得一套子，熟了便道大事J20nB097_p0485c27已畢、大法已明，無事可為，即欲紹隆祖位，自系某家J20nB097_p0486a01法派，好去續入傳燈幾十幾代孫矣。

是以無可奈何，J20nB097_p0486a02單教參提「無」字，或乾屎橛、須彌山、萬法歸一之類，然J20nB097_p0486a03恐正參之際，更生他病。故又種種指出，云不可解說J20nB097_p0486a04來當、不可作有無之無、不可向舉起處承當、不可拋J20nB097_p0486a05向無事甲裏、不可向擊石火閃電光處領略、不可向J20nB097_p0486a06意根下卜度，但默默提究僧問趙州：「狗子有佛性也J20nB097_p0486a07無？」州云：「無。」如是種種，絕其解路，故稱老鼠入牛角。猶J20nB097_p0486a08如狂狗慣一逐塊，今乃四方八面圍住，令其轉向逐J20nB097_p0486a09人，若放開一線，則依然逐塊。亦如窮子向來逃逝，其J20nB097_p0486a10父捉歸，禁在寶舍，日久自當認父，所有家珍悉皆受J20nB097_p0486a11用，若開通一竅，則依然逃逝。

故佛祖方便，教參「無」字J20nB097_p0486a12話頭耳。當時悟入亦不可勝計，然又不能無弊。今世J20nB097_p0486a13提「無」字者太多，何嘗有得打透？豈佛祖方便昔是而J20nB097_p0486a14今非耶？初則靈驗，終則不效？何也？夫提究之法原係J20nB097_p0486a15無功之功，後世都把功夫會卻執為實法，道我能著J20nB097_p0486a16實做功夫，且又不識藥病之忌，是以不驗也。溯而觀J20nB097_p0486a17之，一大藏教在古則可用，在今不可用耶？在漢晉六J20nB097_p0486a18朝則靈驗，在唐宋則不驗耶？即心是佛在唐初則可，J20nB097_p0486a19用在唐末則無用耶？棒喝機緣在唐宋之間則可用，J20nB097_p0486a20在南渡後不可用耶？無字話頭在宋元可用，在今世J20nB097_p0486a21則又無用耶？果大法之有盛衰，抑人根之有差別，致J20nB097_p0486a22前後相違，反覆若是耶？

噫！吾知佛祖原無定法，亦無J20nB097_p0486a23實法，但隨時節因緣、根器偏向，以救時弊耳。故曰：「如J20nB097_p0486a24將黃葉止小兒啼。」又曰：「以楔出楔。」又曰：「但除其病，不J20nB097_p0486a25除其法。」故無量方便法門在當人用之何如耳，故曰：J20nB097_p0486a26「執則處處瘡疣，通則門門妙法。」若向經教上得發明，J20nB097_p0486a27則靈山一會儼然未散，天台南嶽即我，我即南嶽天J20nB097_p0486b01台；若向即心是佛處得承當，則達磨即我，我即達磨；J20nB097_p0486b02若向棒喝機緣得悟入，則德山、臨濟諸老即我，我即J20nB097_p0486b03德山諸老；若從「無」字打透，則趙州即我，我即趙州。若J20nB097_p0486b04一處透，則一切處都是我宗也、教也、佛也、法也、祖師J20nB097_p0486b05也，無有一法推得在別人分上。既皆是我，則我分中J20nB097_p0486b06有何差別也？

然此亦是鈍漢、亦是剩句、亦是死法，我J20nB097_p0486b07今亦不從經教、亦不從棒喝、亦不逐即心是佛、亦不J20nB097_p0486b08提無字話頭，但見山河大地、明暗色空，飢飯困眠，不J20nB097_p0486b09求自足，棄之宛然，無蹤無跡，無中無邊，堂堂寂寂，密J20nB097_p0486b10密綿綿，此個還是經教耶？棒喝耶？即心是佛耶？諸祖J20nB097_p0486b11機緣耶？趙州「無」字耶？原來都是無事生事，好肉剜瘡，J20nB097_p0486b12夢中說夢耳。

然而不可一向，也須什麼始得，嘗見杜J20nB097_p0486b13順和尚有個法身頌，曰：「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天J20nB097_p0486b14下覓醫人，炙豬左膊上。」此又如何話會？於此明得，不J20nB097_p0486b15妨自在；於此未明，切莫草草。

且提無字話頭實始於J20nB097_p0486b16宋時，今人誣在唐黃檗運公，豈不謬紊？夫禪師諱希J20nB097_p0486b17運，係馬祖之孫、百丈之嗣、臨濟之父、趙州之兄，傳記J20nB097_p0486b18具在，尋常告人曰：「佛與眾生唯是一心，當體便是，動J20nB097_p0486b19念即乖；唯此一心，更無微塵許法可得。」此心即佛，學J20nB097_p0486b20人不了，心上生心，向外求佛，此係惡法。又曰：「縱三大J20nB097_p0486b21阿僧祗劫脩來，原來祗證自佛，向上更不添得一物。J20nB097_p0486b22不如言下認取本法，與三大劫得者無異」，「若欲從次J20nB097_p0486b23第而得，從來無次第佛」。如是等語，令人毛豎汗流，塵J20nB097_p0486b24劫疑滯當下冰消，本有妙心赫然透露，極呵斥做功J20nB097_p0486b25夫從次第者。故門下如臨濟、睦州等光耀千古，五家J20nB097_p0486b26宗派於斯獨盛。

向後不知何人，將宋時住黃檗山者J20nB097_p0486b27一段示眾語贅於心要後，曰：「那有天生彌勒，自然釋J20nB097_p0486c01迦？」教參趙州無字話頭。從此一人傳虛，萬人傳實，遂J20nB097_p0486c02訛為先黃檗運公說矣。且運公曰：「當體便是，動念即J20nB097_p0486c03乖，無次第佛，此心即佛。不如言下認取本法。」而後黃J20nB097_p0486c04檗乃曰：「那有天生彌勒，自然釋迦？」意相矛盾，今乃塗J20nB097_p0486c05糊先聖、逞己私懷，欲擯天真本妙之心，崇有為造作J20nB097_p0486c06之法，此乃黃檗運禪師教人提無字話頭之始。

若運J20nB097_p0486c07公實有此語，則當時門下如臨濟、睦州、裴相國等，何J20nB097_p0486c08不掛諸齒頰、錄諸傳記乎？裴公所集心要，何不將此J20nB097_p0486c09參諸前段而另贅於後乎？且運公為趙州之兄，趙州J20nB097_p0486c10未有此語，豈運公預識其言而令人參之乎？又豈運J20nB097_p0486c11公別無方便，乃令參師弟之剩句也？考其時、察其言，J20nB097_p0486c12斷非運公語，係後人住黃檗山者之語也。予恐誣先J20nB097_p0486c13聖、惑後人，致佛日不明、大法益晦，故為述佛祖出世J20nB097_p0486c14方便始末，俟達者得以研覈真偽。

文字語言不能悟道解

J20nB097_p0486c16

如來應世，普度群迷，大開方便，演無量言，教從茲悟J20nB097_p0486c17入數等塵沙，付囑流通，人天普利，然非在紙墨文字J20nB097_p0486c18中也，唯應度者見六根變起都是真詮，萬象流行無J20nB097_p0486c19非言教。世尊睹明星而悟道，從眼界入；觀音達聞性J20nB097_p0486c20而圓通，從耳根入；香嚴從鼻香入、藥王憍梵從舌味J20nB097_p0486c21入，自後香嚴擊竹、靈雲見桃、南嶽天台悟《法華》、晦堂J20nB097_p0486c22真淨閱語錄、永嘉看《維摩》而發明心地、圭峰讀《圓覺》J20nB097_p0486c23而涕泗交流，是知法法可以明心、塵塵可以入道。故J20nB097_p0486c24曰：「牆壁瓦礫皆放光明，水鳥樹林盡宣妙法。」

古訓昭J20nB097_p0486c25然，今有見解未透者乃曰：「文字語言不能悟道。」此人J20nB097_p0486c26不知喚何物作文字語言？將何物為道而欲悟之？若J20nB097_p0486c27爾，則文字語言在道外，而道在文字語言外乎？古謂：J20nB097_p0487a01「道不離日用事物。」何獨擯文字語言在日用事物外J20nB097_p0487a02也？殊不知，文字語言悉從自心變起，眼見色法為紙J20nB097_p0487a03墨、手觸卷帙為經綸、墨跡點畫為文字、意識詮量為J20nB097_p0487a04語言，則全是自心經教，此外何處更覓文字語言哉？

J20nB097_p0487a05

若達此旨，則終日披尋而不見有紙墨文字之相，如J20nB097_p0487a06膏助火，益發其明，言言歸自己，句句達本宗，如是研J20nB097_p0487a07窮如遍參知識矣。文字有如斯利益，是以天神擁護、J20nB097_p0487a08諸聖讚揚、佛菩薩付囑流通、群弟子傳持結集。海藏J20nB097_p0487a09龍宮，雖龍樹之心量而不能數知，豈肉眼而可思議？J20nB097_p0487a10倘無利益，則佛、菩薩、眾聖為虛設矣。

若橫起文字之J20nB097_p0487a11見，則披讀時文字橫陳，語言錯雜，攢入葛藤，不能悟J20nB097_p0487a12道。猶患結胸者，服人參而死，乃戒曰：「人參大毒，已親J20nB097_p0487a13受其誤。」不亦謬乎？

謗《宗鏡錄》

J20nB097_p0487a15

眾生垢重，神昏欲強，智淺不思，深入大藏，見佛祖言J20nB097_p0487a16教如山海，畏力量難知，反謗文字無益，指《宗鏡》為義J20nB097_p0487a17學，斥永明為小乘，多見其不知量也。

夫《宗鏡》引大藏J20nB097_p0487a18圓頓之教，與諸祖賢聖之言十居七八，而讚述之言J20nB097_p0487a19僅二三耳。若謗毀之，乃謗大藏圓頓，毀佛祖、一切賢J20nB097_p0487a20聖也。且圓照、晦堂諸公何等人也？皆仰之而手不釋J20nB097_p0487a21卷，或恨見此書之晚，今豈超過於圓照、晦堂諸公乎？J20nB097_p0487a22是《宗鏡》原不毀，特毀自己之宗鏡耳；永明不受謗，乃J20nB097_p0487a23謗自己之真如耳。

佛、菩薩、聖賢、天、龍、鬼、神昭昭擁護，J20nB097_p0487a24安可欺也？彼其心不過為名利，欲人歸向，故立奇特J20nB097_p0487a25高峻之辨以惑之，所得幾何？不有報乎？

再請平其心J20nB097_p0487a26與永明較，夫永明七歲誦《法華》，群羊跪聽；汝輩能乎？J20nB097_p0487a27永明放生，罹法臨刑不動；汝輩稍涉逆順，則若落湯J20nB097_p0487b01螃蟹矣。永明九旬入定，鳩鳥巢衣；汝輩心神昏亂，不J20nB097_p0487b02知當作何狀。永明禮韶國師，親承印記；汝輩有何人J20nB097_p0487b03印記？永明博綜三藏，內外典籍洞達無遺；汝輩孤陋J20nB097_p0487b04如面牆。永明國王禮敬，異國遙崇，若飛埃過目；汝輩J20nB097_p0487b05稍有小緣，如蛆入糞。永明日課百八事，晝則放諸生J20nB097_p0487b06命，說法利人，夜則普施鬼食，幽顯獲益；汝輩飽食橫J20nB097_p0487b07眠，唯圖利己。永明說法，四大天王現身擁護，眾常二J20nB097_p0487b08千餘；汝輩有識應鄙，神鬼吐棄。永明開山，靈隱、雪竇、J20nB097_p0487b09淨慈諸名剎光明遠燭；汝輩曉夜營求，欲利子孫眷J20nB097_p0487b10屬。永明臨化，預知時至，闍毘時舍利鱗砌，今六百餘J20nB097_p0487b11年後猶有獲者；汝輩血肉之軀，他日腐敗，不可名狀。J20nB097_p0487b12永明冥王設像禮敬；汝輩業積而不自知，燄魔必不J20nB097_p0487b13輕恕。若此，概難盡述。

凡夫不藉佛祖金言，般若何由J20nB097_p0487b14明？苦海何由出？且試讀看，若無利益，則斥之未晚也。J20nB097_p0487b15再度尋常日用，何勝事能超《宗鏡》？不讀《宗鏡》，但放縱J20nB097_p0487b16六情、馳騁五欲、攀緣外境耳，究將何歸耶？世傳永明J20nB097_p0487b17乃無量壽佛化現，即阿彌陀佛也，彌陀決不誤人誑J20nB097_p0487b18人；手不釋卷而摘冥樞會要，若靈源、覺範諸老決不J20nB097_p0487b19惑人。故予亦不自欺欺人，叨叨為是說者，誠非得已J20nB097_p0487b20矣。

善財參文殊

J20nB097_p0487b22

文殊為大智法王，善財參禮，既獲根本智，復令遍參J20nB097_p0487b23諸友，豈文殊未具一切差別智，不足為善財師而令J20nB097_p0487b24其別參乎？善財受教，無論僧、俗、外道、仙人、男、女一切J20nB097_p0487b25等眾悉依參禮，學菩薩道、行菩薩行，以廣差別之智，J20nB097_p0487b26乃得一生成辨圓滿佛果。噫！此可為萬古師弟之榜J20nB097_p0487b27樣矣。師範如文殊，不曰：「爾不須別參，於我處足矣。」弟J20nB097_p0487c01子如善財，不曰：「我已獲證本智，何必別求也？」文殊無J20nB097_p0487c02人我之相，善財亦不得少為足。故師範當效文殊，毋J20nB097_p0487c03掩人善而衒己長；弟子當學善財，博問先達，充法界J20nB097_p0487c04以廣智悲，則大法指日可興矣。

孔子之集大成，豈須J20nB097_p0487c05過於孔子者集之哉？大地眾生各有長處，吾集取之，J20nB097_p0487c06設有短者亦自省焉，則無一非師、無處非益。故曰：「孔J20nB097_p0487c07子焉不學？而亦何常師之有。」是故，欲參知識必當具J20nB097_p0487c08眼，不在威儀、聲譽，王臣擁護、大眾喧攘者。黃檗祖師J20nB097_p0487c09曰：「方今參者只在三百、五百大千熱鬧處，若草衣木J20nB097_p0487c10食，灰頭垢面獨坐者不顧矣。」如善財禮五十三人，僧、J20nB097_p0487c11俗、神仙、乃至外道、婆羅門、長者、居士、童子、女人、甚至J20nB097_p0487c12婬女俱各獲益，內具菩薩行者，豈關相貌差別乎？陶J20nB097_p0487c13君奭曰：「真仙如純陽而化為乞士，雖九轉神丹，必掉J20nB097_p0487c14臂不顧。若見空中跨鶴者，縱下鼠糞，人必爭食，無怪J20nB097_p0487c15也。」

有問某大師若何，予謂老宿出世宏揚，各有長處，J20nB097_p0487c16但當敬仰，勿可擬議，吾輩當以獲益為主。今不憚千J20nB097_p0487c17里而訪知識者，將圖實益；不然，縱巍巍堂堂三十二J20nB097_p0487c18相放大光明，於我何與？乃係彼之長也。

山林廛市中，J20nB097_p0487c19無問僧俗、乞兒、妓者，有一言半句能開愚蒙、破生死，J20nB097_p0487c20此即真善知識，當頂戴供養，世世生生，直至成佛，悉J20nB097_p0487c21斯人恩德也。故吾輩須圖實益，毋事虛名，誇我已親J20nB097_p0487c22近幾知識、走過若干名山，不知本分中依舊黑卒卒J20nB097_p0487c23地，雖誇亦奚以為。

前塵不定

J20nB097_p0487c25

洞山清稟禪師靜坐，一日，呼侍者，謂曳木者無損階J20nB097_p0487c26砌。侍者出，視無人，又細求之，乃群蟻曳蜻蜓翼緣階J20nB097_p0487c27而上。覺範老人謂其靜極妙而靈知也。

後世有非清J20nB097_p0488a01稟、侍者，兼非覺範，云：「本群蟻與蜻蜓翼耳，何得謂人J20nB097_p0488a02曳木乎？」且曰：「若人問是何物，當直曰：『群蟻曳蜻蜓翼J20nB097_p0488a03也。』」作此見者，古人呵責，謂之平實頭禪，見山是山、水J20nB097_p0488a04是水、僧是僧、俗是俗，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無則J20nB097_p0488a05始終云無、有則始終言有，直問直答，不可起第二念，J20nB097_p0488a06定將去、合將去，以平常心是道為極則者，此類也。

前J20nB097_p0488a07代如晦堂真淨、東山圓悟、大慧諸老，曾斥此輩為依J20nB097_p0488a08草附木精靈鬼魅，如盲人行路，一條拄杖寸步拋不J20nB097_p0488a09得，乃欲擬先德、判古今，難矣哉。

若謂目前幻境實有J20nB097_p0488a10難易，則十地聖人何大地黃金、長河酥酪耶？琉璃光J20nB097_p0488a11觀群動無性，乃見大千世界眾生如一器中貯百蚊J20nB097_p0488a12蚋，啾啾亂鳴，於分寸中鼓發狂鬧，爾時心開，得無生J20nB097_p0488a13忍。若謂洞山之見為非，則琉璃光不合心開得無生J20nB097_p0488a14忍矣，乃至月光見水、空藏見空、阿那律見大千如掌J20nB097_p0488a15果、如來窮盡微塵國土，若洞山之見為謬，則諸佛菩J20nB097_p0488a16薩悉謬矣。亦如鬼見恒河為火、天見琉璃、人見為水，J20nB097_p0488a17若據其說，則鬼以天、人為錯，天以人、鬼為錯，人以天、J20nB097_p0488a18鬼為錯，互相非矣。

若執定前塵不易，外法不由心變，J20nB097_p0488a19則凡決為凡、聖決定聖，天堂是天堂、地獄實地獄，一J20nB097_p0488a20毫不可更易，則頑然一塊死物，何得隨緣幻化，轉凡J20nB097_p0488a21成聖也哉？如此學道都是死法，墮在死水，驢年未夢J20nB097_p0488a22見在。若臨命終，四大分離之頃，請問是群蟻曳蜻蜓J20nB097_p0488a23否？不知如來藏中般出什麼行境是？蓋不知萬法由J20nB097_p0488a24心，故前塵不定，無體隨緣是。蓋常見外法，而不知常J20nB097_p0488a25即無常、無常即常是。蓋隨緣不變、不變隨緣，生即不J20nB097_p0488a26生、不生即生是。蓋真如受熏，隨緣幻化，故曰：「心為大J20nB097_p0488a27幻師，幻出諸形像也。」妄以識見判斷古人，吾恐學人J20nB097_p0488b01承虛接響，故特辨之如上以俟達者。

《物不遷論》解

J20nB097_p0488b03

諸人爭辨此論，或謂物性本虛，無可遷動；或謂各性J20nB097_p0488b04而住，住則有法，指肇公為邪見；或謂萬物自遷，心體J20nB097_p0488b05常寂。種種異解，均非論主之意。蓋肇公曰：「傷夫！人情J20nB097_p0488b06之惑也久矣！目對真而莫覺。」又曰：「苟能契神於即物，J20nB097_p0488b07斯不遷可知矣。」今不遷且置，究竟以何為物？若明此J20nB097_p0488b08旨，則洞達天真無作、緣起無生，遷與不遷可不辨自J20nB097_p0488b09解。

《楞嚴經》曰：「一切浮塵，諸幻化相，當處出生，隨處滅J20nB097_p0488b10盡。」《楞伽經》曰：「一切法不生，我說剎那義，初生即有滅，J20nB097_p0488b11不為愚者說。」寂音曰：「以一剎那流轉必無自性，故生J20nB097_p0488b12即是無生，若非無生則不流轉。」是故，契無生者方見J20nB097_p0488b13剎那，故知物之不遷即法之無生也。

物者，非心外有J20nB097_p0488b14物，乃自心根、塵、識、陰入界也。佛謂阿難「陰入處界，地、J20nB097_p0488b15水、火、風一切所有，悉本如來藏妙真如性，循業發現。」J20nB097_p0488b16則知生死交謝，寒暑迭遷，肇公所論不遷之物，寧能J20nB097_p0488b17出根、塵、識、界七大之外乎？既皆如來藏所現，則無體J20nB097_p0488b18無性，隨緣幻化，念念不停，前不至後、後不參前，昔自J20nB097_p0488b19住昔、今自住今，念念不相並、物物不相到、各各不相J20nB097_p0488b20知，新新無間、運運相續，剎那各住，當體自寂。故仲尼J20nB097_p0488b21之在川、莊生之藏山，悉指天真造化之妙，法爾自然J20nB097_p0488b22之宗，乃如來藏性本自如然，隨緣幻化，活潑生氣也，J20nB097_p0488b23不可加毫髮擬議。若稍擬議，即非本妙矣。

凡夫不知，J20nB097_p0488b24認作外法，遂成生滅輪轉，迷而不返；小乘怖畏，見無J20nB097_p0488b25始流轉，故棄有趣空；大乘菩薩明見自心緣起本妙J20nB097_p0488b26之宗，便得隨緣自在，受用無窮。小乘外道妄自加功J20nB097_p0488b27欲斷，不知法爾自遷，豈能留住？當體自寂，豈可推排？J20nB097_p0488c01法爾自遷，豈勞排遣？當體自寂，豈用挽留？故曰：「去而J20nB097_p0488c02非遣，住而非留。」

棗柏曰：「有功之功，功歸生滅；無功之J20nB097_p0488c03功，功不虛棄。多劫積脩終歸敗壞，不如一念緣起無J20nB097_p0488c04生，超彼三乘權學等見。」蓋為此耳。

學者若不達此稱J20nB097_p0488c05性隨緣，一涉造作施為即係有功，即生滅矣。以其傷J20nB097_p0488c06殘本妙、違背天真，縱有受用得力，亦生滅輪迴法耳。J20nB097_p0488c07大乘達此無作之旨，自然任運隨緣，不用加功，疾登J20nB097_p0488c08覺岸，此即無功之功不虛棄也。大心凡夫一念達得，J20nB097_p0488c09則洞見法界緣起無生，超彼三乘權學歷劫功用。但J20nB097_p0488c10凡夫流浪已久，心識粗垢，習氣純熟，妄見外物，執有J20nB097_p0488c11遷流，若細心研究，有何物而可去來？世尊喻旋火輪J20nB097_p0488c12極為親切，如人持火以手旋轉，愚人妄見一大火輪，J20nB097_p0488c13智者觀之，了知唯一星火。譬凡夫即今妄見山河大J20nB097_p0488c14地萬法森然，已去、未來業報因果宛然實有；智者觀J20nB097_p0488c15之不出即今一念，妄自布成耳。何則？過去無量劫，乃J20nB097_p0488c16昔日昔時前念，悉已過去，既去則不復來，豈不空耶？J20nB097_p0488c17過去既空，則未來無量劫乃至後念悉屬未來，豈不J20nB097_p0488c18空耶？過去、未來悉皆空寂，則當體廓然露現者是誰？J20nB097_p0488c19唯即今一念，則知山河大地、明暗色空、一切萬法悉J20nB097_p0488c20收拾在即今一念矣。

若能於此一念薦得，則肇公不J20nB097_p0488c21出一念。肇公出不得，則釋迦亦出不得；釋迦出不得，J20nB097_p0488c22則彌勒亦出不得，乃至十方三世聖凡好醜一切等J20nB097_p0488c23物悉收拾其中矣。何有物、無物，遷與不遷可論乎？故J20nB097_p0488c24曰：「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又曰：「入剎那際三昧，J20nB097_p0488c25若不肯於此承當，了知一念現前，將此希望未來祈J20nB097_p0488c26求佛果，此真繫驢之橛、狗啃枯骨也。」

梁武帝為大菩薩示現

J20nB097_p0489a01

眾生具無量顛倒妄想，佛菩薩有無量善巧方便而J20nB097_p0489a02度脫之。然有正度、有巧度、有顯度、有冥度，種種不同，J20nB097_p0489a03唯佛與佛乃能究盡，凡夫肉眼何知？

釋迦八相成道，J20nB097_p0489a04令見聞獲益，此正度，亦顯度也。燄魔考掠有罪，燒煮J20nB097_p0489a05烹煉，令其欲枯識盡，厭苦求脫，恐怖發心，此巧度，亦J20nB097_p0489a06正度也。無厭足王化無量罪人，無量獄卒剝割斬截，J20nB097_p0489a07令一切聞見眾生膽落魂消，改惡從善，此巧度，亦冥J20nB097_p0489a08度也。或現異類畜生能宣妙法，令人開悟；或現同類J20nB097_p0489a09與共同事，漸令覺悟；或現眷屬、或現冤親，種種化現J20nB097_p0489a10令其度脫；或正中有巧、顯中有冥，總欲令一切眾生J20nB097_p0489a11離苦知真，舍末歸本。

吾觀梁武帝所為乃巧中有冥，J20nB097_p0489a12實大菩薩也。當時寶誌公係觀音示現，傅大士乃彌J20nB097_p0489a13勒化身，豈有觀音、彌勒二大菩薩久與處，而梁武乃J20nB097_p0489a14為凡夫哉？達磨之不相契也，正欲後人以此為式而J20nB097_p0489a15悟向上之法耳。且梁武以臣下倔起而為帝皇，其崇J20nB097_p0489a16尚三寶，所作勝事，王侯以下孰能及之？其為外護也，J20nB097_p0489a17孰敢違背？其戒殺也，則宗廟以麵為犧牲。其護生也，J20nB097_p0489a18則斷死刑，必為流涕。其齋戒也，日唯一餐，過午不食。J20nB097_p0489a19其懺悔業障，洗滌冤愆也，則置十卷懺文，至今傳禮。J20nB097_p0489a20其普度幽顯也，則屢設大會、水陸道場。其脩福報也，J20nB097_p0489a21則營寺造塔，不可勝計。其多聞廣學也，則親講《般若》，J20nB097_p0489a22天雨寶華。其餘度生廣濟，凡有為功力靡不畢具。後J20nB097_p0489a23遇達磨傳佛心印，則了無交涉，蓋欲令天下後世悟J20nB097_p0489a24佛祖正意總不在是耳。所有施為悉皆有漏，所作事J20nB097_p0489a25業非實功德，但為人天福報小果而已。是故，達磨之J20nB097_p0489a26來，正與顯也；梁武所為，巧與冥也。共成法會，總普賢J20nB097_p0489a27大行也。淺識生謗，橫起是非、邪正之見，所謂管窺蠡J20nB097_p0489b01測，不知海天之高大深廣耳。

舉世皆聖人

J20nB097_p0489b03

羅近谿先生謂舉世皆聖人，此真得聖人大體。夫世J20nB097_p0489b04尊初成正覺，即曰：「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但J20nB097_p0489b05以妄想執著而不證得。」淨名曰：「眾生亦如彌勒。」亦如J20nB097_p0489b06常不輕菩薩曰：「我不敢輕於汝等皆當作佛。」由是觀J20nB097_p0489b07之，諸佛菩薩、大聖大賢一體平等，未嘗有我、人，彼、此J20nB097_p0489b08之相。蓋凡夫迷久，卒欲會同一體平等，極難信入，故J20nB097_p0489b09不可以不辨。

夫未起念時，則平等真法界，無佛、無眾J20nB097_p0489b10生，馬鳴所謂本覺義，遍照法界義也。纔有念慮，分別J20nB097_p0489b11情生，則人、我頓形，彼、此相現，平等法界便致差違，馬J20nB097_p0489b12鳴所謂不覺義，又名無明也。然此念慮從平等法界J20nB097_p0489b13起，所有分別即分別平等，馬鳴所謂一切分別。即分J20nB097_p0489b14別自心，從平等而起分別，以分別而分別平等，平等J20nB097_p0489b15即是分別，分別即是平等，則知眾生日用現前所有J20nB097_p0489b16分別念慮、我人等相本是平等法界。如是了知，馬鳴J20nB097_p0489b17所謂始覺義也。

又曰：「如來知一切眾生及與己身真J20nB097_p0489b18如平等、無別異故，以有如是大方便智，除滅無明、見J20nB097_p0489b19本法身，自然而有不思議業種種之用，即與真如等，J20nB097_p0489b20遍一切處。」故眾生日用達得彼我一體、凡聖同源，即J20nB097_p0489b21名大方便智，除滅無明，見本法身也。

杜順和尚曰：「情J20nB097_p0489b22與無情共一體，處處皆同真法界。」張拙秀才曰：「光明J20nB097_p0489b23寂照遍河沙，凡聖含靈共我家。」永明曰：「與三世佛一J20nB097_p0489b24時成道，共十類生同日涅槃。」棗柏曰：「若以法眼觀，無J20nB097_p0489b25俗不真；若以肉眼觀，無真不俗。」故己聖則一切皆聖，J20nB097_p0489b26我凡則一切皆凡，凡聖在我，不在人也。若見一人非J20nB097_p0489b27佛，即自己亦非真佛也。若見一法差別，則平等光明J20nB097_p0489c01不顯現也。

洪覺範曰：「真能敬重自己佛性，則於一切J20nB097_p0489c02眾生決不得生慢。」故敬重自己佛性即敬重一切眾J20nB097_p0489c03生，能敬重一切眾生乃為敬重自己佛性；若嗔恚一J20nB097_p0489c04切眾生，即嗔恚自己佛性；乃至若憎、若愛、若毀、若讚……，J20nB097_p0489c05一切等法悉是憎、愛、毀、讚……自己佛性，與彼何預？故曰：J20nB097_p0489c06「從平等法界而起分別，分別即是平等法界，豈能出J20nB097_p0489c07平等法界之外乎？」舉世皆聖，亶其然已。

我相

J20nB097_p0489c09

生死根本皆由我執，我執若除，誰受生死？是故，真為J20nB097_p0489c10生死發心學道者，凡有脩為必為除我，我執日空則J20nB097_p0489c11道德日著；其不為生死，假名學道者，所有脩為必皆J20nB097_p0489c12為我，我執日增則生死愈固。

古人曰：「何物為大？業力J20nB097_p0489c13為大。何物為高？人我最高。」若不先察其根本，以空人J20nB097_p0489c14我，則所有勤苦功行、福報巍崇，即與我相共高大矣。

J20nB097_p0489c15

世諦中，福報大一分則我相大一分，學問進一分則J20nB097_p0489c16我相增一分，直至非想與大自在天，其福報、學問更J20nB097_p0489c17無過矣，總為我執未除，故成魔外。此學道緊要關頭，J20nB097_p0489c18不可不頻頻返照也。

真我

J20nB097_p0489c20

肇公曰：「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又曰：「會萬物J20nB097_p0489c21歸自己者，其唯聖人乎。」張拙秀才曰：「凡聖含靈共我J20nB097_p0489c22家。」孟軻曰：「萬物皆備於我。」法眼大師曰：「聖人無己，無J20nB097_p0489c23所不己。」由是觀之，無我則一切皆我，有我則一切非J20nB097_p0489c24我，而妄執分為能所對待生死輪迴。

蓋眾生分中無J20nB097_p0489c25不皆我，只為不知，彼我遂隔，猶如冰執不能融化。若J20nB097_p0489c26知之者，法法是我，釋迦八相成道皆我也；彌勒未來J20nB097_p0489c27作佛皆我也；過去諸佛、未來諸佛、現在諸佛，乃至十J20nB097_p0490a01方一切諸佛，所有脩行、現大神變、積功累德、無量福J20nB097_p0490a02智皆我也；諸大菩薩廣行悲願，饒益眾生，皆我也；乃J20nB097_p0490a03至禪天外道、一切差別等類皆我也，地獄、鬼、畜、脩羅J20nB097_p0490a04一切差別業報皆我也。若如是知、如是了達，則一肩J20nB097_p0490a05荷負，全體吸盡。若有毫髮非我，便為能所之根、鬥諍J20nB097_p0490a06之本，一翳在目，空華亂墜矣。吾輩大心凡夫當直下J20nB097_p0490a07如是了達，不然便墮邪徑。

譬如長者家業一切現成，J20nB097_p0490a08無論巨細靡不悉備，不須窮子費毫釐氣力，只要承J20nB097_p0490a09認則所有家珍都是我有，若稍遲疑，不致逃逝，便為J20nB097_p0490a10客作，翻疑：「此是長者家業，我豈敢望？我亦當積累銖J20nB097_p0490a11寸，辛勤剋苦，然後是我己分，可比長者之富。」設從此J20nB097_p0490a12做去，即至如長者家業，正眼觀來亦非現成本有之J20nB097_p0490a13業，係新發造作之家，故曰：「十地聖人說法如雲、神通J20nB097_p0490a14如雨、見性如隔羅縠，不名真佛子。」蓋為不知一切皆J20nB097_p0490a15我，不識真我，妄起脩為，勤辛累劫耳。寶誌曰：「窮苦枉J20nB097_p0490a16經無量劫，不信常擎如意珍。」可思也。凡夫無始棄卻J20nB097_p0490a17真我，妄執四大為我，故成生死，如棄海認漚。如來方J20nB097_p0490a18便，教以無我之觀，令其觀出生死，縱證果位亦非究J20nB097_p0490a19竟，名為小乘，是亦不知一切皆我，不知真我。故世尊J20nB097_p0490a20於涅槃會上斥之曰：「無我為生死，有我為涅槃。」是知J20nB097_p0490a21真我本無我，無我則真我顯現，法法皆我；執我則真J20nB097_p0490a22我隱覆，法法非我。

小乘作無我觀者，不知真我本自J20nB097_p0490a23無我，強觀無我即偏于無我，不悟真我，故遭世尊斥J20nB097_p0490a24辱。若達真我即無我，無我乃真我，博地凡夫一念了J20nB097_p0490a25知，直下便同古佛。故長沙曰：「盡大地是自己光明。」雪J20nB097_p0490a26峰曰：「盡大地是個解脫門。」

佛祖如是言句盡情嘔露，J20nB097_p0490a27而人尚未信。請觀凡夫分中，何法非我？你且拈來。眼J20nB097_p0490b01見色，我也；耳聞聲，我也；鼻嗅香，我也；舌知味，我也；身J20nB097_p0490b02覺觸，我也；意知法，我也；五陰六入，我也；十二處、十八J20nB097_p0490b03界，我也。地，我之堅礙也；水，我之潤濕也；火，我之熱性J20nB097_p0490b04也；風，我之鼓動也；空，我之虛通也；見聞覺知，我之粘J20nB097_p0490b05湛也；識，我之精明也；如來藏，我之根本，能藏、能攝、能J20nB097_p0490b06生一切也；大圓鏡，我之平等光明也；真如，我之不動J20nB097_p0490b07不變，無偽無雜而能隨緣也；涅槃，我之不生不滅，寂J20nB097_p0490b08靜真體也；佛性，我之清淨本體也；常住，我之亙古亙J20nB097_p0490b09今未嘗移易也；法界，我之主伴交參，重重無盡也；法J20nB097_p0490b10身，我之能建立一切也；實相，我之不屬有無，昭然顯J20nB097_p0490b11現也；佛，我之靈知也；法，我之性德也；僧，我之和合也；J20nB097_p0490b12毘盧遮那，我之種種光明遍照也；無量壽，我之無始J20nB097_p0490b13無終，與太虛齊壽也；釋迦，我之能仁也；彌勒，我之慈J20nB097_p0490b14也；文殊，我之大智也；普賢，我之大行也；觀音，我之大J20nB097_p0490b15悲也；淨名，我之真俗融通也；娑婆，我之雜穢也；極樂，J20nB097_p0490b16我之淨業也；藥師琉璃，我之光明潔徹也；重重華藏，J20nB097_p0490b17我之交徹融攝也；天，我之十善也；人，我之情想均等J20nB097_p0490b18也；脩羅，我之有福而憍慢也；餓鬼，我之虛詐也；畜生，J20nB097_p0490b19我之昏鈍無知也；地獄，我之破戒而業重也；乃至窮J20nB097_p0490b20盡虛空、遍空塵剎、不可說不可說一切所有、無不皆J20nB097_p0490b21我。

設若無我，則一切皆無矣，故古人曰：「若有一法非J20nB097_p0490b22我，則誰能於我心外另置一條？」者，既知一切皆我，則J20nB097_p0490b23何取？何舍？何苦？何樂？何淨？何穢？本是一道平等光明J20nB097_p0490b24耳。有智須當達此，則無我、無為、無造、無作，一切現成J20nB097_p0490b25靡不畢具。故懶瓚曰：「本自圓成，不勞機杼。」臨濟曰：「何J20nB097_p0490b26處欠缺？脩補何處？」如是方為大心凡夫，廣大心量，稱J20nB097_p0490b27佛本懷，紹佛家業耳。

吾作是說，其有久積善根，宿有J20nB097_p0490c01靈骨者，必歡喜信受；其小根劣器必疑謗，以為諸佛J20nB097_p0490c02菩薩久積功德，豈為我有？不知凡聖同源，物我一體。J20nB097_p0490c03故曰：「十方諸佛莫不仗我威光，一切異生莫不賴我J20nB097_p0490c04恩德。」若見毫釐非我，則便立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J20nB097_p0490c05相，縱有玄妙奇特，決非真正種子，愚迷不知盡大地J20nB097_p0490c06都盧是我，乃立起凡、聖，淨、穢，我今脩來到某世界去J20nB097_p0490c07見某佛聞某法，又道我能做得幾何功夫、在蒲團上J20nB097_p0490c08靜得幾時、能講得幾部經論、做過幾何勝事，種種賣J20nB097_p0490c09弄，正眼看來都是著鬼，駝了一個我相之乎者也。

德J20nB097_p0490c10山所謂如將一毫安置太虛巖頭，所謂汝將一滴投J20nB097_p0490c11於巨壑，有何交涉？拋卻自己本有家珍，伶俜辛苦，延J20nB097_p0490c12門求乞。古人又曰：「若人謂我與佛異者，斯人即為魔J20nB097_p0490c13種。」故欲證佛之四德當達真我，一切皆我，若一切非J20nB097_p0490c14我，則是誰耶？故曰：「若無我心，萬法安寄。」

假我

J20nB097_p0490c16

一僧負明心達本，作《知我論》數千言，雜引諸祖言句J20nB097_p0490c17并《涅槃經》「無我為生死，有我為涅槃」大意，以為見色J20nB097_p0490c18聞聲無不是我，以此承當為了大事。予詰之曰：「既一J20nB097_p0490c19切皆汝，所有一切且置現前，我身豈為汝耶？」曰：「然據J20nB097_p0490c20汝之意，豈不以吾身為汝眼中色塵所攝，故為汝耶？」J20nB097_p0490c21曰：「然我若去時，汝豈不成斷滅？」曰：「汝身雖去，吾之見J20nB097_p0490c22性常在。」予笑之曰：「贓證現在，分為兩橛矣。此楞嚴經J20nB097_p0490c23中行陰空之外道常無常執也，豈佛旨哉？外道執為J20nB097_p0490c24一切眾生於我心中，自生自死名為無常；我之心性J20nB097_p0490c25凝然不動，名之為常。即此矣。」僧不能答。欲知真我者，J20nB097_p0490c26慎勿墮此類。蘇子瞻「溪聲盡是廣長舌，山色無非清J20nB097_p0490c27淨身」之句猶，遭老宿檢點，亦為是也。

消歸自己

J20nB097_p0491a02

皓月當空，以我取之，是我月耳；千萬人取之，千萬人J20nB097_p0491a03之月耳。人為千萬而月未嘗分也，以人言之則謂千J20nB097_p0491a04萬人之月亦可耳。吾一人所見與千萬人無與也，千J20nB097_p0491a05萬人所見亦與吾無涉，千萬人不見吾之所見，吾亦J20nB097_p0491a06不見千萬人之所見，是謂各各不相知、各各不相到。J20nB097_p0491a07既不相知、相到，則唯在我迥然獨露耳。如有盲不見J20nB097_p0491a08月，則千萬人所見與彼盲人何與？

是故，學道者唯務J20nB097_p0491a09自己，弗咎他人，乃知如來出現八相成道，初在鹿苑，J20nB097_p0491a10終至雙林，三百餘會，四十九年，以我取之皆存乎我，J20nB097_p0491a11與他人何與？是故，法華，我之法華也；般若，我之般若J20nB097_p0491a12也；方等，我之方等也；楞嚴，我之楞嚴也；華嚴，我之華J20nB097_p0491a13嚴也。

若曰佛在世時，某人得道、某人證果、某人於某J20nB097_p0491a14經悟入，於我何與？如群盲相謂曰：「某人於某地見月。」J20nB097_p0491a15某人於某時見月，與群盲何與？學道者不務觀己，而J20nB097_p0491a16曰：「當今末法。」或曰：「我無宿根。」或曰：「此是佛法，此是最J20nB097_p0491a17上一乘。」或曰：「古人如何得道、如何神通、作何勝業。」正J20nB097_p0491a18如人數他寶，自無半錢耳。

蓋天下餘事可讓，唯此大J20nB097_p0491a19事所謂當仁不讓也。設生佛世時，諸人悟而我未悟，J20nB097_p0491a20亦虛生也。今生末世，諸人未悟而我獨悟，即佛世也。J20nB097_p0491a21盡大地人皆悟，我獨未悟，則盡大地人無與于我；盡J20nB097_p0491a22大地人不悟，而我獨悟，我亦無與於盡大地人。總之，J20nB097_p0491a23各各不相知、各各不相到也。

世人看佛法，皆謂此是J20nB097_p0491a24佛法，既云佛法，與我何與？佛已成佛，何藉我看？如時J20nB097_p0491a25文程墨皆為未第者，設若既已第矣，復何用哉？是故，J20nB097_p0491a26信知無量佛法皆為我也。

予嘗告人曰：「《楞嚴》中七徵、J20nB097_p0491a27八辨、五陰、六入、十二處、十八界、地水火風空見識，漸J20nB097_p0491b01細推詳，本無所有、本無生處，悉是如來藏妙真如性。」

J20nB097_p0491b02

阿難至此豁然大悟，即自慶曰：「一切世間諸所有物J20nB097_p0491b03皆即菩提妙明元心。」豈阿難可從此悟而吾輩不可J20nB097_p0491b04從此悟耶？既不能悟，徒誦何為？故讀佛法者當言言J20nB097_p0491b05消歸自己，諸佛菩薩面命耳提獨為我耳。切勿道：「此J20nB097_p0491b06是佛法。」推在佛分上去，亦如盲人嫌皓月之不我照J20nB097_p0491b07也。

功德

J20nB097_p0491b09

持戒、念誦、焚香、散華、禮拜，種種作為雖曰功德，此係J20nB097_p0491b10虛偽之法、生滅之本，有量有邊、有窮有盡，非無漏真J20nB097_p0491b11實功德也。《法華》、《楞嚴》以六根清淨則各各有若干功J20nB097_p0491b12德，不可限量、不屬思議，自然充足圓滿，不待求之而J20nB097_p0491b13有、作之而成。

夫六根何為清淨？清淨者，空也。本來無J20nB097_p0491b14物，本自空寂，非有物可磨瑩、有法可除蕩。故六祖曰：J20nB097_p0491b15「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直指單傳即印可矣。龍勝J20nB097_p0491b16曰：「眾生無始已來執成有法，若頓言空，聞必怖畏，如J20nB097_p0491b17來方便故遮言清淨耳。」《圓覺經》曰：「一根清淨則多根J20nB097_p0491b18清淨，乃至八萬四千陀羅尼門一時清淨。」是故，一塵J20nB097_p0491b19見空則一切悉空，一切悉空則一切悉為功德，不待J20nB097_p0491b20起心動念然後為功德也。

故眼見色時，色不可得，色J20nB097_p0491b21即空矣。色既空寂，眼豈獨存？眼色皆空，識從何立？三J20nB097_p0491b22處都無，則本來清淨。既本清淨，則眼見色時豈非功J20nB097_p0491b23德乎？眼色既爾，鼻香亦然，乃至八萬四千法門悉皆J20nB097_p0491b24清淨、悉成功德。故曰：「諸法從本來，常自寂滅相。」則知J20nB097_p0491b25從本已來常自寂滅，非屬今安排而方寂滅也。

《楞嚴J20nB097_p0491b26經》中漸細詳明，根塵識界本來無有、本無生處、本來J20nB097_p0491b27空寂，非因非緣，亦非自然，了不可得，本是如來藏妙J20nB097_p0491c01真如性，若有毫釐生處即非如來藏矣。眾生不知，妄J20nB097_p0491c02自執有，故曰：「六為賊媒，自劫家寶。」若頓達空，即此根J20nB097_p0491c03塵悉皆寶藏。馬祖大師謂大珠慧海曰：「自家寶藏不J20nB097_p0491c04顧，拋家散走作甚麼？」大珠曰：「不知那個是慧海自家J20nB097_p0491c05寶藏？」馬祖曰：「即今言語者是汝寶藏，一切具足，更不J20nB097_p0491c06欠少，使用自在。」大珠即於言下一肩荷負，頓獲本心。J20nB097_p0491c07故眾生日用所有根塵本來空寂，悉皆寶藏，蓋為不J20nB097_p0491c08知，甘自塗炭。

且如眼見色時，眼若不空，不能見色。亦J20nB097_p0491c09如鏡光，若先有物，豈能現象？現象之時，鏡必空寂。愚J20nB097_p0491c10人見色執為實有，譬諸小兒欲取鏡象，類此可知。故J20nB097_p0491c11知鏡體本空而顯現無竭，六根清淨而照燭無窮，鏡J20nB097_p0491c12光照多象而無能照之勞，六根現萬法而無能現之J20nB097_p0491c13跡。眾生、諸佛本是同源，亙古亙今本來一轍，既知空J20nB097_p0491c14寂，又何妨於空寂中縱橫放曠、大圓鏡內自在翱翔？J20nB097_p0491c15故肇公曰：「動即寂，寂即動，愈動愈寂，愈寂愈動。」方為J20nB097_p0491c16大解脫、大自在、大安穩。愚人不知，妄見有法，自生畏J20nB097_p0491c17避，正夜光之暗投掩耳盜鈴者也。東坡曰：「江上清風，J20nB097_p0491c18山間明月，耳得之而成聲，目遇之而成色，取之無禁，J20nB097_p0491c19用之不竭，是造物之無盡藏。」其庶幾乎？達此者，一無J20nB097_p0491c20所為，任運騰騰，而功德自足；昧之者，百般造作，孜孜J20nB097_p0491c21急急，而辛苦伶俜。反覆之間，天地懸隔，有智何不思J20nB097_p0491c22焉？

夫萬法既空，空何有量？故稱無量功德。念慮無從，J20nB097_p0491c23思議難及，故稱不可思議功德。萬有歸空，空不可壞，J20nB097_p0491c24故稱真實功德。法爾天成，不假造作，故稱本具功德。J20nB097_p0491c25覓之無跡，舍之愈彰，故稱絕妙功德。不見有生、不見J20nB097_p0491c26有滅，故稱無漏功德。帝網重重，卷舒自在，故稱無盡J20nB097_p0491c27功德。上至諸佛、下及三塗，橫遍十方、豎通三際，靡不J20nB097_p0492a01該羅具足，故稱圓滿功德。聲聞權學不能知，外道天J20nB097_p0492a02魔不能測，故稱無上最上功德也。

堂堂何處不毘盧？凡屬有心皆可悟。

J20nB097_p0492a04

《華嚴經》曰：「佛身充滿於法界，普現一切群生前，隨緣J20nB097_p0492a05赴感靡不周，而恒處此菩提座。」古德曰：「毘盧本絕多J20nB097_p0492a06端相，青即青兮黃即黃。」又曰：「青青翠竹真如境，郁郁J20nB097_p0492a07黃花古佛心。」法華舉公曰：「觀音、勢至向諸人面前大J20nB097_p0492a08作佛事，若信不及，卻往他方救苦利生去也。」由是觀J20nB097_p0492a09之，則諸佛菩薩遍界現身，大作佛事，而凡小不知，故J20nB097_p0492a10普門示現，應以佛身得度者即現佛身而為說法、應J20nB097_p0492a11以某身某身得度者即皆現之而為說法。是知本無J20nB097_p0492a12定形，但隨緣現，其應度者自然舉意全彰，寓目咸是。J20nB097_p0492a13若其不爾，則不應言「佛身充滿法界」也。「普現一切群J20nB097_p0492a14生前」者，含靈蠢動總是群生，何獨我非群生也？「隨緣J20nB097_p0492a15赴感靡不周」者，大地眾生悉從緣起，更無一法離緣J20nB097_p0492a16別有也。「而恒處此菩提座」者，《法華經》云：「諸法空為座。」J20nB097_p0492a17蓋指遍界現身而了無朕跡，全體即空也。

永明曰：「高J20nB097_p0492a18低嶽瀆共轉根本法輪，大小鱗毛普現色身三昧。」果J20nB097_p0492a19係具眼，則普皆金色，靡非佛身，何所揀擇乎？凡屬有J20nB097_p0492a20知，直下頓達，則便同古佛，豈關相貌之別、形服之殊？

J20nB097_p0492a21

華嚴會上凡聖交參，龍蛇雜遝，故稱廣大法界。無遮J20nB097_p0492a22海會各各證解脫門，各各具菩薩行，何嘗必其具人J20nB097_p0492a23形，剃鬚髮，出家苦行，方入會乎？故丈六金身、老比丘J20nB097_p0492a24相，係生滅之質，分段之形，乃為劣解權機而應現耳。J20nB097_p0492a25毘盧遮那，此為法報真佛。善財參禮五十三人，長者、J20nB097_p0492a26居士、男女外道居多，而比丘之相僅兩三人耳，信知J20nB097_p0492a27大法不拘相貌形服。

當今懷彼我之私膠、僧俗之見，J20nB097_p0492b01戴髮者定為外道、圓頂者必是高人，則世尊在日已J20nB097_p0492b02有淨名、廣額、善財、龍女、月上之流，曾未聞以鬚髮為J20nB097_p0492b03辭而斥之也。自後龐老、裴公、凌婆、靈照等代不乏人，J20nB097_p0492b04皆為千古榜樣，亦未嘗見斥於馬祖、石頭、趙州、臨濟J20nB097_p0492b05也。學道者不先探取無上菩提、本具大法以入毘盧J20nB097_p0492b06海會，乃於漚泡幻身、數莖毛髮上作活計，大似夢中J20nB097_p0492b07入夢矣。為比丘者當遠承靈鷲、少林，近踵德山、臨濟，J20nB097_p0492b08上光先祖、下化群迷，現法界身，大作佛事，安得於空J20nB097_p0492b09華鏡中膠柱鼓瑟耶？

勇猛

J20nB097_p0492b11

古云：「純剛打就，生鐵鑄成，乃可入道。」唯廣額龍女之J20nB097_p0492b12流乃可當此。何則？直下了知，一信不退，了無餘疑，便J20nB097_p0492b13自言曰：「我是千佛中之一數。」並不曾慮道：「我日殺千J20nB097_p0492b14羊，莫非業重否？未曾持戒，根器不淨，不堪承受大法J20nB097_p0492b15否？未及苦行久修以積功德否？」一切不顧，直信是佛。

J20nB097_p0492b16

龍女曰：「我獻寶珠，世尊納受，是事疾否？」舍利弗言：「甚J20nB097_p0492b17疾。」女言：「以汝神力觀我成佛復速於此。」亦未嘗疑我J20nB097_p0492b18是女身，莫非垢穢非法器否？龍馬畜生非人天道否？J20nB097_p0492b19年始八歲非耆宿否？直下信入，便同古佛。此二人者J20nB097_p0492b20真正勇猛，可為萬古標榜，豁人逡巡畏縮之念。故曰：J20nB097_p0492b21「學道須是鐵漢，著手心頭便判，直取無上菩提，一切J20nB097_p0492b22是非莫管。」又曰：「但知今日是，何慮昔年非。」學道者決J20nB097_p0492b23當取法乎此，切毋疑畏：我今未可，且待來生也。

偽勇猛

J20nB097_p0492b25

直見自心，更無外法，此心即佛，無纖介疑滯，諦信堅J20nB097_p0492b26牢，一往不退，如廣額、龍女，此真正勇猛也。其不見自J20nB097_p0492b27心者，亦效勇猛，乃矯情立異，或漫自許可、或一切不J20nB097_p0492c01受、或直行直撞、或曉夜劬勞、或高聲唱誦、或夜行山J20nB097_p0492c02頂，都將四大識神安排造作認為勇猛，此魔道也。

昔J20nB097_p0492c03有友曉夜高聲念佛，時望翕然，值數員老宿印過，予J20nB097_p0492c04切疑之。後不數載，竟入魔道。由此觀之，可不寒心？《法J20nB097_p0492c05句經》曰：「若起精進心，是妄非精進。但能心不起，精進J20nB097_p0492c06無有涯。」黃檗和尚曰：「道人當如癡如愚，方有相應分。」J20nB097_p0492c07顏子簞瓢陋巷，怡然樂道，不違如愚，孔子稱其好學。

J20nB097_p0492c08

真勇猛、真好學者，但在明心，不假外貌也。若外現許J20nB097_p0492c09多威儀而不務明自心者，決非真正種類，自然流入J20nB097_p0492c10魔道。彼魔道福業豈非從偽勇猛而得者耶？

魔因

J20nB097_p0492c12

心有所重即為魔因。何則？於空寂平等中有依倚執J20nB097_p0492c13著故也。《楞嚴經》中五十種魔皆起於自心，有愛樂趣J20nB097_p0492c14向以成，故曰：「心愛圓明、心求善巧、心愛神通、心愛長J20nB097_p0492c15壽，種種生著，則許多功行悉成魔事。」若徹見自心本J20nB097_p0492c16來空寂、本來平等，則取舍俱喪、情執皆亡，魔法、魔因J20nB097_p0492c17從何而有？縱日與天魔外道嬉戲，何礙於平等空寂？J20nB097_p0492c18所謂如風吹光、如刀斷水，魔王欲覓如來起處不得J20nB097_p0492c19有以也。

魔、佛之分，本無其種。若見自心則無處不佛，J20nB097_p0492c20而魔即是佛昧卻自心，則無物非魔，而佛即為魔。故J20nB097_p0492c21曰：「能向異類中行始得。」又曰：「但能入佛，不能入魔。」學J20nB097_p0492c22道者，欲除魔事，先悟自心。自心不悟，則八識田中必J20nB097_p0492c23有依倚趣向之病，急當照之。

如世俗中有所偏重即J20nB097_p0492c24名為累，或好名、好利，或好勇、好色……，如是乃至種種好J20nB097_p0492c25樂，終身各為所累，於事為上，縱收拾得十分周匝，到J20nB097_p0492c26底敗壞，必歸於此。彼不求悟心而好佛者，乃為佛所J20nB097_p0492c27累矣。老龐曰：「縱生極樂國，原在鐵圍城。」可不深省焉？

見病

J20nB097_p0493a02

巍巍古佛，蕩蕩毘盧，絕終始而亙古今，無方所而遍J20nB097_p0493a03空界，人人具足，個個圓成，但為不知，而隔於見耳。昧J20nB097_p0493a04之者固弗是道，知之者不直下了達，乃立種種見識J20nB097_p0493a05以求之，何異於方木逗圓孔、一毫置太虛？故三祖曰：J20nB097_p0493a06「不用求真，唯須息見。」棗柏曰：「凡聖一真，唯存見隔，見J20nB097_p0493a07在即凡，情亡即佛。」又判《法華經》中龍女成佛云：「權學J20nB097_p0493a08三根，自將見隔迷自實法，反稱為他，不知躬己。本自J20nB097_p0493a09如斯，全處宅中，猶懷滯見，云何界外懸指僧祗？此見J20nB097_p0493a10不離，定乖永劫，回心見謝，方始舊居。」何如今時滅諸J20nB097_p0493a11見業、徒煩多劫苦困，方與佛同？三乘權學之徒自生J20nB097_p0493a12見障，以成束縛隔絕，若肯直下滅此見業，則與龍女J20nB097_p0493a13剎那成佛無異。故曰：「回心見謝，方始舊居。」亦如窮子J20nB097_p0493a14初到父舍，即時認父，則一朝富貴弗差毫末，何必二J20nB097_p0493a15十年中運糞方始承認？是亦下劣之想、貴賤之見為J20nB097_p0493a16隔也，故謂之見刺。

舍利弗自歎曰：「同共一法中，而不J20nB097_p0493a17得斯事。」又曰：「常在於其中，經行及坐臥。」學道者不知J20nB097_p0493a18此，乃起種種別見、凡聖淨穢佛法之見、人我有無見、J20nB097_p0493a19是非始終見、差別下劣見、殊勝喧靜見，帶此見下而J20nB097_p0493a20以求悟道，縱千佛出頭亦未解脫在。

便是介歇

J20nB097_p0493a22

莫晴虹嘗謂：「吾於四字終身受用不盡。」四字者何？乃J20nB097_p0493a23曰：「便是介歇」。「便是介歇」者，秀州鄉語，所謂只得如斯J20nB097_p0493a24也。於日用中遇逆順境界，無迴避處則順受，曰：「只得J20nB097_p0493a25如斯。」故蚤得世念灰冷，參究宗乘，探索淵微，留心本J20nB097_p0493a26分，晚年德望日隆，皆稱道者。羅近谿嘗見人有過，眾J20nB097_p0493a27所擯棄，公但曰：「怪他不得。」故見舉世皆是聖人，與唐J20nB097_p0493b01虞無異，陽明之道，於斯大顯。

予謂二公皆用四字，簡J20nB097_p0493b02而捷、易而明，足可為後世師法。一則恕己、一則恕人。J20nB097_p0493b03恕己，則無入而不自得、無處不可從容，雖地獄三塗J20nB097_p0493b04亦若也；恕人，則無物不可容納、無人不是聖賢，雖調J20nB097_p0493b05達六群亦若也。故孔子曰：「有一言而可以終身行之J20nB097_p0493b06者，其恕乎。」初學由之，則心體廣大，度量寬宏，動止安J20nB097_p0493b07詳，氣質和順，智慧明利，習氣自銷，不易凡身，運運登J20nB097_p0493b08於佛地，何須勤苦分分證入真如？故曾子以忠恕證J20nB097_p0493b09道，真徹上徹下之言。

欲通文理

J20nB097_p0493b11

義理非語言不顯，語言非文字不傳。是文字即語言，J20nB097_p0493b12而語言即義理。得義理者則不見有語言、文字之相，J20nB097_p0493b13通語言文字者或未必達義理也。今之學佛法者皆J20nB097_p0493b14為文理不通，捨內典而讀書史，豈不愚甚？何不以讀J20nB097_p0493b15書史之功轉讀《楞嚴》、《宗鏡》耶？彼書史文理通日，吾之J20nB097_p0493b16內典文理有不通乎？縱未通透，亦乃僧家本分，八識J20nB097_p0493b17田中般若種子已藏蓄之，將來受用自然可坐而待J20nB097_p0493b18彼。為此者，蓋亦不達佛意、不善發心，無遠大之志，欲J20nB097_p0493b19速見小故耳。佛祖之意本欲令其達義理而出生死，J20nB097_p0493b20何以文字為？故發心者直欲探取無上菩提，見言外J20nB097_p0493b21之旨而讀之。縱遲鈍者，經萬遍後，管教釋迦、達磨、無J20nB097_p0493b22量聖賢如指掌握。若文理通透，烏足道哉？急急於登J20nB097_p0493b23高座，揮麈尾，作野干鳴者，一任將九經十七史從頭J20nB097_p0493b24去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