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峰志 卷10

徐𤊹纂輯

雪峰志

雪峰志卷之十

郡人

紀悟證

法侶機鋒心傳心悟片語流傳宗風遠布寶筏迷千秋得渡滄桑代移靈明猶故悟證第十

福州雪峰義存禪師初叅德山:「從上宗乘人還有分也無?」山打一棒曰:「道甚麼!」師曰:「不會。」至明日請益山曰:「我宗無語句實無一法與人。」

頌曰

此疾懷來沒量時 尋醫求卜過多師
濃煎一服通神散 血汗滂流徹四肢保寧勇
是法平等無高下 伊余有分必相亞
雖無一法輕與人 棒下龍蛇從變化雲巖因

雪峰與巖頭欽山至澧州鼇山鎮阻雪頭每日打睡師一向坐禪一日喚頭曰:「師兄師兄且起。」頭曰:「作甚麼?」師曰:「今生不著便共文邃箇漢行脚到處被他累今日到此又只打睡。」頭喝曰眠去每日牀上坐恰似七村裏土地他時後魔魅人家男女去在。」師點胸曰:「我這裏未穩不敢自謾。」頭曰:「我將謂伱他日向孤峰頂上盤結草菴播揚大教猶作這箇語話。」師曰:「我實未穩在。」頭曰:「若實如此據伱見處一一通來𠙚與伱證明不是處與伱剗𨚫。」師曰:「初到鹽官見上堂舉色空義得箇入處。」頭曰:「此去三十年切忌舉著。」「又見洞山過水偈:『切忌從他覔迢與我踈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頭曰:「若與自救也未徹在。」師又曰:「後問德山:『從上宗乘中事學人還有分也無?』山打一棒曰:『道甚麼!』當時如桶底脫相似。」頭喝曰:「伱不聞道從門入不是家珍。」師曰:「他後如何即是?」頭曰:「他後若欲播揚大教一一從自胸襟流出將來與我地去。」師於言下大悟便作禮起連聲呌:「師兄今日始是鼇山成道。」

頌曰

說盡平生去住因 到頭難遇赤心人
忽然自肯成家業 瓦礫拈來也是珍枯木成
鼇山成道足人傳 莫是從前話未圓
賴有玄沙知始末 徧身紅爛在漁船龍門遠
丈夫凌勵志英雄 向外馳求枉用功
到得鼇山開眼覷 方知屋裏用無窮佛燈珣
孤村陋店雪紛紛 平地無風起浪痕
醜拙只因藏不得 胸襟流出乾坤銕山仁 二
三回九度太顢頇 到底須尋舊路還
待得鼇山消積雪 至今平地起波瀾
困有眠牀飢有飯 連聲何事叫師兄
明朝雪霽鼇山路 依舊一程還一程象外超

雪峰住菴時有兩僧來師以手拓菴門放身出:「是甚麼?」僧亦曰:「是甚麼?」師低頭歸菴僧辭去師問:「甚麼處去?」:「湖南。」師曰:「我有箇同行住巖附汝一書去。」書曰:「某書上師兄某一自鼇山成道後迄至于今飽不飢同叅某書上。」僧到巖頭問:「甚處來?」:「雪峰來有書達和尚。」頭接了乃問:「別有何言句?」僧遂舉前話頭曰:「他道甚麼?」:「他無語低頭歸菴。」頭曰:「我當日悔不向伊道末後句若向伊道天下人不奈雪老何。」僧至夏末請益前話頭曰:「何不早問?」:「未敢容易。」:「雪峰雖與我同條生不與我同條死要識末後句秪這是。」

頌曰

末後句為君說 明暗雙雙底時節
同條生也共相知 不同條死還殊絕
還殊絕 黃頭碧眼須甄別
南北東西歸去來 夜深同看千巖雪雪竇顯
末後句兮無問處 萬仞銕山橫在路
當日巖頭不奈何 至今雪老難伸吐
𪭺虎鬚方識虎 未解行人休離母
透過牢關舉似君 把定咽喉淚如雨佛印元
雪老𨚫入菴中後 路上無人見得伊
賴有故人千里在 同條生死不同時白雲端
雪老別鼇山 卓菴閩中坐
一日見僧來 探頭道甚麼
末後句少人和 𨚫得巖頭重注破
同條生同條死 末後句莫錯舉照覺總
切磋琢磨 變態譊訛
葛陂化龍之杖 陶家居蟄之梭
同條生兮有數 同條死兮無多
末後句祇這是 風舟載月浮秋水天童覺
雪老大開方便路 低頭𨚫入菴中去
者僧有眼恰如盲 𨚫被巖頭行一步
者僧好休不肯休 依然依路去悠悠
元來不會雪峰意 𨚫被巖頭甕[匚@贛]天童覺
龍吟枯木菴中出 天上人間無等匹
虎嘯巖頭石上來 晴空忽送一聲雷
堪笑春池猶拾礫 空山空到又空回佛心才
露面出來猶不識 低頭歸去更難知
那堪末後一句子 直到於今四海疑保寧勇
雙明復雙暗 獨立絕殊方
乘機覿靣提 其鋒安可當
同條生 兩鏡相照無能名
不同條死 鐵樹花開亘今
末後句始到牢關 拈𨚫門前大案山圓悟勤
末後句 為君說 踏著秤鎚硬似鐵
寒則普天寒 熱則普天熱
若是達磨兒孫 各各自知時節
知時節為君說 九尾烏 莫當鼇山石鼈佛鑑懃
雪峰費盡平生力 懵懂禪和意轉疑
可憐末後一句子 巖頭土上更加泥龍門遠
同條生兮不同死 弟既耳聾兄目瞽
家門蕩盡徹骨窮 𨚫把黃金如糞土
末後句休莾鹵 甜者甜兮苦者北海心

雪峰一日陞座眾集定師輥出木毬玄沙遂捉來安舊處

頌曰

雪峰輥毬孰機 一千五百幾人知
眨起眉毛千萬里 須是吾門師子兒北塔祚
天兮寬 地兮濶 雪峰輥毬幾忉怛
一輥直上須彌山 無量人天眼開豁
眼開豁 脫𨚫多年臭皮韈
步行走馬到新羅 報道花須連夜發天衣懷
雪老平生好輥毬 輥來輥去輥無休
一千五百人同戲 誰解輸機賽一籌佛國白
收來輥去事方圓 獨許漁郎上釣船
明月蘆花同一色 落霞孤鶩共遙天夢菴信
象骨木毬一輥出 三世如來能事畢
可憐天下徧叅尋 只道黃連不是蜜石䂬明
輥向人前事未休 再安舊處有來由
一聲斷雁鳴雲漢 兩𡶨蕭蕭蘆荻秋戴無為

一作雪峰因玄沙來三箇一時輥出沙便作偃倒勢師曰:「尋常用幾箇?」:「三即一一即三。」

團團輥出沒來由 不立名模見便休
三一一三重注脚 螺江依舊向東流圓覺演
山寺裏頭無可作 輥出木毬兩
不獨玄沙遭一攧 雪峰老人亦話墮懶菴樞

雪峰上堂:「南山有一條鼈鼻蛇汝等諸人切須好看。」長慶出曰:「今日堂中大有人喪身失命。」門以拄杖攛向師前作怕勢有僧舉似玄沙:「須是稜兄始得然雖如是我即不然。」:「和尚作麼生?」沙曰:「用南山作麼?」

頌曰

象骨巖高人不到 到者須是弄蛇手
稜兄備師不奈何 喪身失命知多少
韶陽知 重撥草 南北東西無處
忽然突出拄杖頭 拋對雪峰大張口
大張口 同閃電 剔起眉毛還不見
如今藏在乳峰前 來者一一看方便(師高聲喝云:「看脚下!」雪竇顯
臨濟喝兮德山棒 子胡狗兮誰敢向
未若南山鼈鼻蛇 一千五百衲子喪
韶陽本色弄蛇手 自古及今曾
忽然放出若星流 象骨禪遭一口正覺逸
象骨鼈蛇當大路 稜師可惜便亡身
雲門弄得雖然活 爭似南山不用親白雲端
打鼓弄琵琶 相逢一會家
雲門能合調 長慶解隨邪
曲非音律 南山鼈鼻蛇
何人知妙訣 的子是玄沙真淨文
玄沙太剛 長慶少勇 南山鼈鼻死無用
風雲際會頭角生 果見韶陽下手弄
下手弄 激電光中看變動
我也能遣能呼 於彼也有擒有縱
底事而今付阿誰 冷口傷人不知痛天童覺
象骨老人示徒 擬議遭他一口
韶陽突出驚人 未免傷鋒犯手尼無着總

雪峰示眾曰:「飯籮邊坐餓死人臨河渴死漢。」玄沙云:「飯籮裏坐餓死人水裏沒頭浸渴死漢。」雲門云:「通身是飯通身是水。」

頌曰

通身是飯通身水 饒舌沙彌下口難
悟得頓除飢渴念 迷時往往更求餐本覺一

雪峰示眾曰:「大地撮來如粟米粒大拋向面前漆桶不會打鼓普請看。」

長慶問雲門曰:「雪峰與麼道還有出頭不得處麼?」門曰:「。」:「作麼生?」門曰:「不可總作野狐精見解。」又曰:「狼籍不少。」

頌曰

牛頭沒馬頭回 曹溪鏡裏絕塵埃
打鼓看來君不見 百花春至為誰開雪竇顯
睂毛鏬裏遊南岳 大海波心泛釣舟
薄藝隨身終不說 從他打鼓看無休白雲端
疾燄過風 奔流度刃
唱拍相隨 拳踢相應
驀然轟起震天雷 百草頭顛春色回圓悟勤
打鼓普請看 直得睂毛寒
拾得寒山舞 笑倒老豐干楚安方
撥動乾坤步轉移 南觀北斗有誰知
金烏暮向西山急 曉逐扶桑半夜飛石門易
天不能 地不能載
簉破靣門 漆桶不會
銕船同駕入滄溟 持得驪珠如斗大佛心才

雪峰一日登座召眾曰:「東邊底。」又曰:「西邊底汝若要會(拈拄杖擲下曰)向這裏會取。」

頌曰

東邊覷了復西觀 拄杖重重話歲寒
帶雨一枝花落盡 不煩公子倚闌干冶父川

雪峰與玄沙行次師指面前地曰:「這一片田地好造一箇無縫塔。」沙曰:「高多少?」師上下顧視:「人天福報即不無和尚靈山受記未夢見在。」師曰:「你作麼生?」沙曰:「七尺八尺。」

瑯琊覺云:「清才子貴家富小兒嬌。」

圓悟云:「要神通妙用𠫵雪峰要田地穩密𠫵玄沙更有一箇不涉二途諸人還委悉麼須彌頂上擊金鐘。」

父子同行 相將入草
起無縫塔 功高策巧
帶水拖泥 漏不少
雖然落七落八 爭奈有道理好佛燈珣
指出長生地不迷 造成無縫塔巍巍
大家從此無餘事 渴飲飢餐且度時野菴璇

雪峰示眾曰:「三世諸佛向火燄上轉大法輪。」沙云:「近日官令稍嚴。」師曰:「作麼生?」沙云:「不許人攙行奪市。」師不覺吐舌雲門云:「火燄為三世諸佛說法三世諸佛立地聽。」

頌曰

火燄騰輝說最親 無邊諸佛近前聞
誰知更有傍觀者 鼻孔撩天不喜君白雲端
一堆猛燄亘天紅 三世如來在此中
轉大法輪今了 睂毛上起清風保寧勇
紅燄光中也大奇 明明演說白毫輝
可憐雪老并韶石 燒𨚫睂毛總不知普融平
阿誰踏著雪峰蹤 三世諸佛火燄中
賴有雲門相暖熱 火星吹得滿堂紅慈受深
將謂猴白 更有猴黑
互換投機 神出鬼沒
烈燄亘天佛說法 亘天烈燄法說佛
風前剪斷葛藤窠 一言勘破維摩詰圓悟勤
三世諸佛轉法輪 一大藏教說不盡
象骨當機正令行 玄沙見機行正令
或說或聽聞不聞 電捲星飛誰與論
撥轉那邊關捩子 睂毛留得兩莖存瞎堂遠
有是父兮有是子 同條生也同條死
三世如來烈燄堆 互換說法元如此
莫顛言休倒語 截斷葛藤須薦石菴玿

雪峰普請往寺莊路逢獼猴師曰:「這畜生一人背一面古鏡摘山僧稻禾。」僧曰:「曠劫無名為什麼彰為古鏡?」師曰:「瑕生也。」:「有什麼死急也不識。」師曰:「老僧罪過。」

頌曰

人人有面古鏡 何法門而不罄
𠫵玄上士迷頭 緝線老婆頓證興教壽
堪笑山翁不識羞 為他頭上更安頭
巖前跳躑無尋處 一片殘霞曉未收保寧勇
大地為爐冶 何年鼓鑄功
圓同諸佛面 高鑑十方空
鑒覺未萌全體現 纔分鑑照便成瑕
要知徹圓明處 長短青黃總不差白楊順

雪峰在洞山作飯頭淘米次山問:「淘沙去米米去沙?」師曰:「沙米一時去。」山曰:「大眾喫箇甚麼?」師遂覆𨚫米盆

頌曰

滿鉢盛來一物無 豈同香積變珎蘇
日月竝輪長不照 木人舞袖向紅爐投子青
乖龍作雨非意 猛虎挾物不露迹
洞山雪老共相酬 寥寥千古無人識伊菴權

雪峰因僧問:「我眼本正因師故邪時如何?」師曰迷逢達磨。」:「我眼何在?」師曰:「得不從師。」

頌曰

達磨迷時在少林 今人不曉為傳心
堪羨迷人逢達磨 孟冬過後又新春天衣懷
裂破古今沒窠臼 當機大闡血盆口
脚尖趯出佛如麻 李四張三無路走或菴體

雪峰因僧問:「寂寂無依時如何?」師曰:「猶是病。」轉後如何?」師曰:「船子下楊州。」

頌曰

寂寂無依病正深 雪老當年痛處針
一喚喚回春夢破 千山渾作木龍吟自得睴

雪峰示眾云:「此事不從齒吻得不從黃卷上得不從諸方老宿得合從甚麼處得也須仔細。」

頌曰

一滴真珠紅潑醅 殷勤相勸兩三回
到頭欲盡東君意 吞𨚫臨行上馬杯皖山𤁒

雪峰因僧問:「古澗寒泉時如何?」師曰:「瞪目不見。」:「飲者如何?」師曰:「不從口入。」僧後到趙州此話州曰:「不從口入不可從鼻裏入。」𨚫:「澗寒泉時如何?」州曰:「。」:「飲者如何?」州曰:「。」聞得乃曰:「趙州古佛。」遙望作禮自此不荅話

頌曰

古澗寒泉浩渺瀰 分明枝派暗流時
不從口入無滋味 苦死令渠話不知雲蓋昌
黯黯雲攢覆雪峰 青青趙老一䨇瞳
從前汗馬無人識 只要重論葢代功寶峰照
縱奪還他老作家 奔流度刃數如麻
深深淵裏無人到 飲者重添眼裏沙佛心才
鮑老當年笑郭郎 人前舞袖太郎當
及乎鮑老出來舞 依舊郎當勝郭郎真淨文
趙州象骨嚴 舉世無倫擬
共撫沒絃琴 千載清人耳
古澗寒泉 瞪目凝然
不從口入 飲者忘筌
重出語苦又死 不答話同彼此
相逢兩會家 打鼓弄琵琶
箇中誰是的 白鳥入蘆花圓悟勤
雪峰古澗泉深 趙州石橋水苦
若知異水同源 飲者不妨疑悟
不從鼻孔入 白浪高三級
從此不答話 豈免酬高價
金剛圈子棘蓬 解透橫行四天下佛性泰

雪峰曰:「世界濶一尺古鏡濶一尺世界濶一丈古鏡濶一丈。」玄沙指火爐曰:「濶多少?」師曰:「如古鏡濶。」沙曰:「老和尚脚根未點地在。」

頌曰

世界能將古鏡齊 言中辦的𨚫成迷
白雲起處青山秀 天曉依前月落西象田卿
十方世界一靣鏡 鏡裏看形未足真
摸著鼻頭渠是我 那時方見本來人懶菴樞

雪峰聞一僧在山下卓菴多年不剃頭畜一長柄杓溪邊舀水時有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主曰:「溪深杓柄長。」師聞得乃曰:「也甚奇怪。」一日將剃刀同侍者去訪纔相見便舉前話問是菴主語否:「。」師曰:「若道得即不剃你頭。」主便洗頭跪師前師即與剃頭

頌曰

當言不避截舌 當爐不避猛火
趂手作得家生 到老自能穩坐
水深杓柄長 舀水洗頭剃
雪峰刀上眼忽開 琉璃殿裏無關閉月堂昌
雪老垂慈肯訪他 一毫頭上辯龍蛇
須知不涉言詮外 脫體風流出當家東山源

雪峰因閩帥施銀交牀僧問曰:「和尚受大王如此供養將何報答?」師以手托地曰:「少打我近訛作打我。」

僧問踈山曰:「雪峰道少打我意作麼生?」:「頭上插𤓰垂尾脚跟齊。」

頌曰

大王信重送交牀 傍問禪徒太着忙
下手低聲言少打 劣中全勝阿誰詳洞山聰
因問如何報主恩 舉畢全收坐要津
船頭若有風浪動 滿目流沙不見人汾陽昭
得人一牛 還人一馬
投之報之 風流儒雅
如今大有受恩人 不知誰是報恩者正覺逸
不知將底報君恩 風起江湖水皺痕
一片古帆乘興去 與誰相逐過天門
此旨流行七十 多人言論少人甄
托地便令輕打我 認着依前又更顛般若柔
受施兩邊皆是幻 臨機何不惜睂鬚
也知此外無長伎 咄這黔州老瞎驢寶葉源

雪峰因閩王封柑橘各一顆遣使送至柬問:「是一般顏色為甚麼名字不同?」師遂依舊封回王復馳問玄沙沙將一張紙葢𨚫

頌曰

柑橘閩王親手封 將來直問擊宗風
長人入水分明在 更問玄沙又不通
汾陽為汝開天路 寶坊金界碧霄空汾陽昭
閩王兩般馳獻上 雪峰一等倒封回
人情上下俱周美 免把完全更擘開保寜勇
柑橘將來不用疑 銕牛蚊子咬應癡
閩王猶未識師旨 更請玄沙下一錐延壽慧
分明柑橘勿譊訛 獻花借水辯龍蛇
白紙一張都葢了 免教天下動干戈冶父
一般顏色兩般名 葢難謾眾眼睛
雪嶺當時便封轉 閩王猶未息疑情橫川珙

雪峰示眾曰:「盡大地是個解脫門把手拽伊不肻入。」時有一僧出曰:「和尚怪某甲不得。」又一僧:「用入作甚麼?」師便打

頌曰

大地是個解脫門 三世諸佛一口吞
將為雪峰有奇特 𨚫來謾我好兒孫懶菴樞

雪峰因僧問:「緊要處乞師指示?」師曰:「是甚麼?」於言下大悟雲門云:「雪峰向你道什麼?」

雪峰騎駿馬 雲門跨驢兒 一踢一踏相奔馳
長安有路非無路 夜半行時人不知圓悟勤
無量劫來 是個甚麼
覿靣全提 幾乎蹉過
不蹉過 土苴堆頭且高臥

雪峰一日在僧堂內燒火𨚫前後門乃叫曰救火救火!」玄沙將一片柴從窗櫺中拋入師便開門

頌曰

巨岳塵飛 蟭螟生兒
兒落塵裏 如錐錐泥
燒火救火 閉門開門
拋柴家醜外頭見 萬象森羅一口吞月堂昌
高燒榾柮煖通身 快活難禁一屋春
不是謝郎來合火 誰知門外有寒人石林鞏

雪峰問僧:「甚麼處來?」僧曰:「浙中來。」師曰:「船來?」:「二途俱不涉。」師曰:「爭得到這裏?」:「有什麼隔礙?」師打趂出僧過十年後再來師又問:「甚處?」:「湖南。」師曰:「湖南與這裏相去多少?」:「不隔。」師竪起拂子曰:「還隔這個麼?」:「若隔即不到也。」師又打趂出此僧住後凡見人便罵師一日同行聞特去訪:「兄到雪峰有何言句便如是罵他?」遂舉前話被同行㖃叱與他說破這僧當時悲泣嘗向中夜焚香遙禮

頌曰

戴角擎頭去復來 雪庭兩見戰旗開
軍前不悞將軍令 空有英雄出九垓
九垓雖出有牢關 未透牢關未足觀
棒頭有眼明如日 要識真金火裏看佛燈珣
見說閩山多蠱毒 千方百計避無由
中既有催魂鬼 一命還他方始休虗堂愚

雪峰普請次自負一束藤路逢一僧便拋下擬取師一踏踏倒歸舉似長生:「我適來踏得者僧甚快。」長生曰:「和尚須替者僧下涅槃堂始。」

雪竇云:「長生大似東家人死西家人助哀也好與一踏。」

頌曰

暗拋香餌在江𣾨 果是金鱗釣得歸
不是絲綸收得疾 幾乎輸與鷺鷥兒上方益
偉哉雪老法中英 肩上藤薪覿靣呈
目前不薦當頭著 和身一踏倒囊傾
會知擔重因柴 自然便重不便輕
何山奉報諸禪侶 孩兒須是的親生佛燈珣
雪老擔藤憇歇時 一僧纔見便慈悲
近前擬取攔胸踏 舉似長生更一椎石門聰
雪峰踏者僧不殺 長生扶者僧不起
可憐一束爛枯藤 狼藉至今愁滿地西巖惠

雪峰與玄沙夾籬次沙曰:「夾籬處還有佛法也?」師曰:「。」:「如何是夾籬處佛法?」師撼籬一下沙曰:「某甲不與麼。」師曰:「子又作麼生?」:「穿取[竺-二+((ㄇ@人)/伐)]頭過來。」

頌曰

父子相擕入故園 [竺-二+((ㄇ@人)/伐)]頭時過短籬邊
爛泥有無人見 踏著方知脚底穿懶菴樞

雪峰因三聖問:「透網金鱗以何為食?」師曰:「待汝出網來向汝道。」聖曰:「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師曰:「老僧住持事繁。」

頌曰

透網之魚不上鈎 貪游浪水認浮頭
高灘坐釣垂慈者 回棹收綸𨚫上舟汾陽昭
透網金鱗 休云滯水
摇蕩乾坤 振鬣擺尾
千尺鯨奔洪浪飛 一聲雷震清颷起
清颷起 天上人間知幾幾雪竇顕
張三賣物高擡價 李四還依市價酬
交易不成猶作閙 李公店舖一時休海印信
老倒漁翁坐釣臺 金鱗赫赫鼓波來
海門空濶纔施網 霹靂一轟天地開真淨文
放去收來得自由 不堪憂處亦堪憂
可憐滯句承言者 爭是爭非空白頭
透網金鱗掣電機 休云滯水與拖泥
雷霆一擊青霄裏 傾湫何處不滂瀰真如
出網分明向道休 風雲會處有來由
雷霆昨夜聲相應 依舊為霖徧九州圖通仙
擭浪拏雲勢可驚 平空驟雨似盆傾
不因放𨚫淮河閘 九曲潮頭卒未平上方益
洞裏無分別有天 桃花似錦柳如綿
仙家不會論冬夏 石爛松枯是一年五祖演
鯤鯨已插摩霄翼 海客猶懸釣月鈎
不顧翻空洪浪惡 一帆風信出鼇頭佛心才
全死中全活 全活中全死
一個訝郎當 一個福建子徑山
金鱗透網欲吞舟 一向衝波逆水流
𨚫被漁翁閒引釣 隨波逐浪謾悠悠鼓山珪
俊鶻冲天 寒雞曉眠
脫略窠窟 遲速不偏
截斷命根急處放 當頭手脚緩時樣
滴水冰生不認渠 坐籌幃幄江海量
君不見 透網金鱗活計新 住持事繁笑殺月堂昌
百草頭出沒 三界外遨遊
徒布漫天網 虛下釣鼇鈎
摇鱗振鬣撼乾坤 兀自昻頭洪浪噴
棒兩點喝雲奔 肻將爭戰定功勛圓悟勤
張猴白 李猴黑
硬如綿 軟如銕
驀路相逢兩會家 臨濟未是白拈賊遯菴演
新羅拄杖遂寧鉢 衲子家風那個無
一等看來如墨 誰能重與較錙銖虗堂愚

雪峰問僧:「近離甚處?」:「覆船。」師曰:「生死海未渡為甚麼覆𨚫?」僧無語乃回舉似覆船船曰:「不道渠無生死?」僧再至進此語師曰:「此不是汝。」:「是覆船恁麼道。」師曰:「我有二十棒寄與覆二十棒老僧自喫不干闍黎事。」

頌曰

未渡生死海 不應覆𨚫
渠本無生死 超然離二邊
長如杲日麗中天 舒光照到雪峰前圓悟勤
生死海中猶未渡 傳言送語幾千程
一棒打翻東海鯉 迷人直下便狂惺尼無著總

雪峰上堂舉拂子曰:「遮個為中下。」僧問:「上上人來如何?」師舉拂子僧曰:「遮個為中下。」師打之或作拈起拄杖雲門曰:「我不似雪峰打葛藤。」驀拈拄杖云我這個只為中下機人。」有僧問:「忽遇上上人來時如何?」便打

頌曰

迅雷不及掩耳 下椿要在急水
水深脚若長 耳畔雷聲四起
拈起拄杖 為他中下
上上人來 放過不打
秦人一入桃花源 子孫千世為神仙月堂昌
大機圓應 大用直截
雪峰雲門 只得一橛
畢竟如何 不說不說松源岳

雪峰因閩王問:「擬欲葢一所佛殿去時如何?」:「大王何不葢取一所空王殿?」:「請師樣子。」展兩手雲門云:「一舉四十九。」

頌曰

空王殿樣子 雪峰展兩手
添得老韶陽 一舉四十九
總是南看北斗即菴覺

雪峰送南際長老出乃作女人拜手應諾師以手斫額便歸

頌曰

送客隨家豐儉施 盡情為餞免生疑
𨚫蒙惠重過相 贈手遙知向暮歸投子青

保福因雪峰上堂:「諸上座望州亭與汝相見了也烏石嶺與汝相見了也僧堂前與汝相見了也。」師舉問鵝湖:「僧堂前相見即且置秪如望州亭烏石嶺甚麼處相見?」鵝湖驟步歸方丈低頭入僧堂

頌曰

望州烏石與堂前 相見相逢萬萬千
唯有鵝湖并保福 此時相見解推遷汾陽昭
望州烏石常見見 何故禪人𨚫背違
保福鵝湖雖得意 埋兵未展鏘旗海印信
登山過水幾區區 特地相逢問道途
堪笑華山陳處士 長安路上倒騎驢大洪遂
密密堂堂早二三 本來無物更何堪
癡人見了生歡喜 作者相逢滿龍門遠
望州烏石與僧堂 業識茫茫不可當
提起衲僧拄杖子 五湖四海沸如湯徑山杲
藕絲引鯨鼇 針𨦟輥芥投
望州烏石嶺 未唱先酬
大唐擊鼓新羅舞 覿靣相呈不相覩圓悟勤
望州烏石僧當前 驟步低頭隔大千
若是咬人師子子 反身不在草頭邊一翁如

保福因僧問:「雪峰平生有何言句羚羊掛角時。」師曰:「我不可作雪峰弟子不得。」

頌曰

人前慣出手 退三添作九
一眼未嘗看 無家自能走
雪峰之句 羚羊掛角
他弟子沒來 龍蛇陣上看謀略月堂昌
雪峰未審何言句 得似羚羊掛角時
拊擊自然皆率舞 不須羗管隔雲吹虗堂愚

鏡清問雪峰:「古人有言?」峰便倒臥良久起:「甚麼?」清再問峰云:「虗生浪死漢。」

頌曰

尋常愛客恨無來 及至人來懶話陪
空臥早知眠不當 虛勞紅熖落寒灰投子青

雲菴真淨禪師黃龍南之的嗣也上堂舉雪峰云:「山有條鱉鼻蛇你等諸人出入好看!」師云:「雪峰無大人相然則虵無頭不行。」「長慶恰如個新婦兒怕阿家相似便道堂中今日大有人喪身失命雲門拽拄杖攛向雪峰前作怕勢。」師云:「為虵畵足。」沙云:「用南山作什麼?」師云:「道我見處親切不免只在窠窟裏更無一人有些子天然氣槩報寧門下莫有天然氣槩底麼不敢望你別懸慧日獨振玄風且向古人鶻臭布衫上知些子氣息也難得

天童應菴禪師上堂:「趙州和尚一日見僧來便靣壁書梵字僧展坐具禮三拜州轉身僧收坐具便州云:『。』僧撫掌呵呵大笑。」師云:「苦中苦樂中苦誰道黃金如糞土象骨老師曾輥毬秘魔杈下捉老鼠。」

天寧楚石禪師雪峰贊

對眾輥木毬 當塲拈鱉鼻
明明出胸襟 一一葢天地

覺範禪師智證傳雪峰函葢乾坤句截斷眾流句隨波逐浪句

傳曰:「宗師約法以定綱宗以簡偏邪如雪峰三句玄沙嘗言之曰:『是汝諸人見有嶮惡見有大蟲刀劒諸事來逼汝身命便生無限畏怖恰如世間畵師自畵作地獄變相畵大蟲刀劒了好好地看着𨚫自生怕怖亦不是別人與汝為過汝如今欲免此幻惑麼但識取金剛眼睛若識得不曾教有纖塵可得露現何處更有虎狼刀劒解嗋嚇得汝直至釋迦如是伎倆出頭處不得所以我向汝道沙門眼把定世界乾坤不漏絲髮何處更有一物為汝知見如是出脫如是奇何不究取?』此函乾坤句也又曰:『鐘中無鼓響鼓中無鐘聲鐘鼓不交叅句句無前後如壯士展不借他力如師子遊行豈求伴侶?』此截斷眾流句也又曰:『大唐國內宗乘未有一人舉倡設有一盡大地人失𨚫性命無孔銕鎚相似一時亡鋒結舌去人賴我不惜身命共汝顛倒知隨汝狂意方有申問處我若不共汝與麼知聞汝向什麼處得見我?』此隨波逐浪句也。」

大慧普覺禪師上堂:「雪峰透金鱗以何為食?」:「二尊宿一人粗似丘山一人細如米末雖然粗細不同稱來輕重恰好徑山今日真實告報汝等諸人切勿鑽龜打瓦。」

大慧普覺禪師舉僧問:「古澗寒泉時如何?」師云:「雪峰不答話疑殺多少人趙州道苦赤不如語直是妙喜即不然古澗寒泉時如何到江扶㯭棹嶽濟民田飲者如何清凉肺腑此語有兩負門人辯得許你具叅學眼。」

大慧普覺禪師示眾:「大王向雪峰會裏請神晏住鼓山雪峰曰:『好一隻聖箭折𨚫。』」師云:「眾中商量麼處是聖箭折處云鼓山不合荅他話是聖箭折處鼓山不合說道理是聖箭折處恁麼批判非惟不識鼓山亦不識孚老殊不知孚上座正是一枚賊漢於鼓山納一場敗闕[恢-火+么]㦬而歸𨚫來雪峰處拔本大似屋裏販楊州若非雪峰有大人相這賊向甚處容身當時可惜放過𨚫成不了底公只今莫有為古人出氣底試出來我要問汝甚麼處是箭折處?」

普覺禪師到雪峰值建菩提會請普說問話畢乃云菩提宿將坐重圍劫外時木馬嘶寸刃不施魔胆碎望風先降旗雪峰法窟真歇場中人人懷報佛報祖之心個個抱安國安家之略智如鶖辨若滿慈雲門今日到來只得結舌有分然官不容針私通車馬既到這里不可徒然略借主人威光與大眾赴個時節。」遂拈起拄杖云:「還委悉麼天高羣象正海濶百川朝。」

普覺禪師舉雪峰望州亭相見」,頌云

望州烏石與僧堂 業識茫茫不可當
提起衲僧拄杖子 五湖四海沸如湯

普覺曰:「昔靈雲見桃花悟道:『從緣悟達永無退失。』」

又雪峰自作塔銘曰:「從緣有者始終而成壞非從緣得者歷劫而常堅。」此二尊宿所見且道是一般是兩般若道是一般一人以從緣而得為是一人以從緣而得為非若道兩般不可二大老各立門疑惑後人鵝王擇乳素非鴨類知立禪還知二大老落處麼若不知雲門直為汝說破二由一有一亦莫守一心不生萬法無咎

上兩叚不同歸上科

天童覺和尚舉雪峰透網金鱗」,頌曰

浪級初昇 雲雷相送 騰躍稜稜看大用
燒尾分明度禹門 華鱗未肻淹虀甕
老成人 不驚眾 慣臨大敵初無恐
泛泛端如五兩輕 堆堆何啻千鈞重
高名四海復誰同 介立八風吹不動

天童舉雪峰在德山作飯頭」,頌曰

末後句 會也無 德山父子太含胡
座中亦有江南客 莫向人前唱鷓

雪峰巖頭欽山自湘中入江南至新吳山之下欽山濯足澗側見菜葉而喜指以謂二人曰:「此山必有道人可沿流尋之。」雪峰恚曰:「汝智眼太濁他日如何辯人彼不惜福此住山何為哉?」

雪峰東山空禪師答余才𦮠

向辱枉顧荷愛之厚別後又承惠書益自感愧某本巖穴間人與世漠才荗似知之今雖作長老居方丈只是前日空上座常住有無一付主事出入支籍竝不經眼畜衣鉢不用常住不赴外請不求外援任緣而住初不作明日計才茂既以道舊見稱故當相忘於今書中就覔數脚夫不知此脚夫出於常住耶空上座耶若出於空空亦何有若出常住是私用常住一涉私則為盗豈有善知識而盗用常住乎公既帝鄉求好事不宜於寺院營此等事公閩所見所知皆閩之長老一住着院則常住盡盗或用結好貴人或用資給俗家或用接陪殊不念其為十方常住招提僧物也今之戴角披毛償所負者多此等人先佛明言可不懼哉比年寺舍殘廢僧徒寥落皆此等咎願公勿置我於此等軰中公果見信則他寺所許者皆謝而莫則公之前程未可量也逆耳之言不知以謂如何時寒途中保愛林間錄

雪峰志卷之十終

  • 助刻寺誌芳名
    • 賴孝卿 銀貳拾両
    • 鄭崇絢 銀貳拾両
    • 吳武卿 銀貳拾両
    • 陳衍尊 銀壹拾両
    • 曾昌谷 銀叄両正
    • 陳秀珠 銀貳両正
    • 陳秀相 銀貳両正
    • 勧緣 吳梁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