懲奸禮祖分第二十二　淨扮閻王鬼判隨上

〔鵲橋仙〕　執掌輪迴。四生變化。從來果報無差。陰陽善惡不須查。業鏡當臺照察。

盡刑鍛煉惡眾生。只為從前造業深。不要披毛并戴角。勸君休使畜生心自家五殿。閻羅天子便是。身居地府。職掌輪迴。胎卵濕化。同生皆出吾門。鬼畜人天。六道不離本處。任你潑天威勢。進門來膽喪魂消。由他古怪奸雄。到此地身飛肉碎。正是陽間萬惡由他造。到此三塗任我施。今日正當放告之期。呌鬼卒開門放告。〔鬼應介〕〔副淨扮無頭鬼呌冤枉上〕〔閻〕你那鬼魂。姓甚名誰。所告何事。〔趙〕小人姓趙名龍。告為誣奏被殺事。

〔桂枝香〕　冤魂楚毒。籲天無路。那臨安府尹許自新呵。受私誣奏朝廷。把俺分屍暴露。我泉臺恨深。泉臺恨深。奇冤千古。投身控訴。望大王呵。把奸鋤。追命來陰府。當臺雪怨誣。

〔閻〕受私枉奏。殺及無辜。陰報難逃。理直追勘。呌鬼卒。押此冤魂。捉拿許自新赴審無違。〔判〕稟大王。許自新已在家修行。削髮為僧了。〔閻〕既已為僧。着青衣引至。〔鬼帶趙下〕〔鬼牽打胡徒上〕〔閻作看案介〕元來是晉朝南康府照磨。姓胡名徒。因沙汰僧眾。受贜五千餘兩。害及老疾窮僧。死者七十四人。黜退真僧五十二員。後署通判之印。屈害良民。無有央數。〔拍案怒介〕好可惡也。揪下去打。〔打介〕〔胡哭介〕噯唷大王。

〔桂枝香〕　我生前昏耄。無端顛倒。怎的那時節。見了這臭錢呵。霎時番轉良心。一味裡胡為只要。怎知道今朝受刑。今朝受刑。難逃陰報。勸世人呵。回頭及早。我只因不信三寶。屈害良民。今日裡到陰曹。受盡無邊苦。重重罪莫逃。

〔閻〕呌鬼卒。把鋼叉叉過心去。〔叉介〕〔胡作痛楚介〕〔鼓習放叉介〕〔閻〕

〔皂羅掛猫墜〕　可惱。輕欺三寶。把諸僧戒牒。一筆勾消。彌天大罪實難逃。阿鼻受苦須知道。〔胡〕望大王超生。〔閻〕休呌。那時節。你肯饒人。我也相饒。

〔判〕稟大王。此鬼重重地獄。受苦已過。日今當為畜生。陽間還報〔閻〕罰他五百世為牛。還人宿債五百世為猪。償人宿命。去罷。〔胡呌苦〕〔鬼牽下〕〔小旦扮青衣引許上〕〔鬼帶趙上〕〔青〕許自新到。〔閻〕許自新。你既為府尹。應當清廉正直。為國愛民。為何受贜枉奏。把趙龍殺害。他今告你。有何理說。〔許〕大王。並無此事。都是趙龍捏虛誑告。

〔啄木兒〕　他心如蠆。勢太豪。欺壓良民如糞草。恃威強佔盡田莊。儘胡行奸穢多嬌。〔趙〕這都是許自新誑言。〔許〕大王。他謀奸不遂。挾仇把王稅司首告。那朝廷已識他奸狡。天威震怒施陽報。因此梟首雲陽赴法曹。

〔閻〕你二人不須爭執。到業鏡臺前一照。便知分曉。〔鬼卒拖照現業介〕〔鬼卒〕稟大王。趙龍素行不端。果係無賴。與許自新所訴不差。〔閻大怒介〕

〔歸朝歌〕　可恨你。可恨你。千凶百狡。到此地。到此地。猶然誑告。全不想。全不想。到頭消繳。這罪業怎支銷。重重地獄須酬報。〔趙〕望大王超生。〔閻〕誰人呌你來投到。自作應須自受熬。

呌鬼卒。將他刀山地獄。受苦五百劫。再行發遣。去罷。〔趙哀求〕〔鬼打下〕〔閻〕呌判官。將許自新受生冊籍。查勘壽數。還有多少。〔判作檢簿介〕稟大王。元字五百號。許自新臨川受生。官居三品。辭職在家修行。後受永明禪師遺囑。立化。此時陽壽尚未盡絕。〔閻〕可喜可喜。元來是箇善人。請起來。待我禮拜了祖師。發放你回陽便了。〔許〕啟問大王。這頂禮者。是何佛祖。〔閻〕就是那杭州永明禪師。衣不繪纊。食無重味。精修禪土。萬善莊嚴。不久西方。蓮登上品。俺陰曹十分欽敬。因此日日焚香頂禮。斷事已畢。正值行香時候了。〔判〕請大王行香。〔閻作禮像介〕

〔清江引〕　恭聞聖德殊希少。禪土兼修到。西方上品生。跳出輪迴道。勸世人。傚禪師。須及早。

許自新。你既到此間。送你去地獄中。遊觀一徧。回到陽間。勸化那班造惡的男女。〔顧判介〕着青衣好好護送便了。

魂遊地獄分第二十三　青衣引許上

〔許〕陰風慘慘霧沉沉。滾滾黃沙撒眼昏。舉目更無人作伴。孤魂到此最傷心。迤逕行來。見此大關。不知何處。〔青〕此是消魂關口。亡魂到此。瞻魄皆消。故名消魂。關待我呌他開關〔呌介〕關上人開關。〔鬼〕來者何人。擅呌開關。〔青〕吾奉閻王旨意。引此善人。歷觀地獄。勿得攔阻。〔鬼〕既奉王旨。待我開關就是。〔作開關介〕〔青衣引許入關〕〔許倒退以袖遮面介〕這一陣陰風。好唬死人也。

〔山坡羊〕　陰冰冰寒風幾陣。慘昏昏愁雲罩定。顫驚驚舉步難前。寒凜凜篤速身難禁。前面這座高山。是什麼山。〔青〕是滑油山。山高五十由旬。是眾生脂膏所積。〔外〕勢摩雲。山高路怎登。為人作何功德。不由此山而過。〔青〕若能持齋不殺。其業自消。化為平路。〔外〕原來如此。持齋戒殺身清淨。穢業消除路坦平。前面那座高臺。是什麼去處。〔青〕是望鄉臺了。〔許〕元來望鄉臺在此。待我登眺登眺。〔作登望悲介〕分明。一望鄉關眼倍清。你看家中老幼。都相對而泣。他傷心。相對悽惶兩淚零。

亡魂到此。好悽涼人也。不免下臺去罷。

〔醉扶歸〕　下層臺。怯怯投前進。〔外〕前面又是何處。〔青〕是惡狗村了。〔外〕戰兢兢。來到惡狗村。〔惡狗撲上〕〔青〕〔引許高立介〕此乃善人。在此經過。休得混擾。汝宜速退。〔狗跳下〕〔許驚恐介〕他狼牙如鋸眼如鈴。造惡人到此難逃命。〔青〕為人在世。慳貪嫉妬惡口傷人。故有此報。須知道。慳貪原是犬狼心。傷人惡口遭他殞。〔青〕行了半日。少息片時。〔內扮男女赤身持衣散髮顛狂介〕〔鬼卒持棒打下〕

〔江兒水〕〔許〕我一見心驚怖。魂飛氣不禁。這班人。為何如此。〔青〕此乃孟婆湯。亡魂到必嘗。口乾偏要飲。入口便顛狂。那孟婆呵。把惡人驅入迷魂陣。眾生到此昏迷甚。〔外〕為人作何功德。不被此湯迷亂。〔青〕為人在世。禁酒不飲。日誦金剛經一卷。念佛百聲。若到此間。心體清涼。即不被此湯迷惑。為人不飲心清淨。〔外〕金剛經。有何功德。〔青〕般若是如來真性。一句彌陀。縱有迷湯立醒。

〔許合掌念佛介〕元來有如此功德。呀。前面那血浪滔天怎生過去。〔青〕此是血湖池。是陽間女人所積的穢血。內中受苦的。都是些女人。〔外〕人生作何功德。可免此難。〔青〕若有孝子賢孫。持齋三載。日持心經一卷。念佛百聲。頂禮慈悲水懺。二十四部。其母即時脫離。往生善處。〔許〕持誦血盆經何如。〔青〕血盆經懺。係後人偽造。非佛所說。功德淺薄。不能頓超。〔許〕元來如此。若不到來。怎生曉得。〔青〕我與你往別路過去便了。〔許〕

〔玉交枝〕　急投前進。喘吁吁魂不在身。呀擡頭忽見山高峻。都是些劍樹刀林。唬。唬死人也。滿山骨肉血淋淋。肝腸掛棍人頭滾。〔驚問介〕這是什麼地獄。這般利害。〔青〕這是刀山地獄。為人不孝父母。毀謗三寶。殺戮生靈。都受此報。〔合〕在陽間誰人信心。到來時甘心受刑。

〔許〕阿呀。這地面熱得緊。怎生去得。我

〔川撥棹〕　難前進。熱煎煎路怎行。〔內火焰介〕〔許驚怖倒退介〕忽然間火焰騰騰。忽然間火焰騰騰。見通紅一鐵城。到其中怎脫身。諒其間苦不禁。

〔青〕這是鐵圍城。阿鼻地獄。還有油鍋地獄。鐵圍地獄。風刀。碓搗。沸屎。寒冰。無量無邊地獄。一時不能遊徧。

〔尾聲〕　重重地獄難遊盡。〔外作禮介〕多謝你慈悲指引。放我還陽感再生。

〔青〕善人過來。這邊橋上好一池清水。洗濯洗濯。〔許上橋〕〔青作推入水〕〔下〕

回陽覓道分第二十四　院子扮老道人上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自家院子便是。自別舊主。許老爺。棄職回家。即便消髮為僧。把家宅改為菴院。小姐亦在近村。聖姑尼院。別住焚修。因此俺亦為道人。在家修行。不料前日。老爺在堂中誦經。忽然身死。已經三日。心窩未冷。不曾入殮。小姐因此回來。治喪料理。咳。目今家下無人。如何是好。〔內呌介〕院子快來。老爺甦醒了。〔院驚喜介〕老爺甦醒了。有這等異事。〔同女扶許上〕

〔稱人心〕　醒來方覺頭懸重。心中猶自朦朧。

〔扶坐介〕這是什麼所在。〔女〕是自己庵中。〔許〕你是何人。〔女〕是你女孩兒。這是院子。老爺神尚未定。院子取定神丹來。與老爺服下。〔許吃嘔介〕〔女〕好了。吐出許多冷痰來了。〔許〕心中寬爽。不覺一時清健起來。〔女〕爹爹。為何原故。〔許〕一場異事。

〔集賢賓〕　自那日堂中危坐久。忽然間陰使相勾。一點靈魂隨路走。黑漫漫霧慘雲愁。〔女〕何人勾去。〔許〕冤家聚首。那趙龍。在陰司。將我告准。因追我當臺鞠剖。〔女〕審得如何。〔許〕那閻王呵。知虛謬。把那廝受罪酆幽。

〔女〕爹爹到陰司。有人拘禁你麼。〔許〕

〔前腔〕　我到陰司隨意走。把重重地獄都遊。〔女〕那地獄中見些甚麼。〔許〕孩兒。見苦痛千般真罕有。勸人生及早回頭。急須撒手。緊提防江心船漏。那地獄中。真是說不盡的苦楚。人知否。這消息分外添愁。

我雖為僧。不能了除生死。却被勾入陰司。見重重地獄之苦。又見閻王。將永明禪師。懸像頂禮。我今決意投他。要了明生死大事。孩兒。你自今已後。常精進修行。不可隨流。虛消歲月。〔女〕爹爹放心。

〔啄木兒〕　我心清淨。勵志修。把禪戒清規嚴自守。從今要打透禪機。撇萬緣覓箇休休。〔許〕你要一心念佛。〔女〕我彌陀一句全消受。〔許〕只恐你一時發心。不能久遠。〔女〕我道心堅固終悠久。不似那狂花逐水流。

〔許〕若果如此。必能成道。也不枉出世一番。院子過來。就把此庵。交付與你。你可延請高流。開堂接眾。永作叢林。汝就可削髮。隨眾焚修便了。〔院〕

〔簇玉林〕　承付託。願報酬。儘平生。殫力修。殘陽瞬息難停久。〔許〕你須精進修行。〔院〕修行肯落他人後。我只愁老爺呵。水萍遊。孤身千里。雲日兩悠悠。

〔女〕爹爹要到杭州去。再消停幾時。〔許〕

〔猫兒墜〕　吾今年老。難以久淹留。妙道當須着意求。了明生死念方休。〔合〕休後。莫待要西風苦雨淋頭。〔女〕〔院〕

〔前腔〕　從今一別。萍散浪花浮。蹤跡無依聚莫由。不堪回首夕陽愁。〔合〕休後。莫待要西風苦雨淋頭。

〔女院拜介〕

〔尾聲〕　匆匆孤影行何驟。〔女悲介〕爹爹。此際不堪回首。〔許〕你二人當精進修行。須信無常人盡有。

道傳海外分第二十五　未冠帶一承直隨上

〔夜行船〕　海外孤臣來此地。已經兩載之餘。今欲東歸。海天萬里。辭別吾師而去。

下官高麗國行人官便是。自奉王旨。航海而來。獻紫金鉢盂一圓。七寶番錦袈裟一襲。紫晶念珠一串。黃金千兩。建造寶剎。就名高麗寺。到此已經兩載。寺已造完。今當辭別聖師。泛海回國。承直通報。〔永上〕跏趺纔出定。又道使臣來。〔相見介〕〔行〕自謁吾師。已經兩載。今欲返國。敢別聖師。所有元詮。乞求開示。以便復命。〔永〕佛法無多。只在一句阿彌陀佛念得心空。自然見性。我有宗鏡錄一百卷。萬善同歸集一套。奉上汝主。如法修持。決不相賺。

〔傾盃賞芙蓉〕〔傾盃序〕須知宗教總明心。大道無岐徑。儘自有本地風光。自性彌陀。應運隨緣。萬法歸真。〔行〕大師。宗鏡錄意旨如何。〔永〕〔玉芙蓉〕修持定慧憑宗鏡。〔行〕那萬善同歸集。是何趣向。〔永〕萬善同歸極樂尊。須皈正。羨蓮邦甚近。〔行〕依何法而修得為上乘根器。〔永〕好兼修禪土。此是上根乘。〔行〕

〔普天樂犯〕　聽元詮。開蒙性。破迷雲。歸清淨。喜修持禪土雙均。况一句阿彌陀佛。是從權。悟實根因。兼修利鈍。三根普攝超千徑。吾師日間行道。夜間念佛。羨西方萬善莊嚴。直遙馳海外宏名。

〔永〕拜上汝主。莫戀榮華。當歸正道。

〔朱奴兒犯〕　念浮生。無多光景。歎富貴浮雲沒定。莫豪華儘力忘真境好教他勿昧前因。嗟歲月。過駒影。紅塵夢短。雙丸不暫停。戲場容易盡。那時三塗之苦。不可勝言。只落得自家煩惱自酸辛〔行〕

〔尾聲〕　吾師指示明如鏡。感得你悲心接引。我一句彌陀歲月深。

弟子就此告別。〔永〕恕不能遠送。

〔永吊場〕直院何在。〔老旦扮直院上〕大師有何分付。〔永〕吾一期方便。今已周圓。依報革囊難以久住。明日清晨。當圓寂西去。不日有一傳燈法器。來自臨川。係本府舊尹。我有遺囑一篇。偈言一首。交付與他。他自有發放處。〔直〕謹領慈旨。大師有何遺教。普示大眾。〔永〕別無他法。只是一心念佛。

〔清江引〕　須知念佛休教撤。念念心專切。瞥見念佛人。迸出寒山月。笑呵呵。要歸時。我便歸去也。

遺囑傅燈分第二十六　許上

〔駐為聽甘歌〕〔駐馬聽〕遠撇家鄉。一望烟雲路渺茫。只為尋師訪道。不辭跋涉。要躲無常。我此身離俗之後好似金鱗透網下瀟湘。開籠野鳥雲途矌。〔甘州歌〕林花燦。水藻香。清幽物外好年光。湖影碧。山轉蒼。松篁三徑到門牆。

一路行來。永明已到。不免進去。〔直上〕〔相見介〕尊師仙鄉何地。〔許〕

〔皂羅袍〕　來自臨川縣上。〔直〕為訪何人〔許〕為修行。特此遠發西江。尋師接引作慈航。遠來朝夕相親傍。我與大師原是故人。〔直〕莫非許大人否。〔許〕正是〔直〕失敬了。吾師常念。大德未忘。雲途修阻。音問久荒。〔許〕如今大師。身體安否。〔直〕數日前圓寂歸西向。

〔許驚介〕大師圓寂了。〔直〕本年二月二十六日。辭別大眾。跏趺而化。〔許〕〔作悲介〕我那大師。

〔前腔〕　聞此不勝惆悵。奈緣慳福淺。不得承光。〔直〕大人不必悲悽。先師早已知道。法駕到來。預有偈言遺囑在此。安心不必太驚惶。吾師偈囑相呈上。〔許〕元來有遺言分付。親承慈教。如臨法王。〔拜介〕望西頂禮。恩誨敢忘。〔作看介〕呀教我專心一意修安養。

大師道。一句彌陀。乃斬無常之利劍。出生死之要門。但要專心。必生安養。既己自利。尤當利人。我有彌陀經一卷。囑累於汝。當令世世流通。燈傳無盡。那時與汝淨土相見也。還有偈言一首。國當日月並行時。淨土機緣大展瓶。世世流通功德滿。開花結果在蓮池。此大師秘旨。一時不能通曉。

〔僥僥令〕　吾師深奧旨。秘密不能詳但把彌陀心普向。發慈悲作度航。把傳燈一力當。

本欲相依。奈我年老。不能宏化。意欲別換皮囊。再來人世。那時方可接物利生。燈傳無盡。請了。但教一念菩提切。立脫枯骸也不難。〔下〕〔直〕呀。為何許大人一時進去了。

〔前腔〕　他臨川來此地。水遠共山長。也只為修行來倚傍。他道別換皮囊。再來人世。這言辭甚不詳。好教人心悒怏。

〔丑扮道人上〕稟師父。許大人走進法堂。竟立化了。〔直〕呀。立化了。有這等異事。

〔尾聲〕　吾儕不及他奇况。一念傳燈即立亡。須信修行愿力強。〔下〕

暗垂接引分第二十七　末五佛冠扮大勢至菩薩上

本來心佛兩俱空。淨域高超願力功。莫道持名無實驗。吾曾念佛證圓通。自家大勢至菩薩便是。今有蓮宗八祖。蓮池大師。五百年前。曾受永明遺囑教他宏通淨土。永遠傳燈。已經數世。得念佛三昧。目今時值明朝。正是收功結果之際。大展淨土法輪。度生無量。奈他孝養雙親。未得離俗。今父母雙亡。時節已到。不免將幻相三昧。撥動他本來。庶可割恩長往。護法神何在。〔扮護神上〕菩薩有何使令。〔末〕今有蓮宗八祖。為母供甘。未曾棄俗。今修行時節已至。可將他所愛茶碗。乘機打碎。示現幻相不常。動他出塵之念。不可悞旨〔應下〕〔未〕

〔玉胞肚〕　他本來清淨。為劬勞。難拋至恩。喜今朝萱愛分離。論因緣。正好修行。示將幻相不常存。從此超然定出塵。

逗機發愿分第二十八　生扮蓮大師素服上

〔三登樂〕　歲月如飛。又一歲今宵已矣。痛萱親泉下無依。念音容。思乳哺。觸目淒其。桃符換舊。愈增人追憶。

杯泛屠蘇一歲終。梅花爆竹換春風。時人盡賞今宵節。偏我今宵思不窮。小生沈某。字佛慧。別號蓮池。武林仁和人也。身列芹宮。文雄多士。奈我心棲淡泊。富貴之念頗輕。志尚清閒。功名之心頓減。娶妻張氏。內助頗宜。父母在堂。承歡最樂。不料累歲已來。椿庭忽喪。伉儷隨亡。止存老母一人。中饋無託。只得繼婚湯氏。非吾愿也。誰料今春。萱堂又殞。一家骨肉。消散無餘。正是因緣幻合渾如夢。緣散還同浪裡萍。好傷感人也。今夕適當除夜。喜得娘子賢淑。躬備酒餚。祀祖分歲。只因我心念無常。不能為樂。且在此書房閒坐消遣。〔小旦扮湯氏素服上〕

〔懶畫眉〕　夜筵初罷整新衣。銀燭紅爐處處輝。呀。相公為何獨坐在此。你聽滿城簫鼓震如雷。人逢佳節須增喜。何事君家獨皺眉。

〔蓮〕咳。娘子你怎知我心事。

〔前腔〕　書齋獨坐展幽思。三十無成事可知。那堪慈母夜臺淒。心中無限傷情事。不耐燈前對酒卮。

〔湯〕相公。你酒雖不飲烹一杯茶吃如何。〔蓮〕若得代酒從事。此舉極佳。〔湯〕梅香。可將相公平日所用的茶甌。烹一杯好茶來吃。〔內應介〕

〔前腔〕　知君煩渴似相如。雪浪烹茶可沁脾。相公。人生歡會幾多時。百年此夕休輕棄。且就良宵樂唱隨。

〔丑扮梅香捧茶上〕〔護神照面〕〔梅作跌倒碎碗〕〔口呌有鬼介〕〔蓮〕

〔不是路〕　語急身遲。想是茶甌墮地時。〔起看介〕果然。紛紛碎。平生所愛須臾棄。〔湯〕謾躊躕。〔梅〕阿呀。有鬼。〔湯〕聲聲猶自呌有鬼。口內胡言意若癡。〔蓮〕蠢才。成何事。些須茶盞你擎不住。理難饒恕。〔湯〕相公。乞須饒恕。

〔湯〕相公。此婢理宜責罰。但今晚是箇除夜。且饒他這一次罷。下次須要小心。〔梅〕曉得。幾乎活驚殺。〔下〕〔蓮〕娘子。你不知這隻茶甌。自幼相隨。已二十年矣。不意分離。忽在今夜。〔湯〕相公。可知道。萬物皆有無常。因緣無不散之理。〔蓮背身介〕方纔娘子之言。深合我平生之志。我想起來。此身虛幻。酷似空花。百歲光陰。速如飛電。一旦無常忽到。難免此日分離。畢竟與此甌一樣。〔轉身揖湯介〕

〔節節高〕　娘行是我師。語投機。一言警覺我終身事。堪嗟處。歲月馳。難留住。無常一到誰能替。茶甌此夜終須碎。〔合〕莫待西風雨打頭。修行早辦歸家計。〔湯〕

〔前腔〕　君家意莫癡。且遲遲。我方纔是無心之談。你便當真起來。〔蓮〕無常迅速。不是當耍。〔湯〕你今年方三十。若要修行。年當半百方可矣。功名事。奮發時。須勤志。如何決意空門去。夫妻魚水成何濟。〔蓮〕咳。娘子。你莫待西風雨打頭。修行早辦歸家計。

〔尾聲〕　今宵已決平生志。娘子謝你提撕我出世。〔湯〕勸你消停且待時。

七筆勾塵分第二十九　老旦扮徐姆上

〔生查子〕　孀苦已多秋。淡泊甘心守。年老入桑榆。髮白容顏皺。

老身鄰居徐媽媽便是。一身寥落。廿載孀居。前日年三十夜。聽得沈娘子。與官人。絮叨一夜。不知因甚事來。今日不免去望他一望。一者拜年。二來問箇端的。來此已是。不免叩門。〔作敲門介〕〔湯上〕忽聞聲剝啄。想是賀年人。〔開門相見介〕元來是徐媽媽。今日難得你光顧。〔徐〕老身今日。一者拜年。二者我聽得這兩日。娘子與官人。絮絮叨叨。不知為着何來。〔湯〕非為別事。只因我官人。一心要出家。撇我前去。只得在此勸他消停。〔徐〕要去出家。阿呀。這等沒主意。正要發科發甲。改換門閭。况且年少夫妻。怎生撇得。若官人出來。待我勸他一番。看他如何。再作區處〔蓮上〕

〔稱人心〕　恩情割斷雲遊去。一身瀟灑無餘。

〔相見介〕元來媽媽在此。〔徐〕聞得官人要去修行。此情真否。〔蓮〕即刻行矣。何真假之有。〔徐〕官人在上。老身有一言相稟。我想父母。生子一場。指望他為官作宰。改換門閭。五鼎三牲。光輝泉下。今官人一旦修行。可不虛了先人之望。〔蓮〕媽媽。你聽我道者。那父母呵。

〔駐雲飛〕　恩重山邱。五鼎三牲未足酬。親得離塵垢。子道方完就。嗏這是出世大因由。凡情怎剖。孝子賢孫。好向真空究。因此把五色封章一筆勾。

〔徐〕出世酬恩。官人極說得有理。但夫妻倫詃。鸞鳳相隨。怎忍得割恩斷愛。拋撇去了。〔蓮〕

〔前腔〕　鳳侶鸞儔。恩愛牽纏何日休。〔徐〕你看娘子。如花似玉。怎生捨得〔蓮〕以我看來。活鬼喬相守。緣盡還分手。〔湯〕官人。難道夫妻之情。虧你一時就忘了。〔蓮〕嗏為你兩綢繆。披枷帶杻。這分明是五百年前。冤家聚會。覰破冤家。各自尋門走。因此把魚水夫妻一筆勾。

〔徐〕這般說。夫妻也罷了。嘗聞古人有言。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官人你今出家。可不絕了沈門後嗣。〔蓮〕

〔前腔〕　身似瘡疣。莫為兒孫作遠憂。當日燕山竇禹鈞。五子登科。而今安在哉。憶昔燕山竇。今日還存否。嗏畢竟有時休。總歸無後。誰識當人萬古常如舊。因此把桂子蘭孫一筆勾。

〔徐〕官人。我看你三更燈火。十載寒窗。必須鰲頭獨占。也不枉男兒志氣。〔蓮〕

〔前腔〕　獨占鰲頭。謾說男兒得意秋。金印懸如斗。聲勢非常久嗏多少枉馳求。童顏皓首。夢覺黃粱。一笑無何有。因此把富貴功名一筆勾。

〔徐〕功名是未來之事。也索罷了。如今現存家舍田園。好不歡樂。怎生捨得〔蓮〕

〔前腔〕　富比王侯。你道歡時我道愁。求者多生受。得者憂傾覆。嗏淡飯勝珍饈。衲衣如繡。天地吾廬。大廈何須搆。因此把家舍田園一筆勾。

〔徐〕官人。你才高班馬。學邁歐蘇。一旦修行。可不埋沒一生也。〔蓮〕你知道那閻王案前。不要你文字麼

〔前腔〕　學海長流。文陣光芒射斗牛。百藝叢中走。斗酒詩千首。嗏錦繡滿胸頭。何須誇口。生死跟前。半字不相救。因此把葢世文章一筆勾。

〔徐〕我想富貴才名。固為身累。至于世外高風。春遊芳草。夏賞荷池。金谷蘭亭。古稱高致。難道這樣襟懷。可也少得麼。〔蓮〕

〔前腔〕　夏賞春遊。歌舞場中樂事稠。烟雨迷花柳。棋酒娛親友。嗏眼底逞風流。苦歸身後。可惜光陰。懡㦬空回首。因此把風月情懷一筆勾。

〔徐〕聽官人一一說來。果是修行最好。但是娘子少年。一旦孤處。不為常便。〔蓮〕媽媽今日到此。實是夙世因緣。就將娘子付囑媽媽相陪。所有田園。儘堪度日。待我雲遊回來。那時改庵焚修。却不是好。〔湯〕若得媽媽相陪。奴家亦免侮子之慮。〔徐〕老身情愿奉陪娘子便了。〔蓮〕若得如此。足感厚情。卑人今日就出門長往矣。〔湯驚介〕

〔憶鶯兒〕　〔憶多嬌〕聞君說。我心膽烈。〔悲介〕〔蓮背立介〕官人。何忍須臾成永訣。百歲夫妻一旦別。〔黃鶯兒〕恩情斷絕。我衷腸寸結。盈盈止不住雙流血。〔蓮轉立〕〔合〕莫傷嗟。百年瞬息。終有散時節。〔蓮〕

〔前腔〕　我志已決。難轉折。今世夫妻前世業。慧劍分開從此歇。我癡關打徹。塵緣頓撇。從今打散迷魂結。〔合〕莫傷嗟。百年瞬息。終有散時節。

〔徐〕娘子

〔前腔〕　你有話說。莫悲切〔指蓮介〕他割愛修行志氣烈。你紅顏自古多磨折。花開有謝。月盈自缺。從來好事翻成拙。〔合〕莫傷嗟。百年瞬息。終有散時節。

〔蓮〕如今娘子得媽媽相陪。我得放心前去。請了。從今斬斷愛癡繩。免繫鯤鵬飛不去。〔下〕〔徐〕呀。官人去了。娘子怎生不留一留。〔湯〕我若苦苦留他。人道我為不賢之婦。以閨閣私情。阻他出世大事。龍天也不護佑了。我初心本欲出家。待他先行。我隨後焚修便了。

〔尾聲〕　生離信是前生業。從此後紅粧頓撇。〔徐〕我和你守分隨緣捱歲月。〔下〕

護法搜山分第三十　淨扮趙元壇上

三天遠鎮力通元。手執搖山撼嶽鞭。莫道上清偏護法。皈依三寶已多年。小聖趙元壇便是。今有雲棲山塢。原係我祖伏虎禪師道場。數百年來。荒廢已久。昨有祖師法旨下來。說不日有蓮宗八祖。蓮池大師。在于此地。重建法幢。宏通淨土。令俺蕩滌壇場。密護地界。俺只索走一回也。

〔北榴花〕　豁喇喇震雄威。抖擻出宮庭。霎時可也下天門。忽地裡紛紛脚下起祥雲。別元宮太清。漸入凡塵。這其間奉搜山佛祖慈悲令說甚麼會神通水怪山精。一箇箇管教他碎首難逃命。方顯俺元聖赫威靈。

來此已是雲棲山塢。恐有山妖木魅。隱迹潛形。不免搜山一番也呵。〔搜山介〕〔虎上作伏虎脚踏介〕

〔北出隊子〕　今日裡搜山索隱。今日裡搜山索隱。驀可見哮吼一山君。怎知俺網鞭起處不容情。頓教伊頃刻命歸陰罷罷饒了你性命。你須索欽依祖敕。守護山林

〔虎吼下〕俺四圍搜徧。只有五雲棲止。並無別物潛形。也須喚山神出來分付。山神何在。〔丑扮山神上〕大聖有何分付。〔趙〕此地將有祖師。重興道場。度生無量。有旨着俺蕩滌壇場。俺也打除乾淨。恐有居民人等。混擾侵損。可差眾虎神。密密周護。不許傷人。待大師一到。即時遠遯。

〔十二月〕　重囑付恁山神。重囑付恁山神。不日裡興道場。宏祖運。你須索用心勤守定。你須索遣虎衛山林。謾道有妖魔魍魎。謾道有妖魔魍魎。俺也曾打除乾淨。分付那虎神呵。大師到潛形遠遯。切莫興風作怪。小可間不許傷人。

〔山〕謹領法旨〔趙〕吾今覆旨去也。正是道高龍虎伏德重鬼神欽。〔下〕〔山神吊場〕虎神何在。虎上此地將有祖師。重興道場。今奉上聖法旨。差汝等密護地界。候大師一到。即當遠遯。不許傷人。〔虎〕正神在上若不吃幾箇人。可不餓死了。怎能守護地界。〔山躊躕介〕也罷我有箇方便。若遇五種人等。方容你吃〔虎〕是那五種人。〔山〕一種是打僧罵道。不敬三寶的人。容你吃。一種是忤逆爹娘。欺老凌幼的人。容你吃。一種是奸淫婦女毀謗善良的人。容你吃。一種是專用假銀。捏做飼狀的人。容你吃。還有一種怕老婆的人。也容你吃。〔虎〕怎麼怕老婆的人。也該吃〔山〕你不知道。那怕老婆的人。專聽老婆說話。一聽聽了他的言語如聖旨一般。三寶也不敬了。父母也不孝了兄弟也不和了。損人利己。無所不為。豈不是該吃的。〔虎〕我前日見你跪在上地娘娘面前被他一頓拐杖。你就是怕老婆的頭兒。我先要把你吃起。〔虎撲神倒地介〕〔虎下〕〔神〕陶呀呀。這畜生。好無禮也。把我也要吃將起來。正是勢敗奴欺主。時衰虎弄神。〔下〕

東昌發悟分第三十一　蓮挑擔扮行脚僧上

半肩飄衲萬緣輕。叠叠雲山遍幾層。費盡草鞋都踏徧。歸來依舊去年僧。某甲為生死事大。棄俗出家。曾投無門洞。性天本師祝髮。只因大事未明。不遠千里。訪參知識。你看這雲水茫茫。所為何事。

〔紅衲襖〕　我只為最初時事未明。我只為念無常催限緊。我只為炎炎火宅難安頓。我只為業海茫茫志出身。因此上撇塵緣割愛情。因此上訪明師行苦行。到如今三千里外參求也。也只為佛法無窮到處尋。

前番聞得有位徧融禪師。是箇大善知識。因此特特參訪。及至叩問。也只教我作福念佛。

〔前腔〕　他教我作功德。是助道因。他教我念彌陀。是出世本。他教我脚跟兒步步須行穩。又教我急急南歸莫暫停。雖聞此說。尚未明了。日前又聞得有箇笑巖禪師。大聞爐鞲。因此又去入室參叩。也只是教我持戒念佛。我想起來。可知道識因緣。罪福清。可知道持戒律。心清淨。雖知念佛是把穩生涯也。只是為念佛當人尚未明。

我千里雲遊。為此大事今未豁然怎空回去。不免在此樹下。且盡情參究一番。

〔前腔〕　莫不是能言的是本真。這是識神了。生死的根本。不是。莫不是睡夢中的是我主人。這是昏沉了。一發不是。莫不是諸緣滅盡枯禪定。這是空定。入于斷見了。也不是。莫不是四處威儀任我行。這是散亂。又人于常見。更不是了。這事兒要搜尋。却怎尋。這竅兒要通他。無定準。〔起拜介〕咳。龍天龍天。我今撮土焚香也。若不發明此事呵。我[打-丁+棄]向東昌喪此身。

我今再默究一番畢竟要了明此事〔高坐人定介〕〔內鼓一通。高唱云〕蓮大師諸業已散。五蘊皆空。〔雜扮佛秉爐上〕〔繞師三匝〕〔對面焚香虛下〕〔淨扮魔繞三匝擲㦸三下〕〔虛下〕〔魔換佛面〕〔佛換魔面俱繞場下〕〔蓮出定介〕方纔定中。分明見我佛焚香。魔王擲㦸。又見倐然魔化為佛。佛又化而為魔〔思介〕這是怎麼說。〔忽悟介〕賀〔指心介〕元來止是這箇。怎麼向外馳求。呸。二十年來事可疑。三千里外遇何奇。焚香擲㦸渾如夢庵佛空爭是與非到如今冰消瓦解正好念佛去也。

〔尾聲〕　從今已得歸家信再莫去疑竿探影。作佛還須助道因

〔丑副淨〕〔扮遊方熝頭僧上〕〔丑〕做盡了一世熝頭。〔副〕熝盡了四方長老〔丑〕長老。你往那里去〔蓮〕阿彌陀佛弟子回南去的〔熝〕〔僧〕我們也要南去。同行便了。

〔倚馬待風雲〕〔駐馬聽〕趲步同行。走一程來又一程。〔蓮〕自歎孤征異國。迢迢雲水。且喜遇知音。〔丑背指介〕哥我們算計他這擔行李。〔副〕說得有理。〔丑上前介〕長老。我看你走路辛苦。這擔行李。我們替你挑一程。〔蓮〕怎麼敢勞。〔熝〕出家人論不得。〔替挑介〕〔蓮〕多謝盛情。〔熝〕看你身羸力怯怎支撑。迍邅退步難前進。〔丑〕那壁廂有人來了。〔蓮〕〔回頭作推倒介〕〔熝〕自古人生面不熟。你是何人我是誰。〔下〕〔蓮呌痛起介〕呀。把我的行李。都騙去了。〔一江風〕你操心太不仁。你操心太不仁。瓢囊一旦傾。我悽悽赤手遭魔困。〔駐雲飛〕嗏遇此不良羣。緇門不幸。末法荒涼。到此慳貪甚。到是我差矣。怎麼埋怨起來。當作布施纔是。咳。龍天龍天。我某甲回去。得箇住處。情愿造箇十方堂。供養此一輩人。我發愿供堂度此人。〔下〕

衣鉢還元分第三十二　末扮冠帶執事上

〔憶秦娥〕　一從金榜傳消息。身叨儀部南都職。南都職。君恩難報。敢遺餘力。

抱膝寒窗十載餘。三更燈火五更雞。如今雁塔題名後。不負男兒苦讀書。下官沈淮。字三洲。杭州仁和人也職授南京禮部主事。衙門無事。清若禪庭正是空堂嬉鼠雀。荒砌長蓬蒿。〔前二僧結扭上〕。〔丑〕

〔園林好〕　假意兒引我去跌錢。把行囊頃刻盡捐。這一死[打-丁+棄]教難免。結扭去見官員。結扭去見官員。

〔跪介〕〔丑〕老爺。僧人是遠方人氏。路遇這惡僧。把所有行李。盡行搶去。求老爺作主追還。〔淨〕老爺。他都是虛言。分明跌錢輸與僧人的。怎生捏言打搶。〔沈〕都少打。好可惡也。汝二人既為僧呵。

〔錦纏道〕　離世表。出紅塵。逃禪最高。誰不羨清標。到如今却緣何不守僧條。為僧有三皈五戒。怎不念沙門戒。祖師規。法乘頓超。那賭博是無藉狂徒之事。豈僧家所為。却甘心作無徒不肖浮莩。〔丑〕一時間的高興。老爺。〔沈〕唗還自嘴嘮叨。全不想貽人譏誚。公庭法怎饒。不由俺填胸懊惱。其中還有原故。你可從實供來。若虛言半句罪難逃。

〔熝〕老爺。並無他事。跌錢是實。〔沈〕看你二人。不像好僧。左右把他的行李搜一搜。〔左右搜介〕有張度牒在此。〔沈〕取上來。〔看介〕法名某甲。字佛慧。別號蓮池。年三十二歲。係杭州府。仁和縣人。呀。這是我兄弟的度牒。怎生在你包裡。[口*賀]。我知道了。聞得我兄弟在外雲遊。這擔行李。一定是我兄弟的了。若非拐騙。便是竊取。你二人從實供招。免受刑罰〔丑淨〕老爺。是那師父。見僧人淡泊。贈與僧人的。〔沈〕難道把度牒也贈與你了。一剗胡言。取夾棍夾起來。〔左右吆喝介〕〔熝〕老爺。不須夾得。容僧人直說便了。

〔古輪臺〕　我實供招。南方長老忽相遭。可堪動我貪婪念。見瓢囊清楚。衣鉢新鮮。好將他騙上肩挑。〔沈〕怎生他就與你。〔熝〕俛首低言。商量計策。把行囊竊取一時逃。〔沈〕在什麼地方。〔熝〕多應是徐滕地面。隔黃河地勢非遙。〔沈〕你知道他去處麼。〔熝〕他說也要到南京。僧人先走了。他曾說回鄉浙省。路出留都。計程應到。我輩半途拋。〔拜介〕重稽首。望爺臺悲憫暫相饒。

〔沈〕恐有謀害等情。未知虛實。且帶起收監。待訪查的確。另行發放。〔帶二人下〕分付各寺庵堂。有杭州蓮池師父到來。可速通報。〔左右應介〕

病魔雙困分第三十三　外師淨徒扮二僧上

〔普賢歌〕　子孫快樂在僧房。偏俺師徒日夜忙。師公呌出鄉。又催上道場。還要出官當里長。

〔師〕自家瓦棺寺長老便是。徒弟。日前來一箇浙江長老。只說暫住一兩日。不料大病起來。日重一日。今朝越發重得勢。倘有差池。可不要賠口棺木。不如扶他出去。丟在金剛脚下。任他死活。却不是好。〔徒〕師父說得有理。事不宜遲。就此動手。〔師徒扶蓮上〕〔蓮〕

〔一剪梅〕　千里孤征病異鄉。舉目無依。此處堪傷。

〔徒〕你在這里睡睡。倒沒人攪你。〔撇下介〕〔師〕閉門不管窗前月。〔徒〕分付梅花自主張。〔下〕〔蓮〕呀。你看他二人。把我撇在此間。竟自去了。咳。阿彌陀佛。

〔二郎神〕　遭危恙。歎百節酸疼熱更狂。料此地孤身終必喪。這箇去處。風又大。地又冷。怎麼是好。衝風臥冷。那堪雪上加霜。更有誰人送藥湯。又不好呌動人。總欲呌。我音聲不亮。遭魔障。最苦是孤身。病在他鄉。

〔副淨扮老道人念佛上〕阿呀。你是箇有病的師父。怎麼睡在這冷地上。〔蓮〕正是出于無奈。〔道〕你可要些湯水吃麼。〔蓮〕湯水也不思量。只要勞你到禮部沈老爺處。通箇信息。說杭州有位蓮池師父。病在這里。〔道〕阿呀。你就是蓮池老爺。阿彌陀佛。何不早說。沈老爺。各寺院分付。正要訪尋你。你可寬心。我我就去通報便了。正是眼望捷旌旗。耳聽好消息〔忙下〕〔師徒上〕〔師〕徒弟。你道我這主意好麼。這時候。一定周堅了。〔徒〕也是我動手得快。略遲些。定要賠口棺木。〔師〕還要解禳。請地方。費盡銀兩。〔徒〕正是做他的命不着。沒有連累。如今我們去看他死了不曾。好扛去燒他娘。〔道忙上〕一心忙似箭。兩脚走如飛。〔師徒〕老道。你為何這等忙。得緊。〔道〕你不知道。杭州蓮池老爺。病在金剛脚下。呌我去禮部沈老爺處。通箇信息。如今那沈老爺。即刻就到了。我今回覆去也。〔下〕〔師驚慌介〕阿呀呀。如今怎麼好。都是你這業障害人。〔打徒介〕〔徒〕是你的好主意。反來打我。〔師〕如今怎麼樣處。〔徒〕打得慌。沒計較。〔師極介〕事急了。快快商量箇方法。〔徒〕別無計較。速速請他到上房安止。行箇苦肉計。一味哀求叩頭。或者慈悲寬恕。也不可料。〔師〕說得有理。〔師徒〕〔作叩首哀求介〕我輩肉眼。不識泰山。一時小見。將大師移出。罪實該死。今沈老爺即刻就到。懇乞慈悲。在沈老爺處。方便方便。小僧情愿盡心供養。〔蓮〕我修行人。不計較此事。〔徒〕何如。我說這位老爺。是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各叩首介〕快請老爺上房安止。〔師徒扶蓮上坐介〕〔內喝道介〕〔師徒又驚慌介〕禮部老爺來了。求老爺。千萬方便方便。〔蓮〕斷無害你之理。不須驚慌。〔沈執事從上〕

〔寶鼎兒〕　千里手足相逢。又道沉疴未起。

〔迎接介〕瓦棺寺僧接老爺。〔左右〕起去。〔應介〕〔沈〕蓮大師在何處。〔徒〕在上房。〔沈相見〕〔悲介〕數載別離。今喜相見。聞得吾弟病重。心下又十分驚憂。不知吾弟這病。從何而起。〔蓮〕承兄垂顧。實荷再生。我這病呵。

〔集賢賓〕　數載孤踪走異鄉。也只為生死參方。千里雲途親叩訪。這其間未免風霜。〔沈〕還該接醫人看治。〔蓮〕此時病體。覺漸鬆了些。精神漸爽。〔沈〕到我衙中。調養纔是。〔蓮〕論此處儘堪調養。相親傍。喜同枝聚首禪房。〔沈〕

〔黃鶯兒〕　一自別家鄉。忽睽違又幾霜。私衷切切常懸望。兄弟。你寬心將養。寒溫自防。喜此地呵。清幽禪室多虛矌。病魔降。那時安泰。送你到錢塘。

二僧過來。你可用心伏侍大師。病痊之日。我自另眼看你就是。〔師〕老爺分付。怎敢有違。

〔亭前送別〕〔亭前柳〕切切囑伊行。竭力好承當。他風霜勞瘁久。調養自安康。〔江頭送別〕果然有日身無恙。這其間別有相將。

用心看待。〔師〕曉得〔沈〕還有一奇事相聞。你途中失去的行李。今在衙內。〔蓮〕從何而至。〔沈〕是兩箇遊僧。不肯習好。扭至堂上。搜他行李。見度牒上。是吾弟的法名。追究實情。果然不差。因此監禁在此。尚未發放。〔蓮〕雖是他不守僧分。畢竟是佛家弟子。望吾兄寬宥。足感厚情。〔沈〕非吾弟垂教。我亦不知。一回即當發放便了。

〔尾聲〕　回衙即便相發放。〔蓮〕速速施行莫暫忘。〔沈〕仇將恩報。吾弟這等慈悲。方信修行非是謊。

兄弟。你好生調養。我再來看你。〔沈起身〕〔僧送下〕〔師徒扶蓮介〕

庵主談經分第三十四　小旦扮湯庵主上

〔鵲橋仙〕　道侶高超。庵規清淨。名香古鼎常焚。輕風嫋嫋透閒庭。吹亂幡花繡影。

五漏身多障。千生業未消。若能心解脫。便是斬魔刀。自家孝義庵庵主便是。自男伴棄家訪道。老身亦相繼修真。且喜規範清嚴。道風遠播。縉紳婦女。接踵而來。建庵菜市橋下。同棲學道。近日香火益盛。多感龍天護持所致。今日閒暇。不免呌徒弟們出來。把修行實要。細論一番。多少是好。香燈擊鼓三下。〔內擊鼓介〕〔老旦〕〔正旦〕〔貼〕〔丑〕〔扮女尼上〕〔老〕堂前聞鼓響〔旦〕想是論經時。〔貼〕火速披衣起。〔丑〕隨班莫暫遲。〔眾〕師父稽首了。〔各相見坐介〕〔湯〕人身難得。佛法難逢。迅速光陰。莫教虛度。今日乃論經之期。彼此各宜參究。若論女人呵。

〔鶯棲桂〕黃鶯兒最苦是女人身。在人中五漏形。憂疑驚恐多災病。這都是前生罪根。今生業因。〔老〕怎能脫離得女身去。〔湯〕脫離漏殼須修證。大眾。無常迅速。當勤精進。〔桂枝香〕念無常迅速。無常迅速。當勤精進。專心清淨。莫因循。念念心無亂。蓮邦指日生。

〔旦〕啟問師父。既是女人罪重。如何即能往生淨土。〔湯〕你不知阿彌陀佛。有四十八願。願中有持我名號。即生我國。我輩女人。仗佛威力。如舟得渡耳。〔湯〕

〔浪淘沙〕　彌陀極樂尊。至願宏深。但教男女盡持名。若得一心持不亂。帶業超生。

〔老〕師父。近來有一等女尼。不好念佛。一心只要學字念經。賺錢應赴。此人何如〔湯〕

〔前腔〕　此輩業根深。裨販諸經。無常一到不相應。積得錢財將不去。罪業隨身。

〔貼〕師父。又有一輩女尼。口食甘肥。身穿綾綺。老者說空行有。假作魔頭。少者蘇帽淺鞋。喬粧波俏。哄嚇婦女。欺壓比丘。此人何如。〔湯〕

〔前腔〕　八敬未知聞。妄自稱尊。輕違佛敕必沉淪。滅佛千年微正法。都是釵裙。

〔眾〕元來如此。我輩那裡曉得。〔丑〕阿呀。師父。還有一等吾輩。不明因果。不信罪福。終日化緣。肥家利己。暗與男僧。拜乾娘。結姐妹。此人何如。〔湯〕

〔前腔〕　此事不堪聞。枉說修行。三塗惡報苦非輕。可惜寶山空一轉。失却人身。

汝等身雖出家。未經開示。我有尼訓一篇。須一心諦聽。〔眾〕弟子愿聞。〔湯〕去聖時遙。女流障重。八敬之法已邈。三惡之風熾然。凡我尼輩。竟入魔瀾。人我相固執不移。鬪諍根懨纏難化。着鮮衣。吃美食。豈是佛祖家風。論是非。較短長。大非禪門矩範。見他勝事。妬忌千般。守己愚癡。慳貪百倍。更有一羣魔隊。世法裡說謊瞞天。還有一種盲尼。佛會中打哄過日。分門別戶。快樂安耽。募李化張。衣食稱意。只圖火燒眉毛。不忖來生頭面。虛消信施。怎報佛恩。不思方袍圓頂。却為何因。想他供米供油。所為何事。莫道報施無應。一朝跌倒。披皮戴角還他。自家戒行不修。萬苦交煎。跌脚槌胸晚矣。趁此無病閒身。專念一聲佛號。凡塵漸斷。消除五漏之因。正念往生。高證妙蓮之果。豈不美哉。〔眾〕多謝師父開示了。

〔解三酲〕　今日裡頓聞師訓。也不枉出世修行。專心淨土當精進。方能彀跳出紅塵。黃虀淡飯隨緣應。撇却從前女漏身。心清淨。心清淨。果然極樂標名。〔湯〕

〔尾聲〕　修行要得家鄉信。無始塵心始定。〔眾〕一席提攜感最深。

○此一分抉盡尼僧弊病。可為千古箴規。女尼良藥。

恩沾化雨分第三十五　小生扮水相公上

〔臨江仙〕　奕葉傳芳詩共禮。喜門庭山水環居。

自家生員水心劬便是。我有契友沈蓮池。他才驅遷固。文軼瞿唐。一旦撇了功名。飄然長往。這等高致。豈是吾輩可及。近日雲遊回來。欲覓一深山養道。山水雖多。無有可其意者。日前引他到雲棲隖中。一見歡喜。至今幽棲在內。這幾日為天旱。不曾去看他一看。好生懸念。此時又要入廟祈雨去也。奈何奈何。正是浮生空擾擾。終日事忙忙。〔下〕〔末扮李〕〔淨扮王〕〔二村民上〕〔李〕烈日炎炎大地焚。官民晝夜禱甘霖。田禾處處皆枯槁。那得油然雲霧興。〔王〕觀此景。好傷心。苦殺攜鋤負畚人。歲底收成俱沒望。終須一命喪殘生。〔未〕自家李細絲便是。〔淨〕自家王老實便是。老兄。你怎麼呌做李細絲。〔李〕我一生專用紋銀。故人都呌我是李細絲。咍老哥。你怎生喚做王老實。〔王〕我一生不作半點虧心之事。故此眾人呌我老實。〔李〕你我是梵村居民。一年止靠得這一兩畝田。秋後收來。納糧還租。養家活口。不料火龍作祟。兩月不雨。各處祈求。並沒半點。怎麼是好。〔王苦介〕可憐可憐。你看這一派青苗。都曬得焦黃了。家中又無餘蓄。一家老小。終須餓死。不如先自尋一箇無常罷了。〔李〕老哥。你不要性急。我聞得雲棲隖中。有一位師父。只是打坐念佛。像箇有道德的。我們如今求他。出來祈雨。或有法力。也未可知。〔王〕阿呀。那裡虎多。怎麼去得。〔李〕却也怪事。自從來了這位阿師。虎都沒了。〔王〕有這等異事。必是箇高僧。快去請他。離此不遠。就可前去。行行去去。去去行行。〔李〕來此已是。呀。那不是阿師來也。〔蓮〕深山儘日無人跡。何處林間語笑聲。二位何來。〔眾〕弟子們是梵村鄉民。今日進山呵。

〔鎖南枝〕　時遭旱。似火焚。田蕩溝渠盡起塵。草木勢難存。禾黍都枯盡。聞師範。道德深。特請禱甘霖。救我諸人命。

〔蓮〕老僧在此。只知念佛。並無祈雨法術。

〔前腔〕　深山地。一老僧。只知念佛併誦經。不解禱甘霖。怎救田禾病。〔二人哀告介〕畢竟要大師慈悲。出山祈禱。〔蓮〕我真實語。非誑君。乞請轉還家。難奉諸君命。

〔李〕我等諸人。不求他術。只要大師田塍上念佛便了。〔蓮〕若果如此。就與你同出山去。〔行介〕

〔前腔〕　離草座。同出林。田塍念佛一暫行。禱雨救蒼生。神聖垂慈證。〔眾〕出山麓。漸近村。此是我田塍。念佛求靈應。

〔李〕大師。這是我的田。就與我念起。〔蓮擊小魚念〕南無西方極樂世界。大慈大悲。阿彌陀佛。〔三轉〕〔回向介〕願以此功德。普及于一切。所有諸田苗。悉沾甘露雨〔內起輕雷介〕〔李〕有些意思。天上發了雷也〔王〕妙得緊。大師快快替我念念。〔如前念介〕〔內大霹靂〕〔李〕〔王躲介〕〔蓮〕〔念畢呌介〕二位居士何在。〔李先出呌介〕王老實躲在那里。〔王〕在這里。活驚殺。若躲得遲些。照頭一擊。咍你是李細絲。為何怕雷。〔李〕你不知我的毛病。用的細絲。都是假白臉。一生慣用假銀。故此聞雷。心膽皆裂。咍你是老實。怎生也怕起雷來。〔王〕不敢相瞞說。我也有箇毛病。還租耑用着水米。買物是竿調鉈秤。鄰舍的雞鴨兒。上門來的。定是落在肚裡。〔李〕好箇老實。〔蓮〕你二人已後。須要學好。一心念佛。求生西方。〔眾應介〕舍下奉齋去。〔蓮〕多謝不勞罷。〔虛下〕〔內扮雷公電母行雨介〕〔二人大樂笑上〕妙得緊。快活殺。大雨傾盆。水深一尺。你看苗頭兒都活轉也。

〔皂角兒〕　這大師法力通神。果然是祈求靈應。霎時間草木皆青。平白地槁苗皆興。雨霶𩃱。足泥濘。喜秋收今有準。五穀豐登。佛門靈應。今朝方信。有道真修。龍天護證。

〔尾聲〕　如今不必憂苗困。久旱逢霖喜稱心。〔李〕草榻從今方睡穩。

〔王〕老哥。我想梵村居民。諒有千數人家。不免鳩集儱來。各捨貲財。共捐人力。造一梵宇。供養這位師父。你意下如何。〔李〕極為有理。就請水相公為頭。化募起來。不日興工便了。

請建朱橋分第三十六　外扮太守執事從上

〔番卜算〕　心同湖水清。身蒞吳山治。風流太守羨坡翁。愧我憂民事。

山光拂檻樹婆娑。署對吳山瑞藹多。麥穗兩岐棠四野。黃堂日永聽民歌。自家杭州太守。余良樞便是。武林政務雖煩。喜得歲豐家足。民皆安樂。刑亦清平。所有城南。梵村朱橋係通商大道。舊被潮汐衝塌。累年建築。竟無成功。日今往來者。揭衣而涉。溺死者。不可勝計。行人嗟歎。觸目傷心。為民上者。豈能袖手。聞得雲棲蓮大師。道高德厚。海內名公。莫不助揚法化。我想此老。必能成就此事。今日特設齋迎請。商議此舉。左右。蓮大師一到。即便通報〔應介〕〔蓮上〕

〔一剪梅〕　白雲出岫本無心。又被清風。引入公庭。

〔雜通報〕〔余相見介〕〔余〕渴仰慈顏。未伸私悃。幸臨法駕。蓬署生輝。〔蓮〕山野鄙人。忘情歲月。深蒙檀護。殊獲勝緣。〔遜〕〔席坐介〕〔余〕

〔畫眉序〕　久欲識慈顏。未遂微私念歉然。喜慈悲猊降。信非緣淺。愧平生鞅掌塵勞。何日遂清修志願〔合〕歲華雙跳如飛電。莫忘却本來頭面。

〔余〕吾師在山中修養。幽矌清虛。必有真樂之處。〔蓮〕

〔前腔〕　山野別成天。樹響泉聲奏管絃。喜一輪皓月。白雲數片。〔余〕吾師平日。作何功德。〔蓮〕繞松間佛號千聲。坐石上彌陀一卷。〔合〕歲華雙跳如飛電。莫忘却本來頭面。

〔余〕老夫還有一事。相懇。梵村朱橋。久被衝塌。潮汐甚大。難以成功。往來病涉。行道傷嗟。我想非有道高流。不能成就。意欲以此橋託師倡建。不知師意如何。〔蓮〕夫出家者。以利人為本。方便為門。砌路修橋。正屬僧家之事。但此舉。無論貴賤。每人捐資八分。隨緣而助。便可竣事。〔余〕只怕功大施微。恐後來事難結局。〔蓮〕施不論多寡。但以得心為主。心力多則功成不朽。况入者。取坤土之義。以土制水。無有不成者矣。

〔鮑老催〕　修行本願。施工利物。宜先勸。輿梁功德吾當建。隨機應。植勝緣。成功便。檀施數八休教欠。坤維制水安神壍。看指日橋基墊。

〔余〕吾師出言高曠。見理入微。果非凡人所及。

〔雙聲子〕　喜吾師。喜吾師。倡建垂方便。勝事成。勝事成。功德殊非淺。結眾緣。結眾緣。心力堅。心力堅。喜功成不朽。萬姓歌歡。

〔尾聲〕　吾師見理真非淺。〔蓮〕謝法喜檀齋恩眷。一事功成萬德全。

朱橋水勢洶湧。難以立柱。必須發牒海神。若得潮汐。少停一月。方可施工。〔余〕全仗大師法力。

潮神請旨分第三十七　小生扮張老相公末扮伍子胥上

〔張〕波臣職守大江東。烟景迷離水拍空。〔伍〕吳越興亡千古事。至今遺恨笑英雄。自家非別。浙江掌潮大將伍子胥便是。〔張〕自家英濟侯張老相公便是。伍大人請了。〔伍〕張大人請了。〔張〕今日大人何往。〔伍〕俺也非為別事。只為雲棲大師。倡建橋梁。頒行牒文到來。祈祝海神。暫停潮汐等因。特此奏明。以便奉行者。〔張〕俺也正為此事而來。事既相同。一併陳奏。同往便了。〔伍〕就此前去。須走一程也。

〔新水令〕　浙江洶湧起潮頭。浪奔騰電飛雷吼。推山排嶽勢。沒日浸天浮。浩渺源流。論此地曾分職守。〔張〕

〔步步嬌〕　錢塘自古稱神溜。城郭依然舊。帆影集千艘。隔岸重重。越山明秀。千古大江流。潺潺瀉不盡奸雄垢。〔伍〕

〔折桂令〕　浩然間把往事重搜。恨殺當年一劍吳鈎。痛䲭夷水面漂浮。棄却忠謀。館娃宮止剩得殘陽敗柳。姑蘇臺頃變做麋鹿荒丘。淚灑吳州。遺恨千秋。赤瀝瀝俺一片丹心。都做了霧慘雲愁。〔張〕

〔江兒水〕　千古興亡局。浮生水面漚。不堪往事重回首。歡娛已極生僝僽。雄啚鼎盛終傾覆。成敗何須深究。你看吳越殘棋。到今日空花非有。〔伍〕

〔雁兒落帶得勝令〕　可知道失籌的莫浪憂。可知道得手的休誇口。泛舟的怕死五湖遊。賜劍的戀爵終無後。呀到今日名利兩悠悠。羨殺那山水青還秀。何求。興與廢都知透。休休把雄心一筆勾。把雄心一筆勾。

迤𨓦行來。龍宮已到。不免上殿奏聞。〔旦扮龍女上〕來者何神。有何表奏。〔眾〕臣等乃浙江潮神為雲棲大師。啟建橋梁。乞停潮信等事。〔合〕

〔僥僥令〕　雲棲蓮社祖。有牒向臣投。為建橋梁停潮候。望吾王定可否。便江臣好展籌。

〔龍〕昨普陀大士有旨。龍王早已知悉。正着俺來宣示。浙江行潮將領。所有潮信。不得興駕潮頭。暗行消長。暫停三月。潮勢悉依蕭山南岸而行。如違定罪不貸。〔眾〕謹領法旨。〔龍〕就煩二位。宣示眾神便了。〔眾〕曉得〔龍下〕〔合〕呀

〔收江南〕　怎知道普陀護法呵。奉敕旨轉潮頭。自從今大江東去息奔流。諭波臣且休。諭波臣且休。好教他怒濤斂却萬功收。

〔伍〕海門將領何在。〔淨丑副老旦扮行潮將上〕〔眾〕

〔園林好〕　歎滄溟洪波巨流。頃刻里桑田一坵。陵谷變從來古有。難可測鬼神謀。難可測鬼神謀。

〔眾〕主帥有何將令。〔伍張〕目今那雲棲大師。為建橋梁。普陀護法龍王有旨。已後浙江潮信。不得興駕潮頭。暗行消長。暫停三月。潮勢悉依南岸而行。如違定罪不貸。〔眾應介〕〔合〕

〔沽美帶太平令〕　勸人生效法修。勸人生效法修。也須識下場頭。歎旅泊風光不久留雲水外好追求。兒女輩莫擔憂。馬臨崖收韁難救。到江心船難補漏俺呵。羨禪門心投意投。望靈山神遊夢遊。呀到如今消盡俺英雄機彀。〔眾先下〕

〔尾聲〕　修行自有諸神佑。不枉了蓮宗領袖。歎我輩呵。水府勞勞甚日休。

竹窗垂範分第三十八　蓮大師上

〔燕歸梁〕　竹窗閒坐意清涼。歎浮世忙忙。可憐忘却舊家鄉。全不想夢非常。

憶昔狂心向外求。雲山幾度謾追遊。自從一得家鄉信。直至如今不出頭。某甲自東昌得箇歇處。至今隨緣。一心念佛。但既己自利。尤須利人。豈可坐視迷津。不施舟楫。今日閒暇。不免將彌陀疏鈔。重訂一番。有何不可。

〔梁州序〕　清涼竹院。幽窗寂靜。閒把經文重訂。西歸極樂。迦文苦口叮嚀。可歎世人。貪戀紅塵。認苦為樂。茫茫長劫。甘受輪迴。好可憐也。他只為迷頭認影。背父離家。未有還鄉信。因此我佛世尊。說彌陀契經。大開方便。教他持名歸去也。莫因循。只在當人一念純。瑠璃地纖塵淨。感西尊時刻勤招引。休辜負。至人恩。

日前曹魯川。曾有書來。說念佛法門。乃愚夫愚婦所為。何有智人。甘此鄙事。咳。如此魔見。大是可笑。還可憐愍者。

〔前腔〕　他魔心僻見。觀天坐井。怎識歸元捷徑。彌陀悲願。宏通普攝三根。普賢菩薩。以十大願王。導歸極樂。韋提夫人。以專心安養。上品往生。其中多少聖賢。難以枚舉。他洵是華嚴長子。佛母夫人。多少諸賢聖。都歸心安養國。敢相輕。是方便門頭最上乘。瑠璃地。纖塵淨。感西尊時刻勤招引。休辜負。至人恩。

〔作檢書介〕這是我戒疏發隱。這是禪關策進。這是我隨筆。這是二筆三筆。皆已詳悉。不須再訂。〔小旦扮侍者上〕鐘聲欺鳥語。檀氣壓花香。自家侍者便是。向者大師所選諺謨曲典。眾居士欲刊本流通。今已刻就。不免呈上。〔稽首介〕稟大師。諺謨曲典。今已刻就在此。〔蓮看介〕到也刻得精楷。〔侍〕啟問大師。何為諺謨。〔蓮〕諺者方言。謨者訓範。古今。市井俚言。頗寓箴規至理。奈世人習焉不察。都輕忽過了。

〔前腔〕　聽閭閻世諦云云。蘊一部規箴古訓。奈提撕覿面。尋常錯過家珍。謾饒有聖經賢傳。錦字瑤篇。怎療得盲聾病。爭如時諺也。入人深。細味閒評最有情。〔合〕瑠璃地。纖塵淨。感西尊時刻勤招引。休辜負。至人恩。

〔侍〕諺謨之旨已蒙大師闡揚。曲典之名。啟求慈悲開示。〔蓮〕你不知排場戲曲。原是詩雅遺音。爭奈世人。雜以穢褻淫詞。祇供壺觴笑謔。怎知道。那忠孝節義。感慨悲歌。感人最切。况南閻浮提。以音聲作佛事。吾今曲而典之。正是先以欲鈎牽。次令入佛智。方便中之巧施也。〔侍〕大師這箇方便。果然最妙。

〔前腔〕　發清機。天籟佳音。喜節奏。賢愚樂聽。况孝忠節義。古今風化全憑。〔蓮〕切莫隨情逐妄。笑謔壺觴。恣作歡娛柄。陽春白雪句。好怡情。感慨悲歌最動人。〔合〕瑠璃地。纖塵淨。感西尊時刻勤招引。休辜負。至人恩。

〔侍〕啟問大師。如今設有排場伎樂。我輩可觀聽否。〔蓮〕假使以出世間正法。化導有情。觀亦何害。〔侍〕為何原故。〔蓮〕若是排場不可觀。則書史亦不可觀矣。書史者。以言載事。排場者。以人顯事。其意同也。〔侍〕[口*賀]。聽大師這般說起來。可見役役浮生。都是一場戲局。若能感悟。即戲成真。若不行持。雖真亦戲。可見真戲融通。本無定法。只在當人迷悟耳。〔蓮〕你也說得極是。這是華嚴無礙境界。汝亦窺見一班。〔侍〕

〔節節高〕　浮生一幻身。莫迷因。真真戲戲原無定。〔蓮〕須歸正。順世情。隨緣應。休教誤入迷魂陣。人身一失難重訂。〔合〕旅泊由來一戲場。散場歸路君須認。〔蓮〕

〔前腔〕　斜陽逝水傾。轉憂深。歸元未有傳燈信。〔侍〕大師。不須憂慮。我想有此彌陀疏鈔。則徧界皆燈。薪傳無盡矣。這是迷途鏡。闇室燈。還家近。渾如良藥消迷性。燈傳大地應無盡。〔合〕惟愿流通正法門。人人盡入蓮華境。〔蓮〕

〔尾聲〕　持名正念須精進。〔侍〕浮世光陰一瞬。〔蓮〕普愿有情呵。淨土同行覲至尊。

○以疏鈔當傳燈。此千古慧見。復將真戲互融。破彼小乘法執。全部局面。此一分收完。

普濟幽魂分第三十九　雜扮道人上

旃檀香譪瑞烟橫。寶炬禪燈晝夜明。規約清嚴人世罕。直教海內盡傳名。自家雲棲寺道人便是。自大師開山以來。道俗歸心。宰官護法。如今會下三百餘人。天下叢林。此間第一。日前大師為年荒歲歉。疫氣盛行。啟建水陸道場七晝夜。今晚圓滿。大師自臨法座。濟拔幽魂。着俺鋪設壇場。今料理已畢。想此時將臨座也。〔蓮上〕〔老旦副淨扮二僧白文隨上〕〔蓮〕

〔粉蝶兒〕　座聳雲霄。烈寶炬九幽齊照。痛三塗劇苦難熬。拔沉幽。超苦溺。令六道亡魂都到。今日箇津濟也煞甚逍遙。再不受貪嗔癡。冥途業報。

〔睡春風〕　真可歎世間人。衣食苦利名焦把。一箇斷線枯骸戀阿嬌怎曉得一朝夢醒影兒消好苦也。黃泉路隻影蕭蕭舉目無聊。風流豪氣到此際只落得一場悲悼。

某甲深悲幽冥苦趣。莫能救拔。為施瑜珈燄口。普濟孤魂。俺只索自臨座者。〔內鼓樂行香畢〕〔上座〕

〔香讚〕

南無雲來集菩薩摩訶薩。〔三稱〕

登瑜珈之座。六度齊修。開濟物之門。三壇等施。法不孤起。仗境方生。道不虛行。隨緣即應。阿難習定事非常。夜見巍巍一鬼王。聲似破車喉似線。面然大士降壇場。唵啞吽。〔三稱〕〔內扮鬼王城隍土地繞場〕〔對法師作禮立介〕〔蓮〕某甲為憐幽冥之苦。薦拔十類孤魂。凡面然所統侯王將相。三教九流。士農工商。佳人才子。併一切水火漂焚。懸梁服毒。九橫孤魂。此夜今時。俱臨法會。〔鬼王復作禮繞場下〕〔二白文同蓮歎介〕

〔歎孤調〕　國士朝官。宰職文臣類。濟世匡時。未遂忠良志。失寵懷憂。罷職身憔悴。去國遊魂。來受甘露味。

〔內扮朝官〕〔對法師作禮合掌立〕〔歎完側立介〕

〔前腔〕　武將戎臣。勇奪三軍氣。結隊交鋒。鑼鼓喧天地。北敵南征。殺陷沙場內。為國忘軀。來受甘露味。

〔內扮將軍上〕〔如前式立介〕

〔前腔〕　紅粉佳人。生長深閨內。粉面油頭。粧得嬌嬌媚。夢斷羅幃。年少拋夫壻。怨恨幽魂。來受甘露味。

〔內扮女人上〕〔如前式立介〕

〔前腔〕　馬踏車傷。王法遭刑輩。鬼擊天誅。自刎懸梁縊。水火漂焚。虎咬蛇傷類。九橫孤魂。來受甘露味。

南無蓮池海會佛菩薩。〔三稱〕

〔內隨意扮傷亡上〕〔如前立介〕〔鐘鼓畢〕〔蓮擊案介〕〔眾魂轉身對師合掌立介〕〔蓮〕汝等佛子眾。得至道場中。至心皈三寶。所有罪皆滅。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皈依佛法僧已竟。我今施汝甘露法食。令一切飢虛。悉皆飽滿。唵穆力陵娑婆訶。〔三稱〕〔施法食介〕〔眾魂搶奪下〕〔蓮〕

〔罵王郎犯上小樓〕　慾海翻波業浪高。那泥犂苦痛怎熬。茫茫長夜歲迢迢。罪難消。焰騰騰烈火焚燒。可憐那餓鬼呵。苦飢虛呌號。苦飢虛呌號。怎當他定業難逃。我傷心淚拋。我傷心淚拋。不由人悲心懊惱。頓起我度生懷抱。因此上普濟瑜珈。因此上普濟瑜珈。好教他脫離苦海。頓馭雲軺。兜率宮。安養國。倏爾高超。庶不負大悲心。如來密教。

我今入觀。嘿誦真言。助汝往生者。〔觀音領眾魂〕〔走唱介〕

〔僥僥令〕　無邊諸惡造。劇苦肯相饒。今日須臾提掇起。出三塗。上九臯。罪千般一筆銷。

〔觀〕〔高立介〕你看大師入慈悲三昧。現滿月威儀。汝諸佛子。可曾見否。〔眾〕我等罪根深重。有眼如盲。不能得見。〔觀〕待我拂開業障。令汝見者。〔拂介〕〔眾〕果然大師好滿月相也。〔眾〕呀。

〔收江南〕　看大師現形滿月呵。殊勝相果高標。光中閃爍現金橋。〔觀〕汝等仗此慈航。脫離苦海。好徼幸也。〔眾〕方知淨土總非遙。〔拜蓮介〕謝吾師道高。謝吾師道高。頓教我慈航普度出波濤。

〔蓮出觀介〕揭諦揭諦。波羅揭諦。波羅僧揭諦。菩提薩婆訶。〔擊案介〕汝諸佛子。要知你造罪根本麼。〔眾點頭介〕〔蓮〕罪由汝心起。心空罪亦亡。心罪兩俱空。是名真解脫。〔白文合〕唵嘛呢叭𡄣吽。〔十稱〕〔觀音作接引過橋介〕〔過畢〕〔蓮擊案〕〔眾作騰雲昇天〕〔下〕瑜珈功德普濟已周。恩沾沙界。和南聖眾。〔擂鼓三通下臺〕〔蓮〕

〔甘露飲帶太平令〕　從自性。識根苗。沉溺苦。悉高超。罪業因緣一筆消。脫桎梏。證逍遙。登雲路。上金橋。覲彌陀同生極樂。證無生發明心要。破無明永除煩惱。俺呵。這其間魔消障消。蓮臺上名標姓標。呀。方顯得施瑜珈。度生微妙。

某甲一期已畢。諸愿已周。明日吾當西歸。早已分付。請城中護法。交點遺囑。曾去請否。〔內〕已請下了。

頒囑西行分第四十　小生扮宋末扮徐巾服上

〔戀芳春〕　趨命吾師。想付囑雲棲後事。〔徐〕斜陽帶晚忙來至。馳驅怎敢遲遲。

〔宋〕自家宋化卿便是。〔徐〕自家徐裕湖便是。〔相見坐介〕〔宋〕昨日大師有命。召我等入山。再頒遺囑。不知有何緊要。不免展視一番。〔共看介〕

〔一封書〕　遺囑再重施。十二位當前居士知。我老病實難支。逝水殘陽頃刻時。恐有將來魔眷等。紊亂僧規未可期。望護持。合力誅。力疾和南伏枕時。

〔宋〕我想大師慮事精詳。洵非凡人可及。恐別有遺言分付。不免同到方丈。再候慈示。意下如何。〔徐〕小弟正欲如此。同去便了。欲施檀護力。〔宋〕頻候至人言。〔虛下〕〔蓮上〕

〔步蟾宮〕　枯骸將散西歸去。再囑累傳燈心緒。

平時發願往生。今日神歸安養。不違本誓。吾願足矣。但只慮沉溺眾生。無由普濟。因此悲念未酬。轉展放心不下。所有彌陀疏鈔四卷。吾一生心血所寄。以續蓮宗一脈者。必須面囑一番。庶可放心西去也。〔宋上〕竹影搖禪榻。〔徐〕松烟繞藥爐。〔稽首介〕〔宋〕眾等聞師不安。人心惶懼。雲棲後事。大師可再有分付否。〔蓮〕我也別無他慮。所著彌陀疏鈔。實乃淨土慈航。傳燈正脈。當令普利羣生。不可斷絕。在大眾只宜老實念佛。莫換題目便了。〔內鼓樂長幡〕〔外扮彌陀上〕〔宋〕為何此時。異香滿室。〔徐〕呀。為甚此時。天樂盈空。〔蓮〕汝輩不須驚訝。我佛垂慈。來接引也。〔眾〕弟子們為何不見。〔蓮〕汝肯一心。見佛有日。〔蓮拜佛介〕

〔清江引〕　彌陀一句心無倦。無上殊方便。天樂現金身。遂却平生願。勸諸賢。早修行。歸元轉。

〔蓮隨佛鼓樂下〕〔內扮如蓮倚桌介〕〔徐宋呌介〕呀。大師竟圓寂了也。〔悲介〕我那大師。

〔孝順歌〕　我心悲悼不自持。何忍飄然長別世。迷津舟楫更誰施。五雲彩散難留住。咳。大師。你願滿竟西歸。慈範何年會。痛吾儕失所依。一度追思。一度裏頻垂淚。

〔宋〕我想去歲孝義庵庵主已歿。今歲大師又復西行。哲人云亡。可勝歎息。

〔五供養〕　芳規誰繼。他念諄諄囑託雲棲。〔徐〕監院之事。大師曾定人否。〔宋〕說修持須解行。〔徐〕若無解行之人。如何處置。〔宋〕戒次且姑依。〔徐〕吾師仔細。他事周全。超然入微。〔宋〕我想彌陀疏鈔。真是迷津寶筏。〔徐〕傳燈憑疏鈔。大地悉皈依。徧界流通。薪傳無已。

如今怎麼治喪。〔宋〕大師分付。不許披麻帶白。照常規式。所有衣鉢。盡行作福。〔徐〕咳。我大師真聖人也。〔宋〕眾師齊來。把大師擡入法堂裏去。〔眾擡入介〕

彌陀接引分第四十一

〔旦小旦持長幡〕〔彌陀同蓮上〕〔內鼓樂佛繞場作接引勢〕〔佛〕

〔北端正好〕　入娑婆勤接引。是當年俺大願圓成。彈指間安養看看近。寶地琉璃淨。〔蓮〕

〔滾繡毬〕　看清奇眾鳥飛。琳瑯天樂鳴。舞天花。旋空成陣。踏瓊瑤步步無塵。看輝煌五色蓮。玲瓏七寶林。一層層把金階登盡。〔內先細樂〕〔次〕〔清江〕娑婆眾苦誰〔舉樂音和詠〕〔引〕　人曉。輪轉何時了。煎熬釜內魚。况復籠中鳥。勸世人。早回心。歸去好。〔又〕西方極樂誰人曉。永斷諸煩惱。高超非想天。況復蓬萊島。勸世人。早回心。歸去好。〔又作細樂介〕〔蓮〕此歌。係弟子翠竹山房所詠。為何流傳淨土。〔佛〕善男子。你知道因該果海。果徹因源。你那裏歌詠勸揚。俺這裏宣流接引。正如空谷傳聲。湘江映月。不隔一線。〔蓮〕聽如來金口所宣。頓得無生法忍。入不動地。〔合〕止聽得樹林中妙法宣音。金風拂體披襟爽。法化宣流入耳清。永證無生。

〔蓮〕〔念佛作禮介〕〔佛〕善男子。你看眾菩薩俱來迎也。

〔倘秀才〕　眾菩薩從來清淨。諸佛子無邊苦行。這的是福德因緣報所生。料此中無別客。都是些大士與聲聞。享無窮壽命。

善男子。若人生此土。永除煩惱。即得無生法忍。皆得不退轉于三藐三菩提也。

〔滾繡毬〕　須識得煩惱從今斷。無明永不生。還最初本來清淨。那世間眾生呵。都執着幻相根塵。狂將妄想施。隨塵造業因。累生兒墮貪嗔癡穽。怎出得苦海迷津。今日呵。正是一念功成提掇起。千生萬劫不沉淪。出類超羣。

〔佛〕善男子。你須知那釋迦如來之恩。便粉骨碎身。也難報答。

〔倘秀才〕　最難報迦文重恩。大悲腸度汝迷情。五濁淒涼不忍聞。他苦口頻申勸。是隨方療病根。那前面就是寶所了。〔接〕〔蓮手介〕我與你同入那寶所安身。

〔內照前鼓樂接引下〕

同生安養分第四十二　副淨扮遠公永明俱袈裟六人齊上

〔破陣子〕〔遠〕久已還元觀自在。〔永〕名標安養金臺。〔劉高〕最喜逍遙無一事。〔妹湯〕無寒無暑亦無灾。〔合〕心花處處開。

〔遠〕自家廬山遠公便是〔生〕自家永明禪師便是。〔外〕自家劉遺民便是。〔淨〕自家高麗王便是。〔旦〕自家王小妹便是。〔小旦〕自家孝義庵袾錦便是。〔眾念佛相見圓禮介〕〔遠〕今日雲棲大師。傳燈愿滿。蒙如來接引。怎還不見到來。〔蓮上〕〔長幡引上〕

〔下算子〕　累劫漫勞形。今日渾無礙。可喜心珠處處圓。包攝虛空界。

〔眾〕〔合掌念佛相見介〕〔永〕雲棲善友。你記得五百年前受囑事麼。〔蓮〕三際了然。無復障礙。正是現前一會皆師友。都是當年發願人。

〔玉芙蓉〕　從今識本懷。累劫迷貪愛。感吾師接引塵埃。西歸已入無生派。徹體逍遙實快哉。〔合〕超三界。復圓明本來。總十方三際。唯是一心該。〔眾〕

〔前腔〕　羣迷逐妄乖。未了無明債。被根塵哄誘安排。彌陀一句超千界。世上誰人肯信哉。〔合〕無成壞。復圓明本來。總十方三際。唯是一心該。

〔老旦扮觀音大士賫敕上〕

〔人月圓〕　佛敕一函來寶所。現前共證圓通。

佛旨到。合掌胡跪。恭聽宣讀。敕日。參禪見性。乃諸聖最上之一乘。念佛往生。係我佛權中之實諦。殊途同歸。別無二法。兹有匡廬上人。首闢蓮宗。六時行道。永明大士。兼修禪土。萬行莊嚴。雲棲善來。宏通念佛。普攝三根。自利利他。廣修六度。俱于紫金萬寶臺上。上品上生。其蓮社中劉遺民等。一十八人。併高麗王。王小妹。孝義庵袾錦。各得念佛三昧。着千金花銀臺。中品上生。所有剃度師長。即生兜率天宮。其本生七世父母。併九族人等。俱生忉利天宮。然後不違本誓。回入娑婆。廣度有情。同成正覺。欽哉謝恩。〔眾叩首〕〔念南無無量壽佛介〕〔眾禮大士〕〔大士授記介〕恭喜諸大士。不易到此地。願獲我圓通。得。無量三昧。〔眾謝〕〔觀下〕

〔皂角兒〕　累生來三塗遭報。喜今日萬緣齊了。論本來諸法皆空。踏實地雙雨寂照。智無師。心無得。身無相。法無妙。煞甚逍遙。虛靈一竅。聖凡兼掃。這段風光。有誰知道。

〔大環着〕　痛閻浮壽少。儘奔波名利徒自勞。歎南柯夢短天易曉。童顏容易老。休誇年少。莫華堂留戀羣歡笑。權傾富豪。無邊罪業般般造。怎知暗裡無常。不擇晨昏。頃刻勾符到。當知苦海茫茫。及早須修道。莫待埋荒草。

〔金錢花〕　極樂往生福報。福報。古往今來多少。多少。勸君念佛莫辭勞。作功德。種靈苗。出火宅。甚逍遙。

〔尾聲〕　從來善惡非無報。莫待閻君出票。普勸諸賢呵。在念佛灘頭着一篙。

總評

趙龍之殺。以積惡滅倫所致。非為首舉殺也。至死猶不知罪。誣告反坐。其苦自招。宜哉。世人所畏惟閻王。而閻王頂禮。惟是莊嚴淨土之永明。則人豈可不勇猛回頭。一心念佛。求生西方乎。○許自新見地獄之苦。一回陽間。即發出世大心。乃云。我決意要了明生死大事。即便棄家。如此鐵漢。世所希有。○道傳海外分。不獨高麗王棄位出家。即行人官亦非凡品。所為善人俱會一處也。○許公一受遺囑。即便立化。當是精進勇猛心所致。洵非諸人可及。○大勢至菩薩。是念佛領袖。其中言語。皆結上起下。要緊的接脈。切勿視為緩局。○一切佛祖出家。各有時節因緣。今烹茶碗裂。是時節已到。就機觸發耳。○七筆勾。是大師親作。勾却遂此出塵。今特拈出。以見祖師心腸。早已打掃乾淨。○搜山分中。從虎發諢。五種人該吃。是諢中發勸。怕老婆也該吃。又是勸中發科。至于父母也不孝了等語。又是科中發勸。我見你跪在土地娘娘面前。又是勸中發諢。下場正如陽羨書生。幻不可測。觀者莫作等閒看過。○東昌發悟分。是一則實案公據。其中魔佛互混。非到家人不能知得。○大師病于自下。其事杭人皆知之。若不拈出。反失真蹟。雖欲隱惡。不可得也。○大師因緣。却從祈雨而起。可見龍天推出。與強出頭者。大是不同。○朱橋之建。太守啟請每人施銀八分。每椿大悲一呪。皆是實事。至于潮神請旨。普陀護法。俱是真理。何也憨山云。錢王以萬弩射之而不却。吾師以念佛呪之而息波。噫。異哉。大師以大悲故。發愿普濟。救拔幽魂。故座上現滿月之相。以致大士稽首。與今之逐蠅頭而了故事者。天淵隔矣。何得以瑜珈鄙之。○再頒遺囑。是大師條理精密處。○彌陀接引。是大師不違本愿處。此分內。言言警發。極醒人意。○同生極樂。切勿視為奇特。人人可生。只在一心不亂。

戲劇融通

嘗聞祖師有聞舉輓歌而悟道者。有聞乞人行歌而悟道者。豈戲劇不足以悟道乎。吾以為戲劇即道。第世人習焉而不覺耳。即今思之。父母妻子親朋眷屬。豈不是同夥戲人。富貴功名即是粧點的服色。田園屋宇。即是搬演的戲場。至于榮枯得失。聚散存亡。即是一場中悲歡離合。其中凶頑善類。君子小人。互相酬酢。即是一班生旦淨丑。纔離母腹。即是開場之期。葢棺事定。便是散場之局。然則閻浮世界有一而非戲乎。猶未也。進而思乎其人。彼一人之身也。倏而男。倏而女。倏貴倏賤。倏文倏武。倏老倏幼。倏生倏死。倏人倏畜。變幻不常。苦樂莫定。較與苦海眾生。輪迴六道。改頭易面。隨類受形者。寧有異乎。夫眾生因迷逐妄。隨業受報。枉淪苦趣。無有真實。然則生死果報。無始至今。宛同一戲耳。又何疑于世劇也乎。猶未也。更進而求乎其道。彼諸人。苟一當場。笑也而無喜心。啼也而無悲心。惱怒也而無煩惱之念。求乞也而無貪得之懷。男女交歡。而從無癡淫之想。打罵也而不嗔。殺戮也而不恨。極意拈弄。於自己主人。安然不動。鑼鼓一歇。便現本地風光。瀟灑天然。具大解脫風味。較與祖師之隨機應務菩薩之隨類度生者。又何以異乎。嗟嗟。戲場中日說妙法。而世人不知。止供壺觴笑謔。彼戲人日轉法輪。而自又不知。僅作餬口生涯。夫世人藉戲人以醒迷。而戲人復迷於所迷。是以迷人而復迷迷人也。茫茫長劫。無有出期。悲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