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西域記(校點本)
大唐西域記卷第一
校點說明
一、本書係採用金陵刻經處刊行的《大唐西域記》作為進行校點工作的底本(簡稱「金陵本」),並曾對照下列各種不同的本子,進行校勘:
1.敦煌唐寫本卷一及卷二殘卷。——簡稱「敦煌本」。
2.南宋安吉州資福寺刊本(據《四部叢刊》影印本)。——簡稱「南宋本」。
3.影印宋磧砂藏經本(此本大部分係以元普寧藏本及明永樂藏本複頁,詳見《影印宋磧砂藏經》首冊之二複頁表)。——簡稱「磧砂本」。
4.明末嘉興府楞嚴寺刊本。——簡稱「徑山本」。
5.高麗新藏本(據日本京都帝國大學文科大學校印本)。——簡稱「麗本」。
6.上述麗本所附考異,又曾對勘下列各本,這次的校點本也曾據以校字,計有:
甲、宋藏本(日本東寺觀智院所藏)。——簡稱「宋本」。
乙、高麗舊藏本。——簡稱「舊麗本」。
丙、日本石山寺所藏古寫本。——簡稱「石本」。
丁、日本醍醐三寶院所藏古寫本。——簡稱「建本」。
戊、日本神田香岩寺所藏古寫本。——簡稱「大本」。
己、日本和州橘寺古藏本。——簡稱「古本」。
庚、又一舊本。——簡稱「異本」。
辛、日本京兆妙典寺藏本。簡稱「一本」。
7.日本松本初子所藏中尊寺金銀泥經本(據《大正新修大藏經》所載)。——簡稱「中本」。
8.日本堀謙德著《解說西域記》。——簡稱「堀本」。
二、在校勘工作中,對照各本文字異同,擇善而從。為了避免煩瑣考證,只擇要選錄一部分校勘記,其餘從略。
三、《西域記》舊有各本每章正文的分段,比較凌亂,茲均加以整理;並將各章分成若干大節,每大節前複加了一個子題。以清眉目;較長的大節,又分出小節,並在每小節前複加了一個分題。
大唐西域記序
竊以穹儀方載之廣,蘊識懷靈之異,談天無以究其極,括地詎足辯其原?是知方志所未傅,聲教所不暨者,豈可勝道哉!詳夫天竺之為國也,其來尚矣。聖賢以之疊軫,仁義於焉成俗。然事絕於曩代,壤隔於中土,山經莫之紀,王會所不書。博望鑿空,徒寘懷於印竹,昆明道閉,謬肆力於神池。遂使瑞表恆星,鬱玄妙於千載;夢彰佩日,祕神光於萬里。暨於蔡愔訪道,摩騰入洛。經藏石室,未盡龍宮之奧;像畫涼臺,寧極鷲峯之美。自茲厥後,時政多虞。閹豎乘權,憒東京而鼎峙,母后成釁,剪中朝而幅裂。憲章泯於函、雒,烽燧警於關塞,四郊因而多壘,况茲邦之絕遠哉!然而釣奇之客,希世間至。頗存記注,寧盡物土之宜,徒採神經,未極真如之旨。有隋一統,實務恢疆,尚且睠西海而咨嗟,望東離而杼軸。揚旌玉門之表,信亦多人;利涉葱嶺之源,蓋無足紀。曷能指雪山而長騖,望龍池而一息者哉!良由德不被物,威不及遠。我大唐之有天下也,闢寰宇而創帝圖,掃攙搶而清天步。功侔造化,明等照臨。人荷再生,肉骨豺狼之吻;家蒙錫壽,還魂鬼蜮之墟。總異類於藁街,掩遐荒於輿地。苑十洲而池環海,小五帝而鄙上皇。法師幼漸法門,慨祇園之莫履;長懷真迹,仰鹿野而翹心。褰裳淨境,實惟素蓄。會淳風之西偃,屬候律之東歸,以貞觀三年,杖錫遵路。資皇靈而抵殊俗,冒重險其若夷;假冥助而踐畏塗,幾必危而已濟。喧寒驟徙,展轉方達。言尋真相,見不見於空有之間;博考精微,聞不聞於生滅之際。廓羣疑於性海,啟妙覺於迷津。於是隱括眾經,無片言而不盡;傍稽聖迹,無一物而不窺。周流多載,方始旋返。十九年正月,屆於長安。所獲經論六百五十七部,有詔譯焉。親踐者一百一十國,傳聞者二十八國。或事見於前典,或名始於今代。莫不餐和飲澤,頓顙而知歸;請吏革音,梯山而奉贐。歡闕庭而相抃,襲冠帶而成羣。爾其物產風土之差,習俗山川之異,遠則稽之於國典,近則詳之於故老。邈矣殊方,依然在目。無勞握槧,已詳油素。名為大唐西域記,一帙,十二卷。竊惟書事記言,固已緝於微婉;瑣詞小道,冀有補於遺闕。祕書著作佐郎敬播序之云爾。
大唐西域記序
若夫玉毫流照,甘露灑於大千;金鏡揚輝,薰風被於有截。故知示現三界,粵稱天下之尊;光宅四表,式標域中之大。是以慧日淪影,像化之跡東歸;帝猷宏闡,大章之步西極。有慈恩道場三藏法師,諱玄奘,俗姓陳氏,其先潁川人也。帝軒提象,控華渚而開源;大舜賓門,基歷山而聳構。三恪照於姬載,六奇光於漢祀。書奏而承朗月,遊道而聚德星。縱壑駢鱗,培風齊翼。世濟之美,鬱為景胄。法師籍慶誕生,含和降德,結根深而䓲茂,導源浚而靈長。奇開之歲,霞軒月舉;聚沙之年,蘭薰桂馥。洎乎成立,藝殫墳素。九臯載響,五府交辟。以夫早悟真假,夙昭慈慧,鏡真筌而延佇,顧生涯而永息。而朱紱紫纓,誠有界之徽網;寶車丹枕,實出世之津途。由是擯落塵滓,言歸閑曠。令兄長捷法師,釋門之棟榦者也。擅龍象於身世,挺鶖鷺於當年。朝野挹其風猷,中外羨其聲彩。既而情深友愛,道睦天倫。法師服勤請益,分陰靡棄。業光上首,擢秀檀林;德契中庸,騰芬蘭室。抗策平道,包九部而吞夢;鼓枻玄津,俯四韋而小魯。自茲徧遊談肆,載移涼燠。功既成矣,能亦畢矣。至於泰初日月,燭耀靈臺;子雲鞶帨,發揮神府。於是金文暫啟,佇秋駕而雲趨;玉柄纔撝,披霧市而波屬。若會斲輪之旨,猶知拜瑟之微。以瀉瓶之多聞,泛虛舟而獨遠。迺於轘轅之地,先摧鍱腹之誇;井絡之鄉,遽表浮杯之異。遠邇宗挹,為之語曰:昔聞荀氏八龍,今見陳門雙驥。汝、潁多奇士,誠哉此言。法師自幼迄長,遊心玄籍。名流先達,部執交馳,趨末忘本,摭華捐實,遂有南北異學,是非紛糾。永言於此,良用憮然。或恐傳譯踳駮,未能筌究,欲窮香象之文,將罄龍宮之目。以絕倫之德,屬會昌之期,杖錫拂衣,第如遐境。於是背玄灞而延望,指葱山而矯迹。川陸綿長,備嘗艱險。陋博望之非遠,嗤法顯之為局。遊踐之處,畢究方言,鐫求幽賾,妙窮津會。於是詞發雌黃,飛英天竺;文傳貝葉,聿歸振旦。太宗文皇帝金輪纂御,寶位居尊。載佇風徽,召見青蒲之上;迺睠通識,前膝黃屋之間。手詔綢繆,中使繼路。俯摛睿思,乃製三藏聖教序,凡七百八十言。今上昔在春闈,裁述聖記,凡五百七十九言。啟玄妙之津,盡揄揚之旨。蓋非道映雞林,譽光鷲嶽,豈能緬降神藻,以旌時秀。奉詔翻譯梵本,凡六百五十七部。具覽遐方異俗,絕壤殊風,土著之宜,人倫之序,正朔所暨,聲教所覃,著大唐西域記,勒成一十二卷。編錄典奧,綜覈明審,立言不朽,其在茲焉。
大唐西域記
歷選皇猷,遐觀帝錄,庖羲出震之初,軒轅垂衣之始,所以司牧黎元,所以疆畫分野,暨乎唐堯之受天運,光格四表,虞舜之納地圖,德流九土。自茲已降,空傳書事之冊,逖聽前修,徒聞記言之史,豈若時逢有道,運屬無為者歟。我大唐御極則天,乘時握紀,一六合而光宅,四三皇而照臨,玄化滂流,祥風遐扇,同乾坤之覆載,齊風雨之鼓潤,與夫東夷入貢,西戎即敘,創業垂統,撥亂反正,固以跨越前王,囊括先代。同文共軌,至治神功,非載紀無以贊大猷,非昭宣何以光盛業。玄奘輒隨遊至,舉其風土,雖未考方辨俗,信已越五踰三。含生之儔,咸被凱澤;能言之類,莫不稱功。越自天府,暨諸天竺,幽荒異俗,絕域殊邦,咸承正朔,俱霑聲教。贊武功之績,諷成口實,美文德之盛,鬱為稱首。詳觀載籍,所未嘗聞;緬惟圖牒,誠無與二。不有所敘,何記化洽。今據聞見,於是載述。
然則索訶世界舊曰娑婆世界,又曰娑訶世界,皆訛也。三千大千國土,為一佛之化攝也。今一日月所照臨四天下者,據三千大千世界之中,諸佛世尊皆此垂化,現生現滅,導聖導凡。蘇迷盧山唐言妙高山。舊曰須彌,又曰須彌婁,皆訛略也。四寶合成,在大海中,據金輪上,日月之所照迴,諸天之所遊舍。七山七海,環峙環列。山間海水,具八功德。七金山外,乃鹹海也。海中可居者,大略有四洲焉。東毘提訶洲,舊曰弗婆提,又曰弗于逮,訛也。南贍部洲,舊曰閻浮提洲,又曰剡浮洲,訛也。西瞿陀尼洲,舊曰瞿耶尼,又曰劬伽尼,訛也。北拘盧洲。舊曰鬱單越,又曰鳩樓,訛也。金輪王乃化被四天下,銀輪王則政隔北拘盧,銅輪王除北拘盧及西瞿陀尼,鐵輪王則惟贍部洲。夫輪王者,將即大位,隨福所感,有大輪寶,浮空來應,感有金、銀、銅、鐵之異,境乃四、三、二、一之差,因其先瑞,即以為號。
其贍部洲之中地者,阿那婆答多池也。唐言無熱惱。舊曰阿耨達池,訛也。在香山之南,大雪山之北,周八百里矣。金、銀、瑠璃、頗胝,飾其岸焉。金沙彌漫,清波皎鏡。八地菩薩以願力故,化為龍王,於中潛宅。出清泠水,給贍部洲。是以池東面銀牛口流出殑巨升反。伽河,舊曰恆河,又曰恆伽,訛也。繞池一匝,入東南海;池南面金象口流出信度河,舊曰辛頭河,訛也。繞池一匝,入西南海;池西面瑠璃馬口流出縛芻河,舊曰博叉河,訛也。繞池一匝,入西北海;池北面頗胝師子口流出徒多河,舊曰私陀河,訛也。繞池一匝,入東北海,或曰潛流地下,出積石山,即徙多河之流,為中國之河源云。
時無輪王應運,贍部洲地有四主焉。南象主則暑溼宜象,西寶主乃臨海盈寶,北馬主寒勁宜馬,東人主和暢多人。故象主之國,躁烈篤學,特閑異術,服則橫巾右袒,首則中髻四垂,族類邑居,室宇重閣,寶主之鄉,無禮義,重財賄,短製左袵,斷髮長髭,有城郭之居,務殖貨之利。馬主之俗,天資獷暴,情忍殺戮,毳帳穹廬,鳥居逐牧。人主之地,風俗機慧,仁義昭明,冠帶右袵,車服有序,安土重遷,務資有類。三主之俗,東方為上,其居室則東闢其戶,旦日則東向以拜。人主之地,南面為尊。方俗殊風,斯其大概。至於君臣上下之禮,憲章文軌之儀,人主之地,無以加也。清心釋累之訓,出離生死之教,象主之國,其理優矣。斯皆著之經誥,問諸土俗,博關今古,詳考見聞。然則佛興西方,法流東國,通譯音訛,方言語謬,音訛則義失,語謬則理乖。故曰,「必也正名乎」,貴無乖謬矣。
夫人有剛柔異性,言音不同,斯則繫風土之氣,亦習俗之致也。若其山川物產之異,風俗性類之差,則人主之地,國史詳焉;馬主之俗,寶主之鄉,史誥備載,可略言矣。至於象主之國,前古未詳,或書地多暑溼,或載俗好仁慈,頗存方志,莫能詳舉。豈道有行藏之致,固世有推移之運乎。是知候律以歸化,飲澤而來賓,越重險而款玉門,貢方奇而拜絳闕者,蓋難得而言焉。由是之故,訪道遠遊,請益之隙,存記風土。黑嶺已來,莫非胡俗,雖戎人同貫,而族類羣分,畫界封疆,大率土著,建城郭,務田畜,性重財賄,俗輕仁義,嫁娶無禮,尊卑無次,婦言是用,男位居下,死則焚骸,喪期無數,剺面截耳,斷髮裂裳,屠殺羣畜,祀祭幽魂,吉乃素服,凶則皂衣:同風類俗,略舉條貫,異政殊制,隨地別敘。印度風俗,語在後記。
大唐西域記卷第一
三十四國
- 阿耆尼國
- 屈支國
- 跋祿迦國
- 笯奴故反赤建國
- 赭時國
- 㤄敷發反捍國
- 窣蘇沒反堵利瑟那國
- 颯秣建國
- 弭秣賀國
- 劫布呾那國
- 屈霜去聲你迦國
- 喝捍國
- 捕喝國
- 伐地國
- 貨利習彌伽國
- 羯霜去聲那國
- 呾蜜國
- 赤鄂衍那國
- 忽露摩國
- 愉色俱切漫國
- 鞠和衍那國
- 鑊沙國
- 珂咄羅國
- 拘謎莫閉切陀國
- 縛伽浪國
- 紇露悉泯健國
- 忽懍國
- 縛喝國
- 銳秣陀國
- 胡寔健國
- 呾剌健國
- 揭職國
- 梵衍那國
- 迦畢試國
阿耆尼國
阿耆尼國,東西六百餘里,南北四百餘里。國大都城周六七里。四面據山,道險易守。泉流交帶,引水為田。土宜𪎭、黍、宿麥、香棗、蒲萄、梨、柰諸果。氣序和暢,風俗質直。文字取則印度,微有增損。服飾氈毼,斷髮無巾。貨用金錢、銀錢、小銅錢。王其國人也,勇而寡略,好自稱伐,國無綱紀,法不整肅。伽藍十餘所,僧徒二千餘人,習學小乘教說一切有部。經教律儀,既遵印度,諸習學者,即其文而翫之。戒行律儀,潔清勤勵。然食雜三淨,滯於漸教矣。
屈支國
屈支國,東西千餘里,南北六百餘里。國大都城周十七八里。宜𪎭、麥,有粳稻,出蒲萄、石榴,多梨、柰、桃、杏。土產黃金、銅、鐵、鉛、錫。氣序和,風俗質。文字取則印度,粗有改變。管弦伎樂,特善諸國。服飾錦褐,斷髮巾帽。貨用金錢、銀錢、小銅錢。王屈支種也,智謀寡昧,迫於強臣。其俗生子以木押頭,欲其匾𠥶也。伽藍百餘所,僧徒五千餘人,習學小乘教說一切有部。經教律儀,取則印度,其習讀者,即本文矣。尚拘漸教,食雜三淨。潔清耽翫,人以功競。
國東荒城
國東境城北天祠前,有大龍池。諸龍易形,交合牝馬,遂生龍駒,𢤱戾難馭,龍駒之子,方乃馴駕,所以此國多出善馬。聞之耆舊曰:近代有王,號曰金花,政教明察,感龍馭乘,王欲終沒,鞭觸其耳,因即潛隱,以至於今,城中無井,取汲池水。龍變為人,與諸婦會,生子驍勇,走及奔馬,如是漸染,人皆龍種,恃力作威,不恭王命,王乃引搆突厥,殺此城人,少長俱戮,略無噍類。城今荒蕪,人煙斷絕。
昭怙釐伽藍
荒城北四十餘里,接山阿,隔一河水,有二伽藍,同名昭怙釐,而東西相稱。佛像莊飾,殆越人工。僧徒清肅,誠為勤勵。東昭怙釐佛堂中有玉石,面廣二尺餘,色帶黃白,狀如海蛤,其上有佛足履之迹,長尺有八寸,廣餘六寸矣。或有齋日,照燭光明。
大會所
大城西門外,路左右各有立佛像,高九十餘尺。於此像前,建五年一大會處。每歲秋分數十日間,舉國僧徒皆來會集,上自君王,下至士、庶,捐廢俗務,奉持齋戒,受經聽法,渴日忘疲。諸僧伽藍莊嚴佛像,瑩以珍寶,飾之錦綺,載諸輦輿,謂之行像,動以千數,雲集會所。常以月十五日、晦日,國王、大臣謀議國事,訪及高僧,然後宣布。
阿奢理貳伽藍
會場西北渡河,至阿奢理貳伽藍。唐言奇特。庭宇顯敞,佛像工飾。僧徒肅穆,精勤匪怠,並是耆艾宿德,博學高才,遠方俊彥,慕義至止。國王、大臣、士、庶、豪右,四事供養,久而彌敬。聞之耆舊曰:昔此國先王,崇敬三寶,將欲遊方,觀禮聖迹,乃命母弟,攝知留事。其弟受命,竊自割勢,防未萌也。封之金函,持以上王。王曰:「斯何謂也?」對曰:「回駕之日,乃可開發。」即付執事,隨軍掌護。王之還也,果有搆禍者,曰:「王命監國,婬亂中宮。」王聞震怒,欲置嚴刑。弟曰:「不敢逃責,願開金函。」王遂發而視之,乃斷勢也。曰:「斯何異物?欲何發明?」對曰:「王昔遊方,命知留事,懼有讒禍,割勢自明。今果有徵,願垂照覽。」王深敬異,情愛彌隆,出入後庭,無所禁礙。王弟於後,行過一夫,擁五百牛,欲事刑腐。見而惟念,引類增懷:「我今形虧,豈非宿業?」即以財寶,贖此羣牛。以慈善力,男形漸具。以形具故,遂不入宮。王怪而問之,乃陳其始末。王以為奇特也,遂建伽藍,式旌美迹,傳芳後葉。
跋祿迦國
跋祿迦國,東西六百餘里,南北三百餘里。國大都城周五六里。土宜氣序,人性風俗,文字法則,同屈支國,語言少異。細氈細褐,鄰國所重。伽藍數十所,僧徒千餘人,習學小乘教說一切有部。
凌山及大清池
國西北行三百餘里,度石磧,至凌山。此則葱嶺北原,水多東流矣。山谷積雪,春夏合凍,雖時消泮,尋復結冰。經途險阻,寒風慘烈。多暴龍難,陵犯行人。由此路者,不得赭衣持瓠,大聲叫喚。微有違犯,災禍目覩,暴風奮發,飛沙雨石,遇者喪沒,難以全生。
山行四百餘里,至大清池,或名熱海,又謂鹹海。周千餘里,東西廣,南北狹,四面負山,眾流交湊,色帶青黑,味兼鹹苦,洪濤浩汗,驚波汩淴。龍魚雜處,靈怪間起,所以往來行旅,禱以祈福,水族雖多,莫敢漁捕。
窣利地區總述
自素葉水城,至羯霜那國,地名窣利,人亦謂焉。文字語言,即隨稱矣。字源簡略,本二十餘言,轉而相生,其流浸廣,粗有書記,豎讀其文,遞相傳授,師資無替。服氈褐,衣皮㲲,裳服褊急。齊髮露頂,或總剪剃,繒綵絡頟。形容偉大,志性恇怯,風俗澆訛,多行詭詐,大抵貪求,父子計利,財多為貴,良賤無差。雖富巨萬,服食麤弊。力田逐利者雜半矣。
千泉
素葉城西行四百餘里,至千泉。千泉者,地方二百餘里,南面雪山,三陲平陸。水土沃潤,林樹扶疏,暮春之月,雜花若綺,泉池千所,故以名焉。突厥可汗每來避暑。中有羣鹿,多飾鈴鐶,馴狎於人,不甚驚走。可汗愛賞,下命羣屬,敢加殺害,有誅無赦。故此羣鹿,得終其壽。
呾邏私城
千泉西行百四五十里,至呾邏私城。城周八九里,諸國商胡雜居也。土宜氣序,大同素葉。
笯赤建國
笯赤建國,周千餘里。地沃壤,備稼穡,草木鬱茂,花果繁盛,多蒲萄,亦所貴也。城邑百數,各別君長,進止往來,不相稟命。雖則畫野區分,總稱笯赤建國。
從此西行二百餘里,至赭時國。唐言石國。
㤄捍國及窣堵利瑟那國
㤄捍國,周四千餘里,山周四境。土地膏腴,稼穡滋盛,多花果,宜羊馬。氣序風寒,人性剛勇,語異諸國,形貌醜弊。自數十年,無大君長,酋豪力競,不相賓伏,依川據險,畫野分都。
從此西行千餘里,至窣堵利瑟那國。
窣堵利瑟那國,周千四五百里。東臨葉河。葉河出葱嶺北原,西北而流,浩汗渾濁,汩淴漂急。土宜風俗,同赭時國。自有王,附突厥。
大沙磧
從此西北入大沙磧,絕無水草。途路彌漫,疆境難測,望大山,尋遺骨,以知所指,以記經途。行五百餘里,至颯秣建國。唐言康國。
颯秣建國
颯秣建國,周千六七百里,東西長,南北狹。國大都城周二十餘里,極險固,多居人。異方寶貨,多聚此國。土地沃壤,稼穡備植,林樹蓊鬱,花果滋茂,多出善馬。機巧之伎,特工諸國。氣序和暢,風俗猛烈。凡諸胡國,此為其中。進止威儀,近遠取則。其王豪勇,鄰國承命。兵馬強盛,多是赭羯。赭羯之人,其性勇烈,視死如歸,戰無前敵。
從此東南至弭秣賀國。唐言米國。
弭秣賀 劫布呾那 屈霜你迦 喝捍 捕喝 伐地 貨利習彌伽等七國
弭秣賀國,周四五百里。據川中。東西狹,南北長。土宜風俗,同颯秣建國。從此北至劫布呾那國。唐言曹國。
劫布呾那國,周千四五百里,東西長,南北狹。土宜風俗,同颯秣建國。從此國西三百餘里,至屈居勿反。霜去聲。你迦國。唐言何國。
屈霜你迦國,周千四五百里,東西狹,南北長。土宜風俗,同颯秣建國。從此國西二百餘里,至喝捍國。唐言東安國。
喝捍國,周千餘里。土宜風俗,同颯秣建國。從此國西四百餘里,至捕喝國。唐言中安國。
捕喝國,周千六七百里,東西長,南北狹。土宜風俗,同颯秣建國。從此國西四百餘里,至伐地國。唐言西安國。
伐地國,周四百餘里。土宜風俗,同颯秣建國。從此西南五百餘里,至貨利習彌伽國。
貨利習彌伽國,順縛芻河兩岸,東西二三十里,南北五百餘里。土宜風俗,同伐地國,語言少異。
從颯秣建國西南行三百餘里,至羯霜去聲。那國。唐言史國。
羯霜那國
羯霜那國,周千四五百里。土宜風俗,同颯秣建國。
覩貨邏國故地總述
出鐵門,至覩貨邏國舊曰吐火羅國,訛也。故地。南北千餘里,東西三千餘里。東阨葱嶺,西接波剌斯,南大雪山,北據鐵門,縛芻大河中境西流。自數百年,王族絕嗣,酋豪力競,各擅君長,依川據險,分為二十七國。雖畫野區分,總役屬突厥。氣序既溫,疾疫亦眾。冬末春初,霖雨相繼。故此境已南,濫波已北,其國風土,並多溫疾。而諸僧徒以十二月十六日入安居,三月十五日解安居,斯乃據其多雨,亦是設教隨時也。其俗則志性恇怯,容貌鄙陋,粗知信義,不甚欺詐。語言去就,稍異諸國。字源二十五言,轉而相生,用之備物,書以橫讀,自左向右,文記漸多,逾廣窣利。多衣㲲,少服褐。貨用金、銀等錢,模樣異於諸國。
呾蜜 赤鄂衍那 忽露摩 愉漫 鞠和衍那 鑊沙 珂咄羅 拘謎陀 縛伽浪 紇露悉泯健 忽懍等十一國
呾蜜國,東西六百餘里,南北四百餘里。國大都城周二十餘里。東西長,南北狹。伽藍十餘所,僧徒千餘人。諸窣堵波即舊所謂浮圖也,又曰鍮婆,又曰塔婆,又曰私鍮簸,又曰藪斗波,皆訛也。及佛尊像,多神異,有靈鑒。東至赤鄂衍那國。
赤鄂衍那國,東西四百餘里,南北五百餘里。國大都城周十餘里。伽藍五所,僧徒尠少。東至忽露摩國。
忽露摩國,東西百餘里,南北三百餘里。國大都城周十餘里。其王奚素突厥也。伽藍二所,僧徒百餘人。東至愉朔俱反。漫國。
愉漫國,東西四百餘里,南北百餘里。國大都城周十六七里。其王奚素突厥也。伽藍二所,僧徒寡少。西南臨縛芻河至鞠和衍那國。
鞠和衍那國,東西二百餘里,南北三百餘里。國大都城周十餘里。伽藍三所,僧徒百餘人。東至鑊沙國。
鑊沙國,東西三百餘里,南北五百餘里。國大都城周十六七里。東至珂咄羅國。
珂咄羅國,東西千餘里,南北千餘里。國大都城周二十餘里。東接葱嶺至拘謎莫閉反。陀國。
拘謎陀國,東西二千餘里,南北二百餘里。據大葱嶺中。國大都城周二十餘里。西南鄰縛芻河,南接尸棄尼國。
南渡縛芻河,至達摩悉鐵帝國、鉢鐸創那國、淫薄健國、屈浪拏國、呬火利反。摩呾羅國、鉢利曷國、訖栗瑟摩國、曷邏胡國、阿利尼國、瞢健國,自活國東南至闊悉多國、安呾邏縛國,事在回記。活國西南至縛伽浪國。
縛伽浪國,東西五十餘里,南北二百餘里。國大都城周十餘里。南至紇露悉泯健國。
紇露悉泯健國,周千餘里。國大都城周十四五里。西北至忽懍國。
忽懍國,周八百餘里。國大都城周五六里。伽藍十餘所,僧徒五百餘人。西至縛喝國。
縛喝國
縛喝國,東西八百餘里,南北四百餘里。北臨縛芻河。國大都城周二十餘里,人皆謂之小王舍城也。其城雖固,居人甚少。土地所產,物類尤多。水陸諸花,難以備舉。伽藍百有餘所,僧徒三千餘人,並皆習學小乘法教。
納縛僧伽藍
城外西南有納縛唐言新。僧伽藍,此國先王之所建也。大雪山北作論諸師,惟此伽藍美業不替。其佛像則營以名珍,堂宇乃飾之奇寶。故諸國君長,利之以攻劫。此伽藍素有毘沙門天像,靈鑒可恃,冥加守衛。近突厥葉護可汗子肆葉護可汗,傾其部落,率其戎旅,奄襲伽藍,欲圖珍寶,去此不遠,屯軍野次。其夜夢見毘沙門天曰:「汝有何力,敢壞伽藍?」因以長戟,貫徹胸背。可汗驚寤,便苦心痛,遂告羣屬所夢咎徵,馳請眾僧,方伸懺謝,未及返命,已從殞歿。
伽藍內南佛堂中有佛澡罐,量可斗餘,雜色炫耀,金石難名。又有佛牙,共長寸餘,廣八九分,色黃白,質光淨。又有佛掃帚,迦奢草作也,長餘二尺,圍可七寸,其把以雜寶飾之。凡此三物,每至六齋,法侶成會,陳設供養,至誠所感,或放光明。
伽藍北有窣堵波,高二百餘尺,金剛泥塗,眾寶廁飾,中有舍利,時燭靈光。
伽藍西南有一精廬,建立已來,多歷年所,遠方輻輳,高才類聚,證四果者,難以詳舉。故諸羅漢將入湼槃,示現神通,眾所知識,乃有建立,諸窣堵波基址相鄰,數百餘矣。雖證聖果,終無神變,蓋亦千計,不樹封記。今僧徒百餘人,夙夜匪懈,凡聖難測。
提謂城及波利城
大城西北五十餘里有提謂城,北四十餘里有波利城,城中各有一窣堵波,高餘三丈。昔者如來初證佛果,起菩提樹,方詣鹿園。時二長者遇彼威光,隨其行路之次,遂獻麨蜜,世尊為說人天之福,最初得聞五戒十善也。既聞法誨,請所供養,如來遂授其髮、爪焉。二長者將還本國,請禮敬之儀式。如來以僧伽胝舊曰僧伽梨,訛也。方疊布下,次下鬱多羅僧,次僧却崎,舊曰僧祇支,訛也。又覆鉢,豎錫杖,如是次第,為窣堵波。二人承命,各還其城,擬儀聖旨,式修崇建,斯則釋迦法中最初窣堵波也。
從大城西南入雪山阿,至銳秣陀國。
呾剌健國
呾剌健國,東西五百餘里,南北五六十里。國大都城周十餘里。西接波剌斯國界。
從縛喝國南行百餘里,至揭職國。
揭職國
揭職國,東西五百餘里,南北三百餘里。國大都城周四五里。土地磽确,陵阜連屬。少花果,多菽、麥。氣序寒烈,風俗剛猛。伽藍十餘所,僧徒三百餘人,並學小乘教說一切有部。
東南入大雪山,山谷高深,峯巖危險,風雪相繼,盛夏合凍,積雪彌谷,蹊徑難涉,山神鬼魅,暴縱妖崇,羣盜橫行,殺害為務。行六百餘里,出覩貨邏國境,至梵衍那國。
梵衍那國
梵衍那國,東西二千餘里,南北三百餘里,在雪山之中也。人依山谷,逐勢邑居。國大都城據崖跨谷,長六七里,北背高巖。有宿麥,少花果,宜畜牧,多羊馬。氣序寒烈,風俗剛獷,多衣皮褐,亦其所宜。文字、風教,貨幣之用,同覩貨邏國。語言少異,儀貌大同。淳信之心,特甚鄰國。上自三寶,下至百神,莫不輸誠,竭心宗敬。商估往來者,天神現徵祥,示崇變,求福德。伽藍數十所,僧徒數千人,宗學小乘說出世部。
大佛像
王城東北山阿有立佛石像,高百四五十尺,金色晃耀,寶飾煥爛。東有伽藍,此國先王之所建也。伽藍東有鍮石釋迦佛立像,高百餘尺,分身別鑄,總合成立。
城東二三里伽藍中有佛入涅槃臥像,長千餘尺。其王每此設無遮大會,上自妻子,下至國珍,府庫既傾,復以身施,羣官僚佐就僧酬贖,若此者以為所務矣。
小川澤僧伽藍
臥像伽藍東南行二百餘里,度大雪山,東至小川澤,泉池澄鏡,林樹青葱。有僧伽藍,中有佛齒及劫初時獨覺齒,長餘五寸,廣減四寸;復有金輪王齒,長三寸,廣二寸;商諾迦縛娑舊曰商那和修,訛也。大阿羅漢所持鐵鉢,量可八九升。凡三賢聖遺物,並以黃金緘封。又有商諾迦縛娑九條僧伽胝衣,絳赤色,設諾迦草皮之所績成也。商諾迦縛娑者,阿難弟子也,在先身中,以設諾迦草衣,於解安居日,持施眾僧,承茲福力,於五百身中陰、生陰,恆服此衣,以最後身,從胎俱出,身既漸長,衣亦隨廣,及阿難之度出家也,其衣變為法服,及受具戒,更變為九條僧伽胝,將證寂滅,入邊際定,發智願力,留此袈娑,盡釋迦遺法,法盡之後,方乃變壞。今已少損,信有徵矣。
從此東行入雪山,踰越黑嶺,至迦畢試國。
迦畢試國
迦畢試國,周四千餘里,北背雪山,三陲黑嶺。國大都城周十餘里。宜穀、麥,多果、木,出善馬、鬱金香。異方奇貨,多聚此國。氣序風寒,人性暴獷,言辭鄙褻,婚姻雜亂。文字大同覩貨邏國,習俗、語言、風教頗異。服用毛㲲,衣兼皮褐。貨用金錢、銀錢及小銅錢,規矩模樣異於諸國。王剎利種也,有智略,性勇烈,威懾鄰境,統十餘國,愛育百姓,敬崇三寶,歲造丈八尺銀佛像,兼設無遮大會,周給貧窶,惠施鰥寡。伽藍百餘所,僧徒六千餘人,並多習學大乘法教。窣堵波、僧伽藍崇高弘敞,廣博嚴淨。天祠數十所,異道千餘人,或露形,或塗灰,連絡髑髏,以為冠鬘。
質子伽藍
大城東三四里北山下有大伽藍,僧徒三百餘人,並學小乘法教。聞之耆舊曰昔健馱邏國迦膩色迦王威被鄰國,化洽遠方,治兵廣地,至葱嶺東,河西蕃維畏威送質。迦膩色迦王既得質子,特加禮命寒暑改館,冬居印度諸國,夏還迦畢試國,春、秋止健馱邏國。故質子三時住處,各建伽藍,今此伽藍即夏居之所建也。故諸屋壁,圖畫質子,容貌服飾,頗同中夏。其後得還本國,心存故居,雖阻山川,不替供養。故今僧眾,每至入安居解安居,大興法會,為諸質子祈福樹善,相繼不絕,以至於今。
伽藍佛院東門南大神王像右足下,坎地藏寶,質子之所藏也。故其銘曰:「伽藍朽壞,取以修治。」近有邊王,貪婪凶暴,聞此伽藍多藏珍寶,驅逐僧徒,方事發掘,神王冠中鸚鵡鳥像乃奮羽驚鳴,地為震動,王及軍人辟易僵仆,久而得起,謝咎以歸。
伽藍北嶺上有數石室,質子習定之處也。其中多藏雜寶,其側有銘,藥叉守衛。有欲開發取中寶者,此藥叉神變現異形,或作師子,或作蟒蛇、猛獸、毒蟲,殊形震怒,以故無人敢得攻發。
石室西二三里大山嶺上有觀自在菩薩像,有人至誠願見者,菩薩從其像中出妙色身,安慰行者。
曷邏怙羅僧伽藍
大城東南三十餘里至曷邏怙羅僧伽藍,傍有窣堵波,高百餘尺,或至齋日,時燭光明,覆鉢勢上石隙間流出黑香油,靜夜中時聞音樂之聲。聞諸耆舊曰:昔此國大臣曷邏怙羅之所建也。功既成已,於夜夢中有人告曰:「汝所建立窣堵波未有舍利,明旦有獻上者,宜從王請。」旦入朝進請曰:「不量庸昧,敢有願求。」王曰:「夫何所欲?」對曰:「今日有先獻者,願垂恩賜。」王曰:「然。」曷邏怙羅佇立宮門,瞻望所至。俄有一人持舍利瓶,大臣問曰「欲何獻上?」曰:「佛舍利。」大臣曰:「吾為爾守,宜先白王。」曷邏怙羅恐王珍貴舍利,追悔前恩,疾往伽藍,登窣堵波,至誠所感,其石覆鉢自開,安置舍利,已而疾出,尚拘衣襟,王使逐之,石已掩矣。故其隙間,流黑香油。
阿路猱山
城南四十餘里至霫骨立反。蔽多伐剌祠城。凡地大震,山崖崩墜,周此城界,無所動搖。
霫蔽多伐剌祠城南三十餘里至阿路猱奴高反。山,崖嶺峭峻,巖谷杳冥。其峯每歲增高數百尺,與漕矩吒國䅳士句反。下同。那呬羅山髣髴相望,便即崩墜。聞諸土俗曰:初,䅳那天神自遠而至,欲止此山。山神震恐,搖蕩谿谷。天神曰:「不欲相舍,故此傾動。少垂賓主,當盈財寶。吾今往漕矩吒國䅳那呬羅山,每歲至我受國王、大臣祀獻之時,宜相屬望。」故阿路猱山增高既已,尋即崩墜。
大雪山龍池
王城西北二百餘里至大雪山。山頂有池,請雨祈晴,隨求果願。聞之耆舊曰:昔健馱邏國有阿羅漢,常受此池龍王供養。每至中食,以神通力,并坐繩牀,凌虛而往。侍者沙彌密於繩牀之下,攀緣潛隱,而阿羅漢時至便往,至龍宮乃見沙彌,龍王因請留食。龍王以天甘露飯阿羅漢,以人間味而饌沙彌。阿羅漢飯食已訖,便為龍王說諸法要。沙彌如常為師滌器,器有餘粒,駭其香味,即起惡願,恨師忿龍,願諸福力,於今悉現,斷此龍命,我自為王。沙彌發是願時,龍王已覺頭痛矣。羅漢說法誨諭,龍王謝咎責躬,沙彌懷忿,未從誨謝。既還伽藍,至誠發願,福力所致,是夜命終,為大龍王,威猛奮發,遂來入池,殺龍王,居龍宮,有其部屬,總其統命。以宿願故,興暴風雨,摧拔樹木,欲壞伽藍。時迦膩色迦王怪而發問,其阿羅漢具以白王。王即為龍於雪山下立僧伽藍,建窣堵波,高百餘尺。龍懷宿忿,遂發風雨,王以弘濟為心,龍乘瞋毒作暴,僧伽藍、窣堵波六壞七成。迦膩色迦王恥功不成,欲填龍池,毀其居室,即興兵眾,至雪山下。時彼龍王深懷震懼,變作老婆羅門,叩王象而諫曰:「大王宿植善本,多種勝因,得為人王,無思不服。今日何故與龍交爭?夫龍者,畜也,卑下惡類,然有大威,不可力競,乘雲馭風,蹈虛履水,非人力所能,豈王必所怒哉?王今舉國興兵,與一龍爭,勝則王無服遠之威,敗則王有非敵之恥。為王計者,宜可歸兵。」迦膩色迦王未之從也。龍即還池,聲震雷動,暴風拔木,沙石如雨,雲霧晦冥,軍馬驚駭。王乃歸命三寶,請求加護,曰:「宿殖多福,得為人王,威懾強敵,統贍部洲,今為龍畜所屈,誠乃我之薄福也。願諸福力,於今現前。」即於兩肩起大煙焰,龍退風靜,霧卷雲開。王令軍眾人擔一石,用填龍池。龍王還作婆羅門,重請王曰:「我是彼池龍王,懼威歸命,惟王悲愍,赦其前過。王以含育,覆燾生靈,如何於我獨加惡害?王若殺我,我之與王,俱墮惡道,王有斷命之罪,我懷怨讎之心,業報皎然,善惡明矣。」王遂與龍明設要契,後更有犯,必不相赦。龍曰:「我以惡業,受身為龍,龍性猛惡,不能自持,瞋心或起,當忘所制。王今更立伽藍,不敢摧毀。每遣一人候望山嶺,黑雲若起,急擊犍椎,我聞其聲,惡心當息。」其王於是更修伽藍,建窣堵波,候望雲氣,於今不絕。
聞諸土俗曰:窣堵波中有如來骨肉舍利,可一升餘,神變之事,難以詳述。一時中窣堵波內忽有煙起,少間便出猛焰,時人謂窣堵波已從火燼,瞻仰良久,火滅煙消,乃見舍利如白珠璠,循環表柱,宛轉而上,昇高雲際,縈旋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