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伽藍記校注 卷1

楊衒之著 范祥雍校注

洛陽伽藍記校注

洛陽伽藍記校注

一 洛陽伽藍記與北魏佛教

我國南北朝時代在經濟上和文化上都較落後的北魏拓跋王朝百六十年間留下的著作不多賈思勰的齊民要術酈道元的水經注楊衒之的洛陽伽藍記可稱北魏的三部傑作齊民要術是我國最早的一部完整的而有科學價值的農書水經注是一部具有很高的文學價值的地理書洛陽伽藍記以記北魏京城洛陽佛寺的興廢為題實際記述了當時的政治人物風俗地理以及掌故傳聞具有很高的文學價值和歷史價值這三部書因鈔刻舛誤錯字脫文太多都很難讀水經注一書清代的學者從全祖望戴震到王先謙楊守敬都還下過不少的工夫而其他兩書校訂注釋的工作不是絕少人做即是有人做了也還不够這就是洛陽伽藍記校注一書的來由罷

我們知道南北朝時代是承魏晉以來五胡十六國長期大動亂的時代也就是黃河流域南北兩岸人民大遭苦難的時代同時它是我國中古時期宗教狂熱的時代也就是佛教臻于極盛的時代歷史告訴我們當人民受到階級壓迫或民族壓迫還反抗無力之時往往會產生對美好的來世生活的憧憬宗教就利用其對美好的來世生活這一幻想來安慰他們麻醉他們使他們能夠忍受在現實中遭遇到的一切痛苦而在剝削階級或壓迫民族的統治者中就利用宗教馴服人民的這一精神武器作為緩和階級矛盾或民族矛盾以鞏固其統治權力的一種有效工具又在宗教本身也必須依靠統治者的力量來達到它推行教義和牟取僧侶特權的目的正如晉釋道安說的:「不依國主則法事難舉。」我想這就是南北朝時代何以成為我國歷史上宗教狂熱時代的一個大原因王昶在金石萃編總論北朝造像諸碑時早已接觸到了這一點

南朝梁釋僧祐弘明集唐釋道宣廣弘明集反映到這一時代關於宗教的發展及其在教理上和政治上的衝突魏收魏書特撰釋老志記載了這一時代北魏王朝的宗教史實雲崗龍門敦煌等石窟都留下了這一時代北朝方面的佛教藝術最可珍視的是造像和壁畫洛陽伽藍記也特寫了這一時代北魏王朝遷都洛陽以後的佛教寺塔

二 北魏建都平城時期的佛教

北魏王朝遷都洛陽以前對於佛教是怎樣的情形呢

北魏崛起於極北鮮卑游牧民族到太祖道武帝拓跋珪天興元年(東晉安帝司馬德隆安二年公元三九八年)定國號為魏遷都平城開始營宮室建宗廟立社稷纔算具有國家規模初步完成了向漢族社會轉化的過程同時也開始了修建佛寺釋老志載著拓跋珪的詔書說

夫佛法之興其來遠矣濟益之功冥及存歿神蹤遺軌信可依憑其敕有司於京城建飾容範修整官舍令信向之徒有所居止

廣弘明集還載拓跋珪的與朗法師書遣使者送太山朗和尚素二十端白氊五十領銀鉢二枚」。表示敬意可以想見他對佛教的態度了

經過太宗明元帝拓跋嗣到世祖太武帝拓跋燾太平真君七年(宋文帝劉義隆元嘉二十三年公元四四六年)三月下滅佛法詔

昔後漢荒君信惑邪偽妄假睡夢事胡妖鬼以亂天常自古九州之中無此也夸誕大言不本人情叔季之世闇君亂主莫不眩焉由是政教不行禮義大壞鬼道熾盛視王者之法蔑如也自此已來代經亂禍天罰亟行生民死盡五服之內鞠為丘墟千里蕭條不見人迹皆由於此朕承天緒屬當窮運之敝欲除偽定真復羲農之治其一切盪除胡神滅其蹤跡庶無謝于風氏矣自今以後敢有事胡神及造形象泥人銅人者門誅雖言胡問今胡人共云無有皆是前世漢人無賴子弟劉元真呂伯彊之徒乞胡之誕言用老莊之虛假附而益之皆非真實至使王法廢而不行蓋大姦之魁也有非常之人然後能行非常之事非朕孰能去此歷代之偽物有司宣告征鎮諸軍刺史諸有佛圖形像及胡經盡皆擊破焚燒沙門無少長悉坑之

這是在太平真君五年正月下了禁容匿沙門師巫詔之後又下的一道嚴詔。「詔諸州坑沙門毀諸佛像。」這是中國宗教史上的一件大事這和後來北周武帝唐武宗的滅佛法相類似佛家稱為三武之厄。」先是拓跋燾太延四年(公元四三八年)三月罷沙門年五十已下」。通鑑採用了這條史實胡三省注:「以其彊壯罷使為民以從征役。」明年改元為太平真君又二年而至道壇受符籙備法駕旗幟盡青」。這當是由於他篤信道教天師寇謙之的緣故釋老志說

世祖即位富於春秋既而銳志武功每以平定禍亂為先雖歸宗佛法敬重沙門而未存覽經教深求緣報之意及得寇謙之道帝以清淨無為有仙化之證遂信行其術時司徒崔浩博學多聞帝每訪以大事浩奉謙之道不信佛與帝言數加非毀常謂虛誕為世費害帝以其辯博頗信之會蓋吳反杏城關中搔動帝乃西伐至於長先是長安沙門種麥寺內御騶牧馬於麥中帝入觀馬沙門飲從官酒從官入其便室見藏有弓矢矛楯出以奏聞帝怒曰:「此非沙門所用當與蓋吳通謀規害人耳」。命有司案誅一寺閱其財產大得釀酒具及州郡牧守富人所寄藏物蓋以萬計又為屈(窟)室與貴室女私行淫亂帝既忿沙門非法浩時從行因進其說誅長安沙門焚破佛像勑留臺下四方令一依長安行事

這是記拓跋燾下滅佛法詔之前的事促成了他下詔的動機和決心由此可見這一歷史事件的複雜不僅是由於道教佛教間的衝突同時也由於當時佞佛招致了政治經濟和軍事上的許多不利比如說僧徒不事生產不從征役」,「虛誕為世費害」。佛寺暗藏兵器有陰謀反抗嫌疑並有收寄贓敗壞風化以及妄生妖孽種種非法行為,「至使王法廢而不行」。拓跋燾毀滅佛法除偽定真復羲農之治」,儼然具有張中華王道正統之義」。我們懂得了當時在宗教上或說在佛教上這件大事的現實根據歷史意義纔會了解到這也有了可能影響到楊衒之寫作洛陽伽藍記的動機和態度

拓跋燾死其孫濬立是為高宗文成帝興安元年(宋文帝劉義隆元嘉二十九年公元四五二年)即下修復佛法詔

夫為帝王者必祇奉明靈顯彰仁道其能惠著生民濟益羣品者雖在古昔猶序其風烈是以春秋嘉崇明之禮祭典載功施之族況釋迦如來功濟大千惠流塵境等生死者歎其達觀覽文義者貴其妙明助王政之禁律仁智之善性排斥羣邪開演正覺故前代已來莫不崇尚亦我國家常所尊事也世祖太武皇帝開廣邊荒德澤遐及沙門道士善行純誠惠始之倫無遠不至風義相感往往如林夫山海之深恠物多有姦淫之徒容假託講寺之中致有凶黨是以先朝因其瑕釁戮其有罪有司失旨一切禁斷景穆皇帝(拓跋晃文成帝父)每為慨然值軍國多事未遑修復朕承洪緒君臨萬邦思述先志以隆斯道今制諸州郡縣於眾居之所各聽建佛圖一區任其財用不制會限其好樂道法欲為沙門不問長幼出於良家性行素篤無諸嫌穢鄉里所明者聽其出家率大州五十小州四十人其郡遙遠臺者十人各當局分皆足以化惡就善播揚道教也

拓跋燾毀滅佛法只看到了佛教至使王法廢而不行」,對國家有害的一面拓跋濬修復佛教只看到了佛教助王政之禁律益仁智之善性」,於人民起了安慰作用對統治有利的一面和平初(公元四六〇年)沙門統曇曜白帝於京城西武州塞鑿山石壁開窟五所鐫建佛像各一高者七十尺次六十尺彫飾奇偉冠於一世。」這就是世界聞名的大同雲崗石窟造像的開始了

拓跋濬既於興光元年(公元四五四年)秋敕有司於五緞(級)大寺內為太祖已下五帝鑄釋迦立像五各長一丈六尺都用赤金二萬五千斤」。其子弘即獻文帝又於天安元年(宋明帝劉彧泰始二年公元四六六年)起永寧寺構七級佛圖高三百餘尺基架博敞為天下第一又於天宮寺造釋迦立像高四十三尺用赤金十萬斤黃金六百斤皇興中又構三級石佛圖榱棟楣楹上下重大小皆石高十丈鎮固巧密為京華壯觀。」這可以想見當初北魏都平城時建築寺塔鑄造佛規模已經很大了耗費已經很多了

拓跋弘死其子宏立是為高祖孝文帝太和元年(宋順帝劉準昇明元年公元四七七年)京城內寺新舊且百所僧尼二千餘人四方諸寺六千四百七十八僧尼七萬七千二百五十八人。」可以想見北魏王朝建都平城百年間(公元三九八~四九五)佛教驟興的盛況

三 北魏遷都洛陽時期的佛教

北魏高祖孝文帝拓跋宏太和十七年(齊武帝蕭賾永明十一年公元四九三年)定遷都之計冬十月戊寅朔幸金墉城詔徵司空穆亮與尚書李沖將作大匠董爵經始洛京。」十九年九月庚午六宮及文武盡遷洛陽。」二十年,「詔改姓為元氏。」這時向中原遷移的北魏鮮卑民族算已完成了全盤接受漢化的過程而以中國正統自居了從高祖孝文帝遷洛經過世宗宣武帝元恪肅宗孝明帝元詡敬宗孝莊帝元子攸前廢帝廣陵王元恭後廢帝安定王元朗出帝平陽王元脩到孝靜帝元善見立天平元年(梁武帝蕭衍中大通六年公元五三四年)京師遷鄴是為東魏從此東西魏分立以迄不久都歸滅亡總計北魏都洛凡四十年(公元四九五~五三四)

拓跋宏既善談老莊尤精釋義。」每與名德沙門談論往復。」遷京之始宮闕未高祖住在金墉城城西有王南寺高祖數詣沙門論義。」其子世宗宣武帝元恪又篤好佛理年常從禁中親講經論廣集名僧標明義旨沙門條錄為內起居焉上既崇之下彌企尚至延昌中(公元五一二~五一五)天下州郡僧尼等(寺)積有一萬三千七百二十七所徒侶逾眾。」但不知當時京城洛陽有多少寺塔若干僧尼。「景明初(公元五〇〇)世宗詔大長秋卿白整準代京靈巖寺石窟於洛南伊闕山為高祖文昭皇太后營石窟二所初建之始窟頂去地三百一十尺至正始二年(公元五〇五)中始出斬山二十三丈至大長秋卿王質謂斬山太高費功難就奏求下移就平去地一百尺南北一百四十尺永平中(公元五〇八~五一二)中尹劉騰奏為世宗復造石窟一凡為三從景明元年至正光四年(公元五〇〇~五二三)六月已前用功八十萬二千三百六十六。」這可以想見最初洛陽龍門三所石窟從景明初到正光四年開鑿了二十多年是在大同雲崗石窟之後的又一個偉大艱巨的工程

元恪死元詡立是為肅宗孝明帝而實際政權掌握在母后靈太后胡氏的手裏她因略通佛義崇奉佛教侈靡更甚。「肅宗熙平中(公元五一六~五一七)於城內太社西起永寧寺靈太后親率百寮表基立剎佛圖九層高四十餘丈其諸費用不可勝計景明寺佛圖亦其亞也至於官私寺塔其數甚眾。」雖說當時對於出家對於造寺也有詔令限制實際並未奉行反而洛陽寺塔大大興建起來神龜元年(公元五一八)總計至五百所其中永寧寺的工程最為偉大耗費之多不可勝計這可以想見它給國計民生帶來了多大的損害

北魏羣臣單從儒家觀點或由儒釋華夷之辯而反對佛教的先是裴延儁有上宣武帝疏諫專心釋典不事墳籍這時李瑒有上言宜禁絕戶為沙門李瑒斥佛教為鬼教」,激怒了沙門統僧暹等泣訴於靈太后罰瑒金一兩李崇有減佛寺功材以修學校表說是宜罷尚方雕靡之作頗省永寧土木之工並減瑤光瓦材之力兼分石窟鐫琢之勞及諸事役非急者使辟雍之禮蔚爾而復興誦之音煥然而更作。」這些迂闊空談可置而不論我們要特別提出來說的是從國計民生從人民利益着想來反對佛教的幾個人先是陽固因宣武帝廣訪時政得失有上讜言表裏面說

絕談虛窮微之論簡桑門無用之費以存元元之民以救飢寒之苦這時崔光有諫靈太后登永寧寺九層佛圖表和諫靈太后幸嵩高表前表諫人主不可輕動後表諫不可擾民後表裏說

往返累宿鑾遊近旬存省民物誠足為善雖漸農隙所獲棲畝飢貧之家指為珠玉遺秉滯穟莫不寶惜步騎萬餘來去經踐駕輦雜遝競騖交馳縱加禁護猶有侵耗士女老幼微足傷心廝役困于負擔爪牙窘于賃供頓候迎公私擾費廚兵幕士衣履敗穿畫暄夜淒罔所覆藉監帥驅捶泣呼相望霜旱為災所在不饑饉薦臻方成儉敝自近及遠交興怨嗟伏願罷勞形之遊息傷財之駕

張普惠上疏諫崇佛法不親郊廟裏說

殖不思之冥業損巨費於生民減祿削力近供無事之僧崇飾雲殿遠邀未然之報昧爽之臣稽首于外玄寂之眾遨遊于內愆禮忤時人靈未穆愚謂從朝夕之因求祇刼之果未若先萬國之忻心以事其親使天下和平害不生者也伏願量撤僧寺不急之華還復百官久折之秩已興之構務從簡成將來之造權令停息仍舊亦何必改作庶節用愛人法俗俱賴

更其重要的是神龜元年(公元五一八)司空公尚書令任城王澄奏禁私造僧寺裏說

仰惟高祖定鼎嵩瀍卜世悠遠慮括終始制洽天人造物開符傳之萬葉故都城制云:「城內唯擬一永寧寺地郭內唯擬尼寺一所餘悉城郭之外。」欲令永遵此制無敢踰矩逮景明之初微有犯禁故世宗仰修先志爰發明城內不造立浮圖僧尼寺舍亦欲絕其希覬文武二帝豈不愛尚佛法蓋以道俗殊歸理無相亂故也但俗眩虛聲僧貪厚潤雖有顯禁猶自冒營至正始三年(公元五〇六)沙門統惠深有違景明之禁便云:「營就之寺不忍移毀求自今已後更不聽立。」先旨含寬抑典從請前班之詔仍卷不行後來私竭彌以奔競永平二年(公元五〇九)深等復主條制啟云:「自今已後欲造寺者限僧五十已上聞徹聽造若有輒營置者依俗違敕之罪其寺僧眾擯出外州。」爾來十年私營轉盛罪擯之事寂爾無聞豈非朝格雖明恃福共毀僧制徒立顧利莫從者也比日私造動盈百數或乘請公地輒樹私福或啟得造寺限外廣制如此欺罔非可稍計臣以才劣誠忝工務奉遵成規栽量是總輒遺府司馬陸昶屬崔孝芬都城之中及郭邑之內檢括寺舍數乘五百空地表剎未立塔宇不在其數自遷都已來年踰二紀寺奪民居三分且一高祖立制非徒欲緇素殊途抑亦防微深慮世宗述之亦不錮禁營福當在杜塞未萌今之僧寺無處不有或比滿城邑之中或連溢屠沽之肆或三五少僧共為一寺梵唱屠音連簷接響下司因習而莫非僧曹對制而不問昔如來闡教多依山林今此僧徒戀著城邑豈湫隘是經行所宜浮諠必栖禪之宅當由利引其心莫能自止非但京邑如此天下州鎮僧寺亦然侵奪細民廣占田宅有傷慈矜用長嗟苦今宜加以嚴科特設重禁糾其來違懲其往失脫不峻檢方垂容借恐今旨雖明復如往日

全文太長這裏只能節錄它一部分案魏書張普惠傳說:「任城王澄為司空表議書記多出普惠。」篇文章也可能是出自張普惠手筆任城王澄奏上史稱奏可」。但是未幾天下喪亂加以河陰之酷朝士死者其家多捨居宅以施僧尼京邑第舍略為寺矣前日禁令不復行焉。」釋老志總結北魏時佛法的流行:「自魏有天下至於禪讓佛經流通大集中國凡有四百一十五部合一千九百一十九卷正光(公元五二〇)已後天下多虞王役尤甚於是所在編民相與入道假慕沙門實避調猥濫之極自中國之有佛法未之有也!」

以上根據魏書紀傳和釋老志所載簡要地敘述了北魏王朝遷都洛陽四十年間的佛教情形我們倘要進一步研究就得細讀記載這一時期這一史跡的一部專書洛陽伽藍記了

四 楊衒之與洛陽伽藍記

洛陽伽藍記一書的作者楊衒之魏書不曾為他立傳楊或作陽或作羊家世爵里生卒都不甚可書首所署作者官銜姓名是魏撫軍府司馬楊衒之撰」。書中自述永安中(公元五二八~五二九)衒之時為奉朝請」,「武定五年(公元五四七)余因行役重覽洛陽」,如是而已或說他做過城郡太守」,或說他做了祕書監」,都不知道確否據他在書首序文和書尾結語所說洛陽興建佛教寺塔從後漢明帝(永平十一年公元六八年)時開始有白馬寺到晉懷帝永嘉(公元三〇七~三一二)年間纔有佛寺四十二所直到北魏遷都洛陽陡然大量增加起來他說

逮皇魏受圖光宅嵩洛篤信彌繁法教愈盛王侯貴臣棄象馬如脫屣庶士豪家捨資財若遺跡於是昭提櫛比寶塔駢羅爭寫天上之姿競摸山中之影金剎與靈臺比高廣殿共阿房等壯豈直木衣綈繡土被朱紫而已哉

最盛時佛宇多到一千三百六十七所」。後來到了孝靜帝天平元年(公元五三四)遷都鄴城洛陽殘破之後餘寺四百二十一所」。他說

暨永熙(公元五三二~五三四)多難皇輿遷鄴諸寺僧尼亦與時徙至武定五年(見前)歲在丁卯余因行役重覽洛陽城郭崩毀宮室傾覆寺觀灰燼廟塔丘墟牆被蒿艾巷羅荊棘野獸穴於荒階山鳥巢於庭樹遊兒牧豎躑躅於九逵農夫耕稼(老)藝黍於雙𨵗麥秀之感非獨殷墟黍離之悲信哉周室京城表裏凡有一千餘寺今日寮廓鍾聲罕聞恐後世無傳故撰斯記

他把洛陽一地的狀况前後對照兩兩相形寫來撫今思昔怵目驚心前時佛寺是那樣的多而且那樣豪華壯麗今日佛寺是這樣的少而且這樣殘破淒涼前時洛陽是王侯貴臣庶士豪家驕奢淫佚的一大都會今日洛陽是農夫耕老遊兒牧豎種地息足的一片廢墟這部書字面上是記洛陽城佛寺的盛衰興文心裏實係作者對國家成敗得失的感慨雖說佞佛並不一定亡國而北魏亡國未嘗全於佞佛無作者本來不是佞佛之徒藉此寄託排佛之意這就是作者特撰這部書的動機和企圖罷

廣弘明集卷第六敘列代王臣滯惑解首敘唐太史傅奕引古來王臣訕謗佛法者二十五人為高識一帙十卷有楊衒之名卷末說

楊衒之北平人元魏末為祕書監見寺宇壯麗損費金碧王公相競侵漁百姓乃撰洛陽伽藍記言不恤眾庶也後上書述釋教虛誕有為徒費無執戈以衛國有飢寒於色養逃役之流僕隸之類避苦就樂非修道者又佛言有為虛妄皆是妄想道人深知佛理故違虛其罪啟又廣引財事乞貸貪積無厭又云讀佛經者尊同帝王佛畫師全無恭敬請沙門等同孔老拜俗班之國史行多浮險者乞立嚴勤(當作勒)知其真偽然後佛法可師徒無濫則逃兵之徒還歸本役國富兵多天下幸甚

我們讀此知道唐初已有學者認識到楊衒之寫作洛陽伽藍記的基本動機和他排佛的思想見識原來楊衒之這部書的特點就在揭露北魏王公爭先恐後地修建了成百成千豪華壯麗的寺塔乃是侵漁百」,「不恤眾庶」,使當時百姓流了不少血汗纔能成功的。「不讀華嚴經焉知佛富貴?」不讀伽藍記不知佛浪費他是北魏反對佛教最激烈的一個人他以為佛法無靈徒然浪費僧侶假借特權損人利己剝削為活貪積無厭逃役逃稅不愛國家出家修道不孝父母尊同帝王不拜君主雖然他的思想同屬於北朝儒家體系却不同於裴延儁李崇李瑒之流反對佛教主要是為儒家衛道着而同於陽固崔光張普惠任城王澄諸人反對佛教側重在為國計民生着想為人民利益着想且他不止在當時上書排佛為北魏君主效忠還怕後世無傳故撰斯記」,以警告後世一切人他的見識確是高人一等不愧稱為高識」!

他寫這部書既有一定的目的因而精心結撰成為一部體系完整的著作雖然他還自謙才非著」。他說

寺數最多不可遍寫今之所錄上大伽藍其中小者取其詳世諦事因而出之先以城內為始次及城外表列門名以遠近為五篇余才非著述多有遺漏後之君子詳其闕焉

我們根據他這部書可以很正確地繪出一張北魏京城洛陽圖還可以在這張地圖上按照城門方向城內外里坊遠近填出書裏所記許多伽藍以及宮殿官署名勝古蹟的地點都很正確要不是文字記載有條有系統有很大的正確性這是可能做到的嗎伽藍那麼多他只記錄上大的伽藍中小的伽藍就要因為涉及年代和事實的纔一起記出可見其記載時對於主次詳略都有一定的原則再據劉知幾史通卷五補注篇稱許這部書的體例完善既有正文又有子注(原注注列文中如子從母)就是說既能除煩」,又能畢載」;既近倫敘」,又算該博」。可惜現在這部書的通行本子文和注不分久已失却原來面目後人想要還原也就感到不容易見功了陳寅恪先生讀洛陽伽藍記書後

衒之習染佛法其書體裁乃摹擬魏晉南北朝僧徒合本子注之體劉子玄蓋特指其書第五卷慧生宋雲道榮等西行求法一節以立說舉例後世章句儒生雖精世典而罕讀佛書不知南北朝僧徒著作之中實有此體故於洛陽伽藍記之製裁義例懵然未解固無足異寅恪昔年嘗作支愍學說考載於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蔡元培先生六十五歲紀念論文集中詳考佛書合本子注之體茲僅引梵夾數事以比類楊書證成鄙說其餘不復備論

楊衒之寫這部書是否摹擬當時僧徒合本子注的體例尚待考證但他曾讀佛書根據書的內容和後來僧傳的記載可以相信

五 洛陽伽藍記的評價(上)

前人對於洛陽伽藍記的評價實在不多而且都很簡略除了劉知幾史通提及這部書僅從某類史書體例上着眼以外其他都是兼從歷史和文藝兩方面來說的毛晉綠君亭本洛陽伽藍記跋說

魏自顯祖好浮屠之學至胡太后而濫觴焉此伽藍記之所繇作也鋪揚佛宇而因及人文著撰園林歌舞鬼神奇怪興亡之異以寓其褒譏又非徒以記伽藍已也妙筆葩芬奇思清峙雖衛叔寶之風神王夷甫之姿態未足以方之矣

四庫全書總目提要(卷七十地理類古蹟之屬)裏說

魏自太和十七年作都洛陽一時篤崇佛法剎廟甲於天下及永熙之亂城郭邱墟武定五年衒之行役洛陽念廢興因捃拾舊聞追敘故蹟以成是書其文穠麗秀逸煩而不厭可與酈道元水經注肩隨其兼敘爾朱榮等變亂之事委曲詳盡多足與史傳參證其他古迹藝文及外國土風道里採摭繁富亦足以廣異聞劉知幾史通:「秦人不死驗苻生之厚誣蜀老猶存知葛亮之多枉」。蜀老事見魏書毛脩之傳秦人事即用此書趙逸一知幾引據最不苟知其說非鑿空也他如解魏文之苗茨碑糾戴延之之西征記考據亦皆精審惟以高陽王雍之樓為即古詩所謂西北有高樓上與浮雲齊則未免固於說詩為是書之瑕纇耳

吳若準洛陽伽藍記集證序說

楊衒之慨念故都傷心禾黍假佛寺之名志帝京之事凡夫朝家變亂之端宗藩廢立之由藝文古蹟之所關苑囿橋梁之所在以及民間怪異外夷風土莫不鉅細畢陳本末可觀足以補魏收所未備為拓跋之別史不特遺聞逸事可資學士文人之考覈已也

現在我們就從這部書的內容來試論它的歷史價值和文學價值卷二明懸尼寺條

陽渠石橋橋有四柱在道南銘云:「漢陽嘉四年將作大匠馬憲造。」逮我孝昌三年大雨頹橋柱始埋沒道北二至今猶存衒之按劉澄之山川古今記戴延之西征記並云:「晉太康元年造。」則失之遠矣按澄之等並生在江表未游中土假因征役暫來經過至於舊事多非親覽聞諸道路便為穿鑿誤我後學日月已甚

楊衒之難道不知造橋年代原是小事他也以為不應該穿鑿誤載詒誤後學可以見他要求記載正確的嚴肅態度同卷建陽里東有綏民里條

時有隱士趙逸云是晉武時人晉朝舊事多所記錄又云:「自永嘉已來二百餘年建國稱王者十有六君皆遊其都邑目見其事國滅之後觀其史書皆非實錄莫不推過於人引善自向符生雖好勇嗜酒亦仁而不煞(殺)觀其治典未為凶暴及詳其史天下之惡皆歸焉符堅自是賢主賊君取位妄書生惡凡諸史官皆是類也皆貴遠賤近以為信然當今之人亦生愚死智惑已甚矣!」人問其故逸曰:「生時中庸之人耳及其死也碑文墓志莫不窮天地之大德盡生民之能事為君共堯舜連衡為臣與伊臯等跡牧民之官浮虎慕其清塵執法之埋輪謝其梗直所謂生為盜跖死為夷齊妄言傷正華辭損實。」當時構文之士慙逸此言

他借趙逸的話罵盡永嘉以來二百多年史官史書皆非實錄」;當今文人所寫墓碑墓志,「妄言傷華辭損實。」要是他也在被罵之列,「慙逸此言」,我想他不會備記趙逸的故事和言論要不是當時確有趙逸其人他不會鑿空」;劉知幾論史那樣嚴刻也會引據他說的趙逸一事四庫提要說的不史書要做到實錄」,談何容易班固漢書評司馬遷說:「自劉向揚雄博極羣書皆稱遷有良史之材服其善序事理辨而不華質而不理其文直其事核不虛美不隱惡故謂之實錄。」司馬遷早就為歷史家樹立了光輝的模範我們對於歷史家首先就要求他記載正確態度謹嚴我們在上文已經說過伽藍記記載正確的話正是這部書有歷史價值的一點

其次這部書的主要目的在記北魏京師洛陽四十年間佛教寺塔的興廢作者却不孤立地專記這一興廢好比一髮牽動全身全身繫於一髮這一興廢當然和洛陽都市的盛衰北魏王朝的興亡有關而洛陽的盛衰北魏的興亡又恰巧單從當時佛教寺塔的興廢一件事上就差不多可以全盤地反映出總之這部書主要地反映了這四十年間洛陽佛教寺塔的情況同時也反映到了當時洛陽這個都市在經濟上文化上和人民生活上的情況由繁榮到衰敗的情況又同時反映到了北魏王朝在這四十年政治上軍事上的許多大事如高祖遷洛太后臨朝宦官用事外藩舉兵諸王爭立乃至與南朝關係四夷關係都有涉及尤其是頗為翔實地記載了當時中印間的交通反映到了一個王朝盛極而衰亂迭起迄無寧日至於滅亡總之這部書本身就是一部反映一個時期一種宗教同時又是反映一個京師一個王朝的歷史文學這是它的最大價值其中不少史料可補魏書的缺失通鑑就曾採用了一些還有應該特別指出的即是關於宋雲惠生等西行求法一事這在法顯之後玄奘之前也是中國佛教史上和中外交通史上的一件大事宋雲家記惠生行記道榮傳都已失傳就靠這部書保存了這份珍貴史料的一個大概要不是作者具有良史之材做過祕書監一類的官熟習政府檔案留心當代藝又曾有深入社會的生活實踐了解現實而又重視民間口碑重視歷史遺蹟我想他對於史料的搜集未必這樣豐富對於史料的組織未必這樣完密就提供史料來說他提供了豐富而翔實的關於北魏遷都洛陽四十年間的佛教史料以及其他方面不可多得的史料這也是他這部書有歷史價值的一點

六 洛陽伽藍記的評價(下)

單就這部書的文學價值來說我們已說過這部書的本身就是一種歷史文學可算第一流的文學作品現在不妨把它作為遊記小說來讀作為特寫或報告文學來讀作者在北魏末年重遊亂後殘破的洛陽首先引起他回憶和注意的是先前壯麗繁多的佛教寺塔他歷遊城內城東城西城南城北五方都到採摭見聞寫成五卷寫時既以佛教寺塔為中心重點突出又多用注釋和追溯的手法使人不覺他是寫遊記當他尋訪佛教寺塔十不存一憑弔遺蹟棖觸萬端佛法無靈自身不保他帝王宮殿公侯第宅以及繁華大市大都成為廢墟更不必說了作者胸中有無限的感慨筆下有極大的魄力

固然這一部書可以作為整個的一篇遊記小說來讀同時我們必須知道在這一大篇小說之中還含有無數雜事短書的小說因為每記一寺都有它的歷史或故事有的寺還有和它相關的神話或異聞一部分大都可以一則一則獨立的來看作為魏晉以來搜神志怪世說新語一類小說來讀它是繼承了這一類小說發展而來的產物宋代修纂的小說類書太平廣記迻錄了不少則這且不必引來作例重要的是在它繼承了這一類小說發展到唐宋傳奇小說的中間一段時期它完成了這一時期的歷史任即是說由這一類小說的初級發展到高級它完成了經過中級發展的一段任務我們如果不讀伽藍很難了解中國小說史何以會由魏晉搜神志怪世說新語一類的小說忽然躍進到唐宋傳奇一類的小說好像動物或生物由幼稚忽到成熟而不經過成長期是很難理解的一樣現在這裏就從伽藍記摘錄幾則這樣的小說作例來證明我的說法本書卷二崇真寺條有惠凝還活(題係本文作者所加)一則

崇真寺比丘惠凝死一七日還活經閻羅王檢閱以錯名放免

惠凝具說過去之時有五比丘同閱有一比丘云是寶明寺智聖坐禪苦行得升天堂有一比丘云是般若寺道品以誦四涅槃亦升天堂有一比丘云是融覺寺曇謨最講涅槃華嚴領眾千人閻羅王云:「講經者心懷彼我以驕凌物比丘中第一麄行今唯試坐禪誦經不問講經。」其曇謨最曰,「貧道立身以來唯好講經實不闇誦。」閻羅勑付司即有青衣十人送曇謨最向西北門屋舍皆黑似非好處有一比丘云是禪林寺道弘自云:「教化四輩檀越造一切經人中象十軀。」閻羅王曰:「沙門之體必須攝心守道志在禪誦不干世事不作有為雖造作經象正欲得人財物既得它物貪心即起既懷貪心便是三毒不除具足煩惱。」亦付司仍與曇謨最同一黑門有一比丘云是靈覺寺寶明自云:「出家之前嘗作隴西太守造靈覺寺成即棄官入道雖不禪誦禮拜不缺。」閻羅王曰:「卿作太守之日曲理枉法劫奪民財假作此寺非卿之力何勞說此?」亦付司青衣送入黑門太后聞之遣黃門侍郎徐紇依惠凝所說即訪寶明寺城東有寶明寺城內有般若寺城西有融覺寺禪林靈覺等三寺問智聖道品曇謨最道弘寶明等皆實有之議曰:「人死有罪福即請坐禪僧一百人常在殿內供養。」:「不聽持經象沿路乞索若私有財物造經象者任意。」

凝亦入白鹿山居隱脩道

自此以後京邑比丘悉皆禪誦不復以講經為意

這是關於佛教神話的一則小說它的主題思想反映了北朝佛教重禪誦苦行不像南朝佛教好講經說北朝雖許作經像佛寺却不許沿路乞索得人財物本書卷三大統寺條有洛水之神一則

孝昌初妖賊四侵州郡失據朝廷設募征格於堂之北從戎者拜曠掖將軍偏將軍裨將軍當時甲冑之士號明堂

時虎賁駱子淵者自云洛陽人昔孝昌年戍在彭城其同營人樊元寶得假還京子淵附書一封令達其家:「在靈臺南近洛河卿但是至彼家人自出相看。」

元寶如其言至靈臺南了無人家可問徙倚欲去忽見一老翁來問:「從何而來徬徨於此?」元寶具向道之老翁云:「是吾兒也。」取書引元寶入遂見館閣崇寬屋宇佳麗命婢取酒須臾見婢抱一死小兒而過元寶初甚怪之俄而酒至色甚紅香美異常兼設珍羞海陸具備飲訖辭還老翁送元寶出:「後會難期!」以為悽恨別甚殷勤

老翁還入元寶不復見其門巷但見高岸對水綠波東傾唯見一童子可年十五新溺死鼻中出血方知所飲酒是其血也乃還彭城子淵已失矣元寶與子淵同戍三年不知是洛水之神也

這也是一則屬於神話性質的小說這個洛水之神原是嗜飲人血的鬼物難怪他也參加北魏統治階級鎮壓人民起義的血腥屠殺菩提寺條魏崔涵一則菩提寺西域胡人所立也在慕義里沙門達多發塚取甎得一人以進時太后與明帝在華林都堂以為妖異黃門侍郎徐紇曰:「上古以來頗有此事否?」紇曰;「昔魏時發塚得霍光女婿范明友家奴說漢朝廢立與史書相符此不足為異也。」

后令紇問其姓名死來幾年何所飲食死者曰:「臣姓崔名涵字子洪博陵安平人也父名暢母姓魏家在城西阜財里死時年十五今滿二十七在地十有二年常似醉臥無所食也時復遊行或遇飯食如似夢中甚辨了。」

后即遣門下錄事張秀攜詣準(阜)財里訪涵父母果得崔暢其妻魏氏攜問暢曰:「卿有兒死否?」暢曰有息子涵年十五而死。」秀攜曰:「為人所發今日蘇活在華林園中主人故遣我來相問。」暢聞驚怖實無此兒向者謬言。」秀攜還具以實陳聞

后遣攜送涵回家暢聞涵至門前起火手持刀魏氏把桃枝謂曰:「汝不須來吾非汝父汝非吾子急手速可得無殃!」

涵遂捨去遊於京師常宿寺門下汝南王賜黃衣一具涵性畏日不敢仰視又畏水火及刀兵之屬常走於逵遇疲則止不徐行也時人猶謂是鬼

洛陽太(大)市北奉終里里內之人多賣送死人之具及諸棺槨涵謂曰:「作柏木棺勿以桑木為欀。」人問其故;「吾在地下見人發鬼兵有一鬼訴稱是柏棺應免主兵吏曰:『爾雖柏棺桑木為欀。』遂不免。」京師聞柏木踴貴人疑賣棺者貨涵發此等之言也

以上三例都是屬於搜神志怪一類性質的小說作者寫來有憑有據好像實有其事近人周氏中國小說史略裏說得好:「中國本信巫秦漢以來神仙之說盛行漢末又大暢巫風而鬼道愈熾會小乘佛教亦入中土漸見流傳凡此皆張皇鬼神稱道靈異故自晉迄隋特多鬼神志怪之書其書有出於文人有出於教徒者文人之作雖非如釋道二家意在自神其教然亦非有意為小說蓋當時以為幽明雖殊塗而人鬼乃皆實有故其敘述異事與記載人間常事自視固無誠妄之別矣。」以下再舉兩例書卷三報德寺條有王肅一則

勸學里東有延賢里里內有正覺寺尚書令王肅所立也肅字公懿琅琊人也偽齊雍州刺史奐之子也贍學多才辭美茂為齊祕書丞太和十八年背逆歸順時高祖新營洛邑多所造制論肅博識舊事大有裨益高祖甚重之常呼王生延賢之名因肅立之

肅在江南之日聘謝氏女為妻及至京師復尚公主謝作五言詩以贈之其詩曰:「本為箔上蠶今作機上絲得路逐勝去頗憶纏綿時?」公主代肅答謝云:「針是貫線物目中恒任絲得帛縫新去何能衲故時!」肅甚愧謝之色遂造正覺寺以憩之

肅憶父非理受禍常有子胥報楚之意卑身素服不聽樂時人以此稱之

肅初入國不食羊肉及酪漿等物常飯鯽魚羹渴飲茗汁京師士子道肅一飲一斗號為漏巵

經數年已後肅與高祖殿會食羊肉酪粥甚多高祖怪之謂肅曰:「卿中國之味也羊肉何如魚羹茗飲何如酪漿?」肅對曰:「羊者是陸產之最魚者乃水族之長所好不同並各稱珍以味言之甚是優劣羊比齊魯大邦魚比邾莒小國唯茗不中與酪作奴。」高祖大笑因舉酒曰:「三三橫兩兩縱誰能辨之賜金鍾。」御史中丞李彪曰:「沽酒老嫗瓮注𤬪屠兒割肉與秤同。」尚書右丞甄琛曰:「吳人浮水自云工妓兒擲絕(繩)在虛空。」彭城王勰曰:「臣始解此字是習字。」高祖即以金鍾賜彪朝廷服彪聰明有智甄琛和之亦速

彭城王謂肅曰:「卿不重齊魯大邦而愛邾莒小國?」肅對曰:「鄉曲所美不得不好。」彭城王重謂曰:「卿明日顧我為卿設邾莒之食亦有酪奴。」因此復號茗飲為酪奴

時給事中劉縞慕肅之風專習茗飲彭城王謂縞曰:「卿不慕王侯八珍好蒼頭水厄海上有逐臭之夫里內有效顰之婦以卿言之即是也。」其彭城王家有吳奴以此言戲之自是朝貴讌會雖設茗飲皆恥不復食唯江表殘民遠來降者好之

後蕭衍子西豐侯蕭正德歸降時元义欲為之設茗先問:「卿於水厄多少?」正德不曉义意答曰,「下官生於水而立身以來未遭陽侯之難。」元义與舉坐之客皆笑焉

當時中國南北分立南人稱北人為胡為索虜北人稱南人為夷為島夷從上引一則故事裏就已反映了當時人的這種畛域偏見種族偏見只有醉心漢化的孝文帝以為這是由於習慣使然他特設了一個習字的謎作為酒令使羣臣自猜暗示他們不要再反對漢化也不把漢化的責任推在王肅頭上同樣本書卷二景寧寺條記陳慶之與楊元慎爭論南朝北朝誰是正統是一場激烈有趣的論爭並且顯示北魏自遷都洛陽之後鮮卑民族和漢族的迅速融化這也應當作小說讀文章太長就不引用了再本書卷四法雲寺條有王子坊一則

自退酤(里)以西張方溝以東南臨洛水北達芒山其間東西二里南北十五里並名為壽丘里皇宗所居也民間號為王子坊當時四海晏清八荒率職縹囊紀慶玉燭調辰百姓殷阜年登俗樂鰥寡不聞犬豕之食焭獨不見牛馬之衣於是帝族王侯外戚公主擅山海之富居川林之饒爭修園宅互相誇競崇門豐室洞戶連房飛館生風重樓起高臺芳樹家家而築花林曲池園園而有莫不桃李夏綠竹柏冬青

而河間王琛最為豪首常與高陽(王雍)爭衡造文柏堂形如徽音殿置玉井金罐以金五色績為繩妓女三百盡皆國色有婢朝雲善吹箎能為團扇歌壟上聲琛為秦州刺史諸羌外叛屢討之不降琛令朝雲假為貧嫗次箎而乞諸羌聞之悉皆流涕迭相謂曰:「何為棄墳井在山谷為寇也?」即相率歸降秦民語曰:「馬健兒不如老婦吹箎!」

琛在秦州多無政績遣使向西域求名馬遠至波斯國得千里馬號曰追風赤驥次有七百里者十餘匹皆有名以銀為槽金為鎖環諸王服其豪富

琛語人云:「晉室石崇乃是庶姓猶能雉頭狐掖畫卯(卵)雕薪況我大魏天王不為華侈?」造迎風館於後牕戶之上列錢金瑣玉鳳銜鈴金龍吐佩素奈朱李枝條入簷伎女樓上坐而摘食

琛常會宗室陳諸寶器金瓶銀瓮百餘口甌檠盤盒稱是自餘酒器有水晶鉢瑪瑙琉璃碗赤玉巵數十枚作工奇妙中土所無皆從西域而來又陳女樂及諸名馬復引諸王按行府庫錦罽珠璣冰羅霧縠充積其內綉纈紬綾絲綵越葛錢絹等不可數計琛忽謂章武王融曰:「不恨我不見石崇恨石崇不見我!」融立性貪暴欲無限見之惋歎不覺生疾還家臥三日不起江陽王繼來省疾謂曰:「卿之財產應得抗衡何為歎羨以至於此?」融曰:「常聞高陽一人寶貨多融誰知河間瞻之在前?」繼笑曰:「卿欲作袁術之在淮南不知世間復有劉備也!」融乃蹶起置酒作樂

于時國家殷富庫藏盈溢錢絹露積於廊者不可較數及太后賜百官負絹任意自取朝臣莫不稱力而去唯融與陳留侯李崇負絹過性蹶倒傷踝侍中崔光止取兩疋太后問;「侍中何少?」對曰:「臣有兩手唯堪兩疋所獲多矣!」朝貴服其清廉

經河陰之役諸元殲盡王侯第宅多題為寺壽丘里閭列剎相望祗洹鬱起寶塔高凌四月初八日京師士女多至河間寺觀其廊廡綺麗無不歎息以為蓬萊仙室亦不是過入其後園見溝瀆蹇產石磴礁嶢朱荷出池綠萍浮水飛梁跨閣高樹出雲咸皆唧唧雖梁王兔苑想之不如也

這部書凡寫北魏王朝王公貴族儘管是實錄作者不加褒貶却往往好像有意暴露他們的醜惡而又斐然成章引人入勝具有小說風格即如這裏寫諸王貪暴荒淫的生活只借王子坊一個最典型的環境勾勒出一兩個最典型的形象又斬截又概括都是很高的手法這在唐宋傳奇寫帝后遺事之前是值得注意的書中寫人間實事如寫隱士趙逸卷二寫吹笳手田僧超卷四此例甚多這當是沿着世說新語記社會風尚和人間言動那條道路前進而來的上引毛晉的本書跋語已經把世說新語裏的人物衛玠王衍之流來比擬作者的人格及其文章的風格了

總之我們讀這部書好像讀小說比讀魏晉以來搜神志怪一類雜事短書粗陳梗概的小說比讀世說新語一類輯錄歷史人物軼事的小說都覺更加快意我想這是由於書有體系有史有文不僅談神說怪獵奇拾遺而且敘述宛轉有致文辭穠麗秀逸富於小說趣味的緣故到了唐人傳奇大都自覺地創作小說,「作意好奇」,「盡幻設語」,敘述就更加曲折文辭就更加恣肆了我們從這裏可以看出中國小說從魏晉經過南北朝直到唐宋它的歷史演變的過程最後我們以為必須指出洛陽伽藍記一書單在中國小說史上就應該有它的一個重要的地位至於這部書裏記錄了許多神話異聞以及謠諺大都是當時當地隨事隨人而伴有現實意義的民間口頭創作它還涉及了流行民間的百戲和音樂作者楊衒之是一個深入社會生活留心民間文藝汲取創作源泉的文學家這很值得我們學習也還應該引起民間文藝研究者的注意了

關於校注體例和編次的方法具詳在例言之內這裏不再談了附此說明

例言

  • 本書分校與注兩部分校文附於正文下校文上加字符號以醒面目注文別附於正文每章後用數目符號標明之

  • 本書傳世刻本我所見到的有下列各種

    (一)如隱堂本誦芬室與四部叢刊三編即據之影印

    (二)吳琯古今逸史本

    (三)綠君亭本津逮祕書本即用此版併印故與之實為一本

    (四)漢魏叢書本王謨刻本

    (五)徐毓卿本不題刻書年月觀其字體及欵式大概在清朝初期

    (六)璜川吳氏真意堂活字本

    (七)照曠閣學津討源本

    (八)吳若準集證本

    (九)洛陽西華禪院重刊集證本

    (一〇)李葆恂重刊集證本

    (一一)唐晏鈎沈本

    (一二)日本大正藏經本

    (一三)四部備要重印集證本

    (一四)張宗祥合校本一九三〇年商務印書館石印本

    這些本子各有長短據內容分析漢魏叢書本徐毓卿本源出於吳琯本學津討源本源出於綠君亭本西華禪院本李葆恂本四部備要本源出於吳若準本吳若準本雖出於如隱堂本實際他據的是鈔本因此與如隱堂刊本有些不同真意堂本則出於曹炎志校舊鈔本歸納起來可以合為五一為一類五為一類七為一類六為一類十三為一類歷來公認如隱堂本為最古最善所以決定用它作為底本而以吳琯本漢魏叢書本(漢魏本實出於吳琯本為各校本多引以為據就不嫌重複列在吳琯本後)綠君亭本真意堂本吳若準集證本作為主要校本其他本子如有重要異文亦為標出

    至於唐晏鈎沈本大正藏經本張宗祥合校本皆不專主一本從各本中擇長而定唐本有時以意定之張本大正藏則注異文於下並非別有佳本可據因之這裏僅引異文異說其他從略

  • 校文除依據各本互勘外其他類書或古籍中引用及與本書有關係的亦搜輯異文以資校助書因向未見宋元舊刻引他書異文校勘斷到元代為止

  • 正文雖有訛奪仍舊不稍改動其須補須刪須正之字除於校文內說明外還用下列各种符號分別標明之以便省覽

    (一)校字無論校誤或校異均於所校文旁誌以黑點(若原文有誤灼然無疑的則逕將正字列於誤字之下加以括弧()識之

    (二)原文疑衍而須刪的則於須刪部分的起訖處加用雙綫三角括弧(《》

    (三)原本空格據他本或他書校補的則於所校補的文旁誌以黑三角記號(▲)

    (四)原文雖不空格但有缺文據他本或他書校增的則於所校增的起訖處加用單綫三角括弧〈〉

  • 本書行欵分章主要依照如隱堂本原式但為顧到文意首尾清楚便於閱讀起見隨文略分段落(決無將文字前後移動)讀者如要知道原式如何祇要將文字逕接上文即可恢復

  • 依據劉知幾史通所說楊衒之著本書時曾自為子注不知何時子注與本文混在一起遂難從區清代顧廣圻要仿全祖望整理水經注例分出子注沒有做成吳若準與唐晏根據此說先後試行分析都有缺點有人論之已詳張宗祥列舉本書子注不易分的理由其說頗允(上舉各說均詳見於本書附編此從略)今天沒有找到更古的本子或文與注不同定例的確論時還是以依照原樣不強行分別為宜所以本書不敢襲取吳唐二家的成規

  • 本書注本向來極少現見的僅有周延年先生洛陽伽藍記注一種屠敬山(寄)先生曾有注及校勘記各五卷惜稿本於旅遊的途中被盜劫去(據敬山先生詩稿鴛鴦濼遇盜詩自注稿為其令孫伯範先生所示)恐已不在人間周注簡略取資不多茲將本注要點略述如次

    (一)本注除解釋文字外尤注重於北魏政治宗教社會史事的補充及考訂

    (二)解釋已詳於校文者注從略

    (三)通常習用語隨文自明者注從略

    (四)引用舊說舊注及近人著作者必標明所出不敢掠美

  • 本書第五卷聞義里條下惠生宋雲西域求法一文舊有丁謙張星烺及法國人沙畹(馮承鈞譯)等注箋這裏注文就採用集注體例與他注稍有不同例別詳本注中此略

  • 援引他書所用標點符號為求全書統一起見均依照本書例標點之故間有與原書不相同的

  • 凡與本書有關的著錄及題識等輯錄為附編列於書後別輯佚文考與楊衒之傳亦列在附編內

  • 十一考證史事首重時地按圖稽年有助披覽因別製洛陽城圖與年表列於附編體例別詳本文

  • 十二魏書原有闕佚今本多經後人以北史等書補足本書校注所援如為北史的補篇理應直接引但為了前後統一免致瞀亂起見仍概用魏書篇名不為別出

洛陽伽藍記序漢魏叢書本題作伽藍記序例」。唐晏鈎沈本作原序」。

三墳五典之說九流百代(氏)各本皆作代歷代三寶記九大唐內典錄四續高僧傳一引作氏按上句三墳五典為一義此句當亦相似百代與九流義不相侔必誤蓋北朝及唐人書氏字常作氏形與代極似遂以致誤本書卷一景林寺下學極六經說通百氏」,與此句法相同可證百氏猶百家梅鼎祚釋文紀以為三寶記字誤傎矣今據以正之言並理在人區,【吳集證本人作寰按人區句係據後漢書西域傳見注集證本疑非而義兼三寶記兼作無內典錄續僧傳作非天外。【吳集證本外作下至於一乘二諦之原三明六通三寶記內典錄續僧傳皆作六通三達」。三達與三明義相同之旨西域備詳東土靡記自頂(項)日各本皆作頂內典錄續僧傳作項按本書四白馬寺下記此事作項背日月光」,詳見注楊氏一人所言不應彼此歧異水經穀水注亦作項佩白光」,則此句當以作項為是今正三寶記作頃亦項字之譌感夢滿月流光陽門飾豪吳琯本漢魏本作毫三寶記內典錄續僧傳同按豪毫古通眉之像夜臺圖紺髮之形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爾作邇來奔競其風遂廣晉永嘉唯有寺四十二所逮皇魏受圖光宅嵩洛篤信彌繁法教逾盛王侯貴臣棄象馬如脫屣,【漢魏本屣作履庶士豪家捨資財若遺跡於是昭提各本昭作招按昭與招音同說見注櫛比。【內典錄比作批寶塔駢羅爭寫天上之姿競摸吳琯本漢魏本吳集證本作模三寶記作摹山中之影金剎與靈三寶記作雲臺按雲臺謂陵雲臺見本書一瑤光寺下亦通比高廣殿共阿房等壯豈直木衣綈繡土被朱紫而已哉暨永熙多難皇輿遷鄴諸寺僧尼亦與時徙至武定五年歲在丁卯,【各本皆同三寶記作武定元年中無歲在丁卯四字按陳垣中國佛教史籍概論歷代三寶記篇云:「楊衒之自序見三寶記九與今本異同數十字皆比今本為長其最關史實者為今本武定五年歲在丁卯余因行役重覽洛陽句三寶記作武定元年中無歲在丁卯四字諸家皆未校出據藏本則此四字當為後人所加。」陳先生雖未明言五年與元年為孰是揆其意似以三寶記為然攷楊氏寫此記即因行役洛陽而感作寫成時期當距此極近今按本書三報德寺下記武定四年高歡遷石經於鄴本書四永明寺下記武定五年孟仲暉為洛州開府長史若依三寶記作元則作記之時相距似覺過遠且武定元年高歡與宇文泰戰于邙山洛州復入于東魏以事理論之此際兵馬倉卒恐亦非衒之重遊洛陽之時故仍以從今本作五年為是余因行役重覽洛陽城郭崩毀宮室傾覆寺觀灰燼廟塔丘墟,【真意堂本照曠閣本丘作邱漢魏本作坵墻被蒿艾巷羅荊棘。【自城郭崩毀句下至此三寶記作墻宇傾毀荊棘成林」。與今本不同野獸穴於荒階山鳥巢於庭樹遊兒牧豎躑躅於九逵農夫耕稼(老),【各本皆作稼三寶記作老按農夫耕老正與上句遊兒牧豎為對文若作耕稼與下句藝黍義嫌重複故作老為是藝黍於雙𨵗(闕)。【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吳集證本作闕按字書無𨵗蓋闕字或書作𨷂因以致誤當據正麥秀之感非獨殷墟黍離之悲信哉周室京城表裏三寶記作內外凡有一千餘寺今日寮吳琯漢魏本真意堂本吳集證本作寥三寶記亦作寥按寮與寥同廣雅釋詁:「空也。」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吳集證本皆作鐘按鍾與鐘古字通聲罕聞恐後世無傳故撰斯然寺數最三寶記作眾不可遍寫今之所錄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吳集證本上作止三寶記亦作止大伽藍其中小者取其詳世諦事三寶記作詳異世諦俗事」。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詳下有異字因而出之先以城內為始次及城外表列門名以遠近為五篇余才非著三寶記著作注多有遺漏後之君子詳其闕焉大和十七年,《後魏》【按後魏之號乃後人稱拓跋氏魏以別於三國之魏衒之魏臣斷無自稱後魏之理此殆後人旁注誤入正文二字當衍高祖遷都洛陽詔司空公穆亮營造宮室洛陽城門依魏晉舊名。【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舊下有門字

東面有三門北頭第一門吳琯本漢魏本無門字建春門漢曰上東門」。阮籍詩曰:「步出上東門是也晉曰建春門」,高祖因而不改次南曰東陽門」,漢曰東中(中東)門吳集證云:「水經注曰東陽門故中東門也此二字倒御覽作中東門是也。」按元河南志亦作中東門當是詳見注今正晉曰東陽門」,高祖因而不改次南曰陽門」,【吳集證云:「按水經注陽渠水於城東隅枝分北逕清陽門故清明門也則凡青陽青明之青字皆當作清字各本俱脫書水旁惟何氏本(按即漢魏叢書本)於城內修梵寺作清陽門不誤。」按水經穀水注朱謀瑋本作清陽門吳氏當即據之但趙一清與戴震校本皆改作青陽門攷青陽門在東面自取爾雅釋天春為青陽之義則作青者實不誤吳說殆非又清明門如隱堂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皆作清與穀水經注同吳說亦誤漢曰望京門元河南志作望門見注晉曰吳集證本清作青明門」,高祖改為漢魏本張合校本作清陽門」。

南面有三(四)吳琯本漢魏本作四張合校本亦作四按四字為是說詳下文東頭第一〉【吳集證本一下有門字按以東西兩面門文例之此當有門字今據補開陽門」。漢光武遷都洛陽作此門始成而未有名忽夜中有柱自來在樓上後瑯琊郡開陽縣言南門一柱飛去使來視之則是也吳琯本漢魏本遂作因開陽」【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陽下有縣字按以文義言之不當有縣字為名自魏及晉因而不改高祖亦然次西曰平昌門」,漢曰平門魏晉曰平昌門」,高祖因而不次西曰宣陽門漢曰津門」,【綠君亭本注云:「一本多一陽字。」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津下有陽字按此文多有脫誤說詳下晉曰綠君亭本注云:「一作宣。」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宣陽門」,高祖因而不改。【唐晏鈎沈云:「水經注穀水又南東屈逕津陽門南又東逕宣陽門南又東逕平昌門南又東逕開陽門南是魏時洛陽南面有四門而考之晉書地理志亦云有四門但西頭作建陽門疑為津字之誤然為四門則無異詞此云三門當存疑。」張合校云:「案水經穀水注穀水云云(按與唐氏引相同今略)是魏時南面四門了無疑義又案晉書地理志亦云南有四門又案太平寰宇記南面凡三門開陽門在巳上次西漢有小苑門在午上晉改曰宣陽門引述征記曰謻門即宣陽門也引華延雋洛陽記曰即漢之宮門次西漢曰津門在未上是宣陽門漢名小苑門不名津陽而津門漢又另是一門非即宣陽門也依此文則南面三門平昌居中東為開陽西為宣陽然宣陽實在午上為中門則洛陽南面巳上一門巳午之間一門午上一門未上無門亦不可通是知此條中有闕文宣陽津陽本係兩門一在午上一在未上因中有奪誤遂連為一各本見下文三門因而據改首句四字為三字漢魏仍為四字雖非善本亦可貴矣。」按元魏遷都洛陽除西北隅新闢承明一門外餘門悉仍其舊晉洛陽城為十二門後魏時則為十三門元河南志:「後魏京城門十二。」其下列舉各門仍為十三是二字當為三字之誤又河南志及漢晉四朝洛陽宮城圖(繆荃孫附印在元河南志首)南面有四門東首開陽門漢同次西平昌門漢為平城門次西宣陽門漢同次西津陽門漢同圖所記後魏城闕都本伽藍記據此觀之則當時所見本南面自有四門而宣陽津陽別為二門與穀水注相同可以無疑按本文晉曰津陽門高祖因而不改」。即謂仍津陽舊名顯與上文宣陽門不相涉下有脫文其誤猶可揣知漢魏本改津陽為宣陽遂使原迹泯沒益滋迷惑吳氏集證反謂作宣為是不知宣陽津陽同見於本書卷三城南各條下津陽字固不誤吳氏亦失之毫細審此文,「次西曰宣陽門句下當脫漢曰宣陽門魏晉因而不改高祖亦然次西曰津陽門」,二十一字

西面有四門南頭第一門曰西明門」,漢曰廣陽門」。晉因而不改高祖改為西明門。【張合校云:「太平寰宇記作晉改曰西明門。」次北曰西陽門」,漢曰雍門」。魏晉曰西明門高祖改為西陽門」。次北曰閶闔門」,漢曰上西門」,〈〉【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有上字按元河南志亦有上字見注此當有有銅璇璣玉衡以齊七政晉曰閶闔門」,高祖因而不改次北曰承明門」。承明者高祖所立吳琯本漢魏本無當字金墉城前東西大道遷京之始宮闕未就高祖住在金墉城城西有王南寺高祖數詣寺吳集證本無寺字沙門論議,【吳琯本漢魏本作義故通此門而未有名世人謂之新門時王公卿士常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當迎駕於新高祖謂御史中尉李彪:「曹植詩云謁帝承明廬此門宜以承明為稱。」遂名之

北面吳琯本漢魏本無面字有二門西頭曰大夏門」,漢曰夏門」,晉曰大夏門吳琯本漢魏本作帝真意堂本嘗上有帝字造三層樓去地二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二字十丈。【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此下又有高祖世宗造三層樓去地二十丈十三字吳集證云:「李善文選注引陸機洛陽記曰大夏魏明帝所造有三層高百尺又水經注穀水又東歷大夏門下故夏門也陸機與弟書云門有三層高百尺魏明帝造據此則嘗字當從何本作帝其上脫去魏明二字二字當從何本衍。」唐鈎沈本即據此作魏明帝造三層樓去地十丈高祖世宗造三層樓去地二十丈」。按元河南志三大夏門下云:「宣武造三層樓去地二十丈洛陽城門樓皆兩重去地百尺唯大夏門甍棟峻麗。」此文即本伽藍記則楊氏所稱大夏門樓為後魏宣武帝新造非指魏明帝所造言也吳氏說不可從嘗字上疑脫世宗(即宣武帝之廟號)二字吳琯漢魏等本文嫌重複疑原是別本異文之注誤併入正文洛陽城門樓皆兩重去地百尺惟大夏門甍棟干雲東頭曰廣莫」,漢曰穀門」,晉曰廣莫門高祖因而不改。〈〉【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有自字義長今據補廣莫門以西至於大夏門宮觀相連被諸城上也張合校云:「照曠無一字。」按照曠閣本此句亦別起行門字在第二字第一字空格津逮祕書本與之同但綠君亭初印本(津逮即用綠君亭板)一字尚有則當因版壞所致非原本缺也門有三道所謂九軌。【綠君亭本注云:「一作九逵。」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九逵

目錄各本皆無目惟漢魏叢書本有之(附見後)而與如隱堂本不合且亦有誤今重訂此目並以各條內附見諸寺分注於下以便查考

  一
例言
  一
原序
  一
卷一 城內
  一
   永寧寺芒山馮王寺
  一
   建中寺
 三八
   長秋寺
 四三
   瑤光寺
 四六
   景樂寺
 五二
   昭儀尼寺願會寺 光明寺
 五四
   胡統寺
 五九
   修梵寺嵩明寺
 六〇
   景林寺
 六二
   建春門
 六五
卷二 城東
 七三
   明懸尼寺
 七三
   龍華寺
 七五
   瓔珞寺慈善寺 暉和寺 通覺寺 暉玄寺 宗聖寺(見後) 魏昌寺(見後) 熙平寺 崇真寺(見後) 因果寺
 七八
   宗聖寺
 七九
   崇真寺寶明寺 城內般若寺 城西融覺寺(見後) 禪林寺 靈覺寺
 七九
   魏昌尼寺
 八七
   石橋南景興尼寺
 八八
   建陽里靈應寺
 八八
   莊嚴寺
 九三
   秦太上君寺
 九四
   正始寺
 九九
   平等寺
一〇四
   景寧寺建中寺 寶明寺 歸覺寺
一一六
卷三 城南
一三二
   景明寺
一三二
   大統寺招福寺 秦太上公二寺
一三九
   報德寺文覺寺 三寶寺 寧遠寺 承光寺 正覺寺
一四五
   龍華寺追聖寺
一五八
   宣陽門歸正寺
一五九
   菩提寺
一七三
   高陽王寺
一七六
   崇虛寺
一八三
卷四 城西
一八五
   沖覺寺
一八五
   宣忠寺
一九一
   王典御寺
一九五
   白馬寺
一九六
   寶光寺
一九九
   法雲寺靈僊寺 開善寺 河間寺
二〇一
   追光寺
二二四
   融覺寺
二三〇
   大覺寺
二三四
   永明寺
二三五
卷五 城北
二四七
   禪虛寺
二四七
   凝圓寺
二四八
   聞義里宋雲家紀
二五一
   又馮王寺 齊獻王寺 元領軍寺 劉長秋寺 閒居寺 栖禪寺 嵩陽寺 道場寺 中頂寺 升道寺 石窟寺 靈巖寺 白馬寺 照樂寺
三四九
 附編一佚文 楊衒之傳略
三五五
 附編二歷代著錄及序跋題識
三五八
 附編三北魏洛陽京城圖及圖說
三八一
 附編四年表
三八六

漢魏叢書本目錄

  • 卷一 城內
    • 永寧寺
    • 建中寺
    • 長秋寺
    • 瑤光寺
    • 景樂寺
    • 昭儀尼寺
    • 胡統寺
    • 修梵寺
    • 景林寺
    • 建春門司農寺按此司農寺非伽藍不當列入
  • 卷二 城東
    • 明懸尼寺
    • 龍華寺
    • 瓔珞寺
    • 宗聖寺
    • 崇真寺
    • 魏昌尼寺
    • 石橋南景興寺
    • 建陽里太康寺按太康寺乃晉朝舊寺此時改為靈應寺且在崇義里不當列
    • 莊嚴寺
    • 秦太上君寺
    • 正始寺
    • 平等寺
    • 景寧寺
  • 卷三 城南
    • 景明寺
    • 大統寺 太上公二寺
    • 報德寺
    • 勸學里正覺寺按正覺寺在延賢里不當列
    • 龍華寺
    • 菩提寺
    • 高陽王寺
    • 崇虛寺
  • 卷四 城西
    • 冲覺寺
    • 宣忠寺
    • 王典御寺
    • 白馬寺
    • 光寶寺
    • 法雲寺
    • 準財里開善寺
    • 追光寺
    • 融覺寺
    • 大覺寺
    • 永明寺
  • 卷五 城北
    • 禪虛寺
    • 𢆯

洛陽伽藍記校注卷第一

城內如隱堂本原在標題洛陽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吳集證本皆另行似覺醒目今從之以下各卷皆然不具論

永寧寺熙平元年靈太后胡氏所立也在宮前閶闔門南一里御道西。【續高僧傳一開元釋教錄六西作東其寺東有太尉府西對永康里南界昭玄曹北鄰御史臺

閶闔門前吳集證本無前字御道東有左衛府府南有司徒府司徒府吳琯本漢魏本司徒府三字不重南有國子學內有孔丘像顏淵問仁子路問政在側國子南有宗正寺寺南有太廟廟南有護軍府南有衣冠里御道西有右衛府府南有太尉府,【元河南志三作太府寺按水經穀水注亦謂太尉司徒兩坊間」,(見注)則河南志誤也府南有將作曹曹南有九級府,【元河南志三將作曹南為太社無九級府府南有太社社南有凌陰里即四朝時藏冰處。【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此下有注云:「里孕切又如字。」疑是後人所加之音釋

中有九層浮圖張合校本圖作屠音同相通一所架木為之舉高九十丈。【各本皆同歷代三寶記九大唐內典錄四亦作九十丈續僧傳釋教錄作九十餘水經穀水注云:「自金露盤下至地四十九丈。」魏書釋老志云:「永寧寺佛圖九層高四十餘丈。」楊三人同為魏臣皆及見永寧浮圖而所說不同如此衒之嘗親自登臨(見後文)按理其說當可信但考後魏尺度前尺為今市尺〇八三四三尺中尺為〇八三七〇尺後尺為〇八八五三尺(見中國度量衡史)即以最小比例合之九百尺亦須今市尺七百尺以上再以浮圖九層合之每層須八十餘尺如此建築物今日尚艱為之況於一千四百年前之後魏乎故楊氏所言不過文辭誇美固非事實要以水經注與魏書之說為可信至後來釋書所言則皆據衒之此記不足論矣有剎三寶記內典錄作上有寶剎」。續僧傳釋教錄作上有金剎」。資治通鑑一百四十八云:「上剎復高十丈。」復高十丈合去地一千尺去京師三寶記內典錄作離京」。續僧傳釋教錄作去臺」。百里內典錄作即吳琯本漢魏本遙作」。見之初掘基至黃泉下得金像三千(十)綠君亭本作十注云:「一作千。」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亦作十太平御覽六百五十八引作三十」,當是今正又三寶記內典錄續僧傳釋教錄皆作三十二」。太后以為信法之徵是以營建過度也剎上續僧傳釋教錄上作表有金寶瓶容二十五石。【續僧傳釋教錄北山錄五石作斛三寶記內典錄作石寶瓶下有承露金盤三十重,【三寶記內典錄續僧傳釋教錄北山錄皆作一十一重」。周匝皆垂金鐸復有鐵鏁四道引剎向浮圖。【三寶記內典錄圖下有角字四角鏁上亦有金鐸三寶記內典錄鐸字不重大小如一石甕子。【三寶記內典錄續僧傳釋教錄皆無子字浮圖有內典錄無有字九級角角三寶記無角角二字皆懸金鐸,【金鐸三寶記內典錄作金銅鈴鐸」。合上下有一百二三寶記內典錄續僧傳釋教錄作三十鐸浮圖有內典錄無有字四面三寶記內典錄面下有別各二字有三如隱堂影印本作二但細審其字二劃相距較寬與其他二字不同當係版壞所致非字誤也今仍作三戶六牕,【三戶六牕三寶記內典錄作三門六窗」。續僧傳釋教錄作四面九間六窗三戶」。內典錄戶作並皆朱漆三寶內典錄作扇續僧傳釋教錄作扉扇上有五行金釘,【吳琯本漢魏本作鈴三寶記內典錄續僧傳釋教錄皆作鈴其十二門二十四扇〉,【三寶記內典錄有此句意義較足據補合有五千四百枚。【三寶記內典錄枚下有鈴字復有金鐶鋪首,【三寶記內典錄此句作鈴下復鏤金鐶鋪首。」續僧傳釋教錄有字作施鐶字作鐸按北山錄云朱扉鏤鐶繡柱金鋪」,則有字似以作鏤為是》【吳集證云:「各本皆無布字此疑衍。」案三寶記內典錄續僧傳等亦無此字吳說是也今衍殫土木之功窮造形之巧。【吳琯本漢魏本巧作力三寶記內典錄此二句作窮造製之巧極土木之工」。佛事精妙不可思議。【三寶記內典錄佛事句上有庶民子來匪日而作八字按此二語正與佛事句相偶有之亦是繡柱金鋪駭人心目至於高風永夜,【三寶記內典錄此句作至於秋月永夜高風」。續僧傳作鈴鐸和鳴,【三寶記此下有聲響諧韻中霄晃朗爚耀空十二字案北山錄云:「秋風朗夜熠爚耀空鏗鏘之響聞十餘里。」即本此文十二字似當有鏗鏘之聲吳琯本漢魏本聲作音三寶記續僧傳亦作音聞及三寶記續僧傳無及字十餘

浮圖北有佛續僧傳釋教錄作正殿一所形如太極殿。【三寶記內典錄續僧傳釋教錄無殿字綠君亭本真意堂本照曠閣本殿下重殿字中有丈八金像一軀、【吳集證云:「八字當是六字之訛。」案三寶記內典錄亦作丈八佛書言佛身丈六丈八皆有資治通鑑一百四十八亦云:「有金像高丈八者一。」吳說非中長三寶記內典錄中長二字作」。通鑑云:「如中人者十。」金像十軀繡珠三寶記內典錄繡珠二字作編真珠三字像三軀、〈織成〉【各本皆無金與像二字三寶記內典錄有按依上文例當有今據補五軀、〈玉像二軀〉,【三寶記內典錄有此四字各本皆無按續僧傳云:「中諸像設金玉繡作。」通鑑亦云:「玉像二。」則當有玉像今本蓋脫今據補作功奇巧冠於當世僧房樓觀一千餘間雕梁粉壁青繅(璅)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皆作璅吳集證本作瑣三寶記內典錄亦作瑣案繅字音義皆非蓋璅字之形誤瑣字與璅字相同今正綺疏難得而言栝柏松椿,【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此句作栝椿松柏」。三寶記內典錄松椿二字倒續僧傳釋教錄松椿作楨松」。扶疎〉;【此句各本皆同三寶記內典錄作簷霤」,正與下文布護堦墀句相對是也今據補拂字當衍與疎同吳琯本漢魏本作翠竹香草布護吳琯本漢魏本作濩三寶記亦作濩護濩二字聲同相通堦墀。【三寶記內典錄作庭是以常景三寶記內典錄景下有製字碑云:「須彌寶殿兜率淨宮莫尚於斯三寶記內典錄釋教錄斯下有是字。」

外國所獻經像三寶記內典錄經像上有神異二字皆在此寺寺院墻三寶記內典錄院墻二字倒皆施短三寶記短作梠以瓦覆之若今宮墻也。【三寶記內典錄此句作狀若宮墻」。釋教錄寺院墻下三句作院牆周匝皆施椓瓦」。四面各開一門。【三寶記內典錄四面上有寺之二字南門樓三重,【三寶記內典錄此句作其正南門有三重樓」。通三道,【三寶記內典錄三下有閣字此二句續僧傳作正南三門樓開三道三重。」釋教錄作正樓三門門樓開三道三重」。去地二十形製似今端門圖以雲氣畫彩仙靈三寶記內典錄作列各本空格作錢三寶記內典錄亦作錢據補青鏁,【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鏁作璅赫麗華。【吳琯本漢魏本脫□綠君亭本□作輝今據補三寶記內典錄續僧傳釋教錄此句作赫奕華麗」。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拱下有夾字三寶記拱作俠續僧傳作挾內典錄釋教錄作夾案俠夾三字相通吳琯本與漢魏本之夾字疑是傍注異文誤併入正文門有四力士四獅子飾以金銀加之珠三寶記內典錄續僧傳釋教錄作莊嚴煥炳,【續僧傳釋教錄炳作爛世所未聞東西兩門亦皆吳琯本漢魏本亦皆作皆亦」。三寶記內典錄作悉亦」。僧傳作例皆」。如之所可異者唯樓二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二作兩三寶記內典錄續僧傳亦作兩北門一道三寶記內典錄道下有上字不施,【續僧傳此句作北門通道但露而置」。似烏頭門四門外,【三寶記內典錄續僧傳四上有其字樹以內典錄樹以作皆樹」。青槐亘以綠三寶記內典錄續僧傳釋教錄作淥京邑行人多庇其下路斷飛塵,【三寶記內典錄飛塵作車蓋」。內典錄不作非由奔(弇)三寶記內典錄作淹續僧傳釋教錄作渰案淹渰相同渰雲本詩小雅大田見註釋文:「渰本又作弇。」此文當本作弇雲因傳寫形似譌為奔今正之潤清風送涼豈籍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吳集證本皆作藉三寶記內典錄續僧傳釋教錄亦作藉古通合歡之發

詔中書舍人常景續僧傳作制寺碑文景字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脫字字永昌河內人也敏學博通知名海大和十九年為高祖所器拔為律學博士。【吳集證云:「魏書官氏志有律博士景本傳亦言公孫良舉為律博士高祖親得其名此學字疑衍。」案續僧傳作脩律博」。刑法疑獄多訪於景正始詔刊律令永作通式。【續僧傳此二句作有詔令刊定律格永成通式」。勅景共治書侍御史高僧裕、【吳集證云:「按魏書袁翻傳作高綽此舉其字也。」羽林監王元龜、【各書皆作龜唐鈎沈本作規不知何據尚書郎祖瑩員外散騎侍郎李琰之等撰集其事。【吳集證本作議:「何作事。」案如隱堂本吳琯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皆作事固不獨漢魏本為然吳說非又詔太師彭城王勰青州刺史劉芳入預其議景討正科條商搉古今,【續僧傳此二句作景乃商確古今條貫科猷」。甚有倫見行於世今律二十篇是也又共芳造洛陽宮殿門閣之名經途里邑之號出除長安令人比之潘岳其後歷位中書舍人黃門侍郎祕書監幽州刺史儀同三司學徒以為榮焉入參近侍出為侯牧居室貧儉事等續僧傳作若農家唯有經史盈車滿架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所上有景字著文集數百餘篇給事續僧傳事下有中字封暐伯作序行於世

裝飾畢功明帝與太后共登之視宮內續僧傳作中如掌中,【續僧傳作內臨京師若家庭以其目見宮禁人不聽升衒之嘗與河南尹胡孝世各本皆同惟吳集證本作胡世孝共登之下臨雲雨信哉不虛時有西域沙門菩提達摩波斯國胡人也起自荒裔來遊中土見金盤炫日,【綠君亭本注云:「一作目。」光照雲表寶鐸含風響出天外歌詠讚吳琯本漢魏本讚作贊釋教錄實作疑是神功自云:「年一百五十歷涉諸國靡不周遍而此寺精麗,【釋教錄麗作廬閻浮所無也。【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閻上有遍字釋教錄作訖物(佛)各本作佛吳集證本作物按釋教錄作佛說郛四引此亦作佛物字蓋因聲近而誤今正境界亦未有此。」口唱南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此下有或字合掌連日至孝昌二年中,【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中字續僧傳亦無中字大風發屋拔樹剎上寶瓶隨風而落,【續僧傳落作墮入地丈餘復命工匠更鑄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著吳集證云:「非是。」按續僧傳此句作復命工人更安新者」。安與著義近則著字亦可新瓶

建義元年太原王爾朱榮總士馬於此寺榮字天寶北地秀容人也世為第一領民各本皆作唐鈎沈本作氐按爾朱榮傳亦作領民酋長與此同鈎沈本誤酋長博陵郡公部落八千餘家有馬吳琯本漢魏本有馬作馬有數萬匹富等天府武泰元年二月中帝崩無子立臨洮王世子釗以紹大業年三歲太后貪秉朝政故以立之榮謂并州刺史元天穆:「皇帝晏駕春秋十九海內士庶猶曰幼君况今奉未言之兒以臨天下而望昇平其可得乎吾世荷國恩不能坐看成敗今欲以鐵馬各本皆作馬吳集證本作按通鑑一百五十二作騎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三赴哀山陵兼問侍臣帝崩之由君竟謂如何?」穆曰:「公世跨并,【吳琯本漢魏本此句作明公世誇英武志」。真意堂本作明公世誇并英武志。」綠君亭本此下有英武志略四字雄才傑出部落之民控弦一萬若能行廢立之事復見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見下有於字今日。」榮即吳集證本即下有日字共穆結異姓兄穆年大榮兄事之榮為盟主穆亦拜榮於是密議長君諸王之中不知誰應當璧於晉陽人各吳琯本漢魏本人各作令別」。真意堂本人作令鑄像不成唯長樂王子攸光相具足端嚴特是以榮意在長樂遣蒼頭王豐吳集證云:「魏書爾朱榮傳作相。」入洛詢各本作約吳集證本作詢以為主長樂即許之共剋期契榮三軍皓素揚旌南出太后聞榮舉兵召王公議之時胡氏專寵皇宗怨,《八(入)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假字今據衍吳集證云:「各本作入皆誤。」按通鑑一百五十二云:「悉召王公等入議宗室大臣皆疾太后所為莫肯致言。」即據此記則入字為是且周禮小司寇八議文與此義亦不合如謂八座議則八下當有座字然各本皆無吳說不可從議者莫肯致言唯黃門侍郎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侍字徐統(紇)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紇綠君亭本亦作紇注云:「舊作統。」張合校云:「徐紇見魏書恩倖傳不當作統。」案通鑑記此語亦作徐紇紇又見本書二瓔珞寺條及四菩提寺條今正:「爾朱榮馬邑小胡人才凡鄙度德量力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張戟指闕所謂窮轍拒輪積薪候燎今宿衛文武足得一戰但守河橋觀其意趣榮懸軍千里兵老師弊。【吳琯本弊作敝以逸待勞破之必矣。」后然統(紇)各本作紇說見前即遣都督李神軌鄭季明吳琯本漢魏本無明字下同等領眾五千鎮河橋四月十一榮過河內至高頭驛。【高頭驛魏書爾朱榮傳作高渚長樂王從雷陂吳琯本漢魏本作陵通鑑考異七引作霤波按霤波與雷陂古讀音相近亦作㵽波(見後)作陵者誤北渡赴榮軍所神軌季明等見長樂王往遂開門降十二日榮軍於芒山之北河陰之野十三日召百官赴駕至者盡誅之王公卿士及諸朝臣死者三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二吳集證云:「魏書孝莊本紀云公卿以下二千餘人則此三字當從何本作二也。」按爾朱榮傳作一千三百餘人通鑑從魏紀亦作二千餘人說各不同不如各存其異千餘人十四日車駕入城大赦天下改號為建義元年是為莊帝于時新經大兵人物殲盡流迸之徒驚駭未出莊帝自于時至此二十字吳琯本漢魏本皆無肇升太極解網垂仁唯散騎常侍山偉一人拜恩南闕加榮使持節中外諸軍事大將開府北道大行臺都督十州諸軍事大將軍領左右太原王其天穆為侍中太尉公世襲并州刺史上黨王起家為公卿牧守者不可勝數二十日洛中草草猶自不安死生相怨懷異慮貴室豪家吳集證云:「各本并作棄此殆因弃而譌。」按通鑑一百五十二云:「富者棄宅貧者襁負。」蓋即本此吳說是也弃即棄字與并形似而誤宅競竄貧夫賤士襁負爭逃於是出詔濫死者普加褒贈三品以上贈三公五品以上贈令僕七品以上贈州牧白民贈郡鎮於是稍安帝納榮女為皇后進榮為柱國大將軍錄尚書事餘官如故;【吳集證本無此四字天穆為大將軍餘官皆如故

永安二年五月北海王元顥復入洛在此寺聚兵莊帝從兄也孝昌末鎮汲郡聞爾朱榮入洛陽遂南奔蕭衍是年入洛莊帝北巡顥登皇帝位改年曰建武元年顥與莊帝書曰:「大道既隱天下匪公禍福不追與能義絕朕猶庶幾五帝無取六軍吳琯本漢魏本作故真意堂本作政以糠粃萬乘錙銖大寶非貪皇帝之尊豈圖六合之富直以爾朱榮往歲入洛順而勤王終為魏賊逆刃加於君親鋒鏑肆於卿宰元氏少長殆欲無遺有陳恒吳集證本恒誤作桓盜齊之心非無六卿分晉之計但以四海橫流欲篡未可暫樹君假相拜置害卿兄弟獨夫介立遵養待時臣節詎久朕覩此心寒遠投江表請梁朝誓在復恥風行建業電赴三川正欲問罪於爾朱出卿吳琯本漢魏本出卿作脫公卿」。真意堂本出作脫按通鑑一百五十三亦作出卿」,公字不當有於桎梏恤深怨於骨肉解蒼生於倒懸謂卿明眸擊節吳琯漢魏本作供來見我共敘哀辛,【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辛作悴同討兇羯不意駕入城吳集證本作成便爾北渡雖迫於兇手勢不自由或□〉【綠君亭本真意堂本作貳吳琯本作訴漢魏本作訢案貳謂二心與下句猜字相應當是今從之生素懷棄疑索字之誤說見注猜我聞之永歎撫衿而失何者朕之於卿兄弟非遠連枝分葉興滅相依有內闚(䦧),【各本皆作䦧今正外猶禦侮况我與卿睦厚偏篤其於急難凡今莫如棄親即義將焉據也且爾朱榮不臣之跡暴於旁午謀魏吳集證本魏作危社稷愚智同見卿乃明白於必然託命豺狼委身虎口棄親助賊兄弟尋戈假獲民地本是榮物若克城邑通鑑作固卿有徒危宗國以廣寇仇快賊莽之心假卞莊之利有識之士咸為慙之今家國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吳集證本家國作國家」。隆替在卿與我若天道助順誓茲義舉則皇魏宗社與運無窮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脫通鑑此句作脫或不然」,下三句省去天不厭亂胡羯未殄鴟鳴狼噬荐食河北吳琯本漢魏本在作朱按在榮與下句於卿為對二本非是通鑑亦作在榮為福於卿為禍豈伊異人尺書道意卿宜三復。【吳琯本漢魏本作覆各本作義綠君亭本注云:「一作兼。」利是富貴可保狥人非慮終不食言自相魚肉善擇元吉勿貽後悔。」此黃門吳琯漢魏本此誤作北唐鈎沈本門下有侍字郎祖榮(瑩)各本榮作瑩吳集證云:「當從各本作瑩。」張合校云:「案魏書亦瑩。」今正之詞也時帝在長子城太原王上黨王來赴急。【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急下有難字六月帝圍河內太守元桃湯、【張合校云:「魏書爾朱榮傳作元襲此舉其字。」騎將軍宗正珍孫等為顥守攻之弗克時暑炎赫將士疲勞太原王欲使帝幸晉陽至秋更舉大義未決召劉助魏書爾朱榮傳作劉靈助事又見魏書藝術列傳靈助本傳但梁書陳慶之傳亦作劉助與此同疑靈助是助之字筮之助曰:「必克。」於是至明盡力攻之如其言桃湯珍孫並斬首以殉三軍顥聞河內不守親率百僚出鎮河橋特遷侍中安豐王延往守硤石七月帝至河陽與顥隔河相望太原王命車騎將軍爾朱兆潛師渡破延明於硤石顥聞延明敗亦散走所將江淮子弟五千人綠君亭本真意堂本吳集證本人下重人字莫不解甲相泣握手成列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綠君亭本列作別顥與數千(十)各本千作十吳集證云:「當從各本作十。」今從正按通鑑云:「顥失據帥麾下數百騎南走。」騎欲奔蕭至長社為社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社作村民斬其首傳送京師二十日帝還洛陽進太原王天柱大將軍餘官亦如故進上黨王太宰餘官亦如故

永安三年逆賊爾朱兆囚莊帝於寺時太原王位極心驕功高意侈綠君亭本真意堂本作予奪臧否肆意帝恐各本恐作怒吳集證云:「當從各本作怒。」按恐字義亦可通謂左右曰:「朕寧作高貴卿(鄉)各本卿作鄉吳集證云:「當從各本作鄉。」公死作漢獻帝生。」九月二十五日詐言產太子穆並入朝莊帝手刃榮於光明(明光)各本皆作光明案魏書孝莊紀作明光殿元河南志三:「明光殿莊帝誅爾朱榮之所。」近出土元天穆墓誌亦云:「永安三年九月二十五日運巨橫流奄離禍酷春秋四十二暴薨於明光殿。」此最可信今據以正殿穆為伏兵魯暹張合校云魏書作魯安。」所煞,【各本皆作殺下同榮世子部落大人亦死焉各本榮字下皆有部字吳集證本無下車騎將軍爾朱陽都等二十人隨入東(朱)吳琯本漢魏本東作朱按漢晉四朝洛陽宮城圖後魏京城朱華門在雲龍門內則作朱是也今從之華門亦為伏兵所煞唯右僕射爾朱世隆素在家聞榮死總榮部曲燒西陽門奔河橋至十月一日隆與〉【綠君亭本真意堂本有榮字〉【綠君亭本真意堂本妻下有北字吳集證云:「按魏書孝莊紀上僕射爾朱世隆榮妻鄉郡長公主率部曲焚西陽門出屯河陰則毛本有榮字是也又榮本傳榮妻北鄉郡長公主則毛本有北字是也。」今補鄉郡長公主至芒山馮王寺為榮追福〉【各本有薦字吳集證本無按有之義足今補即遣爾朱侯討伐爾朱那(弗)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那作通鑑考異七引作拂弗與那形相近而譌今正律歸等領胡騎一千皆白服來至郭下索太原王尸喪帝升大夏門望之主書牛法尚謂歸等曰:「太原王立功不終陰圖釁逆王法無親已依正刑罪止榮身餘皆不問等何為不降官爵如故。」歸曰:「臣從太原王來朝陛下何忽今日枉致無理臣欲還晉陽不忍空願得太原王尸喪生死無恨。」發言雨淚哀不自勝羣胡慟哭聲振京師帝聞之亦為傷懷吳琯本漢魏本無遣字待(侍)各本作侍中朱元龍齎鐵券與世隆待之不死官位如故世隆謂元龍曰:「太原王功格天地各本作道吳集證本作造濟生民赤心奉國神明所知長樂不顧信誓枉害忠良今日兩行鐵字何足可信吾為太原王報仇終不歸降。」元龍見世隆呼帝為長樂知其不欵且以言帝帝即出庫物置城西門外募敢死之士以討世隆一日即得萬綠君亭本萬下有餘字與歸等戰於郭外兇勢不摧歸等屢涉戎場便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便下有利字擊刺京師士眾未習軍旅皆義勇力不從心三日頻戰而游魂不息帝更募人斷河橋有漢中人李荀(苗)吳集證云:「按孝莊通直散騎常侍假平西將軍都督李苗以火船焚河橋此荀字或是苗字之誤或另一人無以辨之又按苗本傳梓潼人則與此言蜀人合也。」按李苗傳所記與此相合(見注)則荀自是苗誤唐鈎沈本從之作苗當是為水軍從上流放火燒橋世隆見橋被焚遂大剽生民北上太行帝遣侍中源吳琯本漢魏本作原按魏書作源子恭門郎楊寬領步騎三萬鎮河內世隆吳琯本漢魏本無世字至高都立太原太守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守作子長廣王曄吳琯本漢魏本曄下有等瓮子三字為主,【吳琯本漢魏本主作王改號曰建□〉【各本空格作元吳集證云:「□各本作元又按孝莊紀世隆推太原太守行并州刺史長廣王曄為主大赦所部號年建明則□當是明字各本作元非也。」按曄本傳亦作建明吳說是也各本元字當是涉下元字而衍元年爾朱氏自封王者八人長廣王□〉【各本空格作都晉陽遣潁川王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王字爾朱兆舉兵向京師子恭軍失利兆自雷波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作陂通鑑考異七引作雷波案魏書爾朱兆傳所言之灅波當即同地灅與雷波與陂聲同相通涉渡擒莊帝於式乾殿帝初以黃河奔急謂兆得濟,【各本皆作謂兆未得猝濟」。吳集證本與此同不意兆不由舟楫憑流而渡是日水淺不沒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及綠君亭本注云:「作及。」通鑑作水不沒馬腹」。馬腹故及此難書契所記未之有也衒之曰:「昔光武受命冰橋宜(凝)各本宜作凝吳集證云:「當從各本作凝。」今正於滹水昭烈中起的盧踊於泥溝皆理合於天神祗所福,【吳琯本漢魏本福作故能功濟宇宙大庇生民若兆者蜂目豺聲行窮梟獍阻兵安忍賊害君親皇靈有鑒其凶德反使孟津由膝贊其逆心易稱大(天)各本作天道禍淫,【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淫作盈鬼神福謙以此驗之信為虛說。」時兆營軍尚書省建天子金鼓庭設漏刻嬪御妃主皆擁之於鏁帝於寺門樓上時十二月帝患寒隨兆乞頭巾兆不與遂囚帝還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還作送縊於三級寺。【魏書孝莊紀作三級寺與此同爾朱兆傳作五級寺帝臨崩禮佛願不為國王又作五言曰:「權去生道促憂來死路長懷恨出國門含悲入鬼鄉隧門一時閉幽庭豈復光思鳥吟青松哀風吹白楊昔來聞死苦何言身自當!」至太昌元年冬始迎梓宮赴京師葬帝靖陵,【魏書孝莊紀作靜陵作五言詩即為挽歌詞朝野聞之莫不悲慟百姓吳琯本漢魏本下有聞者二字觀者悉皆掩涕而已

永熙三年二月浮圖為火所燒,【續僧傳一釋教錄六作為天所震」。帝登凌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臨雲臺望火南陽王寶炬錄尚書長孫椎(稚)各本椎作稚吳集證云:「當從各本及魏書作稚。」今正案續僧傳作稚釋教錄誤作雅將羽林一千捄吳琯漢魏本真意堂本捄作救赴火所莫不悲惜垂淚而去。【案此二句與上文意不相屬疑有脫誤火初從第八級中平旦大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火當時雷雨晦冥雜下霰雪百姓道俗咸來觀火悲哀之聲振動京邑時有三比丘續僧傳釋教錄三比丘作二道人赴火而死火經三月不滅有火入地尋柱,【吳琯本漢魏本此句作有入地柱火尋柱」,說郛四引同真意堂本作有火入地柱尋」。續僧傳釋教錄作入地剎柱」。周年猶有說郛作存煙氣其年五月中有人從象(東萊)郡太平御覽六百五十八引作東萊郡續僧傳釋教錄皆作東萊北齊書二神武紀亦作東萊張合校云:「案隋唐有象縣宋有象州從來未有象郡。」按秦有象郡漢武帝改為日南郡見漢書地理志又通典一百八十四:「隋平陳置象州因象山為名煬帝廢入始安郡大唐復置象州或為象郡。」注云:「秦之象郡今合浦郡是也非今象郡。」是秦與唐時皆有象郡不可謂從來未有張氏失考但考唐之象郡建置在衒之書後又其地在今廣西省象縣離海甚遠與此不符可以勿論若秦之象郡在今廣西省南境與越南北部地雖近海然按之史實殊多不合南北朝時無仍稱其地作象郡者一也其地僻處南朝之極南隅與魏又國禁所限商旅往來雖有亦極稀二也秦郡地去洛陽遼遠况又國境隔閡以古代交通言之非經年累月不達今浮圖焚在二月而五月中有人自其地來言計時不過三月若信是秦郡地決無如是之速三也由此可知象字必誤再考東萊郡在後魏時屬光州見魏書地形志即今山東省膠州半島之掖縣其地瀕海古航海出入之要道距洛陽非遙核以此文所言毫無不合則續僧傳等書作東萊是也又按道宣釋迦方志通局篇言永寧浮圖後為天震有人東亦見其相」。不云南海而言東海象郡為東萊之誤更得一證今從之餘詳注:「見浮圖於海中光明照耀儼然如太平御覽引作若海上之民咸皆見之俄然霧起浮圖遂隱。」至七月中平陽王為侍中斛斯椿所使,【照曠閣本作逼續僧傳釋教錄作挾奔於長安十月而京師遷鄴

建中寺普泰元年尚書令樂平王爾朱世隆所立也本是閹官司空劉騰屋宇奢侈梁棟踰制一里之間廊廡充溢堂比宣光殿門匹乾明門博敞弘麗諸王莫及也在西陽門內御道北吳琯本漢魏本無所字謂延年里劉騰宅東有太僕寺寺東有乘黃署署東有武庫署即魏相國司馬文王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庫上有武字東至閶闔宮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宮字案元河南志三:「武庫署在乘黃署東東至宮門。」則此當有宮字門是也

西陽門內御道□〉【綠君亭本真意堂本空格作南吳琯本漢魏本不空格按元河南志三:「永康里在西陽門御道南。」則南字是今據補有永康里里內復有領軍將軍元义照曠閣本吳集證本張合校本作义元河南志三亦作乂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義下同說詳注元河南志三掘作穿故井得石銘云是漢太尉荀彧正光年中元义專權太后幽隔永巷騰為謀主义是江陽王繼之子后妹壻熙平初明帝幼冲諸王權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權作勸太后拜义為侍中領軍左右令總禁委以腹心反得幽隔永巷六年太后哭曰:「養虎自齧長虺成蛇。」至孝昌二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二字吳集證云:「按綱目太后反政在元年此作二疑缺誤也。」按此當是記元义被誅之年連敘及太后反政事說見注太后反政遂誅义等沒騰田宅元义誅日騰已物故太后追思騰罪發墓殘尸使其神靈無所歸趣。【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聚以宅賜高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高陽二字王雍。〈雍薨太原王爾朱榮停憩其上榮被誅〉。【各本皆無說郛四有此十五字按下文云:「朱世隆為榮追福。」與此義正相應有之當是今據以補建義(明)吳集證云:「義當作明。」按建義是莊帝第一年號時爾朱榮尚未死決非建明為東海王曄年號考下文相合吳說是也今從之元年尚書令樂平王爾朱世隆為榮追福題以為寺朱門黃閣所謂僊居也以前廳為佛殿後堂為講室,【吳琯本漢魏本室作堂金花寶蓋遍滿其中有一涼風堂本騰避暑之處淒涼常冷經夏無蠅有萬年千歲之樹也

長秋寺劉騰所立也騰初為長秋吳琯本作春》【說郛四無令字按魏書騰傳為大長秋卿」。官氏志第三品有大長秋卿長秋令卿未見他書令字當從說郛衍因以為名在西陽門漢魏本西作南按各本皆作西西陽門見於衒之序後所敘各門中漢魏本誤內御道北一里亦在延年里即是晉中朝時金市

寺北有濛氾池夏則有水冬則竭矣中有三層浮圖一所金盤靈剎曜諸城內作六牙白象負釋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釋作什在虛空吳琯本漢魏本無空字莊嚴佛事悉用金玉工作吳琯漢魏本工作作作工」。之異難可具陳四月四日此像常出辟邪師子導引其前吞刀吐火驤一面綵幢上索詭譎不常奇伎異服冠於都市像停之處觀者如堵迭相踐躍常有死

瑤光寺世宗宣武皇帝所立在閶闔城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城字吳集證云:「按此言城門所以別宮前之閶闔門也各本俱脫去城字誤也。」門御道北東去千秋門二里

千秋門內道北有西游園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園字不重中有凌雲臺即是魏文帝所築者臺上有八角井高祖於井北造涼風觀登之遠望,【吳琯本漢魏本遠望作望遠」。目極洛川臺下有碧海曲池臺東有吳琯本漢魏本無有宣慈觀去地十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十上有一字觀東有靈芝釣臺累木為之出於海中去地二十丈風生戶牖雲起梁棟丹楹刻桷圖寫列僊刻石為鯨魚背負釣吳琯本漢魏本釣作鈞既如從地踊出又似空中飛下釣臺南有宣光殿北有嘉福殿西有九龍殿殿前九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九作有龍吐水成一海凡四殿皆有飛閣向靈芝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芝下有臺字往來三伏之月皇帝在靈芝臺以避暑

有五層浮圖一所去地五十丈僊掌凌虛鐸垂雲表作工之妙埒美永寧講殿。【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殿作堂尼房五百餘間綺疏連亘戶牖相通珍木香草不可勝言牛筋狗骨之木鴨脚之草亦悉備焉椒房嬪御學道之所掖庭美人並在其中亦有名族處女性愛道場落髮辭親來儀各本儀作依吳集證本作儀說郛四亦作儀此寺屏珍麗之飾服修道之衣投心入(八)吳琯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作八吳集證云:「按大品經說八正曰正見正思維正語正業正命正精進正念正定則此入字當作八。」按八正與下一乘句為對文吳說是今據正歸誠一乘永安三年中爾朱兆入洛陽縱兵大掠時有秀容胡騎數十吳琯本漢魏本十下有人字入瑤光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瑤光二字寺婬穢自此後頗獲譏訕。【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訕作誚京師語曰:「洛陽男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男作女兒急作髻瑤光寺尼奪作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作女。」

瑤光寺北有承明門有金墉城即魏氏所築。〈晉永康中惠帝幽于金墉城東有洛陽小城永嘉中所築。〉此二十二字各本皆有吳集證本無與此同今據各本補唐鈎沈本晉永康中惠帝幽於金墉城十一字補在有金墉城句下,「東有洛陽小城永嘉中所築十一字補在文末有如雲也句下東北角有魏文帝百尺樓年雖吳琯本漢魏本吳集證本雖作歲久遠形製如初。【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製作制高祖在城內作光極殿因名金墉城門為光極門又作重樓飛閣遍城上下從地望之有如雲也

景樂寺太傅清河文獻王懌所立也懌是孝文皇帝之子宣武皇帝之弟閶闔南御道〉,西吳集證云:「按此處疑有脫誤子注言望永寧寺正相當則閶闔宮前之門也子注言西有司徒府則御道西當作御道東也(吳本以望永寧寺正相當寺西有司徒府等語為子注故所說云然)。」按閶闔門前御道東有左衛府府南有司徒府(見永寧寺下)此寺西有司徒府則寺當御道東吳說是也唐鈎沈本在西上補東字西字屬下讀今從之望永寧寺正相當寺西有司徒府東有大將軍高肇北連義井

吳集證本與此同各本井上有義字按義井二字為里名似不當省今補里北門外有桑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桑作叢元河南志三亦作叢樹數緣君亭本真意堂本數下有十字枝條繁茂下有甘井一所石槽鐵罐供給行人飲水庇陰,【吳琯本漢魏本吳集證本作蔭多有憩者

有佛殿一所像輦在焉雕刻巧妙冠絕一時堂廡周環曲房連接輕條拂戶花蘂被庭至於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大作六說郛四亦作六吳集證云:「何本作六。」又本書四王典御寺下至於六齋常擊鼓歌舞也」,吳集證本亦改六為大按道宣釋迦方志教相篇云:「魏高祖孝文皇帝……六宮侍女皆持年三月六齋。」則六齋為魏時所習行不能謂誤吳說未允不如各存其舊六齋注見卷三大統寺條常設女樂歌聲繞梁舞袖徐轉絲管寥亮諧妙入神以是尼寺丈夫不得入得往觀者以為至天堂及文獻王薨寺禁稍寬百姓出入無復限礙後汝南王復脩之悅是文獻之弟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召作詔諸音樂逞伎寺內奇禽怪獸舞抃殿庭,【吳琯漢魏本庭作亭飛空幻惑世所未覩異端奇術總萃其中剝驢投吳琯本投作拔漢魏本作扳植棗種瓜須臾之間皆得食。【吳琯本漢魏本食上有賜字綠君亭本真意堂本食下有之字士女觀者目亂睛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睛作精自建義吳琯本漢魏本義字空格已後京師頻有大兵此戲遂隱也

昭儀尼寺閹官等所立也在東陽門內一里御道南東陽門內吳集證云:「內字下疑脫去御字。」按元河南志三亦無御字與此同道北太》【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北字元河南志三亦作太倉署此北字當是涉上文北字而誤衍導官二署東南元河南志三云:「治粟里導官署南。」無東字治粟里倉司官屬住其內

太后臨朝閽寺專寵宦者之家積金滿堂。【說郛四作金玉滿堂」。是以蕭忻云:「高軒斗升按斗升二字無義疑有誤,〈盡是〉【綠君亭本真意堂本有盡是二字按文例當有之今據補閹官之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之字誤脫各本釐作嫠吳集證云:「釐當從各本作嫠。」說郛四亦作按釐與嫠同見注胡馬鳴珂莫不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吳集證本作非說郛四亦作非吳琯本漢魏本作英門之養息。」陽平人也愛尚文籍少有名譽見閽吳琯本漢魏本作閹寺寵盛遂發此言因即知名為治書侍御史

寺有一佛二菩薩塑工精絕京師所無也四月七日常出詣景明景明三像恒出迎之樂之盛與劉騰相比堂前有酒樹麵木

昭儀寺有池京師學徒謂之翟泉也衒之按杜預注春秋云:「翟泉在晉太倉西南。」按晉太倉在建春門內今太倉在東陽門內此地今在今在二字疑倒太倉西南明非翟泉也後隱士趙逸:「此地是晉侍中石崇家池池南有綠珠樓。」於是學徒始寤經過者想見綠珠之容

池西南有願會寺中書舍人(侍郎)按各本皆如此太平御覽九百七十三太平廣記四百七元河南志三說郛四皆作中書侍郎按魏書翊本傳言歷中書侍郎王翊墓誌亦謂特除中書侍郎」,舍人當是侍郎之誤今據正王翊吳集證本翊誤作翃捨宅所立也佛堂前生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生作有御覽廣記皆作生與此同桑樹一株直上五尺枝條橫遶柯葉傍布形如羽蓋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覆高五尺又然凡為五重御覽廣記每下有一字重葉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葉下有生字椹各異京師道俗謂之神桑觀者成市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施上有布字御覽亦有布字廣記無者甚眾帝聞而惡之以為惑眾命給事中御覽廣記皆無中字黃門侍郎元紀伐殺綠君亭本無殺字其日雲霧晦冥下斧之處血流御覽廣記血流作流血」。至地見者莫不悲泣

寺南有宜壽里內有苞信縣令叚(段)綠君亭本吳集證本作段今正地下常聞御覽六百五十八引聞下有有字說郛四鍾下有磬字各本鍾作鐘時見五色光明照於堂宇暉其(甚)各本作甚惟吳集證本作其與此同按御覽六百五十八廣記九十九引亦作甚今正異之遂掘光所得金像一軀可高三尺。〈御覽有作並廣記有上有並字按依文義當有並字今補二菩薩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趺下有坐字上銘云:【綠君亭本吳集證本云作曰御覽作曰廣記作云晉太御覽廣記作泰二年五月十五日侍中中書監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監作令御覽廣記元河南志皆作監與此同荀勗。」暉遂捨宅為光明寺時人咸云:「此荀勗舊宅。」【御覽作此地是荀勗宅」。廣記作此是荀勗故宅」。其後盜者欲竊此像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像字不重廣記亦重與菩薩合聲喝賊盜者驚怖應即廣記應即作」。殞倒眾僧聞像叫聲遂來捉得賊。【廣記此句作遂擒之」。

胡統寺太后從姑所立也入道為尼說郛四作自居此寺在永寧南一里許寶塔五重高聳洞房周匝對戶交疎,【吳琯本漢魏本疎作朱柱素壁甚為佳麗其寺諸尼帝城名善於開導工談義理常入宮與太后說法其資養緇流徒(從)各本徒作從吳集證云:「當從各本作從。」今正無比也

修梵寺吳琯本漢魏本無在字清陽門內御道北蒿(嵩)各本蒿作嵩吳集證本作蒿與此同按說郛四亦作嵩今從之明寺復在修梵寺西吳琯本漢魏本雕作墁牆峻宇比屋連甍亦是名寺也

修梵寺有金剛鳩鴿太平御覽六百五十八引鴿作鴒不入鳥雀不棲菩提達磨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照曠閣本磨作摩音同相通御覽得上有元精二字其真相也。」

寺北有永和里漢太師董卓之宅也里南北皆有池卓之所造今猶有水冬夏不竭里中太傅錄尚書長孫稚尚書右僕射郭吳集證本作李云:「李當從各本作郭魏書有郭祚無李祚也。」按如隱堂及各本皆作郭可證吳氏所見非如隱原本吏部尚書邢、【吳集證云:「魏書綱目並作巒。」唐鈎沈本從之改作巒按各本及太平廣記三百二十七元河南志三皆作鸞當各存其舊太平寰宇記三洛陽縣下作蠻乃巒或鸞字之誤廷尉卿元洪超尉卿許伯桃梁(涼)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吳集證本梁作涼廣記河南志亦作涼張合校云:「案魏書尉成興名聿亦作涼州刺史。」今據各書改正州刺史尉成興六宅皆高門華屋齋舘敞麗楸槐蔭途桐楊夾植當世名為貴里掘此地者,【廣記無者字輙得金玉寶玩之物。【吳集證本物作屬廣記邢字上有時字鸞家常掘〉【廣記及寰宇記元河南志掘下皆有得字按依文義有之為是今補丹砂寰宇記作金沙」。錢數十萬銘云:「董太師之物。」〉【寰宇記及元河南志後下皆有夢字按依文義當有今據補廣記亦無與今本同卓夜中隨鸞索此物鸞不與之經年廣記年下有而字鸞遂廣記無遂字卒矣。【廣記無矣字寰宇記作無病而卒」。

景林寺在開陽門內御道東講殿疊起房廡連屬丹檻炫日繡桷迎風實為勝地

寺西有園多饒奇果春鳥秋蟬鳴聲相續中有禪房一所內置祇洹精舍形製雖小構難〉。加□〉【各本加上有比字(漢魏本作此乃比之偽)空格作以字與加字連屬下讀吳集證本與此同今從各本補禪閣虛靜隱室凝邃嘉樹夾牗(牖),【吳琯本漢魏本吳集證本作牖按字書無牖字當誤今正芳杜匝階雖云朝市想同巖谷靜行之僧繩坐其內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餐綠君亭本作飡風服道結跏數息

有石銘一所國子博士盧白頭為其文白頭一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一字字景裕,【吳集證云:「按景裕一字白頭見魏書本傳此句疑有倒誤。」按魏書儒林列傳作廬景裕字仲孺小字白頭」。則白頭本有二字兩書所記有異不能強為之合范陽人也性愛恬靜丘園放敖,【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敖作傲學極六經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說作疏綠君亭本注云:「一作疏。」通百氏普泰初起家為國子博士雖在朱門以注述為事注周易行之於世也

建春門內御道南,【吳集證本此條雖提行但仍低一格與下文均作為景林寺之子注有勾盾、【吳琯本漢魏本吳集證本勾作句典農籍田三署籍田南有司農寺御道北有空地擬作東宮晉中朝時太倉處也太倉南太平寰宇記三元河南志三皆作西南」。有翟泉周迴三里即春秋所謂王子虎晉狐偃盟於翟泉也氷猶澄清洞底明靜,【綠君亭本靜作淨鱗甲潛藏,【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藏作泳綠君亭本注云:「一作泳。」辨其魚鼈。【吳琯本漢魏本鼈作鱉高祖於泉北置河南尹中朝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中上有晉字吳集證本無時字步廣里也

泉西有華林園高祖以泉在園東因名元河南志三名下有為字蒼龍海華林園中有大海即漢(魏)各本皆作漢按天淵池為三國魏所鑿見注漢東京無天淵池此漢字不合疑是魏字之誤天淵池池中猶有文帝吳集證云:「文字上疑脫去魏字。」按上漢字乃魏字之誤故此逕云文帝並無脫字吳說未允九華臺高祖於臺上造清涼殿世宗在海內作蓬萊山山上有僊人館吳琯本漢魏本上作有釣臺殿並作虹蜺閣乘虛來往至於三月禊日季秋巳吳琯本漢魏本巳作良綠君亭本真意堂本作九吳集證云:「按古人春秋脩禊皆用上巳各本誤也。」按秋禊用上巳各書未見吳說不知何據皇帝駕龍舟鷁首遊於其上。【吳琯本漢魏本上作山海西有藏冰室月出冰以給百官海西南有景山玉海一百六十歷代殿名後魏有景陽殿似即此殿若然山字疑當作陽殿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山字按據下西有姮娥峯句例當有山字東有羲和嶺嶺上有溫風室山西有姮娥峰峰上有露寒吳琯本漢魏本露寒作寒露按羲和嶺與姮娥峯相對溫風室與寒露館亦相對此文似以作寒露為是並飛閣相通凌山跨谷山北有玄武池山南有清暑殿殿東有臨澗亭殿西有臨危臺

景陽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陽下有觀字山南有百果園果列作林,【太平御覽九百六十五引此句作果別作一林」。林各有御覽有下有一字僊人棗長五寸把之兩頭俱出核細如鍼。【御覽鍼作針霜降乃熟食之甚美俗傳云出崑崙山一曰西王母棗又有僊人桃其色赤表裏照徹得霜即熟。【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作得嚴霜乃熟」。太平御覽九百六十七作得霜乃熟」。亦出崑崙山一曰御覽曰下有西字王母桃也

柰林唐鈎沈本柰改作果南有曾慥類說六有作百石碑一所魏明帝魏明帝之明字疑當作文說見下為其羽翼所立也題云水經穀水注作茅下同類說作苗與此同茨之碑。」高祖於碑北作苗茨堂永安中年莊帝習馬射於華林園百官皆來讀碑疑苗字誤國子博士李同軌:「魏明英才世稱三公(祖)祖(公)各本公祖皆作祖公此蓋倒誤、〈〉【各本皆有仲字此脫去今補〉【吳集證本亦空格各本皆作為今補其羽翼但未知本意如何不得言誤也。」衒之時為奉朝請因即釋曰:「以蒿覆之,【類說作以蒿芝」,故言苗茨何誤之有?」眾咸稱善以為得其旨歸

柰林唐鈎沈本柰改作果西有都堂有流觴池堂東有扶桑海凡此諸海皆有石竇流於地下西通穀東連陽渠亦與翟泉相連若旱魃為害,【吳集證本害作虐:「各本作害。」穀水注之不竭離畢滂潤陽穀吳集證云:「穀當作渠。」泄之不盈至於鱗甲異品羽毛殊類濯波浮浪如似自然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