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道次第直講 卷3

宗喀巴著 大勇口譯 智湛筆錄

菩提道次第直講

菩提道次第直講卷第三

第二有於道總建立生起決定及正明受持心要之法二者

第一有三士之道攝一切聖教之理及顯示從三士門次第引導之相二者

第一一切佛陀從初發心中積資粮最後現證正徧知覺是皆惟為饒益有情說一切法亦為成就有情義利如是所作有情義略有二種即於世間之權時現上善與出世間之究竟決定善

依初所作所說一切於正下士或共下士法類中攝下士特別之處不為今世現前安樂重在希求捨生之後善趣圓滿以其修作彼之因故如(道炬)云:「若以正方便惟於人天樂欲求自利者彼下士夫。」

究竟决定善有惟從流轉出離解脫及一切種智二種

此中依於聲聞及獨覺乘所說一切於正中士或共中士法類中攝士夫者於一切有發生厭離專求自利從有解脫彼之方便戒定慧三學轉趣入故如(道炬)云:「背於三有樂反罪業為體僅求自寂利說名中士夫。」

修行一切種智方便亦有二種波羅密多大乘與金剛乘是此二皆於上士所有法類中攝上士夫者惟彼大悲之所自在欲盡一切有情苦故以佛為其所得之果以六度行及二次第為所修學(道炬)云:「若以自繫苦普例於他苦希起正斷盡斯名勝士夫。」彼士夫修菩提之方便顯密二種於下當說

三士之名如(攝抉擇分)及(俱舍釋)等處處廣說下士夫中有希求現世後世二種差別當知此處惟取第二復取安住善趣方便無錯亂者

第二有所有由三士道引導之意義示如是次第引導之相二者

第一如是雖說士夫有三然上士道亦攝餘二以彼二者為大乘道之支分故此馬鳴菩薩所說此間非於僅得世間快樂之下士及唯得解脫世間之中士道中而為引導蓋為將修與彼二所共同道之上士作引導前行是為修習上士道之支分耳

第二有正明其相及明其要義二者

第一趣入大乘之門者即於最勝菩提發心是若發此心如(入行論)云:「剎那纔發菩提心雖繫輪迴三界獄亦當說為善逝子。」謂得菩薩名彼身即入大乘數若失彼者則從大乘而退出故以是諸欲入大乘者須於多門勵力務令彼心發起然欲發起彼心又必須先修發心勝利於其勝利增長勇悍並須具有七支皈依(集菩薩學論)及(入行論)皆作此說如是所說勝利略有二種謂權時及究竟勝利也初中復有不墮惡道及生樂趣二種勝利以若發彼心於昔積集惡趣之因即得清淨並能斷絕未來相續於先已集樂趣之因以為此心所攝持將更增長廣大諸新所作亦能引令無終盡之邊際焉究竟義利者解脫及正徧知等亦依彼心速疾成就若不先於權時究竟之勝利實欲證得但云彼諸勝利從發心出生於彼發心應當勵力雖作此說惟是空言返觀身心為明晰此中先於現上決定二種勝利發欲得心即須修習共中下士所有意樂如是則於二種勝利生起欲得若修此具有勝利之心者更須生起為此心根本之慈與悲憫但若念及自之樂乏苦逼流轉世尚不能令身毛竪動者則於他之樂乏苦逼而謂不能堪忍無是處(入行論)云:「彼諸有情前亦思惟自利若夢猶未夢利他云何生。」是故於下士時想自身當受惡趣苦惱及中士時觀於善趣亦惟是苦無寂滅樂既思惟已例己推及於諸親屬等一切有情而修習之當成發起慈悲之因從彼發起菩提心故故修共同下中意樂者實是引發無偽菩提心之方便如是當知於修彼二士道時思惟皈依業果諸意樂等於諸門中集淨勵力者如其所應成菩提心前行修心之方便當知七支皈依等亦即為發起心彼方便也此中諸下中法類為引發勝菩提心支分之理為師者須詳開示弟子亦須於彼獲得決定於每修時憶念此諸意義而修最為切要若不爾者則上士之道與共中下士道各各不相關涉於未至正上士道之中間以於菩提心未獲決定故或為發起彼心之障碍或於其間失大義利以故於此當加殷重

如是修已於身心中如何方能發起無偽菩提之心如所應作次為令彼心極堅固故由行不共皈依為前導已應受發菩提願心儀軌受彼願已於諸菩薩學處開始修學爾後於六度四攝等多修習欲學之心若生決定欲學心已進受清淨菩薩行戒

次於根本重罪拚命防護莫令有染雖中下纏及諸惡作亦應勵力莫為所污倘有所犯如其所說除罪儀軌善為淨治此後總於六度而為修學特別為令其心於善所緣如其所欲能安住故止體之靜慮中更當修學(道炬論)中謂為引發諸神通故而學止是少分喻即阿底峽尊者自於餘處中亦說為欲引發勝觀以是之故當修止也

次為斷二我執縛故於空性義見决定已於無謬修法而為修習當修行慧體勝觀也

如是除修止觀外於行戒學處以下悉為戒學奢摩他者是為定毗鉢舍那者是為慧學(道炬論)中說也

復次奢摩他以下是為方便及福德之資糧依於世俗諦之道大道次第也三種殊勝慧者是為慧及智之資糧依於勝義諦深道次第故當於彼等次第數目生決定及以慧與方便隨離一支不成菩提應起大決定也

以是共道修身心已必須轉入密乘以入於彼速當圓滿二資糧

設於此處不勝其任或種性微劣而不喜者則應唯於此道次第漸增廣之

若其欲入金剛乘者首須修依止善知識法較前尤為鄭重次以從清淨密部所出灌頂法成熟身已於彼時所得之密戒及三昧耶拚命守護特於根本罪毋使有染蓋雖可重受然身毀已功德難生諸支分罪亦毋染犯設有所犯亦勿隨意置而不慮當以悔除防護令其清淨爾後或於下部有相瑜伽或於上部生次瑜伽隨於其一中而為引導次或於下部無相瑜伽或於上部滿次瑜伽於其一而修學之

如斯次第之所建立者乃(道炬論)所說故(菩提道次第)亦作如是引導也

第二若謂下中士夫諸法品類即是上士之前導者是即上士夫之道次第矣何須復名為共下中之道次第耶所為於三士夫須各各分別而引導者大要之意義有二

謂為摧伏猶未發生共同中下士夫之心即妄自稱我是上士之我慢且能於上中下三等根機作大饒益也言大益者謂因上中二種士夫亦須希求善趣解脫故對所導之上中二種補特伽羅示以中下二種意樂令其修習此不成過而生功德故

若是下劣補特伽羅者雖修上法品類然必不生上之意樂下復已即上中下道功德勝利將俱無所生矣

復次於具上堪能者示所共道以令修習對於彼等自所應修諸功德法若已生者則能攝持或雖未生亦能速疾發起下下發已導入上上於其自乘並無延滯也

發心須依次第者(總持自在王所問經)中以黠慧寶師次第修淨摩尼寶喻合義而為教示龍猛菩薩亦作是說:「初修增上生後起決定勝以得現上故次決定勝成。」此說於增上決定勝須以次第而引導也聖者無著亦曰:「又諸菩薩於諸有情先審觀察知劣慧者為說淺法隨轉麤近教授教誡知中慧者為說中法隨轉處中教授教誡知廣慧者為說深法隨轉幽微教授教誡其漸次修集善品是名菩薩於諸有情漸次利行。」又聖者提婆於(攝行炬論)中成立先於波羅密多乘之意樂既修習已次轉入密須具次第攝彼義云:「諸初業有情若轉趣勝義佛說此方便如梯之漸次。」

第二有與下士所共修心之道次第與中士所共修心之道次第上士修心之道次第三者

第一有正修下士意樂發心之量及除邪分別三者

第一有發生希求後世義利之心及於後世樂之方便之所依

第一有思此世不久住起念死心思後世二趣苦樂如何二者

第一有不修念死之過患修之勝利發何種念死心及修念死之四者

第一今後當死之一念雖盡人皆有然以於日日中每念今日不今日又不死則心將執於不死之一面若不作意於彼對治而為如是心所障蔽隨起久住此世之心便覺現前一切皆為需要專務於求此世樂除此世苦之方便於後世及解脫成佛等大事不加觀察心不入道縱或聞思修然以趨重今世之故任作何善力定然薄弱且必摻和惡行咎戾而轉其不雜惡趣之因者鮮矣使緣及後世思欲進修亦必不能滅除推後之懈怠及以睡眠惛沉喧雜飲食等事紛擾度時不能精進如理而修焉又不特此也為求現世圓滿故煩惱及其所引之諸惡行等漸漸增長背甘露法引入惡趣孰有甚於斯之不善耶(四百頌)云:「三世自在主我死王作無若有而安臥不善孰勝斯。」又(入行論)云:「須捨一切去於此自不知為友非友故而造種種罪。」

第二若生一真實念死之心且如若知我今日明日定死稍知法者即見親等無可共住遂能遮制於彼愛著並任運生起從捨等門欲受心要且能見及為利養恭敬等之世間法而致力一切皆無堅實遮諸惡行積集皈戒等善業自身既得勝妙之位亦能接引諸餘有於彼安置更有何事較此為重者哉諸經於此念死心曾以多種譬喻而為稱讚如(大湼槃經)云:「諸田業中秋實勝一切跡中象跡勝一切想中無常及死想是為最勝。」以由此能除遣三界貪著無明我慢故復以為頓能摧壞一切煩惱惡業之錘頓能成就一切善妙之門等而稱嘆之總之能有修行之機會唯是得此殊勝之身我輩長刧處於惡趣雖偶一得生人天亦多無暇不得修法縱或一次得堪修之身而亦不能如理修法者蓋為住此今日不死之想耳心執不死者乃一切衰損之門念死者乃一切圓滿之門

是故莫執此為諸無餘深法可修者之所行或雖為應修唯宜初時略為修習非恒常之所修也蓋於初中後三皆必須修此法之理起决定而修習之

第三以親等當離而生怖者是乃未修佛道者此處非為生起彼心若爾云何謂由煩惱業所受之身終不免死僅於此生怖時亦不能斷之雖然惡趣之因未滅現上决定善因未修此當畏死也若於此興怖則能起修死時無恐若不修此義總於流轉不能解脫別於惡趣或將沉墜死時追悔熱惱而已

第四應從三種根本九種因相三種决定之門而修習之

於此有思惟定死思死期無定及思惟死時除佛法外任何亦無益三者

第一有思惟死王必來任何法不能免思壽無增而無間有减思惟雖存在時亦無修法之暇而死必决定三者

第一任所受為何身所住為何地隨在何時皆為死王所壞(聚)中所言死王若來縱以迅速騰躍極大勢力財物咒藥無能逃(教授國王經)中說也迦馬巴云現在即須畏死死時不須怖我輩則與此相違現在不畏臨死乃以手椎胸焉

第二如(入胎經)所說壽量百年者稀矣縱然能到此邊際亦於彼之中間年為月月為日日為晝夜而盡之每一晝夜仍為上午下午等而使之盡壽之總量去日已多所餘亦無增且無間而減故(入行論)云:「晝夜無有住此壽常滅壞無有餘可增豈能不死。」又如織師織布及被殺之牲牽赴殺塲步步逼近與牛為牧兒所使不能自在被驅入住處等多喻為門而思惟之如(大戲樂經)云:「三有無常同秋雲眾生生死等觀戲眾生壽行似空電如崖瀑流疾疾行。」以此種種譬喻而詮顯之蓋於心內明了者外一切物無不示現無常以是從多門中屢次思惟生起决定僅修少次心則難生殊無所益如迦馬巴云:「汝言思而不生汝於何時思耶盡日散亂夜間睡眠汝勿說妄語。」吾人非但壽盡始為死王所壞而往他世即於現生存在之間亦皆是不住之時蓋自入胎以來無一剎那暫停而向後以趣矣雖於中間稍得存活亦唯為老病死者引赴死所而行故不應於此存活之際為不趣後世而得安住輙生歡喜譬如從高崖墜時於其中間尚未至地之際不應喜也(四百頌註)中引云:「人之勇者最初夜若於世間住胎已從此彼於日日中無少止憩而趣死。」

第三縱能至彼許之壽算亦無有餘暇如(入胎經)言初嬰兒時於十歲內未獲修法之意樂垂老之廿年無修法之氣力中時亦為睡眠耗去一半復以病等耗去多時僅少許光陰以修法耳是現生一切圓滿當思皆同作夢於臨死時僅成一種意境死仇既其必來胡為現世之心所欺而猶喜耶於必須修法生起决定多為誓願(本生經)云:「噫嘻世間惑匪堅不可樂此夜開花會亦當成念境。」

第二今日後百年內死王必來然於此未來之中間究竟何日當到亦無决定今日死與不死亦不能定雖然心則須執於死之一面發起今日必死之心若想今日不死則心必執於不死之一力謀此身久住之準備不修後世之資粮於其中間為死王所則懷憂而死焉若於日日中常為死備則便多作後世義利或不死修善固佳若即死者尤屬正所需要也

於此有思贍部洲人壽無定死期亦無定思死緣甚多活緣甚少及思身極危脆故死期無定三者

第一總而言之北拘盧洲壽量决定餘雖於自類壽量不能决定然亦大多有定而贍部洲者則極無定也刧初壽無量歲者亦有來十歲為長壽之最大限即如現時於老壯少間何時當死皆無定準(俱舍)云:「此間壽難定末十初無量。」將諸師友等未滿天年忽遇內外死緣奄然命過者而為作意如是我亦不免數思之

第二於此生命有情無情之損害甚多謂人與非人魔類之所損害各種畜生之所吞噬內諸疾病外諸大種之侵凌而細思之自身者內四大種之所成彼等亦互為尅損此大種界稍失調和而增减者即有病生能奪壽命彼等與自俱生故於身命似堅實無可保信(湼槃經)云:「修死想者當知此生壽命為多數仇怨圍繞剎那剎那念念損壞全無為作增長者也。」(寶鬘論)亦云:「人住死緣內如燈在風中。」故雖在生時仍恒常無間趨於死地自謂生緣多實不可保信如論又云:「死緣者甚生緣唯少許雖生常趨死故當勤修法。」

第三人身如水泡最極微劣無須重大損害但以一荊棘刺之便可摧壞身命諸餘死緣毀之亦易(親友書)云:「大地迷盧海七日出燒燃况此微脆軀那不成煨燼。」如是思已死王何時當壞身命既無定期趁茲有暇應决定即從現在須勤修佛法乍迦打米者云:「地主如是假借身未病未老安樂住即此時中修心於老病死作無畏若時老病衰苦來雖念爾時有何用。」三根本中最扼要者即此思死期無定是於此當勉力之

第三若見及此身定須趨於後世爾時雖極憐愛之親友圍繞無一能留住雖盡其所有悅意之財聚一微塵許不能携去即與生俱有之自身骨肉亦要棄捨其他尚何說由是此生一切圓滿决定有終當捨離於我我亦終當捨離彼等而趣他世之一日須念今日即是此故應决定不為眷屬身命受用等緣所轉而專修佛法焉此心雖難發生然為入道之根本故有勵力思察之必要博朵瓦云我能除現世之榮曜者即修此無常是既能遣除親眷資具等現前一世榮貴之愛著又知惟己一身更無二伴同趨後世便念除佛法外更無一事可作者心不貪於現世無常之觀乃生故於此心未生以來即是障隔一切佛法之道也

多巴云集資淨障對於本尊本師啟白祈禱勇悍殷勤數數思惟縱經百年不生亦如是修然有為之法必不恒常安住何由不能生起耶又有人欲改修所緣境以問迦馬巴迦馬巴但仍教如前若問餘者則答不知

如是若依止善知識與暇滿無常等諸法品類凡經論中所有者於彼彼等皆可了知取而修習焉則易得佛之密意其餘法類亦當如是知之

菩提道次第直講卷第三終